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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灵气驳杂,道统断绝,不幸流落异界的祁泽原本以为自己来到了最坏的时代,然而这里有浩瀚宇宙,万千星辰,国家与个人的地位完全取决于科技发展与军事装备的强弱。祁泽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注定属于炼器师的时代。
 
排雷:
 
1、别看文案这么严肃,其实还是一贯的爽文,无脑苏风格。怎么苏怎么来,三观永远不在线上,承受不了的小伙伴赶紧逃生吧。
 
2、主受,1V1。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异世大陆 爽文
 
主角:祁泽 ┃ 配角:严君禹、欧阳晔,太多了懒得写 ┃ 其它:无脑苏爽文
 
评介:
 
灵气驳杂,道统断绝,不幸流落异界的祁泽原本以为自己来到了最坏的时代,然而这里有浩瀚宇宙,万千星辰,国家与个人的地位完全取决于科技发展与军事装备的强弱。祁泽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注定属于炼器师的时代。 这是一篇结合了玄幻与科幻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星际文。情节紧凑,高朝迭起,叙述不拖沓,不累赘,出场人物众多却塑造得十分饱满。作者保持了一贯的爽利行文的风格,每一个片段都不会带给人无聊的感觉,实属难得。
 
第1章
 
身为帝国军事学院最优秀的学员之一,严君禹被派往海皇星进行为期三年的实习。
 
海皇星处于黑眼星系的最外围,离帝都星至少有几亿光年之远,由于环境恶劣,经济落后,属于低等星。但这里遍布狂兽,而狂兽肉是重要的战略资源之一,也是特种人不可或缺的食物,所以海皇星便成为了军队的补给站,颇受军部重视。
 
严君禹在海皇星军事学院担任特聘教官,如今已有两年半,再过不久便能受召回到帝都星提交实习任务,通过实战考核就能顺利毕业,然后进入严氏家族所掌控的机甲先遣部队任职,正式成为一名军人。
 
海皇星军事学院在黑眼星系并没有什么名气,学员素质普遍不高,但也有极少数人十分优秀且潜力巨大。严君禹利用职务之便对学员进行考察,果真找到几个好苗子,准备带回帝都星培养。此举并非为了扶持亲信,构建班底,而是出于爱护人才的心理。
 
眼下,他正点击智脑,召集所有学员们前来训练场集合,然后带领他们前往摩罗娜大森林进行一年一度的野外实战演习。他的助教严博一边看着计时器一边开玩笑,“君禹,注意你左前方一百七十米处,你的爱慕者又来了。”
 
严君禹俊美非凡而又冷峻异常的脸上并未出现丝毫表情。
 
“你好歹看人家一眼啊,他快哭了!”严博笑眯眯地扬了扬下巴。
 
训练场的左前方停着许多飞艇,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站在一艘飞艇前看着此处。他头发乌黑,皮肤白皙,五官十分精致小巧,但一双眼睛却又大又圆,仿佛会说话一般。当他定定凝望着一个人时,黑白分明的瞳仁里似乎流淌着许多情愫。
 
察觉到严博正在谈论自己,他脸颊微红,脚步挪动,差点落荒而逃,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双手也紧紧搅在一起,看起来很有几分可怜的味道。
 
严博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开口,“祁泽虽然是返祖碳基人,从长相上却一点看不出来,跟咱们硅基人里基因最优秀的一拨也差不多了。如果基因序列等级不是太低的话,凭他这幅容貌,倒是可以养来玩玩……”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猥琐的表情,也成功让严君禹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挑,长相美艳的女学员赶到了,嗤之以鼻地接话,“助教,别把你的审美强加给教官好吗?不说祁泽是个不堪一击的碳基人,就算他是硅基人,也绝对配不上教官。除了一张脸他还有哪样拿得出手?动不动就红着眼睛装可怜,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他。”话落,她转头去看严君禹,低声道,“教官,您千万别被他骗了,他一边向您表白一边又跟欧阳晔勾搭在一起,整天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如今全校学员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儿。欧阳晔还在校园网站上放了话,说祁泽是他的人,谁也不能动。”
 
又有一名学员匆匆赶到,虽只听见后面几句,却义愤填膺地附和,“是啊教官,您别看祁泽长相单纯,实际上心机很重,没能抱上您的金大腿就去勾引欧阳晔。要不然他一个碳基人,既没有精神力也没有异能,体质还废得像个渣,又怎会一直好端端地待在军事学院而没被开除?说起来都是欧阳晔在罩着他,这两年不但给他出学费和生活费,还买房子,买飞艇,简直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也不知道他一个碳基人,怎么承受得住欧阳晔的索取。”
 
该学员话音刚落,随后赶到的学员嬉笑道,“欧阳晔虽然没有异能,体术却很厉害,劲儿可大了……你这份担心很有必要,我等会儿私信欧阳晔,问问他和祁泽究竟是怎么过性生活的……”
 
眼看话题往黄暴的方向发展,赶来集合的学员也越来越多,面无表情的严君禹终于开口,“任何人都具备选择生存方式的权利。与其在这里非议别人,不如好好想想你们的职业规划。毕业在即,海皇星军事学院是你们的终点还是起点?你们之中又有多少人能在职业军人这条危险重重的道路上走下去?”
 
众人听了哑口无言,脸上莫不露出忧虑的表情。海皇星军事学院并不是多么有名的教育机构,脚下的星球更是不入流的低等星,从这里走出去完全没什么前途可言,除非能进入帝国军事学院那样的高等学府继续深造。
 
然而帝国军事学院的门槛很高,连海皇星第一首富欧阳涛的儿子欧阳晔也年年申请年年被拒,更何况普通人?但现在,他们面前正摆放着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就是得到严教官的青睐,特荐入学。
 
让严教官反感的行为他们当然不会做,于是纷纷闭嘴。
 
见大家安静下来并迅速列队,严君禹这才开始点名。站在不远处的少年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被另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拖走。他不时回头,仿佛恋恋不舍,惹得高大少年没好气地瞪眼,嘴里巴拉巴拉训个没完。
 
严君禹从头至尾都没看少年一眼。他肩上的重担促使他不断向前,并没有停留下来与谁发展一段罗曼史的打算。少年告白那日,他想也不想就严词拒绝,至于对方会不会受到伤害,或者因此而选择了错误的人生道路,都与他无关。
 
******
 
三天后,严君禹站在一架支零破碎的机甲前,俊美刚毅的脸上首次露出迷茫的表情。他带领一队学员在密林中潜伏,却不知为何受到一头长颈龙的疯狂攻击。为了保护学员,他命令他们先走,自己则操控机甲将长颈龙引去别处。
 
长颈龙高达数百米,重逾数百吨,虽然是草食性恐龙,却也是海皇星体积最大的猛兽,只要顺利活到成年,几乎没什么天敌。绝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很温顺,像今天这样疯狂展开攻击的情况少之又少。它们厚厚的外甲坚不可摧,尾巴轻轻一扫便能毁灭一艘战舰,正面与它们对上,生还的可能性很小。
 
但过于庞大的体积限制了它们的速度,只要不想着反击,而是迅速逃遁,严君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让自己活下来。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机甲竟会中途失灵,能源转换器停摆的一瞬间,他被长颈龙一尾横扫,在地面滑行数百米后又被重重踩在脚下,剧烈的疼痛遍及全身,那是骨骼、肌肉、脏器,齐齐被碾碎的感觉。
 
严君禹看着眼底近乎于虚无的手掌,很快便明白自己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只是他的精神体,或者用更为古老的说法形容,那就是灵魂。身为严氏家族最具潜力的后辈,他的体质、精神力、异能都是罕见的SSS等级。
 
星际中有一个传说,当某个人的精神力达到一定上限,在身体已经死亡的情况下,精神体还能存活很久。这个很久是指多久,没有任何一位科学家能给出确确切的数值,有的几个月,有的几天,也有几小时,但无论如何,在没有身体依托的情况下,哪怕精神力再强大,最终也难逃一死。
 
严君禹绕着机甲走了几圈,看着鲜红的血液从被压扁的驾驶舱里流出来,茫然的表情慢慢变成凝重。他身上背负着很多责任,也有远大的抱负和理想未能实现,当然不想变成离子消散在宇宙中。
 
但现在,除了面对现实,他已毫无办法。
 
机甲为何会突然失灵?是人为破坏还是机械故障?严君禹试着去拧能源舱的盖子,手掌却穿透金属,摸到一团空气。看来这具由精神力构成的身体并不能碰触任何实物,他的疑惑只有等到救援队赶来并把机甲带回学院进行检查才能解开。
 
但救援队什么时候能到?那几名学员是否安全脱困?上一个疑惑刚消去,严君禹又开始思考别的。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从远处传来,几分钟后,一艘飞艇在草地上降落,金属门缓缓打开,一张算不上陌生的脸出现在严君禹眼前,令他感到十分错愕。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自己陷入危险,第一个赶来救援的不是堂弟严博,也不是随时待命的搜救队,而是祁泽。
 
他怎么会来?又怎么敢来?难道欧阳晔都不阻止吗?要知道他只是一个碳基人,摩罗娜大森林的任何一种生物对他来说都存在着致命的威胁。
 
严君禹眉头紧皱,快步来到祁泽身边,命令道,“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然而少年听不见他的声音,抿着嘴唇跑到机甲旁,用力搬动一堆金属,试图把困在驾驶舱里的人救出来。很快,欧阳家的纨绔大少爷拿着拆卸机甲外壳的工具匆忙跑下飞艇,几名身材高大的保镖紧跟其后,同样扛着各种各样的工具。他们果然是来救人的,行动效率比搜救队还高,着实令严君禹吃了一惊。
 
他走到少年身边,看着对方被机甲残骸划得伤痕累累的手指,心情十分复杂。
 
第2章
 
当地球毁灭之后,少部分人类乘坐飞船逃到黑眼星系并定居下来,经过几千年的繁衍,他们通过与外星种族联姻,生物技术革新等手段,慢慢改变着自己的基因。曾经的碳基人现在已被硅基人取代,他们更高大,更强壮,个人力量被开发至极限,出现了体术者、异能者、精神力者等具备超自然力量的强者。
 
但改良后的基因十分不稳定,偶尔会造成胎儿的返祖现象,虽然概率极低,但每隔几百年依然会有碳基人出生。从外形上看,他们与硅基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实际上,他们既没有异能也没有精神力,柔软的身体就像果冻,在温度较高的环境中会被烤干,在温度较低的环境中会被冻结,连五岁大的硅基人幼童也能轻而易举将他们杀死。
 
外部环境对他们来说充满了各种各样不可预知的危险。根据智脑数据库的记载,每一位碳基人都没能顺利活过三十岁,而他们的寿命只有普通硅基人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少。
 
祁泽就是这样一个碳基人,弱的连一阵风都能吹走。但眼下,他竟然出现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为了什么,更确切地说是为了谁,答案不言自明。
 
两年前,严君禹在摩罗娜大森林里救下了祁泽,一年后拒绝了对方的告白,从此便再无瓜葛。他能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严君禹很感激,于是走到对方身边,低声说道,“别搬了,这些金属碎片会割伤你的手。”
 
不知道祁泽有没有听见,但他确实停下动作,慢慢退到残骸外围,从空间钮里拿出一瓶药,喷在满是伤痕的指尖。伤口迅速愈合,留下一条条浅粉色的痕迹,再过几小时,大概连痕迹也会消失。
 
“只拆驾驶舱,别的不要动。”他的语气听上去冷静而又淡漠。
 
欧阳晔和几个保镖点头答应,果真小心翼翼地避开金属残片,只去搬被压扁的驾驶舱。
 
最初的感激消退后,严君禹终于察觉出异样。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少年总是眼泛水光,神情羞涩,纵使不说一句话,也带给人楚楚可怜的感觉。他的性格跟他的体质一样,都很脆弱,仿佛稍微一碰就会碎掉。
 
但现在,少年双手插兜,下颚微扬,黑色眼眸深不见底,哪怕隔得再近也看不见一丝波澜。这是标准的旁观者姿态,也是超然的局外人作风,如果他真的全心全意爱慕自己,绝对无法保持现在的冷静。
 
严君禹若有所思,再去观察欧阳晔等人,便又看出几分不同于流言的地方来。哪里有宠物悠闲地站着,金主却汗流浃背,埋头干活的道理?
 
欧阳家做的是军需物资的买卖,与严家有几分交情。据严君禹了解,欧阳晔生性桀骜,一般人根本看不上眼,别说对一个宠物言听计从,就连自己父亲的面子也不给。而且,自从两年前他基因忽然进化,可以修炼体术并连连突破之后,脾气也跟着见涨,人送外号“狗咬人”,逮谁咬谁,十分霸道。
 
但他对祁泽的态度却非常诡异,看上去不像金主与宠物,反倒像主人与跟班。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严君禹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个结论,但他对别人的隐私向来没有兴趣,发现异常就算完了,并没有一探究竟的冲动。
 
忙碌了几分钟,扭曲变形的驾驶舱终于从机甲内部拆卸出来。欧阳晔一边用磁暴脉冲器破坏舱门,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祁少,机甲都被踩扁了,严君禹再厉害也活不了。你何必浪费这个力气?”
 
祁少?还真是主人与跟班的关系?严君禹用胡思乱想排解着沉重的心情。没人比他更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早已经死透,根本救不回来。至少在人类历史上,没有哪个特种人能起死回生,连精神力达到SSS巅峰的机甲大师穆飞星也过不了这一关。
 
“让你拆你就拆,废什么话?”祁泽上前两步,定定看着驾驶舱。
 
严君禹连忙警告道,“不要过去,磁暴脉冲器的余波会震碎你的内脏!”
 
少年听不见他的话,反倒更凑近了些。欧阳晔也不回避,依然轰隆隆地开着机器。
 
严君禹想象中的惨况并未发生,少年既没有吐血倒地,也没有当场晕厥,他甚至嫌弃欧阳晔动作太慢,擅自把脉冲器调到最大功率。舱门应声打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暴露在空气中。
 
欧阳晔和几名保镖弯腰低头,做出哀悼的姿态。少年则俯下身摸了摸尸体的颈部和手腕,宣告道,“他死了。”脸上终于露出悲痛的表情,呢喃低语,“竟然就这么毁了!”
 
严君禹正沉浸在直面自己尸体的震撼中,并未注意少年的一举一动。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死在战场上,目前这种情况虽然算不上战死,但为了保护学员而牺牲,听上去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有很多遗憾,也思念远在帝都星的亲人、朋友,但肉体已经消亡,唯余灵魂四处飘荡,这样的他无力操控任何东西,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只能选择面对现实。
 
终于从剧烈的情绪漩涡中挣扎出来,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体淡化很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与此同时,祁泽从空间钮里拿出几瓶水,把手帕沾湿,慢慢清理遗体上的血迹,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要把尸体带走。”
 
“啊?”欧阳晔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有些呆愣。
 
“我要把严君禹带走。”祁泽重复一遍,并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副冰棺,迅速收殓尸体。
 
欧阳晔终于回过神来时,冰棺已经被少年藏进了空间钮。他连忙把人拉到一边,急促低语,“祁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疯啦?那可是严家大少爷严君禹,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你要他的尸体干什么?收藏?都已经烂成那个样子,你也不嫌瘆得慌!就算恋尸癖也不是这个恋法,你好歹选一个模样完整的,不恶心人的!再说了,严君禹是SSS级特种人,生前是严家的最强兵器,死后也属于家族财产,尸体可以拿去让生物学家研究并改进严氏族人的基因。你见过哪个特种人的尸体流落在外面的?没有吧?你这种行为被抓到了会被判刑的!”
 
“我不说,你不说,那几个保镖管得住嘴,谁也不会知道。”祁泽态度依然坚决。
 
欧阳晔急了,“你以为我们都不说,你就能蒙混过关?等救援队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严君禹的尸体!哪怕你把他藏在空间钮里,他们用监测仪一扫就能知道!严君禹那台机甲虽然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但黑匣子还在正常运作,把我们刚才撬开驾驶舱的动静都录下来了,你瞒不过的!”
 
他抓住少年单薄的肩膀,用力摇了摇,“醒醒吧祁少,别再迷恋严君禹了!他都变成这样儿了,留着只会吓人!你让他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吧!”
 
严君禹早在少年说要带走自己尸体时就用冷冽而又猜忌的目光盯着对方。他出身于帝国最显赫的几个家族之一,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也明白人心是多么污秽的东西,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一些并不怎么美妙的场景。
 
这些场景发生在别人身上没什么,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祁泽,感谢你不畏艰险前来营救我,但是请你尊重我的遗体并把它还给我的家人。”明知少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严君禹依然慎重地提出请求。正如欧阳晔所说,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落叶归根,在灵魂即将消散的最后时刻,他想回到故里,与自己的亲人、朋友团聚。
 
祁泽丝毫感受不到他的诉求,扫开欧阳晔的双手,不耐烦地说道,“谁也不会发现我的动作,连黑匣子也不会有记录。”
 
欧阳晔还想再劝,被少年黑漆漆的眼珠一瞥,顿时就怂了。
 
严君禹从不知道人前人后的祁泽竟会有这样两副面孔,明面上沉默寡言,敏感内向;私底下却胆大妄为,心理偏执。而本该占据主导地位的欧阳晔却被他吃得死死的,一点也不敢反抗。
 
他都快被这两人气笑了,却又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扫现场,掩盖了一些痕迹。他们难道真的以为只要谁也不说出去,就能躲过救援队的搜查?祁泽是碳基人,很少接触外界,思想天真些无可厚非,但欧阳晔好歹是欧阳家的大少爷,不应该连最基本的常识和法律都不懂!
 
“特种人的遗体是国家财产,偷盗国家财产是什么罪名你知道吗?打开星际法典,翻到1137页,直接看第七条,你会找到答案。如果被抓住,你将被判刑389年。知道389年对一个碳基人意味着什么吗?你将永远待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与穷凶极恶的罪犯作伴,直到你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严君禹严肃地告诫少年,却只看见他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极了。
 
第3章
 
失去肉身作为依托的精神体会变得越来越孱弱,对活人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所以哪怕严君禹散发着强烈的,让祁泽将自己尸体归还的愿望,对方也接收不到。
 
巨大的遗憾与哀恸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无奈,他紧紧跟在祁泽身边,努力劝说道,“你还年轻,分不清什么叫崇拜,什么叫爱情。再过十年来看,你会发现现在的自己是多么愚蠢。为了一具尸体触犯星际法并赔上自己的一生,这并不划算。趁救援队还没赶到,你把尸体还回去,我保证严家会用最大的诚意回报你。”
 
很可惜,他的一番苦心祁泽完全听不见,确认没有留下可疑的痕迹,他冲欧阳晔摆手,“如果我们现在就走,稍后救援队找到残骸并追查起来,一定会对我们产生怀疑,毕竟我们的飞艇到过这里,只要一查飞行记录就能知道。所以你最好赶快联系严博助教,让他过来处理。这样欲盖弥彰的做法反而能让我们顺利摆脱嫌疑。”
 
“祁少,我们真的要把尸体带走吗?你再好好想想?”欧阳晔犹豫不决地点开智脑。
 
祁泽似乎不耐烦了,径直走到他身边,按下通话按钮。那头很快有了回应,助教严博与一名身材魁梧的军人出现在全息屏幕上,吓得欧阳晔倒抽一口气。无他,只因这名军人正是严君禹祖父的第一副官,今年刚晋升中将的许起。
 
许起能力卓绝,手腕老辣,如今在军部担当要职,是严家嫡系。严君禹只失踪了短短几小时,他就从帝都星赶到海皇星,可见严老元帅对此多么看重,又有多么着急。
 
虽然欧阳家在海皇星很有地位,但在整个黑眼星系根本排不上号。像许起这样的大人物,欧阳晔只在星网上见过,现实中完全接触不到。他忐忑不安,结结巴巴地报告了机甲残骸的坐标,然后满头大汗地切断通话。
 
“完了!严家连许中将都派过来了!完了,完了,完了……”他绕着祁泽团团转圈,揪着头发哀嚎,“许起是严老元帅的第一副官,手里掌控着T3、T4两支机甲部队,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如果我们得罪了他,他只需调遣十台T型机甲就能把海皇星轰成渣!祁少,我们别捅这马蜂窝了,赶紧把遗体还回去吧!”
 
欧阳晔彻底怂了,握住祁泽的手腕就想把空间钮打开。
 
祁泽是碳基人,没有精神力,他的空间钮是最普通的型号,只需按住启动键就能拿出东西。但欧阳晔费了半天劲也没能从里面倒腾出冰棺,不免急得咬牙,“我说祁少,严君禹都被踩扁了,尸体烂成那样,你还保存着干嘛?你图的什么?”
 
祁泽巧妙地挣脱钳制,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冷淡道,“问那么多干什么,你们只管守口如瓶就好。出了事我一个人扛。”
 
“你怎么扛?偷窃……”不等欧阳晔把话说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救援队到了。
 
几名保镖露出迟疑的神色,不时看看大少爷,欲言又止。祁泽不咸不淡地添了一句,“你们不揭发我,出了事当然是我一个人扛,你们要是出卖我,就别怪我拉人陪葬。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还是碳基人,要特种人的尸体有什么用?你们欧阳家就不同了……”
 
欧阳晔赶紧告饶,“祁少你别说了,我们帮你瞒着还不行吗?”相处两年,他对少年多少有些了解,对方性情古怪,难以捉摸,但说出来的话还是算数的。他说一人扛,那就是一个人扛,说拉人垫背,肯定也不会手软。
 
“我们该怎么说?总要对对口供吧?”他抹把脸,语气颓丧。
 
“咬死了驾驶舱里没人就行。”祁泽还是那副不咸不淡,不慌不乱的态度。
 
看着几人围在一起商量怎么昧下自己的尸体,严君禹既愤怒又无奈。他不明白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无知的,胆大妄为的,无可救药的人。许起在军部历练了那么多年,怎会轻易被两个毛头小子蒙骗?而且现场还留下很多证据,只要稍微查探,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
 
他敢保证,这两人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就会露馅。只愿许起看在他们年少无知的份上不要提起诉讼。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学业也才完成一半,他们还可以进入更高的学府深造,如果履历上留下污点,将对他们的未来造成毁灭性地打击,尤其是祁泽。
 
碳基人本就备受社会歧视,一个犯了罪的碳基人,恐怕在投入监狱的第二天就会死于意外。难道一份莫名所以的痴恋,真能让人变得愚蠢又疯狂?严君禹盯着祁泽,缓缓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几架飞艇从天而降,强劲的气流把附近的树木刮得东倒西歪。严博和许起匆忙走下来,看见满是鲜血却空空如也的驾驶舱,不由愣了愣。
 
“怎么没人?君禹呢?”许起锐利的目光直直朝欧阳晔看去。
 
刚才还神态悠闲的祁泽如今已垂着脑袋,红着眼眶,战战兢兢躲在欧阳晔身后,一只手捏着对方衣角,仿佛在寻求庇护。而挡在前面的欧阳晔差点脚软,结结巴巴说道,“报,报告将军,我们打开驾驶舱的时候,里面就是空的。”
 
许起收回目光,冲随行人员摆手,“把黑匣子找出来,然后十人一组,从八个方位辐射搜寻,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他对欧阳晔心存怀疑,却看也不看祁泽一眼。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把两人的资料查得清清楚楚,一个弱不禁风的碳基人而已,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严君禹对祁泽的演技感到惊叹,从胆大妄为的骄矜少年到懦弱可怜的无名小卒,如此巨大的改变竟只花了短短一秒。许起曾经做过谍报工作,眼力应该不弱,却也被他轻易骗了过去。
 
但好在人的眼睛会被表象迷惑,机器设备却能堪破真实。等许起检查过黑匣子,又强行扫描他们的空间钮,自己的遗体就能找到。这样想着,他跟随祁泽登上飞艇,来到一个密闭的房间。
 
房门口架设着一台扫描仪,只要走过去,空间钮内所有物品都会被探测到。严君禹原本以为不用审问,祁泽就会暴露,但令他感到惊奇的是,对方竟顺利走了过去。他双手紧紧抱着肩膀,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忐忑不安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头顶的射灯忽然打开,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煞白的脸色、颤抖的身体,通红的眼眶,无不显示出他内心的恐惧。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私底下的模样,严君禹绝不会怀疑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少年正是盗窃自己尸体的元凶。他一寸一寸扫视对方精致可爱,比例完美的脸庞,然后心绪复杂地摇头。
 
就在这时,一名女军人走进来,给少年倒了一杯水,看似温柔安慰,实则句句引导,慢慢套话。但少年一点也没上当,反而极其巧妙地避开一个个语言陷阱,只咬定驾驶舱是空的,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女军人终于走了,留下一杯冷透的白水。
 
严君禹越来越感觉到祁泽就是一个谜团,分明如此弱小,却能游刃有余地应付身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同类。此时此刻,他双手握紧水杯,颤巍巍地抬起来喝了一口,哪怕没有人在,也活灵活现地扮演着一个被吓坏的碳基人。
 
严君禹盯着他,愤怒的情绪不知不觉淡去,变成自嘲。祖父经常告诫他不要以貌取人,他自认为做得很好,却直到死去才明白这句话的深刻含义。无论强大还是渺小,任何人都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而忽略它的后果则难以预料。
 
他想起祁泽之前说过的话,少年断言黑匣子里不会有记录,空间钮内的遗体也不会被发现,当时还以为这只是一通狂言妄语,现在看来可信度却很高。
 
他究竟有什么依仗?
 
思忖间,房门打开了,严博板着脸冲少年招手,“你可以走了,回到学校不要泄露任何有关于事故现场的信息,明白吗?”
 
祁泽差点打翻水杯,手忙脚乱地扶正后才站起来九十度鞠躬,惶恐不安地说道,“明白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严博点点头,让随行人员把他送下飞艇。严君禹几次想跑去指挥室寻找许起,精神体却都无法离开少年百米之内,不得不跟随他一起下去。
 
或许因为遗体和精神体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所以二者必须待在一起。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的遗体一直被少年藏匿,除非少年与严家人接触,否则自己永远无法与他们见面。想到这里,严君禹难免有些焦躁,刚熄灭不少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你拿着我的遗体想干什么?你是联邦派来的间谍?试图盗窃国家机密?”他沉声质问,表情冷肃。
 
特种人的基因序列是国家重要机密之一,每一位特种人死后,遗体都会被家族回收,以便于进行更深层面的基因研究。正是因为这种看似残酷的做法,人类才能平安度过几千年前的末日浩劫,从而变得更强大,更长寿,并最终在黑眼星系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
 
基因的强大是人类立足宇宙的根本,而特种人的遗体也成了珍贵财产,无怪乎严君禹会产生这样的怀疑。他之前对祁泽的隐私没有半点兴趣,现在却迫不及待地想要探查他的一切。
 
无论活着还是死了,他都不会放过任何胆敢破坏国家安全的敌人!
 
第4章
 
驾驶飞艇离开事故现场后,欧阳晔手脚发软地瘫倒在椅子里。受审的过程中,他有好几次都差点露馅,幸亏许起没从黑匣子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扫描仪也没能扫描出祁少空间钮内的冰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军部也不能随便抓人,更何况他们还是未成年者,受到星际法的重点保护,于是很快就被释放。
 
欧阳晔的几名保镖从小接受极其严苛的训练,等同于死士一般的存在,心理素质很强,对主人也足够忠心,面对军部的盘查,愣是一点异状都没显露。
 
顺利逃脱的几人看见斜倚在柔软的沙发里,正优哉游哉吃着水果拼盘的祁泽,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你还有心思吃?严家大少爷生死不明的消息足够令帝都星震动,到时候全帝国的视线都会聚焦于海皇星。祁少,你高兴得太早了,接下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欧阳晔想发脾气,被少年漆黑的,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一扫,又底气全无。
 
“既然敢做,我就能兜底。”祁泽叉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咀嚼,双颊一鼓一鼓,吃相十分可爱。
 
然而在场所有人,包括一缕魂魄,都没被他的表象迷惑。他看上去那么无害,却用莫测的手段骗过了机甲内置黑匣子,也骗过了空间扫描仪,类似的科学技术虽然存在,却根本不为常人所知,除非他背后隐藏着极其强大的势力。
 
朝夕相处的两年中,祁泽的确显露过一些手段,为人却很低调,所以欧阳晔从没感受到威胁。但现在,他不得不想得更多:今天发生的一切如果被人察觉并曝光,不但祁泽会受到帝国法律的惩治,连欧阳家也将万劫不复……
 
“祁泽,说实话,你是不是联邦或星盗派来的间谍?你故意接近我甚至严君禹,为的是窃取帝国军事机密吧?”欧阳晔沉声质问,与此同时,几名保镖拿出粒子枪,对准面容稚嫩的少年。
 
“如果我真是间谍,你要怎样?”祁泽放下银叉,双手交叠托住下颚,眨着一双又黑又亮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定定看向对方。
 
欧阳晔沉默了,微微垂下头,似乎在挣扎。严君禹走到他身边说道,“在国家安危与个人感情之间,我希望你能选择国家。进入海皇星军事学院的第一天,你曾发下誓言要用生命去扞卫祖国和人民,言犹在耳,希望你从未忘记。”
 
他知道少年听不见自己的训诫,却依然想尽到一个教官,乃至于一名军人的天职。现在想想,祁泽这人处处都透着可疑,只恨他与许起一样,都没把太过弱小的存在放在眼里,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所谓的迷恋、告白,不过是对方接近自己的手段而已。
 
严君禹揉了揉眉头,对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局面感到十分棘手。他是帝国有史以来潜力最大的特种人,基因序列自然属于国家最高机密,这一点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联邦的军事力量稍弱于帝国,但生物技术却领先一筹,尤其在基因进化方面。如果联邦解开了自己的基因密码锁,并找出致命缺陷,然后制造出专门针对严氏族人的基因崩溃诱导剂,严家很可能会全族覆没,而帝国尖刀——战力最强的机甲先遣部队,也会随之四分五裂。
 
能不能挽救种种毁灭性的局面,全看欧阳晔会如何选择。但严君禹对此却不抱多大希望。祁泽身份成谜,手段诡异,甚至连基因信息都很有可能是伪造的。他看似懒散地窝在沙发里,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却都紧绷到极限,像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猛兽。
 
欧阳晔实战经验很少,自然察觉不到这微妙的变化,但身经百战的严君禹却发现祁泽的掌心似乎莫名出现了什么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可能要么是毒药,要么是武器。如果欧阳晔给出的答案不能让他满意,下一步大概就是血溅三尺。周围这么多粒子枪对准他,也没见他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想来热武器对他而言并不算多大威胁。
 
严君禹再一次调高了祁泽的危险程度,也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感挫败。
 
“不要冲动,先稳住他再说。”他试图去拍打欧阳晔的肩膀,却摸了个空。
 
“祁少,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我早就死了,现在更不会修炼到体术四级。你对我的恩情实在是太大了,我原本打算尽力满足你任何要求,但现在,我拿不准你的身份,你的目的,如果继续下去,我一个人倒霉也就算了,说不定连欧阳家都会遭殃。我不会向军部举报你,你把严君禹的尸体留下,然后我给你一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再找渠道送你离开帝国,你觉得怎样?”思考了很久,欧阳晔诚心诚意说出这番话。
 
祁泽没回应,而是一瞬不瞬地凝视他,过了足足两分钟才低笑起来。
 
欧阳晔先是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又被他笑得脊背发凉,一颗心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严君禹却欣慰道,“做得好。你尽量不要惹怒他。”这番话显然令祁泽感到满意,所以他紧绷的肌肉正在慢慢放松,掌心的东西也收回了空间钮。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什么间谍。”他重新拿起银叉吃水果,含糊道,“我能救活严君禹,所以必须把他的尸体带走。”
 
冷肃的气氛陡然消散,令欧阳晔大松一口气,他一面抹掉额头的冷汗一面让保镖把粒子枪收起来,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少年说了什么,否定道,“祁少,你别开玩笑,严君禹都被踩扁了,送去帝国最好的医院也救不活。”
 
“我能救你,自然也能救他。你要是不信,我先把尸体寄放在你的空间钮里,我们谁也不动。”他并不担心尸体会被欧阳晔还回去。他之前才对严家人否认了找到尸体的事实,如今再反口,等待他的,或者说等待整个欧阳家的,必定是严家的怒火和军部的怀疑。一旦背上联合外敌,背叛帝国的罪名,欧阳家就完了。
 
欧阳晔也明白这具尸体是烫手山芋,却又不得不接。自己拿着总比放在祁泽那里好,天知道什么时候他会把尸体偷偷运走。
 
或许祁泽不能接受严君禹的死,于是产生了妄想症,试图寻找复活他的办法,但这种奇迹怎么可能发生?爱情果然会让人变得愚蠢而又疯狂,连祁泽这样的冷血动物也不能免俗,想想也是可怜。顺利要回尸体的欧阳晔唏嘘不已。
 
祁泽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眯双眼瞥他一下,继续道,“我救了你,帮你炼体,你给我交学费、生活费……”他点开智脑查看账单,总结道,“你为我花了一亿六千万星币,足够买回自己的命,我们也算两清了。这样,你给我备齐这些东西,我让你拥有异能如何?”
 
他指尖飞快在全息键盘上舞动,打出一张长长的清单。
 
严君禹确定自己的尸体被安全移交到欧阳晔手里,也确定欧阳家绝不会背叛帝国,这才重新走到少年身边,仔细研究他的一举一动。祁泽真是一个谜,从两人的对话中他终于明白欧阳晔为何会对他言听计从。
 
救人,促使基因进化,这些手段算不上神奇,毕竟只要有钱,高纯度的基因进化液还是能买到的。况且欧阳晔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平民,又怎会轻易被迷惑?这其中恐怕还有很多内情。
 
但无论祁泽暗藏多少底牌,让一个体术者拥有异能却是绝对不可能的。至少类似的科技手段,严君禹从未见过,更未听过。体质可以通过药物进行锤炼加强,异能和精神力却是生来注定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几千年来,无数科学家致力于攻克这一难题,却从不见成效。
 
起死回生,催发异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严君禹摇摇头,对祁泽的说法嗤之以鼻。如果他真是一名间谍,这种收买人的手段未免太低劣了,而自己的尸体只能暂时存放在欧阳晔的空间钮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还回去。想到这里,他明明已经脱离了肉体,却依然感到头疼无比。
 
另一边,欧阳晔正在查看清单,口中惊呼连连,“一吨能量液,九块雷暴晶,一个军工冶炼炉……祁少,你当我家是开银行的吗?你要这些东西干嘛?你真能让我拥有异能?”
 
“我能让你变成体术者,自然也能让你成为异能者。你如果信不过我,之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祁泽的态度很无所谓。
 
欧阳晔想试试,又觉得不大可能,直接拒绝又怕错过良机将来后悔,表情要多纠结有多纠结。吭哧了半天,他含糊道,“这些东西都是战略物资,有钱也买不到,要不我先找人问问吧。”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打了一手太极。
 
祁泽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严君禹冷着一张脸瞪视少年,严重怀疑自己的尸体只是一个幌子,对方真正想要的其实是战略物资。谜团越来越多,他对少年的探究欲也越来越强烈。
 
第5章
 
回到学校后,欧阳晔让几名保镖发下毒誓,一定会对今天的一切守口如瓶,这才把他们打发走。好在这些人都是他母亲临死前为他安排的,不会把消息泄露给欧阳家的任何人。
 
“祁少,你今天闯下大祸了。事情一旦曝光,我肯定保不住你。”他点开智脑仔细浏览新闻网页,眉头皱得死紧。
 
祁泽把自己打理干净,又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这才走到客厅坐下,表情和语气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严君禹是严氏的少族长,地位举足轻重,在确认他已经死亡之前,严家不会让外界得知任何消息。尸体一直找不到,海皇星就会一直风平浪静下去。”
 
“风平浪静?你难道没发现学校里忽然多了很多陌生面孔吗?那都是严家派来的探员,说不定已经把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监视起来了!”欧阳晔焦躁地戳着全息屏。
 
“我问心无愧,怕什么?”祁泽也打开智脑,却不是浏览新闻,而是玩起了单机游戏。
 
游戏是专门为两三岁的幼童设计的,背景音乐十分可爱,泡泡破裂的噗嗤声和小动物的叫唤声令欧阳晔心情更糟。他急促地走了两圈,质问道,“什么叫问心无愧?偷走严君禹尸体的人不是你吗?”
 
祁泽似乎走错了一步,导致这一关没能顺利过去,于是抬起头,恶意满满地说道,“但是现在尸体在你手上,如果被人发现,我只要把一切罪名推给你就好。”
 
欧阳晔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开口,“所,所以,你把尸体交给我是有预谋的吗?你早就想好了让我背黑锅?”
 
“你说呢?”祁泽勾了勾唇角,笑容看上去十分无辜,却让屋里的一人一魂脊背生寒。
 
除开怀疑、忌惮之外,严君禹对祁泽更产生了十二万分的厌恶。他纯真可爱的外表只会将他的内心衬托得越发冷酷邪恶。反倒是原本张扬跋扈的欧阳晔,骨子里其实是个有正义感,爱国心,也重情重义的好少年。
 
人不可貌相,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果然很有道理。严君禹一面喟叹一面走到欧阳晔身边,安抚性地拍打他肩膀。他明白,这孩子已经掉进了祁泽挖好的坑里,将来很有可能会为对方背黑锅,而唯一能帮他解套的办法就是自己活过来,亲口说出真相。
 
但死人复活这种事,哪怕科技发展到极限也永远不会发生。想到这里,严君禹摇摇头,满心都是怜悯,怜悯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怜悯欧阳晔的识人不清。
 
“祁少,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在我身边潜伏两年,就是为了等待这次机会对不对?严君禹的死也是你设计的?”欧阳晔瞬间脑补了几十万字的阴谋,感觉脑袋都快炸了。他既想奋力反抗黑恶势力,野兽般的直觉又告诉他不能招惹祁泽,左右看了看,只好朝大门跑去。
 
出了宿舍,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教务处告发祁泽,然后主动把冰棺还给严家,争取宽大处理。然而想法是好的,坏就坏在指纹锁根本打不开,“嘀嘀嘀”的警报音响个不停,不断提醒他输入错误。他急得满头大汗,手掌一次又一次按在感应器上,还不时回头看看祁泽,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别折腾了,门锁肯定被祁泽动过手脚。”严君禹对欧阳晔的同情几乎快达到顶点。这孩子今天肯定逃不出去,自己的尸体已经成了祁泽要挟他的把柄,刚才提到的能量液、雷暴晶等军需物资,他都得一样不少的为祁泽找来。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欲壑难填,祁泽将会索要更多,直到榨干欧阳晔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杀了他。”严君禹冷声开口。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会采取最行之有效的方法,那就是抹除一切灾祸的源头。欧阳晔好歹是欧阳家的大少爷,杀死一名碳基人完全不必承担任何责任,只需布置一个巧妙的事故现场就可以。众所周知,碳基人的身体极其脆弱,一个小感冒也能要了他们的命。
 
严君禹虽然立志成为一名军人,也具备一定的正义感,但身为上位者,冷酷的天性早已根植在骨子里,杀人对他来说绝不是禁忌,相反,是解决麻烦的必要手段。
 
但欧阳晔显然不这么想。见门锁打不开,祁泽又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他吓得瘫坐在地上,胡乱舞着双手喊道,“你别过来,我不跑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祁泽垂头看他,抿直的嘴唇忽然微微一弯,戏谑道,“你竟然当真了?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啊?开玩笑?”欧阳晔目瞪口呆。
 
“起来吧,坐在地上难看得很。”祁泽不耐烦地踢他两脚。
 
欧阳晔一咕噜爬起来,连声追问,“你刚才是在开玩笑?故意吓我的?你没想陷害我,让我给你背黑锅?”
 
“没有,我虽然不是好人,却没下作到那个地步。”祁泽眼底浮现一丝傲气,又很快消弭,懒散地往沙发里一靠,继续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这些东西找齐,我就让你拥有异能。”
 
在祁泽面前,欧阳晔就是个抖M,被欺负惨了反而乖顺很多,点头哈腰地说,“祁少你放心,我一定尽力把东西找齐。”至于“异能”两个字却提也不敢提,可见心里也是不相信的。
 
杀意凛凛的严君禹真想撬开欧阳晔的头盖骨,看看他脑子里都装着什么。
 
“难怪欧阳涛想越过你,直接把继承权交给欧阳端华。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你将来怎么执掌整个家族?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止损,你却任由自己越陷越深,最后反而被一个碳基人辖制,成为对方的傀儡。我已经预见了你的结局,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严君禹恨铁不成钢地呢喃。
 
谁也听不见他说话,但如果只是沉默旁观,死亡的阴影早晚会将他吞没,所以他假装自己还活着,想说什么就说,哪怕对旁人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另一边,祁泽对欧阳晔的回答很满意,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块透明晶石说道,“握紧它,放空思想,运转内气。”
 
欧阳晔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不误,过了几秒钟就见晶石放射出青色和红色的光芒,闪烁几下又慢慢熄灭。
 
“这是什么石头?”他好奇地询问。
 
祁泽避而不答,拿回石头后淡声道,“去地下训练场。”
 
“祁少你究竟想干嘛?”欧阳晔又开始心慌。
 
“去了你就知道。”祁泽打开铺设在地上的安全门,慢慢走了下去。
 
因为家世显赫的原因,欧阳晔居住的不是集体宿舍,而是独栋公寓,地下建造有一个几百平米的训练场,并安装了各种健身器材。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令头顶的感应灯一一开启。欧阳晔想也不想就跟了下去,并不知道有一个虚无的影子在阻拦自己。
 
“这可真是一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安全门只设置了你和祁泽的权限。你猜猜,如果你在这里遇害,你的那些保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等他们撬开门帮你收尸,祁泽已经跑到哪儿去了?”严君禹冷声嘲讽,“一个小时可以飞离海皇星,两个小时能抵达最近的太空中转站,三个小时足够他离开帝国,奔向浩瀚宇宙。到时候就算军部倾尽全力捉拿凶手,抓住祁泽的几率也十分渺茫。我劝你赶紧离开这里,不管用什么方法,总之先把祁泽稳住,给他一点甜头让他放松戒备,再趁机联络严博。我曾让你们把我和严博的通讯号设置成快捷键,这一点你应该没忘吧?跑不出去就悄悄把快捷键打开,让严博听听你们的对话。”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脱困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却一种都想不起来,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备心都丧失了。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会开除你!你根本不具备成为一名合格军人的素质。”他看向走在最前方的祁泽,目中划过一抹杀气。
 
欧阳晔虽然听不见教官的训诫,却感到周围的温度在缓慢下降,连忙转身朝后跑去。
 
严君禹大喜,以为他想逃遁。只要出了这道门,迅速更改权限把祁泽反锁住,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下一秒,他的精神体便扭曲了一瞬,本就暗淡的灵魂之光差点因此而熄灭。只见欧阳晔那蠢货竟只跑到门边,掀开控制板把温度调高一些,然后又抱着双臂缩着脖子,十分自觉地回来了。
 
祁泽转头看他,轻轻笑了两声,表情和嗓音中透着一股戏谑。
 
严君禹用力按揉眉心,感觉自己的精神体早晚会被这两个人弄崩溃。他从没见过如此坏的孩子,也没见过如此蠢的孩子,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一物降一物”?
 
去他妈的一物降一物!这分明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第6章
 
先是偷窃尸体,然后把它塞给同伴,一方面是为了找人顶罪,一方面也是为了勒索财物,祁泽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精心设计,可以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严君禹不愿意去怀疑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也曾为他寻找借口开脱,但观察到现在,他几乎可以断言——祁泽的来历绝不简单,所图也肯定不小。他已经控制住了欧阳晔,而欧阳家做的是军需物资的生意,就现阶段而言,对他很有用处。
 
虽然他把自己的尸体还给了欧阳晔,但如果必要,也随时能够取回去。欧阳晔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哪里是他的对手?至于用物资换取异能这种话,则完全是一个拙劣的骗局,如果传到外界,恐怕连三岁的小孩都不会上当。
 
欧阳晔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屎吗?严君禹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心里已经为他开了无数张退学通知单。
 
“祁少,你冷吗?我觉得训练场的控温设备好像出问题了。”欧阳晔抱着肩膀说道。
 
“没感觉。”祁泽走入开阔的竞技场,清朗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带上了一股神秘的味道,“拿上这把剑。”话音刚落,一柄长约80厘米的宝剑出现在他掌心,当灯光投射下来时,似乎有一缕寒气顺着剑脊迅速划过,最终汇入剑锋,令人莫名联想到四个字——锐不可当。
 
欧阳晔财大气粗,买过不少好东西,但这样一柄华丽非凡又古意盎然的宝剑却是第一次见。他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咽着口水说道,“祁少,这把剑比帝国博物馆里的顶级藏品还有范儿,该不会是古董吧?”
 
严君禹也感到十分惊讶。严老元帅酷爱收藏古董,尤其是兵器类,见得多了,他的鉴别水准也就上去了,一眼看出这把剑绝不是现代仿品,而且品相和质地都属顶尖,如果拿去拍卖行,估价绝对在九位数以上。
 
既然祁泽手中握有这样价值连城的宝贝,又为什么要敲诈勒索欧阳晔,甚至连学费和生活费都出不起?严君禹盯着执剑少年,心里产生了更多谜团。
 
祁泽并不觉得手里的剑有什么出奇,扬手将它抛过去,命令道,“攻击这台机器,看看它威力如何。”
 
欧阳晔反射性地接住剑,朝放置在一旁的陪练机器人砍去。机器人设置有打斗程序,以极快的速度躲过这一击,并准备还手,却听“嗡”的一声长鸣,一道无形利刃从剑锋吐出,划破空气后狠狠扎入机器人的金属外壳。寒光转瞬即逝,原本平滑的金属板竟出现了一条半米长的剑痕,直接切断了隐藏在其下的能源中枢。
 
机器人咔擦咔擦走了两步,最终停摆。
 
“这,这是我干的?”欧阳晔指着深深的剑痕说道,“我好像没砍到它吧?难道我记错了?”
 
“你的确没砍到,是风刃。”严君禹盯着祁泽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一把剑是不可能带上异能的,除非使用它的人是异能者。而异能者的武器必须由某些特殊金属打造,否则传导异能的效果不会很理想,威力也将大大削弱。
 
传导性强的金属无一例外都很稀少贵重,大多数用来制造超能机甲,少部分用来铸造单兵武器,市面上并不流通,唯有在军部指定的代理商那里才能见到。也因此,要购买这样一把武器,钱财、权势、地位,缺一不可。
 
严君禹是雷火双系异能者,又是严氏少族长,生来就高人一等。但即便如此,他得到第一件属性武器时也已经二十八岁,在隆重的成年仪式上。那是一柄火属性匕首,造价高达几千万,曾经无数次救了他的命。
 
属性武器的威力究竟大到什么程度,只有用过它的人才知道。毫无疑问,祁泽的这把剑是风属性武器,但问题是,欧阳晔并非风系异能者!
 
严君禹无法用现有的认知去解释眼前的一切。他不会愚蠢地认为是欧阳晔故意藏拙。欧阳家奉行强者为尊,不,应该说整个黑眼星系都奉行强者为尊,如果他真的是异能者,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父亲的情妇害死,绝不会被欧阳端华打压到喘不过气的地步,也绝不会拱手让出继承权。
 
看看欧阳晔现在的表情,震惊、骇然、不敢置信,一切都说明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究竟是谁?”严君禹逼问少年,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会有哪方势力舍得将属性武器交给一个随时有可能牺牲的间谍。”他摇头低语。至少严氏掌控的机甲先遣部队就绝不会舍得在间谍身上花费这样巨大的成本。他们只会把属性武器分配给等级在A+以上的异能者。把最强部队与最强装备集中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强战力,这是人所共知的军事理念。
 
祁泽究竟是不是间谍?这个早已在严君禹心中得到答案的问题,现在又被打上一个鲜红的问号。
 
一人一魂还沉浸在惊讶中,祁泽又拿出一把剑说道,“试试这个。看见吊在那里的沙包了吗?不要走过去,就站在这里攻击。”
 
欧阳晔浑浑噩噩地接过剑,冲相隔十米远的沙包挥砍。一缕亮红色火焰从剑锋吐出,骤然升高的温度令训练场内掀起一层层气浪。气浪扭曲了祁泽平静淡然的脸庞,也扭曲了严君禹的精神体。死后,这是他头一次恢复知觉,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令他体会到来自于灵魂的灼痛。他猛然意识到,如果这一剑砍在自己身上,或许真正的死亡会提前来临。
 
属性武器能对精神体造成伤害吗?如果可以,那么被它击伤的人连精神力也会受损。但在此之前,帝国军事研究所从未发布过这一消息,也没有人陈述过类似的经历。
 
由此可见,祁泽的剑是特殊的。看他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同时拥有两把属性不一样的武器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他的来历和底牌远远超出了严君禹的预想,而他出现在海皇星的目的也更为扑朔迷离。
 
思忖间,火焰像一条灵蛇,又快又准地斩断沙包,扑向后方的金属墙壁,发出高温侵蚀物体的滋滋声。足足过了几分钟,温度奇高的火焰才彻底熄灭,硬度达到A级的金属墙壁赫然出现一个焦黑的洞,隐隐可以窥见里面铺设的砖块。
 
“属,性,武,器?”欧阳晔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自己的猜测。
 
祁泽动动嘴唇,似乎想反驳,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欧阳晔很快否定道,“不对!不是属性武器,因为我根本没有异能!”
 
“是属性武器。”祁泽皱着眉头,仿佛对这一说法感到很纠结,收回两把剑后解释道,“但不是普通的属性武器,而是,”话落微微一顿,又点开智脑看了看,继续开口,“而是超导武器。”
 
“超导武器?那是什么?”欧阳晔不明觉厉。
 
祁泽没有打开全息屏,所以他看不见对方在智脑上查找了什么,只以为他刚才的停顿是故意大喘气,卖个关子。但严君禹却看得一清二楚,也很快就明白所谓的“超导武器”不过是祁泽的胡说八道而已。他临时翻开字典,搜了搜金属种类,瞥见超导金属时灵机一动,杜撰了一个超导武器。为什么那么肯定是杜撰?因为严君禹自己就是一个武器专家,无论是已经问世的,或还在研究当中的新式武器,他都见过,甚至使用过。
 
如果黑眼星系真的存在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超导武器,他绝不会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每个人都存在不为人知的潜能,或许是特殊体质,或许是精神力、异能的变异。刚才我用灵石帮你测试,发现你是风火双灵根,也就是说你原本可以拥有风火双系异能,却因为某些原因没能觉醒。超导武器能引导你发挥潜质,拥有异能。”祁泽简单解释几句。
 
“什么原因没能觉醒?能治吗?灵根又是什么?”欧阳晔一下抓住重点。
 
“‘某些’这个词的意思你懂不懂?不懂就查字典。”祁泽故意用不耐烦的态度回避最后一个问题。灵根是什么?就算他解释得再清楚,这些人也永远不会明白。
 
欧阳晔还真的去查了字典,慢慢念道,“‘某些’是指‘不只一个或一种的不定数量’。不定数量,也就是说祁少你也不知道咯?”他摸摸鼻子,小声询问,“祁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有拿着你的剑,我才能使用异能,没有它们我还是原来那个废柴,是不是这样?”
 
祁泽不咸不淡地点头。
 
“那你之前向我索要军需物资是用来购买这两把剑的?”欧阳晔恍然大悟,紧接着又羞愧不已。他还真的以为祁少是个专门杀熟的王八蛋勒索犯呢!
 
“不,这两把剑对我有特殊意义,不会卖。我只是让你试试效果。”祁泽将宝剑收进空间钮,叮嘱道,“一个月之内你如果能把东西凑齐,我就卖给你一把风火双属性的武器,品质只会比今天这两把剑更好。你想要吗?”
 
“要要要,倾家荡产也要啊!”欧阳晔仿佛被一个硕大的馅儿饼砸中,高兴得忘乎所以。他不由庆幸自己选择了相信祁少,而不是断然拒绝。他握住了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机遇,也拥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
 
严君禹再见多识广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所谓的“让普通人或体术者拥有异能”竟不是一个骗局。祁泽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暗藏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和秘密?
 
第7章
 
第一次使用异能的欧阳晔感到非常兴奋。他反复查看报废的陪练机器人和破了一个大洞的墙壁,喋喋不休地问,“这是我干的?这真是我干的?太他妈拉风了!祁少,把剑拿出来再让我试试!刚才两下子就过去了,我根本没过足瘾!”
 
“想过瘾就早点把东西凑齐。”祁泽表情平淡,“拿着属于自己的剑,你爱怎么砍就怎么砍。”
 
“你等着,我马上找人。”欧阳晔恨不得把所有人脉都拉出来为自己筹集物资。所幸他虽然在欧阳家没什么地位,舅舅却经营着海皇星最大的黑市交易所,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这么一大批军需物资也不是难事。
 
他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眼亮得吓人,点击键盘的指尖不停颤抖,可见内心正压抑着多么巨大的狂喜。
 
严君禹终于从难以置信和震撼中回过神来,走到欧阳晔身旁,却见他变卖了所有房产,甚至提前领取了亡母为自己设立的创业基金,又向舅舅借了一笔巨款,总算是勉强凑齐了购买军需物资的星币。
 
为了抓住这份机遇,他甘愿赌上一切。但如果换一个人面对祁泽,结局可能完全不一样。那人绝不会帮祁泽隐瞒偷窃尸体的罪行,也绝不会相信他的“无稽之谈”,他们会像自己一样,做出看似最有利也最直接的选择——杀人灭口。
 
于是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将经历什么,欺骗或奇迹?
 
严君禹揉了揉眉头,又看了看哪怕倾家荡产也还在傻笑的欧阳晔,忽然想起一句古话——傻人有傻福,当然前提是祁泽能信守承诺,在得到物资后果真把武器交出来。
 
“别高兴得太早了。如果祁泽把属性武器当成诱饵来引你上钩,最后关头却玩一手黑吃黑,你很有可能会既丢了家产又没了性命。东西是好东西,人却未必是好人,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严君禹遭遇过太多算计,也不避讳用或卑劣、或残忍、或血腥的手段去对付自己的敌人,所以养成了多疑的习惯。
 
他可以是正义的化身,但在危及自己家族或帝国利益时却又能瞬间变成杀神。
 
他也不愿意把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往坏处想,但接触得越多,反而越看不清祁泽的本来面目。当他以为自己解开了对方身上的一个谜团时,总会有更大的谜团笼罩过来。
 
未知令人恐惧,严君禹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恐惧”两个字,唯一近似的词是“忌惮”。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充满了忌惮,所以总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的行为模式。他一遍又一遍地警告欧阳晔,何尝不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犯以貌取人的错误。
 
轻敌是大忌。如果祁泽是敌人,那么必定是非常棘手的敌人。
 
但是很可惜,严君禹的忧虑欧阳晔半点也感受不到。只几分钟的功夫,他已经出手了大部分产业,表情喜滋滋的,仿佛中了头奖。
 
祁泽把报废的陪练机器人当成凳子,神色悠闲地坐下,等欧阳晔联系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我想,现在我们俩之间应该能重新修复一点信任吧?”
 
“信信信,我像信仰上帝一样信你!”欧阳晔激动地嗷嗷直叫。
 
“这话太过了。”来到黑眼星系两年多,祁泽自然明白上帝是谁。他搓了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继续道,“既然信我,你就把严君禹的尸体拿出来。”
 
“果然还是想要我的尸体。”严君禹冷冷一笑。
 
欧阳晔差点就去启动空间钮,却在最后一秒停住,迟疑道,“祁少,你反悔了?想把尸体要回去?”
 
“不,我就看一眼。”祁泽懒洋洋地摆手。
 
欧阳晔咬牙考虑半天才说,“就看一眼,看一眼马上收回去啊!祁少你给我一句准话,你到底是不是间谍?你要那么多军需物资干什么?”
 
“我说我不是间谍,你能信吗?两年来我也看清了,你不是外界传言的窝囊废、二世祖,正相反,你既有担当,又有责任心,同时还不失圆滑。不管我给你什么好处,你心里总会有自己的判断,该让步的时候让步,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坚持的时候绝不妥协。你从不过问我的来历,这是最让我感到满意的一点。所以我坑谁也不会坑你。”
 
欧阳晔眼眶发酸,撇开头悄悄抹了抹眼泪。在所有人都鄙视甚至嘲弄自己的时候,唯有祁少伸出手拉了自己一把,并且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他看见了自己隐藏在纨绔表象下的无奈与坚持。单为了这份理解,他也愿意再给祁少多一点信任。
 
于是他打开空间钮,取出冰棺,小声道,“你看吧,多看两眼。严君禹活着的时候不耐烦让你看,现在他死了,你爱看多久看多久。”
 
严君禹原本还指望这小子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轻易被祁泽诓骗,却没想到不过两三句煽情的话,他就彻底败退了。
 
“该坚持的时候绝不妥协?这句话是在形容你吗?欧阳晔,你真该庆幸我已经死了,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把你丢出海皇星军事学院!”严君禹气得直捏拳头,却无力阻止眼前的一切。刚才保镖都在,祁泽心里有顾虑,所以才会那么爽快地把尸体交出来,现在又准备骗回去。要怪只能怪欧阳晔太蠢,而祁泽太精明。
 
冰棺内冒出一缕缕白色的寒气,过低的温度冻结了尸体,让它血肉模糊的面容显得不那么恐怖。祁泽眉头皱得很紧,似乎十分难过。
 
欧阳晔安慰道,“祁少你别伤心了。凭你的条件,想找个比他更好的还不容易?你又不是真的碳基人,只要离开帝国,找黑市中介弄一个新身份和智脑,随便走哪儿都是抢手货。”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碳基人?”祁泽将视线凝注在冰棺的花纹上。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发狂了,你还能单手制住我,用膝盖想也知道你不可能是碳基人。”欧阳晔脸颊微微一红,似乎有些羞耻。
 
祁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淡声道,“从相识到现在,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因为不能让你知道的事我从不会吐露,所以没必要骗人。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的基因和你们不一样,我也不是所谓的间谍。”
 
欧阳晔还没想清楚这句话的含义,严君禹就冷硬接口,“你想表达什么?说你能让欧阳晔拥有异能,自然也能让死人复活?你偷窃我的尸体没有任何不轨之心,只是为了救我?”
 
说到这里他垂下头直视少年,语气饱含嘲讽,“那么等我活过来再说吧。”
 
哪怕刚见证一场奇迹,他也绝不会相信眼前这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能恢复如初,自由呼吸。他比任何人都更为渴望活着,却又不敢陷入这不切实际的妄念里,以至于失去灵魂的清醒。
 
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并直面遗体,这本来就是世界上最残忍也最艰难的事,而他做到了。但祁泽一次又一次说要复活自己,这不是救赎,却是折磨。现在,他唯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回归族里,入土为安,最终了无遗憾地消散。
 
“请你放手,好吗?”每一秒过去,他的精神体就黯淡一分,这预示着他的时间所剩无几。这是他头一次用哀求的口吻与人说话,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然而在场两人谁也听不见来自于一个灵魂的呼唤。欧阳晔缩着肩膀退开两步,免得被寒气冻伤,祁泽却走上前,从空间钮里取出一颗黑色的珠子,塞进尸体口中。
 
“祁少,这是什么?”欧阳晔伸长脖子看了看。
 
“魂珠。只要严君禹的灵魂还在,它就能一直给他提供能量。这颗魂珠有些受损,坚持不了多久。一个月之内,你必须把我要的东西备齐。”看见魂珠闪烁着微光,表明严君禹的灵魂安然无恙,祁泽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要那些东西是为了救活严君禹?”欧阳晔总算回过味来。
 
“没错。虽然他拒绝了我,但他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也会救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这是他欠下的因果,不能不还。
 
欧阳晔惊骇道,“祁少,你说真的啊?你真能救活一个死人?”话落举起指头数了数,又不满地嚷起来,“不对!我花了一亿六千万买命,严君禹却花了十几亿,凭什么他比我贵那么多?”
 
正准备摆手让欧阳大少爷把冰棺收起来的祁泽嘴角微微一抽,没好气地说道,“凭什么?就凭他救过我!你说我的命值多少钱?”
 
欧阳晔立马怂了,觍着脸说道,“祁少的命哪里能用金钱来衡量?太掉价了……”两人边说边收起冰棺朝外走。
 
头顶的射灯感应不到活人的气息,一盏又一盏陆续熄灭。过了许久,一抹泛着微光的乳白色虚影从黑暗里显现,那是严君禹,比之前更为凝实,更为强健。当魂珠进入尸体口腔的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澎湃而又柔和的力量汇入全身,将他从即将消逝的边缘拉了回来。
 
“灵魂竟然修复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他恍惚而又不敢置信地低语。
 
第8章
 
严君禹心底隐约浮现一丝希望,却又很快用理智强压下去。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不敢让自己太过沉迷于祁泽的说法,免得灵魂消散时再遭受一次绝望的打击。但无论如何,他的精神体凝实了,这无疑是祁泽的功劳。
 
“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语气十分复杂,“总之谢谢,谢谢你让我在世上多留一会儿。”话落穿过安全门,上了一楼。精神体增强后,他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不必时时刻刻跟在携带尸体的人身边。
 
一楼客厅没人,看来欧阳晔和祁泽都累了,已经各自回房休息。他们的卧室分别设在过道两边,门上贴著名牌。严君禹仔细看了看名牌上的私人信息,惊讶的发现祁泽竟然是艺术系的,而欧阳晔则是后勤补给系。
 
“海皇星军事学院有艺术系?”严君禹对此一无所知,边暗自沉吟边穿墙而过,进了祁泽的房间。虽然遗体在欧阳晔那里,但他对祁泽更为好奇,也更想探究他的一切。在外人面前需要伪装,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不会滴水不漏吧?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落地式台灯,祁泽就坐在昏黄的光晕中,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脱了鞋袜的白皙双脚弯曲起来,随意搭放在单人沙发椅背上,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斜挂肩头,将他本就单薄的身体衬托得更加瘦弱。阴影笼罩了他半边脸庞,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和沾了酒液显得更为润泽殷红的嘴唇。
 
这样的他无端端多了几分寥落而又慵懒的气息,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性情古怪,胆大妄为的少年。
 
严君禹眸光闪了闪,不自觉就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却又迟钝地想起:自己早就死了,动作再大也不会惊扰到对方。
 
寂静无声的空间里,一人一魂沉默对坐。大约过了几分钟,祁泽放下酒杯,从空间钮里取出一面镜子,懒懒散散地用手支着。镜面像风吹过的湖水一般,划过一圈圈涟漪,当涟漪平息后,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上面,赫然就是欧阳晔。他正低头拨弄智脑,似乎准备与什么人通话。
 
严君禹立即走到隔壁看了看,发现那面镜子果然是个监控器。但是怎么可能呢?为了保护军事机密和学员隐私,每一所军事学院的宿舍里都安装有反监控设备,一旦发现可疑信号源,设备就会发出警示,然后自动联系教务处和军部。被抓住的后果十分严重,刑期少则五十年,多则上百年,且终身都不能再进入军队。
 
位高权重如严家,在寻找失踪的少族长时也只是派了几十个秘密探员,并不敢触碰这个雷区。但祁泽就敢,而且态度随意极了。
 
严君禹快速走回来,在祁泽对面坐下,盯着他漆黑而又明亮的眼眸,叹息道,“说你胆大妄为真是一点也没错。你怎么什么都敢做?”
 
祁泽似乎觉得不太舒服,将搭在椅背上的双腿平放在脚踏上。他看不见精神体,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双足正处于怎样一个尴尬的位置。
 
严君禹低头看看胯间的白皙小脚,耳根不免热了热,连忙站起来走到台灯旁,再也不敢随意靠近少年。就在这时,欧阳晔的电话拨通了,一名长相俊美,气质阴郁的中年人出现在全息屏上,那是他的舅舅李煜,掌控着海皇星最大的黑市交易所。
 
“为什么找我借那么一大笔钱?还动用了姐姐留给你的基金?”李煜一张口就问。
 
私底下的欧阳晔竟也不是刚才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条理清晰地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舅舅,并拜托他调查祁泽的背景。原来他不是没有戒心,也不是个轻易可以哄骗的笨蛋,他只是用自己玩世不恭的一面去麻痹敌人而已。
 
严君禹一再让他稳住祁泽,他似乎总是无法领会,但事实上他做得很好,且成功套取了祁泽的一部分隐秘。
 
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厉害,自己真是白操心了。严君禹摇头苦笑,然后看向祁泽,发现他也弯了弯唇角,似乎对这一幕很感兴趣。
 
褪去伪装的欧阳晔显得既沉稳又干练,他说出了自己的种种顾虑,也让舅舅帮忙盯着祁泽,以免被黑吃黑。两人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以静制动。如果祁泽信守承诺,他们就继续与对方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甚至于供着他也可以。但祁泽如果想耍花样,那就直接把他除掉。
 
“严家大少爷的尸体先放在你那儿,免得祁泽动不动就要看一眼,你没法向他解释。交易还没达成,最好不要撕破脸。等许起走了,我会想办法把尸体扔到野外去。放心,绝不会与你扯上关系。”李煜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冷笑,“我刚才派人查了查,黑眼星系根本没有研制出所谓的超导武器。但是我相信你的判断,既然你觉得值得,那就放手一搏吧。我们李家人向来不畏惧豪赌,只要不赔上性命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我知道了舅舅。”欧阳晔沉稳点头。
 
“如果最终证明事情是真的,你必须暂停所有针对祁泽的调查。”李煜停顿片刻后慎重叮嘱道,“好好跟他相处,如非必要,不要得罪他。”
 
“我会的。”欧阳晔掐断了通话信号。
 
与此同时,祁泽也伸出手朝镜面抹去,所有的影像瞬间消失,仿佛那只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果然还不算太蠢,可以用一用。”他自言自语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白皙圆润的肩头从宽大领口里钻出,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严君禹尴尬地移开视线,忽然明白了祁泽为何要选择艺术系。就像严博曾经说过的那样,凭他这幅容貌,去娱乐圈闯荡应该很有前途。
 
祁泽收起镜子后又拿出四样东西,整齐有序地摆放在桌上。如果换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绝对认不出它们,但严家世代掌管军政大权,算得上帝国顶级门阀之一,深厚的底蕴使严家的子孙具有极为开阔的眼界。几乎在一瞬间,严君禹就意识到,祁泽拿出来的东西叫“文房四宝”,是一种古老的书写工具。
 
几千年前,末世危机爆发,作为当时的第一人口大国,华夏国的幸存者要远远多于其他国家。地球毁灭之后,人类迁移到黑眼星系定居,由于政体和意识形态的不同,人类分裂为两大阵营,一是联邦,二是帝国。联邦由欧美人掌控,而帝国百分之八十的人种都是华夏人。
 
也因此,华夏的很多文化和习俗都保留了下来,却因为时光太过久远,只存在于博物馆或档案资料里。现在的华夏人早已习惯使用改良过后的星际通用文,唯有真正的老牌世家和皇族还会让子弟学习这种方块字。
 
严君禹愕然地看着正在磨墨的少年,心底的所有怀疑都因为这一幕而受到巨大冲击。如果祁泽精于汉字,那么至少可以说明两点:第一,他绝对是血统纯正的华夏人;第二,他家世不凡!
 
帝国各大顶级门阀里没有一家姓祁,但在帝国建立之初,曾经有很多家族因为不同意与外星种族联姻并改变自己的基因而选择离开黑眼星系。祁泽极有可能是这些隐世家族的后裔。
 
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何拥有那么多神秘莫测的手段。要知道当年那些家族离开时几乎带走了华夏民族的全部传承,从此以后古武、道修、佛修等各门各派的强者都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一环打通,环环相扣,严君禹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却也只是多了一分猜测,并没有切实的证据。祁泽是敌是友还得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判断。想到这里,他走近去看,却见祁泽拿起毛笔,写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施造化,左右火双抽。浩气腾腾充宇宙,苦烟袅袅上环楼,神器终不守①。
 
严君禹只是认得汉字,写得不算好,更别提领会其中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祁泽的作品。
 
“写得很好,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他一字一句念完,不知怎的,心里涌上一股苍凉的感觉。
 
祁泽久久凝视字幅,悲声低语,“超导武器,那是什么玩意儿,竟也配与我堂堂太玄神造的灵武相提并论!神器终不守,果然是神器终不守!”
 
他的语调和发音虽然近似于帝国通用语,却更有一缕轻灵古韵萦绕其中,令严君禹侧目。这是正宗京都腔,唯有千年底蕴的世家子才能运用自如。平民的语言早就与黑眼星系本土种族的语言同化,变得面目全非。与其说是汉语,倒不如说是一种皮钦语。
 
想冒充上流人士,首先就得学好京都腔,这是帝国人所共知的秘密。严君禹不喜欢标榜自己贵族的身份,却也不得不承认口音是鉴别一个人来自于哪个层次的最直接的证据。
 
祁泽的口音古韵浓厚,字正腔圆,越发佐证了他绝不普通的来历。然而他平时却藏得严严实实,以至于任何人都能轻贱他,这是为什么?
 
越是接近少年,严君禹心中的谜团就越多。他从未对任何人如此好奇过,恨不能钻进对方心里,一一查看他的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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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①处诗词来自于胡孚琛先生的《丹道——实修真传三家四派丹法解读》。
 
第9章
 
得知祁泽很有可能是当年离开黑眼星系的华夏族后裔,严君禹对他的恶感消减很多。但这毕竟只是猜测,还需要更多事实来证明。万一对方是联邦精心培养的间谍,且故意给他设置一个特殊的背景以取得帝国上流社会的好感与信任,这也完全说得通。
 
严君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空中无数闪耀的星辰,漫无目的地想着心事。如果祁泽真是流落在外的同胞,那么当年他的先祖去了哪儿?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度?会不会受到外来种族的欺辱?
 
帝国由一个孱弱的小政权发展成如今的超级霸主,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灭族的危机和战火的洗礼。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落脚,总免不了遇见各种各样的困境,要想从困境中挣脱,受伤、流血、牺牲,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而海皇星,乃至于华夏帝国,对祁泽来说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在胆大妄为,一意孤行的表象下,他会不会感到彷徨与无助?又是否彻夜难眠,惊惧不安?
 
胡思乱想中,身后的浴室门开了,祁泽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出来,腰间仅围着一条浴巾,身上的皮肤哪怕在橘黄灯光下看也白的过分。出于礼貌,严君禹自觉地转移视线,却又在下一秒猛然回头,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见祁泽从空间钮里取出几件衣服一一穿戴,其中两件是纯白色的上衣与裤子,材质柔软轻薄,贴身穿着;另一件是纯黑色长袍,对襟,盘扣,腰间系白玉带,飘逸宽大的袖口和下摆用银色丝线绣满云朵和火焰的花纹。
 
身为华夏人,又是家世显赫的老牌贵族,严君禹不至于连先祖的服饰都认不出来。但他平生见过的任何一套汉服都无法与眼前这套相比。内敛、华丽、庄重、威仪,穿上它之后,祁泽整个人都变得不同了。
 
总是浸润在他眼角眉梢的散漫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肃穆。他抚平衣襟与下摆的褶皱,又弹了弹广袖,这才拉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严君禹连忙跟上,发现书房里只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并没有多余的陈设。他正走来走去四下查看,却见祁泽广袖一拂,原本狭小的空间竟扭曲起来,经过几秒钟的震荡,一个更为幽深开阔的空间忽然出现。
 
“空间折叠?”严君禹满心愕然。空间折叠技术早已在帝国普及,但像祁泽这样不借助能量晶和空间物质的辅助就能把次元空间叠加在现实空间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果人人都拥有这种技术,那么帝都星的房价也不会因为人口的暴增而逐年上涨。
 
目前,在市面上流通的空间钮最大的能有几千平米,但里面没有空气,时间流速为零,根本不能储存活物。也就是说,祁泽现在开辟的这个能连接现实空间的次元空间,仅从技术层面来讲就高出帝国科技几百年。而帝国科技在整个黑眼星系都是最先进的。
 
“你究竟来自哪里?”虽然这样问着,但严君禹几乎能够肯定少年是外星系来客。如果他背后的势力拥有如此高端的科技与军事力量,早就已经称霸黑眼星系,又哪里会让帝国和联邦独占鳌头?
 
原本最不可能的猜测,现在反而最接近真相。严君禹揉了揉眉心,感到事态比自己预想得更复杂,更棘手。域外强敌可比本土宿敌难对付多了,只但愿祁泽对流着相同血液的族人不曾抱有恶意。
 
他兀自思量了一会儿,回过神才发现祁泽已经走入那莫名出现的空间,于是立刻跟过去。
 
这是一个由巨大岩石堆砌而成的宫殿,殿内穹顶由九根立柱支撑,柱身雕刻着许多朴拙大气的图腾。严君禹走近细看,只认出龙、凤两种神兽,其他都没见过。
 
龙、凤自古以来就是华夏族的象征,而殿内处处可见这些雕刻,无不证明祁泽与华夏族的渊源。当年那些华夏先祖是因为反对基因改造和异种通婚才离开,难怪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碳基人。
 
严君禹恍然大悟,不知不觉间,对祁泽的恶感又消减很多,反而隐隐生出一些认同感。华夏族是一个很注重血脉的民族,无论在多远的他乡遇见,他们总会给予同族最大的包容与帮助。也正因为这种不可磨灭的天性,他们才能在灭世灾难中留下最多火种。
 
祁泽是同族,如果他不心存恶意,完全可以留在帝国好好生活。这样想着,严君禹冷硬的面部线条不禁柔和下来。他在殿内四处走动,查看,心里满怀激荡与敬畏。
 
仅从建筑风格推断,这里似乎是一处古老的遗迹,而且是属于华夏族的遗迹。祁泽千里迢迢把它带到黑眼星系是为了什么?他又因何离开故土?
 
一个谜团解开,又有更多谜团显现,严君禹的心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开始,他只感到忌惮与忧虑,现在却平添许多探查真相和追根溯源的渴望。帝国耗费巨大成本去保护古文化,却始终不见成效,但流落在外的同胞却似乎做得很好。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祁泽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块黑色膏状物投入大殿中央的铜炉,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带出一股馥郁香气。与此同时,镶嵌在立柱上的壁灯无火自燃,一盏接一盏,照亮了整个空间。
 
黑暗静谧的大殿深处,一块剑痕累累的石碑终于显出全貌,一股雄浑无比而又浩如瀚海的力量由碑体透出,仅辐射到微小的一丝,也令严君禹的精神体动荡起来。他骇然倒退,满目惊愕。
 
而祁泽却慢慢走近,最终在石碑前跪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炷香。他握香叩拜,三拜之后把香插入铜炉,又再三叩拜。咚咚咚,沉闷的磕头声在穹顶与立柱间回荡,无端令人心酸。
 
石碑上雕刻着五个方块字,字体是最古老的篆书,别说严君禹不认识,就算把帝国最具权威的考古学家请来,他们也未必能读懂。但即便如此,严君禹也明白祁泽在干什么。
 
这种字碑是华夏族人用来记述逝者生平的,唯有死人的名字才会被雕刻在上面,以供后人焚香礼拜,诚心祭奠。这种只存在于历史文献中的习俗与礼节,现在却真切地上演着,难怪祁泽的一举一动那样庄严肃穆,沉默悲哀。仔细看,他眼角似乎凝结着一点水迹,在烛火地照耀下闪烁微光。
 
严君禹不受控制地走近,在少年身边跪下,正想开口安慰,却听对方低声呢喃,“天道甚浩旷,太玄无形容。虚寂不可睹,宗门已消亡……”念到这一句,他清朗的声线变得既沙哑又哽咽,眼里盈满水光,似乎只要轻轻一眨就能掉下泪来。
 
当严君禹以为少年下一刻就会失声痛哭时,他却仰起头,面无表情地凝视穹顶,脸上露出深刻的恨意和浓重的思念。然而只是一瞬间,他就调整过来,再垂头时眼里的泪光已挥发殆尽,种种剧烈的情绪也都埋入心底。
 
这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也是一个背负着仇恨的孩子。严君禹终于窥见一丝真实,也对少年的来历有了几分模糊的猜测。
 
他言谈举止十分优雅端华,可见家世定然不凡。他写的那些字,说的那些话,无不充满古韵,必然从小就接受国学熏陶,且功底深厚。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却流落到几亿光年,甚至几十亿光年的外星球,被这里的人当成碳基人肆意践踏欺辱?
 
最合理的猜测有两个:一是离家出走;二是受到迫害。
 
严君禹看看石碑,又看看跪伏在碑前神情痛切的少年,几乎可以肯定答案是第二种。恍然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场景:他躺在血泊中,用无比灼亮的目光看过来,那强烈的求生的意念令自己印象深刻,久久难忘。
 
后来少年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期间一言不发,正巧当时有一架民用飞舰在海皇星坠落,其中一位乘客是碳基人,正准备来海皇星军事学院读书,尸体始终没能找到。医院的护士查了少年的基因,发现是碳基,年龄也对上了,自然就把他认作了空难幸存者。
 
他从始至终没表明过身份,一切都是顺水推舟而已。难怪他对欧阳晔说自己从未说谎,也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之所以来到黑眼星系,最大的可能是躲避仇人追杀。
 
想明白前因后果,严君禹目光更柔软几分,用半透明的手掌拍了拍少年发顶,低声安慰,“你没有亲人了是吗?那就更应该好好活着。”
 
少年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冲石碑重重磕了一个头,挺直腰时脸上再没有悲痛仇恨的表情,而是满满的坚毅。
 
第10章
 
祁泽祭拜完石碑走到书房门口,伸手一抹,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大殿就消失了。
 
严君禹没再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了种种异像,自言自语道,“原来历史书上的记载都是真的。我们华夏人在祭拜先祖前必须沐浴、焚香、换上隆重的祭服。你的礼仪很好,是家里长辈教的吗?只可惜我们这里早就忘了华夏族的传统,与异族同化了。”
 
如果可以,他很想摸一摸放置在床上的长袍,但这种未经过允许的行为很不礼貌,哪怕谁也看不见,他也做不出来。用遗憾的目光看着少年把长袍折叠整齐,收进空间钮,他继续问道,“你来自哪儿?是谁把你送来的?”
 
少年当然不会回答,沉默地收拾完房间,然后半躺在床上拨弄智脑。由于他是碳基人,没有精神力作为支撑,自然也无法使用营养舱接驳器进入星网闲逛,于是只能打开书页网站浏览新闻。
 
严君禹站在他身边,弯下腰去看屏幕,发现他最常翻阅的网页是军部创建的探索版面。每隔一月,军部就会把派去外太空进行开拓活动的舰队发来的消息刊登在上面,或是发现了不知名的星球,或是发现了不知名的动植物或矿物,总之都是些对年轻人来说很枯燥无味的消息。
 
但祁泽却看得很认真,逐字逐句阅读,一张图片一张图片审核,脸上不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在寻找什么?来自家乡的消息?”严君禹低声询问。
 
很快,他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只见少年心绪烦乱地关掉网页,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乾元”二字,引擎下方出现许多条目,都是少年近期以来搜索的相关内容,有“乾元大陆、乾元星系、乾元星球、乾元帝国”等等,均与乾元脱不开关系。
 
严君禹虽然不是谍报人员,却具备足够的军事素质,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少年的来处。
 
“你的家乡叫做乾元?”他半是猜测,半是肯定,“我可以非常确切地告诉你,黑眼星系没有任何一颗星球名叫乾元,甚至连相似的地名都没有。”随着他话音落下,搜索引擎也给出答案,除了注音注解和几本小说中的相同用词,再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乾元大陆,没有乾元星系,什么都没有。
 
祁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却又在下一秒振作起来,开始搜索时空旅行、次元世界、虫洞穿越等相关内容。
 
这下,严君禹什么都明白了,直起腰,笃定道,“你来自一个名叫乾元的星球是吗?但看你现在一筹莫展的样子,似乎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你迷失在星际了。”
 
他完全否定了少年是联邦间谍的猜测。当一个人独处时,表现出来的情绪和行为才是最真实的。他刚才展现的一切都是他的底牌,干扰监控设备的技术,无信号源监控技术,次元空间叠加技术,激发异能技术,每一样都足够撼动现存的科技体系。
 
如果少年是间谍,严君禹实在想不出黑眼星系有哪一方势力能控制他。更甚者,单凭他掌握的这些技术,应该是帝国和联邦往他身边派遣间谍才对。
 
沉思中,祁泽看完了相关内容,似乎还是一无所获,于是有些意兴阑珊。他找出黑眼星系的全息图片,投射在天花板上,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默默注视它,仿佛想透过旋转的星云,看到另一片大陆。
 
他眼里慢慢浮上一层水光,似乎又要落泪,却被飞快眨去。这时候的他既脆弱又坚强,唯有离开故土,流落到异乡的孩子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严君禹一面叹息一面拍打他毛茸茸的发顶,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黑眼星系又名睡美人星系,星系中间呈现大片的红色,这代表氢元素充足,是新星诞生不可缺少的物质。但在星系外围,两团淡红色的星云各自向着另一边旋转,形成两个漩涡,这是两个古老星系合并的结果。每一天,黑眼星系都会诞生大量新星;每一天,又会有无数星辰在碰撞中泯灭。
 
这是一个死亡与新生并存在星系,也是一个处处暗藏危险的星系。正因为它的特殊性,导致其他星系的异族很难入侵,因为两个古老星系在合并中会产生许多虫洞,谁也不知道虫洞的那一头连接着什么。或许是另一个世界,又或许是无尽黑暗。
 
祁泽能顺利避开筛子一般密集的虫洞来到黑眼星系,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他想离开也可以,除非他能知道自己究竟是穿过哪个虫洞来到的海皇星。然而宇宙中的虫洞每时每刻都在运动,上一秒在这里,下一秒又出现在几亿光年之外,更甚者还会转瞬消失,永不出现。
 
理论上来说,送祁泽回到家乡是可行的,但实际上却希望渺茫。尤其是对黑眼星系这种每时每刻都在生长变化的新星系而言。
 
严君禹知道他回不去了,所以也不会编造一些谎言来开导。日子久了,他总要接受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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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严君禹猜测的那样,祁泽来自于外星系,更确切的说,来自于一个迥异于星际纪元的异时空。
 
那里有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大陆是平的,按照灵气的浓郁程度划分等级。要想离开小世界前往大世界,必须具备一定的修为。祁泽生活的大世界名叫乾元大陆,宗门名唤太玄神造宗,专为修士锻造灵武。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称号——炼器师。
 
锻造灵武离不开火,所以炼器师大多是单火灵根,其次是带有火灵根的杂灵根。唯独祁泽不同,他既不是单火灵根,也不是火属性杂灵根,而是万年难遇的融合灵根。
 
何谓融合灵根?道家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融合灵根能融万物,阴阳之气、五行之灵,只要吸收得当,都能化为己用。所以但凡周围有灵气,灵脉,甚至于某人突破进阶,引天道金光灌顶,都能被融合灵根化去一部分。与其说它是灵根,倒不如说是一种特殊体质。
 
于是祁泽凭借十六岁稚龄,轻易就达到了金丹期修为。这是何等逆天的资质?但这还没完,融合灵根几乎是为炼器而生,当别的炼器师还在遵循五行相克原理,不敢把相克的材料锻造在同一件灵武中,以免炉爆器毁时,他却能完美地把这些属性融合,将灵武最大的威力催发出来。
 
但凡事有得必有失,有利必有弊。祁泽特殊的体质也让他成为了高阶修士和炼药师捕杀的对象。他的血肉能增进修为,或炼制逆天丹药。所幸他的父亲是太玄神造宗的宗主,一直死死压下这个消息,让他平安活到十六岁。
 
为了掩盖自己的特殊性,他装作没有灵根的废物,平日只需吃喝玩乐就行。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谁把这个隐秘透露出去,引得乾元大陆所有宗派一起围剿太玄神造宗。祁泽原本打算赴死为宗门解危,却被父亲扔进了传送阵。最终宗门被灭,门人俱亡,唯余他一人独活。
 
好在父亲把宗门积累了千万年的宝物都塞进祁泽的乾坤戒中,保住了最后一丝传承。但祁泽不甘心,取出宗门至宝,一具修为达到渡劫期的傀儡,跑去截杀仇人,并最终同归于尽。
 
他原本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睁开眼却在海皇星,身边躺着那具支零破碎的傀儡。要不是严君禹正好路过,将他从狂兽脚下救出,他早已经变成一堆肉泥。
 
祁泽被严君禹扛在肩头,鼻腔满是这人浓烈的汗味,血液渗入眼眶,模糊了视线,唯有对方遍布伤痕的脊背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他在医院待了三个月,也慢慢了解了自己的处境,因缘巧合下得以入住海皇星军事学院,总算暂时安顿下来。因为伤势过重,他境界连连下跌,养了两年多也才恢复到炼气期,按照帝国划分的等级,大概只是体质为E的废物。
 
众所周知,炼器师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手段却极多。为了报仇,祁泽虽然用掉了大部分身家,却留下了几样至宝,好歹能安安稳稳在异世生存。他习惯性地戴上面具以掩盖自己的不同,唯独向严君禹表白却是出自本心。
 
或许缘于故土难回的迷茫无助,或许缘于雏鸟情结,他无法克制自己靠近严君禹的渴望。但他最终被拒绝了,这没什么。太玄神造宗的少宗主什么时候缺过美人?他要的是心甘情愿,又不是强取豪夺。
 
情人可以不做,救命之恩却不能不还,听说严君禹失踪,他立刻催促欧阳晔前来救援。他愿意暴露自己一部分隐秘用来换回严君禹的性命。没了修为和神识,他无法探查周围的一切,所以并不知道严君禹的灵魂在不在身边。但无所谓,只要将一个忘字诀打入他脑海,他就不会记得死后的这段经历。
 
两年过去,始终没有乾元大陆的消息,仿佛它从未存在过。祁泽在海皇星待的时间越长,就越明白,自己似乎永远都回不去了。
 
第11章
 
黑眼星系对祁泽来说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这里没有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只有一颗又一颗星球。抬头望向天空,那里闪烁的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星球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祁泽甚至感觉不到天道的存在。
 
但这里处处都充斥着浓郁的灵气,不用吸收就一个劲儿往身体里钻。初来乍到的祁泽因为伤势太重,急需灵气疗伤,差点就因此暴亡。原来这里的灵气中还夹杂着一股暴烈的力量,能摧毁经脉和丹田,致人走火入魔。
 
祁泽只吸收了一丝驳杂灵气就内腑受损,经脉俱裂,本就下跌的修为几近于无,耗光乾坤戒里所有上品灵石才有所缓和。如今两年过去,他的内伤已经养好,修为却因为缺乏精纯灵气的补给而停滞不前。
 
如果能恢复到筑基期,他就可以利用神识把灵气中的暴烈能量分离出来,继续进行修炼。
 
这里的人也与乾元大陆的人完全不一样,他们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族类。祁泽不明白什么叫硅基,什么叫碳基,他只知道所谓的硅基人连最基本的上中下三个丹田都没长全。
 
经过两年多的观察,他发现有的人只长了下丹田和中丹田,有的人只长了上丹田和中丹田,当然也有三个丹田都具备的,数量却十分稀少。渐渐的,他也摸出了门道:拥有下中两个丹田的人大多体质好,可以修炼体术;拥有上中两个丹田的人大多精神力强,可以进行科研类的工作;三个丹田都具备的人则是天之骄子,他们既拥有强悍的体质和精神力,也能觉醒异能。他们注定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们把个体力量开发到极致,能在温度奇高或奇低的恶劣环境中生存,甚至可以隔绝氧气存活。比起原本的碳基人,他们似乎变得更强悍,但在祁泽眼里,却恰恰是他们最悲哀的地方。
 
原本的人类并不强大,但他们可以通过修炼去追寻天道。天道是掌控万事万物的法则,能自主运用或规避法则的人类便拥有了通天彻地的力量。呼风唤雨、排山倒海,只不过在动念之间。偶尔一次充满灵光闪念的顿悟,或一场艰苦卓绝的血战,他们就能从一个境界飞跃到另一个境界。他们的未来永远都是未知数。
 
但现在的人类却失去了这种能力。他们生下来拥有多大潜质,未来就能达到多高成就,S、A、B、C、D、E、F,他们被划分为一个个等级,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些等级里,认定了自己是人才或废柴。
 
他们打不破这桎梏,就像一个个早已定型的容器,如果非要强求,最终只会碎裂。
 
但人类绝不是故步自封的物种,他们对力量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当个体力量再也得不到提升时,科技力量就被无限开发。各种各样的武器诞生了,冷的,热的,大型的,小型的,哪怕一个三岁的小孩,只要手里握有一件杀伤性武器,也能变成别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在乾元大陆,修士更注重个人修为,而耻于依赖器物。于是炼器宗日渐势微,道统难以为继。祁泽原以为自己能把宗门发扬光大,到头来反而差点丧命。
 
在这片异世大陆蛰伏两年,逐渐了解了周围的环境,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注定属于炼器师的时代。这里的人困囿于等级限制,他的灵武却能帮助他们打破桎梏。
 
他们虽然丹田不齐,体内经脉却极为宽广,且大多数人都具备灵根,是使用灵武的绝佳人选。
 
太玄神造宗是乾元大陆第一炼器宗,素来有一宗门铁律——器物为上,修为次之。门内弟子毕生只为打造一柄神器,向来只专注于锻造技艺的高低,从不注重修为的强大。若是能打造出一把连凡人也能使用并发挥最大威力的灵武,那就是他们的最高荣耀。
 
流落到黑眼星系的祁泽是不幸的,同时也是幸运的。宗门已经消亡,但在这里,他却能继续追寻他的炼器之道。严君禹的死是一个契机,促使他下定决心踏出安全区,去博取一个未来,去留住一线传承。
 
他关掉网页,走到书桌前,看着早已干透的字幅,回忆着曾经无比鼎盛强大的宗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要我还在,太玄神造宗就永远不会消失。”他一边呢喃一边取出为数不多的几块下品灵石,在地上摆了一个聚灵法阵,然后坐在阵眼处修炼。空气中充满灵力,却因为品质驳杂而不能吸收,若是可以找到灵石的替代品,他不愁无法恢复到金丹期的修为。但市面上售卖的能量石虽然质地与灵石相近,却存在大量暴烈之气,必须经过提纯才能使用。
 
换一句话说,若是他没法恢复到筑基期修为,继而动用融合之力提炼能量石中的灵气,一切都是空谈。如果换一个五行灵根的修士来到这里,或许一辈子就这样废了。
 
救人如救火,修为的提升也迫在眉睫,祁泽最近几天不得不把仅存的灵石拿出来,一一吸收化用。他双眼紧闭,盘腿而坐,双手掐成“灵”字诀,悬在膝头三寸处,一缕缕灵气从灵石中溢出,打着漩钻入他四肢百骸,又慢慢汇入下丹田,然后沿着经脉上浮,由中丹田入上丹田,最后流回下丹田,形成一个大周天。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冥想中,并不知道一缕魂魄正用惊讶的目光注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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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君禹的精神力很强,所以能看穿比自己弱小的人的等级和异能。变成灵魂之后,他看见的世界自然更真实,更广阔。他能触摸到空气中各种属性的粒子,也能看见它们汇聚在一起时发出的光芒。
 
当欧阳晔在地下室拿起那两把属性武器时,他能看见青色和红色的光带在剑身流转,十分璀璨夺目。但现在,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五彩斑斓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往祁泽身体里钻。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个半圆形的光晕中,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神光一一闪现又一一融合,这景象美轮美奂,恍如梦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全系异能?这些石头又是什么?”他走近两步,忽然发现自己的精神体也开始自主地吸收红色和紫色的光点,并因此变得更为凝实,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舒畅感充斥头脑,令他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他再也顾不上思考,模仿祁泽的动作盘膝冥想,不知不觉就进入四大皆空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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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人一魂先后醒来,精神状态皆十分饱满,完全不像彻夜未眠的样子。阵法周围的灵石早已变成一堆粉尘,自动扫地机刷刷开过,清扫得一干二净。祁泽龇了龇牙,仿佛十分肉疼,却也知道这些损耗都是很有必要的。等修为恢复到筑基期,他就能购买能量石进行提纯,到时候想要多少灵石就有多少,而且品质都是最上层的。
 
“有舍才有得,有舍才有得……”他一边念叨这句话,一边走进浴室洗漱。
 
严君禹站在浴室门口,静静看着少年忙碌,脚掌踩在地面时竟有一种踏实感,而不像死亡之初那样,仿佛随时都会飘向天际。
 
“你是全系异能者?只有异能者才能靠冥想获得能量。但是为什么你还能为我提供能量?你身上的秘密真多,多到我一辈子都探查不完。你知道吗?我忽然间不想死了,我只想弄明白你究竟是谁。”他走到少年身边,认真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祁泽听不见他的话,打理干净自己就穿上校服,跟随欧阳晔一块儿去上课。
 
欧阳晔手里拿着一块面包,边吃边含糊说道,“祁少,我昨晚想了一夜,越想越不对。你看啊,我的买命钱是一亿六千万,严君禹的买命钱是十三亿,他身份比我高,价格比我贵,这一点我能想得通。但是,这两笔钱说到底都是我在出啊!跟严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严君禹等于白白捡了一条命!他占得便宜也太大了!”
 
“那你想怎样?给严家人打个电话,说你们少族长在我手里,你们给我十三亿,我就把他还回去?”祁泽咬了一口面包,脸上极快地浮现一抹难以下咽的表情,收敛干净后继续道,“你要是觉得亏了可以去和严家谈判,我反正无所谓。”
 
欧阳晔缩了缩肩膀,干笑道,“那还是算了,我出就我出。想一想,那十三亿是我买异能的钱,其实也不亏。祁少,我真能拥有异能吗?”
 
“信我者得永生。”祁泽吐出这句话时表情像个资深神棍。
 
欧阳晔原本对他保有八分希望,现在反而成了四分。但旁观者严君禹却隐隐有种感觉:祁泽或许真能创造奇迹。在他身边待得越久,便越能体会到他的能力是多么有悖常理。
 
第12章
 
不知不觉,严君禹跟在祁泽身边已经有半个月了。他们一起上课,一起休息,几乎可以说形影不离。
 
每天晚上,祁泽都会拿出九块透明的石头,在地上摆一个圈,自己则坐在圈里冥想。这是他最专注的时刻,也是严君禹最享受的时刻,他已经迷上了被无数光点洗炼冲刷的感觉。每次之后,他会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变得更为凝实强大,哪怕无处不在的电磁风暴也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他有预感,只要自己不离开祁泽,应该还能活上很久。至于身体能不能活过来,这一点他暂时还不敢想,但原本嗤之以鼻的心态已被隐约的盼望取代。他不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这些天下来已渐渐打消了对祁泽的怀疑和恶感,能用更为平和公正的目光去看待对方。
 
这天早上,一人一魂照例从打坐中醒来,精神百倍的去上课。路过餐厅时,欧阳晔习惯性地点开智脑说道,“祁少,到月底了,我给你生活费。”
 
“我们两清了,以后不用给生活费。我自己会赚钱。”祁泽拿起一块面包慢条斯理地吃着。
 
“你怎么赚钱?卖属性武器?”欧阳晔露出紧张的表情。他可不愿意人人都拥有一把超导武器,那样自己不照样是个废柴?
 
祁泽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放心,你目前是我唯一的客户。”这就是他愿意与欧阳晔合作的原因,不该问的从来不问,该花钱的时候却非常大方,也懂得维护双方的利益。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明白,如果欧阳晔真像外在表现的那样没心没肺,大大咧咧,他还真不敢暴露自己的秘密。灵武能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这件事一旦传出去,短期内他或许会获得巨大利益,却也会被心怀叵测的人盯上,继而被控制。
 
他现在还不具备自保的能力,而欧阳晔既精明又不算太过唯利是图,就目前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等日后修为恢复甚至更进一步,他完全不用畏惧任何人。炼器师虽然战斗力不高,但收拢人心的手段却是一等一的,只要能锻造出品质上乘的灵武,不怕手底下没有强大的修士以供驱使。私心里,祁泽打算好好栽培欧阳晔,让他给自己当打手。
 
想到这里,他上上下下看了欧阳晔好几眼。
 
欧阳晔心里有点发怵,不自觉地抱了抱胸,又飞快放下。但他到底还是最在乎属性武器的事,立刻就忘了那种寒毛直竖的感觉,游说道,“祁少,你不会再把武器卖给别人吧?如果超导武器变成烂大街的货,那就不值钱了!”
 
“你以为打造一把灵武很容易?”祁泽吃完面包,抽出一张面巾纸擦干净嘴角和双手,语气平淡,“机缘难求,像你这样的幸运儿毕竟只是少数。”话落不紧不慢地登上飞车,朝教学区开去。
 
欧阳晔松口气的表情隔着车窗一晃而过,严君禹向后看了看,沉吟道,“你是说他能遇见你是毕生的幸运吗?”
 
祁泽正点开智脑阅览探索版面,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严君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明白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更渴望表达些什么,于是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遇见你的确很幸运。欧阳晔是,我也是。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消失了。你在看什么?”
 
他垂头盯着少年的智脑,语气透着遗憾,“还是没有乾元星球的消息?以帝国目前的宇航技术,这已经是我们能探测到的最大范围。要想找到你的家乡,除非有志愿者签下死亡免责书,然后一个虫洞一个虫洞地寻找。但没人会那样做。”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伸出手轻轻拍打少年毛茸茸的发顶,柔声安慰道,“别难过,好好在海皇星生活吧。”
 
祁泽关掉网页,心里并不如何失望。他早就放弃了回到乾元大陆的想法,那里已经没有太玄神造宗,只有疯狂追杀自己的修士,与其回去送死,倒不如待在黑眼星系。但在此之前,他得好好了解一下这里的炼器水准,武器类别等等,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思忖间,飞车抵达了艺术系的教学楼,祁泽慢吞吞地走进教室,在僻静的角落坐下,原本闲散的表情自然而然被胆小怯懦取代。
 
亲眼看着少年挺直的脊背变得佝偻弯曲;红润健康的脸色转为病态苍白;明亮有神的双眼黯淡下去,顾盼之间躲躲闪闪,很没气势,严君禹不得不为他精湛的演技感到折服。
 
恰巧,今天第一节课就是演技课,导师让每一位同学上台表演开国皇帝在就职仪式上的演说,并一一做出评价。有人慷慨激昂,有人大气卓然,总之都抓住了伟人身上的某一个闪光点。唯独祁泽,除了声音够大,几乎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下了台就缩在课桌后,一张脸羞得通红,眼里也满是泪光,仿佛被吓坏了。
 
导师对他很不满意,前后指出二十六个缺点,将他当成反面教材进行了全面点评。同学们发出哄笑声,一道又一道鄙夷的目光投射过来,令祁泽头埋得更低,恨不能钻到课桌下面去。
 
从严君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两只红彤彤的耳朵和一截修长而又优美,同样泛着浅粉色的脖颈。跟随少年前来上课的第一天,他曾经为他的处境感到难过,还曾搜肠刮肚地安慰对方,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再被迷惑了。
 
他弯腰垂头,果然看见少年正躲在课桌下玩单机游戏,除了耳朵和脖子,其他地方的肤色都很正常,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表情显得十分轻快。那些嘲讽、鄙夷、谩骂,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必要的时候,他的世界只能容纳自己一个人存在。
 
严君禹忍不住笑起来。活着的时候,他只知道修炼,变强,战斗,死后反而明白了什么叫做享受生活。他很享受晚上与少年一起冥想的舒畅,也很享受观察他一举一动所获得的乐趣。
 
在此之前,他对娱乐圈毫无所知,但现在,他觉得这个圈子很有意思。他喜欢陪少年上课,也喜欢看他用精湛卓绝的演技欺骗周围的人。只有他了解少年最真实的模样,这一点很令人愉快。
 
“客观地说,你的演技是最好的。”他赞许道,“你的每一根头发丝儿都被演技浸透了。演戏已经与你的生活融合在一起,不然不会连我和许起也被你的表象蒙骗过去。”
 
他顿了顿,再次强调道,“你很棒,这一点我必须让你知道。”
 
但祁泽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他假装被伤了自尊,整整一上午都把头埋在课桌里。导师和同学懒得搭理他,以至于他开心地玩掉了四节课。
 
“我觉得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拥有绝佳的天赋,”严君禹盯着少年迷人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肯定道,“也拥有精致的容貌,如果好好学习专业知识,取得优异的成绩,应该可以签入一流娱乐公司。你很适合演戏,真的。”
 
他们正走在前往餐厅的路上,许多人与祁泽擦肩而过,更有许多人穿透严君禹的身体,令他感到很不适。
 
终于走进欧阳晔的专属包间,严君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有服务型机器人走过来接待,胸前的显示屏列出一长串菜单,但祁泽只点了一块面包,一份蔬菜沙拉,一杯白水,别的都不要。
 
严君禹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在少年面前却一反常态,“难怪你才183公分,应该是营养跟不上的缘故。多吃点,好长高。”
 
祁泽用忍耐的表情吃了半块面包,又塞了两片青菜叶子,然后端起杯子灌水,仿佛吃饭是一桩酷刑。
 
严君禹看得着急,真想撬开他的嘴,把碗里的食物往里倒。恰在这时,欧阳晔来了,怀里搂着一名容貌昳丽的少女。少女眼含得意与挑衅,只可惜她挑衅的对象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宝贝儿,你吃得太少了,还想要些什么吗?”在外人面前,欧阳晔表现得像一个既风流又体贴的金主,但手却搭在少年的椅背上,根本不敢碰他一根头发。
 
少年抬起头冲他微笑,看见少女又红了眼眶,却不敢说出任何责问的话。似乎为了缓解自己的窘境,他点开智脑认真看起来,却始终占据着欧阳大少爷身边的位置不肯离去。
 
少女娇嗔地拉扯欧阳晔,被他狠狠一瞪,立刻就老实了。
 
严君禹又好气又好笑地感叹,“你们可真会演,全校师生都被你们骗了。”他坐在少年另一侧,饶有兴致地看他在星网上购物。他买了很多金属,各种质地都有,又买了很多能量石和矿物,一会儿功夫就把账户里的信用点挥霍得一干二净。
 
“对不起,您的余额不足。对不起,您的余额不足……”少年还想购买一块陨石,按了好几次确定键都只得到这句回复,脸上不由露出懊恼的表情。他用额头一下一下撞击着桌面,然后调出搜索引擎,慢慢输入一句话——什么样的渠道来钱最快?
 
“没钱了啊?”少年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看见他露出挫败的表情,虽然只是偶尔,却足够令严君禹感到好笑。
 
第13章
 
几人吃完午餐正准备回去上课,就听校园广播里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机甲先遣部队的联络官。日前我部刚收到消息,来自R714星港的恐怖分子将对海皇星进行攻击,很有可能已经在校园里投放了危险物品,请大家注意安全。如果你在寝室,请前往宿管部接受调查,如果你在其他公共场所,请前往正门处接受扫描。谢谢大家的配合。”
 
“发生什么事了?”餐厅里的学员们面面相觑,互相打探。
 
“有可能与严教官失踪的事有关。”某人猜测道。
 
“绝对与他有关。听说严教官已经找到了,目前受了重伤,还在昏迷当中。长颈龙向来温顺,很少攻击人类,偏偏让他赶上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严教官是严氏少族长,又潜力巨大,除掉他符合联邦和星盗集团的利益。说不定我们学校里正潜伏着敌方派来的间谍,军部这是来抓人了。”一位消息灵通的学员低声说道。
 
“天啊,就在我们身边吗?那我们赶紧去接受调查吧,也好早点把间谍抓出来。”学员们都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对配合调查一事并无抗拒心理,很快就排好队前往大门处。
 
欧阳晔和祁泽不得不随大流跟着去,走到校门口,就见十台空间扫描仪整齐地摆放成一列,军部人员动作迅速地扫描每一位学员,将他们的基因信息、背景资料、身上所携物品一一调查清楚,有嫌疑的直接抓起来审问。
 
这种做法看似残酷,但在各方势力角逐激烈,且虫族步步紧逼的现在,确实是一种解决隐患的必要手段。
 
学员们自行分成十支队伍,慢慢向前挪动,搜查完一个,下一个继续。
 
欧阳晔踮起脚尖看了看,心里不由发慌。毫无疑问,那些有关于严君禹已经找到的传言都是军部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保住严君禹少族长的位置。在确定他已经死亡之前,严家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制造混乱。同时他们也担心严君禹落在敌对势力手中,所以一面掩盖了某些实情,一面又把事态扩大,以便于军部对海皇星进行全面的搜查。
 
这次搜查格外严厉,除了基因信息,还会分析学员们头发里含有的微量元素,借此判断他们近期去过哪些地方,若是与联邦或星盗的某些地域产生交集,将会面临长时间的审问和监视。最后,他们还会强制性地打开所有人的空间钮,仔细检查每一样物品。
 
完了!严君禹的尸体就在我的空间钮里!这回真是完蛋了!欧阳晔面上死撑着,背部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他转过头去看祁泽,眼里满是求救的讯号,紧接着又仿佛想到什么,露出绝望的神色。
 
“他大概以为自己铁定要为你背黑锅了。”沉默了一路的严君禹终于开口。与之前的归心似箭不同,现在若是让他回到家人身边,他反倒有些迟疑。虽然还是对“死而复生”持保留态度,但不可否认,与祁泽多相处一天,内心的期待也会增加一分。
 
“你能避开这次调查,是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看见哪种结果:与许起同返帝都星,从此灵魂渐渐消亡;亦或继续留在祁泽身边,等待一场堪称荒谬的奇迹?
 
他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当欧阳晔快承受不住莫大的压力,准备走出队伍去自首时,祁泽忽然挤开依偎在他怀里的少女,小声问道,“晔,恐怖分子会炸毁学校吗?我们会不会死?”边说边搂住欧阳大少爷的胳膊,将小脸贴上去。
 
欧阳晔打了个寒颤,干巴巴地说道,“有许起中将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许起中将很厉害吗?”祁泽仰起头,眼里满是期待。
 
“是啊,很厉害。”欧阳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我就放心了,”祁泽苍白的脸色略有好转,手掌放置在欧阳晔背部,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强调道,“我们都会没事的。”
 
看进少年漆黑深邃的眼底,欧阳晔不知怎的,慌乱的心情竟平复很多。他点点头,打消了主动去自首的想法,然后紧跟在少年身边,仿佛这样才能安心一些。被挤到一旁的少女气得直咬牙,几次想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都被欧阳晔无情推开,只得认命地往后排。
 
“等着吧,欧阳大少爷很快就会厌弃你的,毕竟你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碳基人!”她压低嗓音嘲讽。
 
听见这句话的严君禹忍不住皱眉。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意外,他可能也会像少女一样,误会这两人的关系。谁能想到嚣张跋扈的欧阳大少爷,实则只是祁泽的跟班而已?
 
“看来你一点儿也不担心。许起这些安排都白费了是吗?”他若有所思地询问。
 
少年照例没有回应,看似搂着欧阳晔,实则挟持住他往前走,轮到对方扫描时还顺势推了一把。欧阳晔差点摔倒,踉跄几下才站稳,然后强忍恐惧走过空间扫描仪。
 
许起似乎把欧阳大少爷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此时已经走过来,一瞬不瞬地盯着显示屏。他素来冷心冷面,板着脸的时候更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令欧阳晔头皮一阵阵发麻。
 
“把空间钮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我们还要进行人工检查。”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沉声开口。
 
只这简短的一句话,欧阳晔就已经猜到自己过关了,否则许起绝对会第一时间抓人,哪里会说这么多废话?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把空间钮里的所有物品,除开那副冰棺,全都掏出来摆放在台面上。几名军人围过来检查,又有一名军医吩咐道,“跟我进隔间采集血样和头发,我们需要获取更多信息以排除你的嫌疑。”
 
由于基因改良的次数太多,看似强大无比的硅基人,实则已渐渐触摸到灭亡的边缘。这一点只需从基因的不稳定性就能看出来。碳基人的基因即便暴露在外界,仍然可以留存很多年。但硅基人不同,他们身上带有DNA信息的细胞一旦脱落,只需短短半秒就会自行离解。所以要想得到他们的基因,尤其是进化等级最高的特种人的基因,必须从他们的骨髓里抽血,而且在抽取的过程中就得迅速进行分析检测,否则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数据。
 
这也是严家尤其重视严君禹下落的原因。只要他的尸体保存得当,骨髓里还存有足量血液,获得严氏家族基因序列的可能性很大。
 
当欧阳晔去抽血时,祁泽接替他的位置,站在了扫描仪前。他的空间钮里只有一些生活用品,许起连看都懒得看,转身走开了。虽然对结局早有预测,但严君禹依然没料到两人会如此轻易地躲过搜查。
 
冰棺确实在欧阳晔的空间钮里,但仪器却毫无反应。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在欧阳晔的空间钮里动了手脚?”他低头想了想,自问自答道,“不对,是那副冰棺。它应该具备隐形功能。”
 
然而没有任何隐形技术能躲过磁场扫描仪的检测。谜底看似解开了,却又在严君禹的心里蒙上一层神秘的薄雾。确定少年不会有事,他走进隔间查看欧阳晔的情况。他已经脱掉上衣,蜷缩身体侧躺在手术台上,一只机械手臂操控着一枚长而锋利的针管,慢慢扎入他的脊髓中。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入透明的导管,过了足足一分钟,分析仪才捕捉到足够多的,含有有效基因信息的白细胞。
 
这个过程无疑是非常痛苦的,但帝国民众早就习以为常。为了避免患上基因崩溃症,五岁之后,他们每隔半年就要做一次这样的检查。而基因崩溃症是星际医疗协会颁布的,无法治愈的十大绝症之首。基因等级越高的人类,患病的可能性就越大。
 
“与资料相符。”仔细看过各项数据,军医颔首说道。随着整容技术的高度发展,检测基因已经成了辨识身份的必要手段,而非外貌。
 
另一名军医检查完欧阳晔的头发,肯定道,“最近两年内,他没有离开过海皇星。”
 
沉默旁观的许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冲欧阳晔摆手,示意他坐到一旁去休息。经过这次搜查,他对对方的怀疑减少很多。
 
欧阳晔慢慢爬起来穿衣服,看似虚弱,实则心里既轻松又得意。他竟然骗过了许起,骗过了军部,在这么多牛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严君禹的尸体带走了?如果这事可以说出去,足够他吹嘘一整年!
 
与此同时,他对祁泽的畏惧又加深几分。那副冰棺就躺在空间钮里,然而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见。祁泽的手段未免诡异得吓人。
 
胡思乱想中,祁泽进来了,见军医示意自己躺到手术台上去,脸色顿时惨白一片。“我,我是碳基人,基因很稳定,你们用棉签刮刮我口腔就好了。”他看了粗长的针管一眼,忍不住往后缩。
 
许起再次忽略了他,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军医用棉签刮了刮少年上颚,只花了几秒钟就检测出结果,的确是碳基人。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嫌疑完全排除,军部人员立刻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各自埋头做事。
 
两名少年相携离开,表情透着如释重负。但严君禹却独自留下,盯着分析仪上的基因序列看了很久,最终低不可闻地喟叹道,“竟然真的是碳基人……”
 
祁泽完全颠覆了他对碳基人的印象,对方并不弱小,相反,在某些方面还很强大。
 
第14章
 
全息屏上滚动着一长串数据,右下角标注着几行鲜红的小字——祁泽,男,18岁,碳基人,纯华夏血统。
 
纯华夏血统?这样的人在黑眼星系非常罕见。经过几千年的混居繁衍,绝大多数人类的血脉里都夹杂着外星人的基因。严君禹本人就继承了四种血脉,而这已经算极为纯正的了。
 
这样看来,祁泽原本生活的国度应该是由华夏人建立的,很少,甚至根本就没有异族存在。这样想着,他转身离开检测室,却见许起领着两名学员走进来。
 
“第二次了。”与对方擦肩而过时,严君禹低声说道,“这是祁泽第二次在你眼皮子底下逃脱。如果我能活过来,一定要亲口告诉你——千万别小看任何人。”
 
许起向来没有情绪波动的眼里竟然透出几分焦虑,可见正处于怎样一筹莫展的境地。一名检测人员举起手,战战兢兢地说道,“中将,元帅让您赶紧把少族长的机甲送回帝都星,他会请穆大师代为检查。”
 
穆大师是帝国唯一能制造出超能机甲的首席武器专家,他的儿子穆燃与严君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深厚,也是精神力达到SSS级别的天才人物。其祖父穆飞星来头更大,曾亲手打造出六台超能机甲,其中两台在联邦,另外四台属于帝国。正因为如此,帝国长久以来才能在军事装备上力压联邦,并抗衡黑眼星系其他势力。
 
将机甲远送至帝都星,由穆大师亲手检查,可见许起先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严君禹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在遭受重创的前一秒,他的机甲的确失灵了。是意外还是谋杀,这个问题可能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得到解答。然而即便知道了又怎样?人已经死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不,或许可以……想到这里他摇摇头,暗笑自己被祁泽洗了脑,对如此荒谬的事竟也怀着几分隐秘的期待。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尽快做好最坏的打算,他冲许起说了一声“再见”,然后去追祁泽。
 
欧阳晔扒拉着祁泽不肯放手,之前那个小女友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怕周围有人偷听,他不敢明说,只含糊地询问,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体术者的内气与精神力作用相似,可以绑定空间钮或进入星网。现在,他的内气一遍又一遍在空间钮内搜寻,而那副冰棺始终都在感知范围内,并没有消失过哪怕一秒。
 
前后两次,空间扫描仪都检测不到。若许起得知真。相,没准儿会被气歪鼻子。
 
欧阳晔还处于叛逆期,刚开始的确有些吓到,现在再想,竟觉得十分刺激好玩。他用肩膀撞了撞祁泽,然后偷偷竖起大拇指。
 
一跟上来就看见这一幕,严君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噎了良久才长声叹息。他不得不承认祁泽很厉害,自己的尸体落在他手里,等同于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除非他主动拿出来,否则谁也别想找到。
 
祁泽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低声交代道,“我说过不会有事,除非你自己犯傻。回去上课吧,你现在很安全。”
 
欧阳晔满肚子都是疑惑,却不敢问出口,乖乖点头后去了训练场。
 
严君禹跟在少年身边,不断垂头审视他稚气未脱的脸庞,心里浮现无数种猜测。他想知道少年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接受过怎样的教育,又遭遇了多少磨难。他显然是个有故事的人,否则不会小小年纪就如此沉稳老练,把许起和军部耍得团团转。
 
在他的审视中,祁泽走进教室,照例在角落坐下,随即打开购物网站,把看上的货品一一塞进购物车,准备等有钱的时候再买。
 
“这个要,这个也要,这个好像很有意思,都要……”他喃喃自语,动作麻利,经过一番筛选再来算账时才露出错愕的表情,“七亿信用点,怎么会这么多?不好,我连最廉价的营养液都买不起了!”
 
他似乎极为懊恼,用手揪揪头发,挫败道,“没想到我祁泽也有今天!”
 
严君禹差点被他逗得笑出声来。什么沉稳老练,高深莫测,全都被这副惨淡的小模样击散。
 
“不行,得想办法赚钱,而且是赚大钱,零零碎碎的根本不顶用。”祁泽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小目标,这才抬头看向讲台。严君禹也敛了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由于一部分学生还在校门口接受检查,今天这堂课改成了音乐赏析。导师按下调位键,所有课桌便慢慢移动,最终围成一个圈,空出中间的位置。一名容貌美丽,气质温婉的少女抱着一件古怪的乐器走过去,微微鞠了一躬。完美无缺的仪态和精致奢华的穿着表明她家世显赫,教养不凡。
 
看清少女抱在怀里的乐器,祁泽低声说道,“古琴?”
 
“你认得?”严君禹很惊讶。古琴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乐器,在黑眼星系,别说弹奏它,就是见过它的人也少之又少。而帝国向来重视古文化遗产的保护,但凡掌握了古乐器弹奏方法的人都会受到重点培养。
 
但很快,他的惊讶就被恍然大悟取代,点头道,“你当然认得。在你的家乡,这种古乐器应该很常见吧?你们之所以离开帝国是因为不愿意抛弃自己的血脉,对先祖传下来的东西自然会好好保护。”
 
他原本以为那些离开的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看见祁泽诡异的手段之后,这个想法已经不可遏止地产生了动摇。
 
旁边有几名学生在窃窃私语,“今天好幸运,竟然能欣赏孟瑶的表演。听说她已经获得校长推荐,只要通过考试,下个学期就可以去帝国音乐学院深造了。哎,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乐器,看上去好奇怪!”
 
“那是古琴,只有贵族才学得起的玩意儿。”一名家世同样显赫的学员说道。
 
“没错,孟瑶这把琴价格高达七百万,是从地球遗迹里挖出来的古董。听说越古老的琴音色越好,卖的价也越高。去年环球拍卖行的标王就是一把古琴,竞价达到了三亿三千万。”又有一名见多识广的学员说道。
 
一阵阵抽气声此起彼伏,大家看向孟瑶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艳羡。
 
祁泽原本还有些意兴阑珊,听到这里猛然抬头朝前看去,眼里噼咔噼咔闪烁着亮光。严君禹忍不住调侃道,“奇怪,我怎么在你眼珠里看见了星币的符号?”
 
孟瑶后来表演了什么,祁泽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埋头查找资料,发现在帝国,最昂贵的东西有三样:一是高等机甲;二是稀有能源矿,三是古董。前两样还有特定的标价,后一样却难以估算。只要年代够久远,保存够完整,卖出怎样的天价都不稀奇。
 
终于查完所有相关资料,祁泽长长吐出一口气,眼角眉梢透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严君禹若有所觉,问道,“怎么,你手里有几件古董?”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原来不知不觉间,孟瑶已经表演完毕,正抱着古琴往下走。导师对她大加赞誉,又叮嘱学员们近期注意安全,然后宣布下课。
 
从来不与同班同学来往的祁泽破天荒地叫住孟瑶,小声问道,“孟瑶你好,你手里的古琴能让我看看吗?”他总要比较一下成色才好倒卖类似的古董。
 
“抱歉,我的琴从不让人碰。”话虽这么说,但旁边一位同学提出同样的要求时,孟瑶却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把琴递过去,故意羞辱祁泽的意图十分明显。
 
“虽然欧阳晔很有钱,但如果你把这架琴弄坏了,他未必会替你赔偿。七百万,你值这个价吗?”看琴的同学讥讽道。
 
周围传来一阵阵窃笑声,没有谁同情祁泽,更不觉得孤立他,侮辱他是多么可恶的事。他们早就习惯了拿碳基人取乐。没有强大的实力就没有生存的权利,这是自然淘汰的法则。
 
祁泽脸颊涨红,眼里含泪,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低着头跑出教室,却并未走远,而是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
 
教室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咔擦”声,然后就是一连串惊叫。孟瑶抓狂地咆哮道,“天啊,我的琴弦断了!是你弄坏的!没有琴我怎么参加入学考试?你害死我了!你这个贱人!”
 
紧接着就是桌椅倒地的碰撞声和一群人厮打的叫骂声。刚才还得意洋洋,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数分钟后将变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更要命的是,现代制造的琴因为做工和材质的原因,早已变了音色,如果在考核之前没能买到正宗古琴,孟瑶的音乐梦想将止步于此。
 
而现在已临近期末,没多少时间供她寻觅了。
 
教室外,祁泽看似轻嗅自己掌心,实则慢慢吸收着来自于古琴的最后一丝灵气,掩藏在指缝中的双眼饱含恶意与兴味。
 
严君禹定定看他良久,摇头感叹道,“你可真是满肚子坏水。”这样的人真会倾其所有地救助自己吗?答案似乎很难预料。
 
第15章
 
找到一个赚钱的方法,祁泽接下来的几节课根本没用心听,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立刻跑回了宿舍。推开门,他兴匆匆的表情略微一滞,沉声问道,“今天你带外人回来过?”
 
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欧阳晔立刻摇头,“没有你的允许,我哪里敢带外人回来。”
 
祁泽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回了卧室。跟在他身后的严君禹绕着客厅走了两圈,并未发现异常,还当少年有些神经过敏。特种人的智商水平远高于普通人,记忆力也非常强悍,如果有外人来过,他绝不会漏掉任何异常之处。
 
然而很快,他的优越感和自信心就受到了沉重一击,只见祁泽拿出那面神秘的,具备监控功能的小镜子,往四周照了照。模糊的人影像雾气一样浮现,又迅速变得清晰,镜面上出现两名穿着校服的男人,手里各自拿着一部扫描仪,在房间里仔细翻找,然后将动过的物品丝毫不差地摆回原位。
 
娴熟而又训练有素,这是侦察兵应该具备的素质。很明显,他们并不是海皇星军事学院的学生,而是军部派来的探员。当学生们接受扫描时,他们对整栋楼进行了秘密搜查。
 
只可惜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祁泽嘴角微微翘了翘,似乎有些嘲讽,又似乎很是漫不经心,手掌往镜面上一抹,所有影像便随之消失。
 
严君禹捂脸低叹: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许起竟然接连三次与嫌犯擦肩而过,真想看一看他得知真相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祁泽显然没把军部紧锣密鼓的行动放在眼里,收起镜子后打开房门,冲欧阳晔问道,“东西备齐了吗?”
 
“还差两块雷暴晶,明天就可以送来。地下室也改造好了,我重新设置了权限,接下来的一个月只有你能用。”欧阳晔立刻放下游戏手柄,紧张地看着少年,乖巧的模样活像面对教导主任。
 
祁泽点点头,正想关门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舅舅是开黑市的,收不收古董?”
 
“收,有多少收多少。”欧阳晔眼睛亮了亮。
 
“那好,等会儿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帮我估个价。”祁泽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把欧阳晔已到嘴边的问话堵了回去。
 
“卖古董?是长辈留给你的财产吗?如果可以,我建议你不要卖,自己留着当个纪念。钱可以慢慢赚,何必把家族的传承丢掉?在我们这里,先祖传下来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在你们那里应该更珍贵吧?”严君禹苦口婆心地劝阻,但少年接下来的举动却告诉他——他猜错了。
 
祁泽一边在乾坤袋里搜寻可用的材料,一边喃喃自语,“就斫一把面桐底梓的古琴好了,这个最常见,应该不会惹人怀疑。”话落手上无端多了两截圆木。
 
严君禹并不认识这两种木材,却立刻意识到,少年似乎想就地打造一把古琴,然后当成古董去卖。他无语片刻,末了严肃告诫,“欺诈罪所涉金额达到一亿以上将面临少则五十年,多则上百年的有期徒刑。祁泽,我帮你算了算,如果你现在被抓住,数罪并罚之下很可能会把牢底坐穿。你是我见过的,最不把法律当回事的人。”
 
话落他又摇头低笑起来,无奈道,“不过,我现在对你更为了解了。你花钱大手大脚,买东西从不看价格,家里应该很富裕。你对法律如此漠视,亲族里应该有位高权重的人可以依仗。财富、权势、地位,你都拥有,却偏偏心性顽劣,睚眦必报,可见从小就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
 
说祁泽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他却很能忍;说他成熟老练,偶尔又会流露出稚气未脱的一面。严君禹坐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并未发现自己的全副心神都系在了对方身上。
 
他此刻正拿着一柄锋利无比的锉刀,将其中一截圆木慢慢斫成带弧度的扁长体,然后一点一点打磨光滑,刻出花纹。他的动作十分熟练,又因为工具都很趁手,可说是削铁如泥,不过短短半小时就做出了雏形,只需配好琴弦就大功告成。
 
飞扬的木屑四处洒落,带出一缕缕植物特有的清香。少年专心致志的模样,娴熟而又富有韵律的动作,以及渐渐成型的古琴,都令严君禹看入了迷。
 
直到此时他才骇然发现,少年打造出来的并非一把普通的古琴,而是等同于属性武器一般的存在。它能自主吸收空气中的元素粒子,若要奏响它,没有一定的修为等级是不可能的。当它终于脱胎而出时,许许多多乳白色的光点慢慢融入琴弦,然后尽数收敛。
 
这样的奇景只发生在刹那,当严君禹定睛再看时,琴还是那把琴,除了用料比较新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他想张嘴发问,却不知从哪儿问起,祁泽身上隐藏的秘密显然比他预料的多得多。
 
“这把琴就算不是古董,应该也能卖上天价。”他笃定道。
 
祁泽将琴摆放在膝头,似乎打算试一试音色。
 
“琴弦里充满了元素能量,只有精神力者或异能者才能奏响吧?”严君禹不太肯定地推测,然而很快,更令他惊讶的事就发生了,只见祁泽纤细的指尖竟慢慢涌出许多光点,尚未拨动琴弦就已经令它们发出轻微的共鸣。
 
直到此时,严君禹才恍然大悟地感叹道,“我一直都在猜测,每天被你吸入体内的元素能量都跑到哪儿去了。你身上没有异能者特有的光芒,甚至连眼睛也漆黑一片,看上去就像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碳基人。但现在我明白了,元素能量不是消失了,而是一直储存在你体内。它们不会不受控制地逸散,只有当你想用时才会调动出来。”
 
唯有异能者才能体会到这句话所隐藏的可怕含义。这表示祁泽能百分百地运用体内的能量,不会有一丝无谓的损耗,也不会有一丝多余的浪费。而其他异能者不管多么努力地修炼,身体里的能量总会伴随着肌肉的运动而慢慢消减。于是他们不得不拼命进食或常常冥想,以保证实力总处于巅峰状态。
 
更进一步联想:祁泽的身体就像一个密封的容器,可以完全装载元素之力,那么当数量达到极限时,又会造成什么结果?是身体的崩溃还是力量的质变?
 
这个疑问就像一团火,烧灼着严君禹的内心。他隐约有种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种全新的,突破现有认知的力量体系。如果祁泽一直这样下去,他会攀升到何处?C、B、A、S、SS,甚至SSS……这是异想天开,或是即将实现的未来?
 
严君禹思绪翻腾,久久难平,最终只能看着少年苦笑。他总以为自己了解得够多了,却又在下一秒被他骇住。
 
而一无所知的祁泽正慢悠悠地拨弄琴弦,右手托、擘、抹、挑、勾……左手吟、猱,绰、注、撞……各种技法一一演示一遍。
 
胡思乱想中的严君禹被这一下高一下低,一下快一下慢,一下激昂一下婉转的琴声吸引了过去。祁泽的演奏根本谈不上旋律,他似乎想到哪儿弹到哪儿,眼睛半眯着,动作也慵懒至极,但正是这种散漫的态度才更加契合高远悠扬的琴音。
 
严君禹不知不觉就沉静下来,当试音结束时才意犹未尽地感叹:“古书中有一句箴言——艺术净化心灵,音乐陶冶情操,原来就是这种感觉。你既会做琴又会弹琴,难道出身于音乐世家?”
 
祁泽照例没有回应,抱起琴走出房门。
 
严君禹跟在他身后劝阻,“这把琴无论是做工还是音色,乃至于属性,都是顶尖的,但你要想当成古董去卖恐怕不行,它看上去太新了。”但下一刻,他就识趣地闭上了嘴,只见祁泽一边走一边用掌心迅速吸收刚才汇入琴弦的能量元素,当他走到客厅时,只留下薄薄一层白光覆盖在上面,而原本崭新的琴已变得朴实无华,古意盎然,就像历经了万年岁月的侵蚀一般。
 
“帮我看看它值多少星币。”他把琴放在茶几上。
 
“我看不准,得用专门的仪器检测。你等等,我去拿。”欧阳晔眼力不错,很快就意识到大生意上门了,连忙丢掉游戏手柄,跑回卧室拿工具。
 
严君禹揉了揉因为太过惊讶而僵硬的脸,叹息道,“刚才那是时光魔法吗?祁泽,你还有多少手段没使出来?不过我得提醒你,帝国的科学家专门发明了一种检测古董的仪器,只要把古琴放进去,就能立刻测出材质、年份、所出地域等等。想骗过人眼很容易,想骗过机器却非常难……”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被少年接连骗过三次的空间检测仪,只能苦笑摆手,“好吧,算我白说。别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你也做不到。”
 
他并未发现,自己对少年已产生了越来越浓的兴趣和越来越多的期待。
 
第16章
 
欧阳晔抱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走进客厅,兴匆匆地说道,“这是专门用来检测古董的仪器,祁少,你把古琴放进去,小心别碰坏了。”
 
祁泽仔细看了看盒子,眼底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来到黑眼星系后,他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些高科技物品,公寓里的所有仪器都没能逃过他的荼毒,机器人管家、温控系统、自动扫地机、自动厨具、安防系统……全被他拆解了很多遍,研究透彻后又原模原样地装回去,以至于欧阳晔到现在还没发现,这栋房子的掌控权早已经在他名下。
 
“这台机器的运作原理是什么?”他一面放琴一面询问。
 
身为一个学渣,欧阳晔当然答不出来,于是赶紧跑回房,翻出一张使用说明书。当祁泽读完说明书时,检测刚好结束,半透明的盒盖上浮现许多数据,数据滚动完毕,一张鉴定书随之出现,上面写着几行字——材质:梧桐、梓木、白玉、玳瑁、贝壳、蚕丝;年份:距今1.5至2万年前;出产地:地球华夏;类别:乐器;名称:古琴;灵韵值:SSS;估价:???
 
欧阳晔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他抖着手打开检测仪,抖着手戴上手套,抖着手端起琴身,又小心翼翼地放下,干涩道,“祁少,还是你自己来拿吧,碰坏了我赔不起。”
 
祁泽隐约意识到什么,面上却丝毫不露,正准备去搬琴,却被欧阳晔阻止,“慢着,先戴手套。你小心点。”
 
“它很值钱?”祁泽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双天蚕丝手套。
 
“价值难以估量。”欧阳晔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祁少,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家族财物。”祁泽不打算多说。
 
“那你家肯定超级超级有钱!不说这架琴,单是拆开这些材料就可以卖上天价。”欧阳晔兴奋地眼睛放光。
 
祁泽微微愣了愣,然后毫不谦虚地点头,“我家的确很有钱。”太玄神造宗几乎包揽了乾元大陆九成九的灵武生意,虽然武力比不上其他宗门,但财力绝对能跻身前三。宗门最后被灭,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表情微微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见矗立在燕山之巅的巍峨宗门,仿佛又看见眉目慈和的父亲正冲自己拈须微笑,随后就是漫天剑雨摧毁了一切,只留下一块伤痕累累的石碑。
 
眼底浮现一丝血色与杀意,又很快收敛,祁泽指着鉴定书上的一行小字问道,“三个问号是价值难以估算的意思,那灵韵值又是什么?”
 
“灵韵值是古董内蕴含的一种能量,就像我们体术者的内气和精神力者的精神力一样,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地球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环境也越来越恶劣,这些古董却能完整无缺地保存下来,靠的正是这些灵韵。灵韵值越高,古董的寿命就越长,尤其像这种可以使用的古董,达到SSS级别就完全不用担心轻轻一碰会坏掉。当然,定期让精神力者加持还是很有必要的。精神力者的精神力可以把灵韵禁锢在古董中,以延长它们的保存年限。如果能请到SSS级别的精神力者加持,或许还能提升古董的灵韵值,价格也会逐年上涨。”
 
欧阳晔轻轻抚摸镶嵌在琴身上的玳瑁与贝壳,继续道,“最近几年,地球的地壳运动越来越频繁,各种地质灾害已经摧毁了绝大多数古人类遗址。像这样的文物,今后大概不会再有了。祁少,我建议你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卖它。你父母呢,他们能同意?”
 
祁少的学生档案里记载着他是个孤儿,受到人权组织的帮助才得以进入海皇星军事学院读书。但欧阳晔一个字都不相信,祁少若是没有爸妈,没有强大的家族,哪里能养出这种高人一等的贵气?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我自己能做决定。卖吧。”祁泽眸色暗了暗。
 
欧阳晔见他情绪不对,也就不敢再多话,把古琴的全息图发送给舅舅。
 
严君禹一直坐在旁边观察少年。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被他反复斟酌思量,然后更为肯定之前的猜测。这个孩子果然是华夏遗族,果然背负着血海深仇。说到家族与父母时,他的表情那样骄傲,而面前这架古琴更实实在在地彰显了他的底蕴。
 
“我明白了,你来自于一个制造世家对吗?”他猜测道,“没有经过系统地学习,也没有独门秘技,要想打造出一件属性物品是绝不可能的。而你轻易就完成了,且态度散漫,仿佛这只是一个游戏之作。”
 
他停顿片刻,最终肯定道,“你的家族大概跟帝国的穆家一样,是从事制造行业吧?难怪你随身携带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祁家聚敛的财富有多庞大?穆家单靠一间兵工厂就能跻身帝国财富榜的第二位,祁家又会如何?如此,祁泽流落到海皇星的原因也就不难猜了。
 
“权势与金钱总是会让人陷入疯狂。”想起自己的意外身亡,祁泽由衷感叹道。
 
与此同时,收到全息图的李煜很快就拨打了视讯电话,“你从哪儿弄来的古琴?正巧,孟家家主刚才亲自前来拜会,让我帮他物色一架琴,如果确定这是古董,我就直接卖给他。”
 
“你确定孟家买得起?”不等欧阳晔回话,祁泽懒散的嗓音就先传了过去。
 
得知旁边还有外人,李煜眉头皱了皱,显得很不悦。欧阳晔连忙把摄像头对准祁泽,解释道,“舅舅,祁少是这把琴的主人。你最好先看一看鉴定书再做决定。我个人建议你举办一次拍卖会,而不是私底下抛售。”
 
李煜不置可否,打开外甥发来的鉴定书扫了两眼,然后表情慢慢凝固。在古董市场上,来自于地球的古物价格本就高昂,而古木、玉器、贝壳、纯天然的蚕丝等等,这些物品单个拆开来卖,都能成为一场拍卖会的压轴标王,更别提高达SSS级的灵韵值。
 
这架古琴一旦问世,必将引起轰动,连帝都星那些老牌贵族都会闻风而来,趋之若鹜,又哪里轮得到小小一个孟家?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就算动用孟家所有的流动资金,也未必买得起这架琴的一根琴弦。
 
李煜逐字逐句看完鉴定书,慎重道,“你们等着,我亲自来看看。如果确定东西是真的,我将把它送往帝都星进行联合大拍卖,成交后抽取5%的佣金。祁少您应该明白,这种国宝级别的古董,我的拍卖行暂时还吃不下。”
 
“行啊,只要能卖出去就好。”祁泽懒洋洋地摆手。
 
李煜见他如此漫不经心,不免想得更深远,挂断电话后给外甥发了一条短信,慎重告诫他务必要与祁少打好关系。他原先以为祁少是哪方势力派来的间谍,但现在再看,这个猜测绝对是错误的。别说间谍,就算是隐藏在他们身后的势力也未必拿得出这样的好东西。
 
“联合大拍卖是什么?”没了陌生人在,祁泽的态度更加懒散,打开智脑玩起了游戏。
 
欧阳晔戴上手套,一寸一寸摸索古琴,脸上透着狂热的表情。这是他经手的,唯一一件SSS级别的古董,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件,不摸个够本怎么行?
 
“联合大拍卖是由帝国皇室拍卖行发起的,各星球小拍卖行自主报名参加的拍卖会,只有A级以上的古董才能入选。到时候全黑眼星系的大富豪、大贵族都会云集帝都,争相竞拍。”他心不在焉地答道。
 
“也就是说,送去联合大拍卖,我能多赚点钱?”祁泽很会抓重点。
 
“绝对赚翻!”欧阳晔忽然发现自己抱了一根金大腿。光是这次抽成,舅舅的拍卖行就能完成整整一年的营业额,并且在帝都星打开门路,如果发展顺利,将来很有可能超越欧阳家。
 
想到这里,他强忍激动地试探,“祁少,拍卖会要到十月底才举行,你如果急着用钱我可以先借给你。或者你还有什么多余的小玩意儿可以交给我舅舅,让他的拍卖行先卖了,好歹周转一下?”
 
如今,祁泽连营养液都买不起,听说下半年才能拿到钱,懒散的态度不由一变,关掉游戏界面后在乾坤袋里搜寻一番,取出一块玉佩,照例吸收完灵气后扔过去,问道,“这个能卖多少钱?”
 
欧阳晔手忙脚乱地接住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检测仪,片刻后盯着鉴定书末尾的三个问号,结结巴巴开口,“祁,祁少,这个对你来说真是多余的小玩意儿?”
 
“是啊,没什么用。”一块没有刻入防御法阵和攻击法阵的空白玉符而已,若是在乾元大陆,随便扔地上都不会有人捡。
 
“可是这块玉佩的年份达到了3万年,材质是顶级的羊脂白玉,灵韵值也是罕见的SS级。祁少,这个太贵重了,我舅舅的拍卖行还是吃不下。要不我先打点预付款给你,等到十月底从拍卖行拿到钱了,你再还我行吗?”欧阳晔自作主张地找来一个天鹅绒的盒子,把玉佩放进去。能替舅舅多拉一桩业务总是好的,说不定到今年年底,李氏拍卖行就能升级了。
 
“行吧。”一件也是卖,两件也是卖,对祁泽来说没有任何差别,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欧阳晔一眼,调侃道,“你舅舅没白疼你。”
 
“祁少,以后你就会发现,你也没白疼我。”欧阳晔脸皮奇厚。
 
祁泽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关紧房门,然后抖掉满身鸡皮疙瘩。客厅里,欧阳大少爷在沙发上打了几个滚,然后跳起来冲天花板挥拳,嘴里发出无声的嚎叫。
 
严君禹站在走廊里,来回看了看两个孩子,颇觉有趣地笑了。
 
第17章
 
由于拍品太过贵重,李煜亲自前来学校验货,也不知走了谁的渠道,在不惊动严家的情况下把东西悄悄带出去,还专门请了一队雇佣兵保护。祁泽从欧阳晔那里拿到五千万预付款,解了燃眉之急,总算不用再为一日三餐发愁。
 
第二天,他早早来到教室,椅子还没坐热就见孟瑶和一名女同学拉拉扯扯地进来了。
 
“海琳娜,你无耻!弄坏了我的琴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