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威尼斯人棋牌手机版

第41章:自主招生

两人难得晚睡,第二天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保安大叔估计已经去巡逻了,小小的保安室里没有一点人声。

他们顺着昨晚的路回了自己家,到门前感动地发现家里有人了——肯定是阿姨来了,太棒了!不用再等就能直接进门了。

然而他们按了门铃后,的确是有人来开门,却不是他们想的阿姨,而是徐子雅。

她是早上赶着班机回来的,到家了却发现都没有人,只有满桌的菜摆着,还以为两个孩子是早起去玩了呢。

她笑眯眯地开门,还问道:“大早上就出去玩了呀?”

时溆和成夏微妙地对视了一眼,同时决定不把昨晚那些丢脸的事说出来。找个机会背着徐子雅感谢一下保安大叔,绝对不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这个春节,徐子雅和时君昊都如约回来了,虽然两个都迟了一些,不过的确是有回的。在外面玩有大人给报销的感觉是超爽的,虽然徐子雅说“今天带你们去游乐园好不好啊~”这样的话让他们两个都囧囧的,不过游乐园真的很好玩啊,大摆锤、跳楼机、云霄飞车……这些游戏刺激得不行,至少成夏就很喜欢那种后背发凉的刺激感。

时溆听完:“……你有受虐症?”

成夏拿起手上的游园地图对着时溆就是一个脑瓜蹦:“这叫有冒险精神。”

“我跟你理解的冒险精神一定不是同一种精神。”时溆装模作样地揉着眼睛,低落地向成夏卖惨,“你刚刚那一下把纸页刮我眼睛了……”

成夏根本不吃这套:“胡扯,就这么短的纸能从头顶滑进眼睛?”

时溆也不争辩,就是闷闷地把揉眼睛改为捂眼睛。

半晌,成夏终于忍不住转身扳下他的脑瓜子,把他手移开,仔细检查着时溆的眼睛。依然是那样黑白分明,除了感觉泪水多了点让他目光格外黏糊外就没什么不同了。

成夏觉得自己千防万挡还是被骗了:“……你根本没问题吧。”

时溆一本正经:“因为你不过来看,我缓了太长时间,自然就缓没事了。”

成夏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眼睛黏在地图上不肯下来:我信了你的邪!

专门就在背后负责拍照的徐子雅:这俩孩子感情真好。回家以后她还把这组照片分享给了必须在家完成公务的时君昊,说道:“你看他们相处得多好!”

时君昊和着眼镜瞥了一眼,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现在男孩子的友情都这么黏糊了吗?然后他嘴上附和:“挺好的,两兄弟就是要和和美美的。”

被徐子雅摆在桌上的照片就是成夏扳下时溆的头查看他眼睛的那张,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亲吻……

这张照片被徐子雅转送还两个孩子之后就被成夏疯狂吐槽:“这姿势太gay了吧!”

一旁过完春节准备上学,又赖在时家的祁边戎表示深刻赞同:“简直像你们搞到一块了。”

时溆在一旁尽其所能地带节奏:“其实色彩构图都很不错。”

成夏:“……”

我们谁讨论这个了?

还没来得及开学,两个忙碌的大人就要先初三生一步离家了,这方面的对比竟让成夏有种诡异的感动。

初三下学期的沉闷一如从前,不同的是上次一模过后,成绩一出来,大家也大都知道了自己的成绩在那个档位,达到内心标准的安心了,未达标的开始慌,想趁这最后半年疯狂抱佛脚。

祁边戎就在抱佛脚的行列中。

他在暑假补习后成绩上涨了一大截,沾沾自喜了好久,觉得以自己这个涨势,很快就能赶上班上的一等班车。然而他却忘记了,从不及格进步到及格的难度,和80分进步到90分的难度是截然不同的,就他这种徘徊在60到70区间的成绩还敢放松简直是作死,一模以后的班级排名很快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再度把他打入疯狂复习的大坑。

成夏成绩没有什么太大涨跌,一直都稳定在年级前排,并且在这次一模重新夺回了第一宝座。时溆则是猛然飞跃,从年级五十左右一举跃进二十。

两人的日子一直按照大部分初三生的生活在前行着,直到时溆对成夏说他打算不参加中考,而是直升学校高中部。

“中考不像高考,高校多是选择市内的,而瀚海高中部本来就是市里顶尖的几个之一,我没必要再像外校学生那样吃力。”

在瀚海念初中的好处就这么显现出来了。由于初中部都是本校学生,所以学校对他们的信任度会比较大,在中考之前会根据各班班主任的推荐,选几个有意愿留在本校的尖子生进行直升,也是为了避免他们中考失利。而选拔方式就是考试,把直升考的成绩和二模考试成绩结合计算,排名高的收进30个,高中以后还会和自招的学生编成一个重点班。

让时溆决定以自己并不是顶尖的成绩申请直升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在一模考的成绩大飞跃,二是上次“玉树杯”的竞赛名次下来了,他得了二等奖。

“这个奖项是很有含金量的,我们学校一向都把这个当做加分项,今年更是加大了它的占分此项……”

“你怎么知道?”

被成夏打断了的时溆微笑:“因为我上边有人。”

成夏哦了一声:“懂了,伯父告诉你的。”

“这样说吧,我们学校获奖的人包括我在内有三个,只要我们报了直升,学校就会把我们的奖项当成主要考察项目,而直升考和二模成绩只是参考项。”

“所以只要你们别偏科偏得太严重,就基本妥了?”

时溆点头,然后把话题转移到了成夏身上:“包括你也是,你不是也得奖了吗?如果你参加学校自主招生,也都是只要报上奖项就准能过。”

成夏听到这开始懵逼了:“自主招生是什么?”

“就是二模以后有些高校会在自己学校进行自主招考,把考试成绩和二模成绩结合计算,达到标准的就能提前被招,也不用中考了。”

“这么棒!”成夏快速心算了日子,“二模考是在四月,招考也在附近?如果我考过了,不就能在中考前两个月提前开启暑假了吗?”

时溆点头:“所以你要参加自主招生吗?”

这还用说?

“要!”

时溆和成夏分别开始准备起了直升和自招,在这段时间内用功的程度简直要惊爆祁边戎的眼球,他看着他们每天规律到像机器人的作息,以及每天都能叠成一小叠的试卷,都快要忍受不了自己的咸鱼了。

“你们那么用功干嘛?不是说有那两个奖就能稳进了吗?”

成夏抽空回答:“那是因为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最近这几个月每个人的成绩都在突飞猛进,不努力一点实在没底。”

“而且我们只要疯狂这一个月就够了,把体育中考考完,我就不跑步了,把自招解决后,我也不会再翻这些了……”

时溆突然在这时插了句话:“不行,晨跑还是要跑。”

成夏其实在坚持一个月以后也习惯了早起晨跑,倒也不怕这个了,于是只是无所谓地点头:“行行,要跑。”

时溆满意了,转过头来对祁边戎笑:“但你就不同了,因为你是一定要复习到中考的。”

祁边戎的成绩是需要时间来拉上去的,这个复习的时间线是越长越好,越拖到后面,他就越能进步。

祁边戎:“……所以我到时候说不定要边看你们玩边复习?”

时溆和成夏一齐对他露以肯定地微笑。

祁边戎:悲伤辣么大!

很快就到了体育中考的日子,九中就是体育中考的场地之一,所以九中学生们也不用麻烦地去适应其他学校,也算是待遇非常好了。

成夏先把其他的小项目测试完毕以后才终于开始考一千米跑。由于这是最后一次长跑了,所有学生都是完全不顾平时留着口气好活命的原则,使足了劲儿就往前奔——哪怕每步多踩个10厘米也是好的。

有一个人带头,后续的学生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成夏就是如此,紧紧跟在同班同学的后面,不知不觉就过了线,等停下来才察觉到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空气进入喉咙就像是折磨,眼前模糊的色块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又低血糖了。

“成夏!”

听到有人喊自己,成夏下意识停下散步全操场的脚步,眼前有一个黑色脑袋,黄白色衣服的人正在靠近。至于细节?全是糊成一块的,连耳朵里回荡的声音都有些失真,成夏只能尽力瞪大眼睛,等着那人走进。

当那人离成夏只有五米时,成夏终于通过熟悉的轮廓辨别出了那人的身份。

“章罄……嗯?邱旭一?”

他这会儿才看到跟在章罄身边莫名显得娇小的邱旭一。

邱旭一提了提眼镜,看着成夏焦点模糊的眼神,无奈道:“你怎么跑完就走了,还没登记成绩呢。”

成夏这才迷迷瞪瞪地回想起自己刚刚……好像的确没有去登记成绩。不仅如此,他也忘了去问老师成绩,所以现在他连自己到底多少分都不知道!

成夏悚然一惊:“我忘了我排名第几个了!我不会要重跑吧?”


第42章:毕业照

邱旭一赶紧安抚:“淡定,老师就怕有这个情况,所以让体委把我们班所有排名的成绩都记下来了,里面的确有几个排名是空的,无人认领,你可以去找找你的。”

体育中考的记录方式是让学生们从同一起跑线出发,然后老师在终点一一摁下秒表,把一个批次共三十名同学的成绩都记在秒表内。同学需要在终点记住自己的名次,然后找秒表里对应自己名次的时间,报到老师那里,整合记录。

成夏这才安心了点:“我不记得名次了,但是我前面应该是杨帆吧,我都是追着他跑的。”

邱旭一点头:“那就行,杨帆的成绩有记录,你在他后面,只要去找空着的排名就行了。”

章罄这时候才能插话:“你们班老师有说自主招生的事吗?我挺想参加那个自招的……”

“有,我也打算去,”成夏说着想起邱旭一在上次竞赛也得了三等奖的事,“听说玉树杯得奖的人会被优先录取,邱旭一可以去试试。”

谁知邱旭一摇头道:“我没打算参加自招。”

成夏疑惑:“为什么?你去参加很容易被直接录取的。早点毕业不好吗?”

邱旭一:“中考是一件很难得的事,真正磨到最后一天,再去感受考场是很有用的,我不想就真的放过一次参加中考的机会。”

成夏:“……”

突然觉得自己觉悟好低。

因为学校也知道有很多学生会选择自主招生,到毕业时很可能凑不齐人了,所以在自招前一周的一天晚自习,整个初三年段都被叫到操场上拍毕业照了。

这个通知是很突然的,很多没有抓紧机会打理打理自己的学生都在小声抱怨着,不要以为只有女生会在意这种事,男生们也很希望自己能在毕业照里留下不错的形象,至少不能以后羞于拿出毕业照吧。

到了操场,大家发现一班开始拍,小脑筋就动起来了,有些爱美的女生拿出了小梳子想把自己乱蓬蓬的刘海弄整齐些,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是倒有一小圈男生们三三两两地吼起来:“老师!我们要上厕所!”

李老师正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学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你们一起去?”

男生们笑嘻嘻的:“是啊。”

去上厕所当然是幌子,他们是觉得至少应该在拍照前洗把脸,把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拾缀拾缀……顺便,搞个恶作剧。

有女生听到这群骚包的人打什么主意,笑着对老师说:“他们是打算打扮打扮好上相!”

全班哄笑出声。然后就有女生也喊到:“老师我们也要上厕所!”

零星的声音逐渐聚起来,越来越大,李老师哭笑不得,成全了这群青春期少男少女们的臭美之心:“行,去吧!记得快点。”

李老师在原地等了一会,就看到有学生回来了。远远的有一个男生在前,一群男生在后,飞快地朝这边跑来,她担心地喊着:“跑慢点,别摔了!”

结果男生们速度不变,还是一路狂奔,甚至越来越快。直到近了,李老师才看见后面那群男生正抓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头花,想要往前面那个男生头上夹。

前面的男生正是杨帆,他头上已经中了一些招,夹了两个粉色的蝴蝶结,和他肌肉发达的身材相互映衬,显得异常滑稽。

成夏拿着一个不知道谁塞在他手里的蓝色爱心夹子,也不上去凑热闹,只是在一边笑得不能自已。

相机好像出了问题,摄影师正在远处捣鼓,一班学生则一排排地站在台阶上,等摄影师之余,边说话边看二班男生的追逐战。

杨帆就是在这个时候不小心偏离了轨道,撞到了第一排的一个女生身上。杨帆没有刹住车,两人几乎就要抱在一起了。

周围瞬间扬起一片起哄声。成夏走了半天的位才看见那个女生是陈有溪,他原本以为陈有溪被他们这样起哄会生气,结果陈有溪的反应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陈有溪既不难堪,也不生气,她扶住了杨帆,还帮他把头上两个可笑的蝴蝶结摘了下来。陈有溪脸上带着笑,颊边染着微微的红霞,像是夕阳时被晕红的天际一样美。

成夏愣住了,下意识地在一班阵营中找着章罄,然后他很快就找到了章罄。因为一班一大群人都八卦心十足,踮着脚企图看到陈有溪和杨帆那边的景象,只有章罄的身子是直的,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和同学笑着说话。

成夏……他瞬间觉得糟心极了。看着杨帆终于和陈有溪分开回到二班就忍不住上去问:“你和陈有溪?”

杨帆脸上是明明白白写着“我炫了这么久终于有人知道了!”,他痛快点头:“嘿嘿,是啊,就是你想的那样。”

杨帆一脸“你快问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问我问我啊!”,奈何成夏一点也没有配合他的兴趣。

成夏只是弯起嘴角笑了笑就不再说话。

杨帆等了好久,发现成夏真的没准备再问了,只好丧气地转身,而就在这一瞬间,成夏伸手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手法,把他手上那个蓝色桃心夹子戴在了杨帆头上。

接下来的拍摄过程,几乎每个路过杨帆身边的人都在捂嘴偷笑,可惜以杨帆过短的脑回路,愣是发现不了他们的笑点在何处。

直到……拍完照片他伸手蹭了蹭脑袋才发现自己头上有个硬硬的小饰品,他想起自己竟然全程带着小发卡拍毕业照,不禁发出哀嚎:“到底是谁又在我头上夹了个夹子啊啊啊!”

很快到了瀚海自主招生的日子,哪怕这天是瀚海放假的日子,成夏也铁了心拖着时溆一起来了——有这么个现成的导游在这,不用白不用啊。

章罄也在自招现场,不过成夏可一点也没有想找她的欲望,毕竟手上拉着一个一遇章罄就变炸弹的时溆,他可不想再引发一场大战。

时溆对瀚海全校都很熟,知道考室以后就飞快找到了方位,他帮成夏指点了一下考室所在就被拦在了考场封线以外,再等成夏出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

趁着学校还没关门,时溆拉着成夏逛了逛学校各处,最终停在了玻璃栈道上。

玻璃栈道其实只有上半部分是玻璃,脚踩的地板都是钢筋水泥做的,修在大操场和教学楼中间。虽然并不如何惊险,但透着玻璃看窗外模糊的景色还是很浪漫的,被学校里的学生起了个“玻璃桥”的外号。

玻璃桥其实很高,它连着操场和教学楼,可桥的下方还有各种球场,羽毛球排球乒乓球,品种之多让成夏这个只在九中呆过的人为之咋舌。

时溆接着介绍:“那边还有个室内体育馆……好吧我知道你对这个不感兴趣,那看东北角的那栋大楼。那一整栋都是图书馆。”

瀚海身为市顶尖的中学,资金必定是相当的丰厚,图书馆的规模比成夏在学校里见到的所有图书馆都大。这下成夏是真的对瀚海有憧憬了:“你们学校也太好了吧,有电梯有空调,面积还这么大……”

“很快会变成我们学校的。”时溆想想成夏平时的成绩,笑说,“只要你这次不来个超失常发挥。”

成夏没理他,还兴致勃勃地向各处张望,他的脸暴露在阳光下,颊边细小的绒毛给他的脸涂了一层光晕,惹得时溆再次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来。

把这张照片存下,时溆惊讶地发现他的相册空间已经全部满了,他划出“相册1”照片集,里面满满的都是从一年前开始,他用镜头留下的各个成夏的瞬间。

时溆看着看着就笑了,自言自语道:“你可得考好一点啊,考到二十名以内……我就能和你一个班了。”

自主招生成绩半个月以后就下来了,成夏毫无意外地被录取了。自他接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整颗心都野了,再也不想看一个字的书,回到家就加入了和时溆一起打游戏的行列,只不过时溆是打电玩,而他则沉迷解密游戏不可自拔。

相比之下祁边戎就非常崩溃——说好的和他一起奋斗到中考的小伙伴一个个都冲出炼狱了,就他一个人还在题海中挣扎,这也太容易让人心态失衡了。眼看着他们一天天沉迷游戏日渐颓废,祁边戎终于受不了了:“你们就没有其他事可做吗!两个贱人不要在我做题的时候打电玩啊!”

时溆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不会打扰你太久的,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

“准备……什么准备?”祁边戎懵逼。

成夏笑嘻嘻地接上,还提着自己的旅行包到祁边戎跟前晃了晃:“当然是准备旅游,我们都计划好路线了!”

“我们会出门玩个大半月,到时候你也应该中考结束了。”

成夏翻着手机念道:“先去S市看人文景观,再去郊外看崇山峻岭,最后去G市专门搜刮美食……”

“……”祁边戎已经麻木了,“我谢谢你们为我着想总算愿意自己走了,但可以别、在、我、面、前、提、旅、游、吗?只要告诉我,你们要走了,中考前都不回来就可以了!”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听这两个已经被录取的幸福人士讲他们的旅游计划!

成夏表示理解,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在他面前讨论这些了。

然而还没等祁边戎欣慰的点完一轮头,成夏就保持着自己高昂的情绪对时溆喊:“走,我们进屋继续找有哪些老字号的店。我这次一定要吃回本!”

然后时溆和成夏就开开心心地回房了。

祁边戎:“……”

很快,成夏和时溆的旅游计划就开始实行了。第一站,就是上次他们没能享受尽兴的S市。


第43章:姻缘树下

承思寺位于承山半山腰,紧贴山壁而建。承山高却并不陡峭,山脉连绵而苍翠,一层层台阶构成的山道穿行于密林中,漫步期间,满眼都溢满翠色,曲径通幽的小路一路爬升,丛枝繁茂的树冠依稀可见青灰色的瓦砾。

成夏走在山间,若非经常能见到山道上的旅人,真的要以为自己穿越到异度空间了,因为这里实在太静了,不是万籁俱寂的那种静,而是虫鸣鸟叫都清晰可闻的那种静,成夏都怀疑这里是不是有回声,不然怎么自己才发出一点声响就能有那么清晰地效果。

季夏滞闷,高悬于头顶的太阳已有灼热的迹象,好在承思寺海拔高,山间有绿荫蔽日,山风飒飒,颇有凉意。

可饶是如此,爬了上千台阶的成夏也还是吃不消了,汗滴如雨下,身子都在冒白烟。

成夏回头再次问道,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什么时候到啊……”

时溆只能哄他:“不远了,你看都能看见寺顶了。”

成夏用山脚被发的传单当扇子,摇得呼呼作响:“我在半个小时前就看见寺顶了,可是现在才离它进了一点。”

“那是因为你从半个小时前就时不时停下吃东西,到现在都没走多少台阶。”时溆也很无奈,他没想到买得那么多东西都快被吃完了,“给我留点儿吧,祖宗。”

“唔……”成夏漫不经心地点头就当应了,手上却又伸进了时溆的背包,掏了一瓶东西出来。时溆一开始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以为成夏只是在拿纸巾之类的东西,直到看着成夏的速度兀地加快许多,喝个东西都快跑到五米开外了才发现——成夏拿的是他的水!

时溆坐不住了,三步并两步就要往上追:“成夏你……”

奈何成夏反应比他更快,闷不吭声拔腿就跑!

时溆要气死了:“你自己水呢!”

成夏快速咽下一口:“喝完了!”眼看时溆离他越来越近,成夏臭不要脸地把自己的背包拎下来,直往时溆怀里扔。

时溆措不及防地抓到一个包,还有点担心自己抓不住,没想到拎起来才发现这根本是一个空包,出发前装得满满的零食和饮料此时零散全进了成夏的肚子。

成夏当然知道这是个空包啊,他就是专门扔给时溆添障碍物的。

“你吃这么多竟然还敢喊累……”时溆手上把包扒下来,脚上动作依然不停,不知向上跑了多少层台阶,终于伸手抓住了成夏的衣角,用左手手肘一把箍住了成夏的脖子,右手抓着成夏的手,想要抢回水瓶。

成夏感觉时溆的手肘越拉越上,脚底都要腾空了,于是赶紧伸出两只手反把时溆抱得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掉了下去,嘴上飞快说着话转移注意:“你看我们到了!”

说话间,隐隐有飘渺的乐声从枝叶掩着的砖瓦墙中传来。

这乐声怎么传得这么远啊?

时溆才想了这么一下,成夏就趁机把脚踩到了地上,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美好,然后他打开瓶盖,喝完最后一口水,非常大方地把空瓶子还给了时溆:“好了好了,还你了,该把我放下来啦。”

“……”时溆看着自己手上的空瓶,硬是有种有气无处撒的感觉,他只能安慰自己:反正都到承思寺了,就算没有小卖部也应该可以借得到水……

成夏补充完水分就活蹦乱跳地往承思寺里去了,一点也没管在原地平息郁气的时溆。

时溆:果然还是应该教训一顿长长记性。

跨过山门,乐声愈发悠扬,袅袅渺渺的香如同云雾,轻薄飘渺,越往里走,烟雾就越浓,在大堂中,烟雾几乎把整个屋子都模糊了。大堂正中央似乎正在做什么活动,有很多信徒跟着领头的人缓慢地绕着大堂走着,乐声在堂中回荡,不带起伏的音调和规律的脚步声仿佛真的带来了一种玄妙的佛意,使人恍如置身圣境。

香实在太浓了,成夏几乎是一踏进大堂就被刺激到了眼睛,眼眶里不断分泌出泪水来保护眼球。

这乐声能不能洗涤心灵成夏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真的快被熏瞎了。

成夏一边抹眼泪一边拍时溆的肩膀,决定宣告撤退:“我眼睛受不了,先出去。”

时溆点头,他倒是觉得还好,要在大堂待一会。时君昊和徐子雅在他小时候会带他去庙里烧烧香,拜一拜,为来年求个平安,他也耳濡目染,觉得来寺庙就应该把上香跪拜给做齐。

成夏不信神,但也不排斥神,本来逛寺庙是准备要随波逐流去拜拜神,但香实在熏得他受不了,于是立马把自己计划里的“求神拜佛”项给划掉了。

承思寺的确是古时候建下来的,到如今也修葺过许多次,是S市的一块金招牌。既然成为旅游胜地,就难免商业化,承思寺也承担起了一寺多用的功能,发展起了副业。大家既在大堂拜神求平安,也在院里的姻缘树上绑红线,求一生携手白头。

是的,寺院里还有个姻缘树。

姻缘树原本只是在院里生长许多年的古树,但S市的旅游业起来了以后,这棵古树也开始承担月老的职称了。来这的小情侣们先在寺门口的小店里买一根红绳,在挂着的小卡片上写上彼此的名字,然后掏钱捐一份香油钱,就能让僧人们把红绳绑到树上去。

这种涉及脱团狗的产业链一向有市场,在旅游的时候大家都不吝啬于那一点小钱,多得是人想花钱买个乐子,那棵被扎了满头小红辫子的姻缘树就是证明。

不得不说这满头飘红的苍天古树还是很好看的,苍天古树本来就是最上镜的,在加上随风飘扬的红绳,一下就在养眼的自然景观里添加了适当的人文因素。成夏拿起旅游专用的相机就打算拍几张回去当纪念,这时有一对情侣破坏了他的画面构景。

成夏一点都不想拍人,他只打算拍纯风景照,加了人就没有那种感觉了,然而他等了好久,那对黏糊的小情侣还是杵在树下缠缠绵绵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单身狗也是会生气的好不好!

成夏调节了焦距,把那对情侣在画面里放大,看看他们磨蹭什么呢,同时他也踏着小碎步想要做个恶作剧。

若是平时,成夏是不会轻易上前的——因为根据常识判断,一对情侣在树下,两个人贴得极近,还缠缠绵绵大半天,多半是在做什么少儿不宜又辣眼睛的事。

可是这待了半天不走,严重破坏他的构图!成夏冠冕堂皇地想着,心中的小恶魔冒出了尖尖角:要是他们真在做少儿不宜的事,他就装作路过去吓他们一跳……

小情侣中的女生是一个绑马尾的妹子,她手上拿着一个红绳编的手链,小心翼翼地绑在男生手上。

成夏听不到声音就往前几步。

“……给你保平安,我想你以后陪我一辈子。”马尾妹子声音温柔极了,眉眼盈盈地看着那个男生。男生感动极了,低下头就想直接做羞羞的事。

“……”撒狗粮现场。

成夏还没来得及实行他的小计划,突然就听到了时溆的声音,肩膀上同时被人按着转了过来。

“你怎么跑这来了,我找了好久。”

他们两个离那对小情侣不远,时溆清亮的嗓音霎时吓到了那对打算打个啵儿的男女,成夏余光瞥到他们同时僵硬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离开了树下。

时溆干得漂亮!

成夏感觉一下清爽了:“你这么快就逛好了?”

“不,我是发现后面有卖吃的,你要不要边吃边等我?”

“当然要。”成夏拉着时溆转身,连照片也不想拍了。

时溆拦下了成夏:“等下。”

成夏疑惑地看他,却见时溆拿出了一条红色的手绳。

……这绳子怎么这么眼熟?

时溆拉过成夏的手,认真地帮他把系上。

……更眼熟了,这操作!

当时溆说出“这是保平安的”这几个字以后,成夏已经在脑子中自动播放了一遍刚刚看到的撒狗粮现场——他刚刚才看过这个场景啊,现在自己再亲身经历一次,会错位的……

可能他实在太会脑补了吧,成夏从未有一刻觉得面对时溆是真的尴尬的一件事,他看见时溆还在帮他系手绳,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刚刚那对小情侣带完了手绳就亲亲的画面。

时溆低头看着那一条红绳被系在白净的手腕上,就像是自己亲手在成夏的身上绑了一条红线,将他固定在身边。

时溆的眼睑轻覆,掩住了眼里的波动,可嘴边却是欣悦的轻笑,他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戴着也很好,就当纪念品了好不好?”

时溆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刻意压低了嗓音,可仍旧压不住温柔的情意,声调如珠玉滚落清泉,在人心间漾出连绵的水波。

成夏从未觉得时溆的声音如此缱绻。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胸腔中,那些平时难以察觉的律动声,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如同逐步攀上高朝的古筝曲,急处琴弦被绷得几近断裂。

刚刚那个女孩说过的话回荡在成夏的脑海,却是换成了时溆的声音。

“给你保平安,我想你以后陪我一辈子。”

他无比清楚自己心中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第44章:来我床上?

红绳缠绕在成夏的手腕上,耀眼的红与阳光下更显细腻的皮肤相衬,构成了极摄人心魄的美景。

时溆眉眼愈发柔和,他抬起头,像往常那样揉乱了成夏的头发,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好了,去吧。你穿过大堂就能找到吃的了。”

成夏躲着时溆的眼神,敷衍地应了一声,就转身向大堂跑去。

直到在大堂后找到了座位,他才意识到时溆的“揉乱”是真的揉乱,现在他就像顶着个鸟窝满堂蹿。成夏觉得这是时溆刻意在报复自己抢光了他的水,可哪怕这么想了,成夏脑海中时溆伸手在自己头上那一顿抓还是不断地在放映。

时溆那一揉的威力太大了,他总觉得头皮上现在还残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或者说是时溆的威力太大了,成夏如今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了危险——心房失守的危险。

他在凳子上坐了良久,失常的大脑才整理出一点思绪——他是不是陷入和曾经的章罄同样的境地了?

时溆逛完来找成夏时,收获的就是一个全程恍惚的成夏。或许这么说并不正确,因为一旦他接近成夏,成夏的恍惚又会瞬间随风而去,整个人变得灵敏起来,总能找到微妙的角度向后躲,以避免两人接触。

他们回到酒店,时溆正在做足疗缓解疲劳,想喝水却没法动弹,于是叫成夏帮忙拿杯水。

成夏端着水靠近他,眼睛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时溆伸手刻意操作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手指看似不经意地滑过了成夏的手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成夏在全程眼睛不聚焦的情况下移了移手,巧妙地把自己的手藏到了杯子后边。

“……”所以说成夏这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成夏好像现在才发觉时溆没接过水,又把杯子往前举了举:“别愣着,接啊。”

时溆心情复杂地接过,想着成夏既然现在才回神,那么应该不是故意退避的……应该是巧合吧,虽然这巧合在短短两天内发生了好多次……

时溆很快确定了那些都是巧合,因为成夏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那两天刻意避开时溆的行为被时溆自己认为是错觉。

可这并不是错觉,只能说是成夏在长达两天的混乱过后终于重新捡起了他的智商——继续这样反常下去一定会被时溆发现的,到时候他要是问自己为什么突然疏远他,自己该怎么回答?还不如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既能隐藏自己,偶尔还可以吃吃豆腐,何乐而不为?

G市,著名的水乡。

在这个地方怎么能不好好体验一把古香古色的民宅呢?成夏他们自然也抛弃了酒店,选择了一间民宿。

他们晚上还特地订了游船,绕着全镇划一圈的那种,就为了一览全镇风光。

成夏他们的运气很不错,来的这天正逢十五放河灯,在游船上看到的美景堪称梦幻,周围一片白墙黑瓦的水乡建筑在黑夜里只能隐约看出方正的轮廓,绕着镇子流淌的一条河上完全看不见波光,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火红色河灯洋洋洒洒若繁星,随着河水一路漂流到远方。

成夏刚坐上游船时的确蛮高兴的,船上有美食有美景,岂不是美滋滋。但是时间一久,他就开始明白夏天水乡的恐怖之处了——蚊虫特别多,而且大都不是普通的蚊子,那些常年在水上生长的小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咬得人特别痒,涂的防蚊水也派不上用场。最后成夏只能在船上蹦蹦跶跶到处活动,免得一不注意就有蚊虫上身。

成夏糟心地挠着手臂上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包,问时溆道:“为什么蚊子都不咬你?”

“有咬啊。”时溆翻起袖口,也是两粒红色的疙瘩。

“那你还不动如山?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时溆笑着:“我说成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的确被咬了,但全身只有这两个疙瘩,谁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招虫,瞅瞅你胳膊都快成满天星了。”

时溆把成夏的胳膊拉过来,白净的皮肤上一排的红疙瘩,仔细一看,竟然有点像——

时溆联想迅速:“北斗七星?”

成夏:=_=

时溆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刚增加的一个红点:“那这应该就是北极星了吧。”

成夏把手狠拽一下把手抽了回来,面无表情:“我要下船。”

可惜下船也逃脱不了被咬成斑点狗的命运,因为——水乡的蚊子,当然是遍布水陆的,一直到成夏进了民宿,都有蚊子在跟着他。

晚上睡觉时,民宿的老板特意给他们的床添了两个蚊帐,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蚊子在蚊帐没拉上前就钻了进去,还是蚊帐哪里漏洞了,反正成夏耳朵边一直都是嗡嗡嗡的声音。

而且非常有规律——手一挥就消失,刚躺下又出现,令人暴躁不已。

成夏气得挠头:“卧槽!”

时溆看到成夏那个位置有微光,像是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怎么了?”

成夏重重地翻了一下被子:“我受不了了,这一直嗡嗡嗡地让人怎么睡!”

时溆不禁同情他这种招虫体质:“要不把蚊帐打开先放它出去?”

成夏开着手电筒到处赶虫子,时溆就只能听到隔壁床上一阵被子扑腾的声音。

“不要,把蚊帐打开肯定是蚊子先进来。”

成夏翻了一会没找到,只丧气地地躺下,结果没过几秒耳边旧事又重演了——耳边嗡嗡嗡的声音再次响起。

“……”成夏烦不胜烦,再次暴起驱蚊,好不容易拍死了一只,终于能安心躺下睡觉了。

结果才闭眼,耳边又是:“嗡嗡嗡。”

这是来挑衅我的吧?

来来往往好几次,时溆隔一段时间就能听见成夏揭被而起,奋勇杀蚊,然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听那扑腾声都觉得累:“怎么样了?”

成夏麻木道:“我怀疑它们在我床上传宗接代了……”

“……”时溆无语片刻,然后想到一个主意,心里的小九九蠢蠢欲动,“你过来睡吧。”

要是像平常,就算时溆不说,成夏都会自己摸到他床上去睡,讨个清静,但是在几天前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之后,他就觉得跟时溆做近距离接触好像在占人便宜,虽然心里是很开心,到又在道德线上来回挣扎着:这算不算吃他豆腐?

时溆听成夏罕见地不回他,一时间小九九都有些摇摆不定了,胡乱劝道:“还不过来难道想被咬得全身开花吗?”

成夏:……我都拒绝过了,时溆还坚持,这不算我主动占便宜吧?

“和时溆一起睡”的诱惑力还是蛮大的,成夏在时溆二次召唤后就没犹豫多久,飞快地从自己床上溜下来,钻过时溆特地给他开的一个蚊帐小口子,把自己塞到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体温的被子里。

时溆在被子里已经躺了很久,一个呼吸都能感觉到被窝里满满的属于他的气息,还有只隔着一层睡衣的体温和脖颈那块果露的皮肤都一起熨烫上来,跟喜欢的人亲密接触的感觉让成夏雀跃得不行,然而面上却依然是平时装逼惯用的风平浪静,就好像真的没啥大事一样。

时溆慢慢地把胳膊从成夏侧腰和床面间的缝隙挤过去,本来就是痒痒肉重灾区的腰被突然触碰,引发的战栗弄得成夏差点就要炸,又强自用演技压了下来。

时溆的手接着向前行动,最后几乎环住了他整个腰背,他有些不熟练地伸手调整姿势:“舒服吗?”

话刚出口,时溆就“……”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猥琐?他对天发誓,只是想问成夏这个姿势会不会扭得很难受而已……

幸好成夏那头是满脑子兴奋的费洛蒙上下刷屏,同样智障的话张口就来:“舒服。”

就是演技太好一开腔就一嘴儿的性冷淡音效。

“……”成夏竟然回他了?那是不是代表他这句话并不会很猥琐啊?努力从刚刚那句“舒服”里分析出些情绪的时溆开始发散思维。

“……”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的成夏决定闭紧自己的嘴巴,同时盼望时溆没察觉出啥。

整整二十天的行程,在吃喝玩乐中过得很快,不过成夏的心情却在这趟旅行中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多谢当初因为章罄而查的那些资料吧,才能让他在始终平静面对自己喜欢同性这件事。

当他们到家时,面对的却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大房子。

“祁边戎呢?”

现在已经是七月初,中考成绩都下来了,祁边戎这是又出去浪了吗?

时溆把背包扔到沙发上,躺着就不想起来了:“随便了,现在他也十七了,不会像以前那么傻的。”

事实证明时溆的确挺了解祁边戎的。祁边戎早就从中二期解放了,如今消失是为了回家彻底解决掉他爸和他的矛盾。

不得不说父子间这一整年的空白期留得相当好。祁父不是铁石心肠的那种人,他优柔寡断、感情用事、刚愎自负还爱面子,祁边戎身为他的儿子自然是了解的。一年前祁父对祁边戎那么决绝,主要因素还是祁边戎自己的自暴自弃,祁父对那时的祁边戎称得上是心痛气急,既恨铁不成钢又觉得这样的祁边戎太丢他的脸,加上有个心怀不轨的女人在一旁挑拨离间,他的心就越来越偏。

可如今不一样了,祁边戎安分刻苦地念了一整年的书,在他爸那里的印象分早就涨回来了,再有祁老爷子在祁父面前给那个女人上眼药,祁父心里其实已经后悔自己之前对儿子那么决绝了,可是他心里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拉不下脸去找祁边戎回来,于是只能这么僵着。

他拉不下,祁边戎拉得下。

祁边戎如今需要有一个住的地方——他不能仗着兄弟情就真的在时家住一辈子。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他爸把他领进高中。中考的分数下来了,他几乎是踩着录取线进了瀚海高中,可是如果没有祁父搞定其中的一些手续,他是没法进这个他努力了好久才考上的高中的。

哪怕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一年多的努力,他都要回去把他爸给哄到自己这边。

第45章:祁边戎的离开

祁边戎回来的时候,成夏正斜靠着沙发找游戏线索。他戴着耳机,听着游戏里诡异的音乐玩得非常嗨,所以祁边戎回来时,他也是受惊吓最大的。

“哈哈哈!老子终于搞定了!”

因为心中积了一年的郁气终于得以抒发,祁边戎的声气格外嘹亮。嘹亮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背对着大门的成夏哪怕带着耳机,也感觉到了与bgm同等级的音量,而这所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成夏乍一听以为是游戏里又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手指错按了角落的退出键,瞬间穿越回了第一关结束的画面。

“……”成夏不敢置信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重新开了游戏,发现进度竟然全没了——这竟然是真的一键重生?!

辣鸡游戏!难怪评分那么低,胆敢把退出键加在那么危险的角落,还不存档!这害的人应该不是一两个了吧?成夏把屏幕切换去手机商城,直接打了一个一星评:把退出键摆那的设计者脑子长坑里了吧。

身后祁边戎还在叨逼叨:“成夏我跟你说!我爸竟然真的站在我这边,还狠狠骂了那女人一顿,说她不大度,不懂得教育孩子。哈哈!那个女人今天怕是要气死了……”

成夏摘了耳机,对他招了招手,看祁边戎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反手就是一枕头砸他脸上:“我好不容易玩到大结局的游戏啊!全被你毁了。”

祁边戎傻傻地捧着枕头:“这又关我什么事了???”

现在让成夏再从头来过他肯定不干,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关了游戏,很自然地忽略自己那一大枕头,开始很祁边戎唠嗑:“你今天去找你爸了?”

祁边戎被砸得一点也不疼,根本没把成夏莫名的暴起揍人当回事,反而看成夏感兴趣,就忍不住把自己今天深陷复仇爽文一般牛叉的经历分享出去——这一向是祁边戎的最爱,把嘴巴当喇叭,向身边的倒霉人士传播所有鸡毛蒜皮油盐酱醋的小事。

事情是这样的:祁边戎小同学几经思考,终于决定与他爸何解,最重要的是让他爸帮他解决高中吃喝住行的问题。本以为今天的旅途会充满坎坷,没想到顺利异常,一到家就看见他小妈在抱着小弟弟与小四撕逼,他一脸懵逼地被两个掐架的女人挠了一爪子,很巧地被他爸看到了,然后亲手告诉他“不要回来”的爸爸就像终于抓到了他小妈的小辫子一样,变着法儿地骂她嫉妒心强、不贤惠。

祁边戎:???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打的我啊。

不过到底是谁让祁边戎受伤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祁父竟然就在这样的过程中把他那小妈骂了个狗血淋头,顺便把她赶出了家门。

听到这,成夏已经忍不住想捧瓜子了:“然后呢?那个小四呢?”

“小四?我不知道啊,她不重要。”事到如今,祁边戎已经能很轻易地接受他爸就是个花心滥情行走丁丁的事实了,“重点是我爸对我特别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良心发现?”

“不!”祁边戎幸灾乐祸,“是医生发现,我那个小弟其实不是我小弟。”

成夏沉默了几秒,终于消化了这句别扭的话里的意思:“你爸绿了?”

对的,这就是个三人者人恒三之,绿人者人恒绿之的故事——祁边戎就像个路旁走走就见到了金币的傻小子,在没有发挥任何主观能动性的情况下被生生砸了个大礼包。

祁边戎挪几步,把自己的头跟成夏的凑到了一起:“可能是终于发现他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了,所以什么都向着我,我没费啥力气就把他说服了,特别是他看我考上瀚海,给我花钱也花得特别心甘情愿。”

祁边戎嘻嘻笑着:“所以,我就要离开你们了,你们是不是很不舍得啊!”

成夏翻了个白眼,很想说……

“并不会。”

成夏:我没说话呢,这谁?

他和祁边戎同时扭头往后看,发现时溆不知什么时候下楼了,伸着脖子凑到了他们俩中间:“你们靠这么近干什么?”

因为两人聊八卦聊得太起劲儿,忍不住越靠越近,渐渐变成了从古至今聊八卦的姿势:掩嘴传声和眉眼传情。

成夏顿时觉得他和祁边戎的距离太近了,最重要的是“被时溆看见自己和祁边戎靠得很近”这件事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他依着直觉往后缩了一步。

而祁边戎则是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看着时溆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就想再跟时溆转播一遍他今天的经历。

“时溆我跟你说……”

时溆一副洗耳恭听样,眼神却是飘到了成夏那,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成夏:“!”

时溆漆黑的眼珠正对着成夏,他看不明白里面的意味,但却有些慌张地认为这像是一种审视。和祁边戎这种典型得觉得跟同性靠近点儿没啥的直男相比,成夏退一步的动作好像的确太夸张了。

时溆心眼那么多,不会察觉出什么吧……

成夏正深陷自己的胡思乱想不可自拔,突然听到时溆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想起:“……成夏?我叫你呢。”

“啊?”成夏抬头,看见祁边戎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讲完了心满意足地回房,还是被忍受不了语言机关枪的时溆赶走了。

时溆认真说道:“过两天我打算去B市,爸的公司里做点小事实习。”

“哦,”成夏还没彻底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什么时候回来?”

成夏自己端详了一会时溆,发现他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没什么不对,然后智商才开始渐渐回笼——其实他刚刚做出的那点小动作根本没什么需要紧张的吧……他可以解释自己是坐久了想换个姿势,或者被时溆说得下意识退了一步,甚至根本不需要解释。因为没多少人会专门注意这一个小细节的。

总之,成夏觉着刚刚自己的行为就是一个典型的庸人自扰,自个戏精想太多。

“开学前回来。”

“……那么久,”成夏听着这么长的时限,不自觉皱眉,“你要实习一个多月吗?”

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思,自然是希望在这时候多和时溆相处啊,突然来一个两个月的实习也太长了吧……

时溆的确是自己求的实习,但他也对这个安排不怎么满意,因为如果真去了,他跟成夏就得一个多月不能见面了,而且就成夏那小没心没肺的,估计连电话都不会给他打,所以……

“嗯,听说时江跟他一个小学弟也在实习。”时溆瞄了成夏一眼,开始布饵,“时江说他那个小学弟学的计算机,以后打算入游戏制作这一行,他现在就开始自己做一些简易的小游戏了。”

时溆最后补充道:“是解密类的小游戏。时江说虽然简易,但小学弟脑洞很大,所以感觉还挺新奇。”

成夏:我不想知道什么小学弟的事,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也去……不过时溆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烦人了?连实习也要跟着他?

成夏:“我能一起去吗?”

成夏边问,边抬着头紧盯着时溆看,想尽量从他的眉眼间看出一点情绪。

而现在时溆的角度,则是——成夏果然被他说的话诱惑到了,要不然怎么会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呢?

眼睛突然放光的样子真可爱啊,可惜现在没法偷拍……

“可以啊。”时溆眉眼含笑。

成夏看着时溆的反应松了一口气,看来果然是他想多了,时溆这完全不像是不高兴不同意的样子。

成夏:目的达到,放心了!

时溆:诱拐成功,计划通!

两人都达到了目的,怀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回房,着手收拾随身带的东西,把这次去S市当成了暑假的又一次旅游。

——

祁边戎在祁父的支持下很快就找到了住处,虽然祁父是更想让祁边戎回家跟他一起住,这样才不会再被外人嚼舌根、损他的面子,但是祁边戎却非常不愿意。祁父从前对祁边戎的决绝,还有他在祁母卧病期间做的事,这些都在祁边戎心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反正祁边戎是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对他爸了,觉得自己跟他爸一起住早晚得怼起来,于是坚决要再找一套房子。

美其名曰:为了独立。

其实他就是觉着远香近臭,他和他爸离远些,指不定感情还比朝夕相处好多了。

祁边戎终于解决心头大事,时溆也很高兴,主要是为他自己高兴。

当初让祁边戎住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没开窍,觉得让朋友住一段时间没怎么,然而不久以后朋友就成了电灯泡,糟心……

所以祁边戎整天嚷嚷着时溆对他不仗义了其实也是很有道理的,谁家兄弟老当电灯泡,人家都得跟你急啊。

第46章:高一新篇章

不过祁边戎走了,那他就又变回时溆的好兄弟了,临行前时溆对祁边戎说:“你爸指不定能安定多久,靠他是不行的。你还是自己多学点东西,这样哪怕没有你爸都不怕。”

时溆说的是祁父之前给祁边戎带来的小弟弟事件,虽然这次是假的,但依祁父在外找小四五六七的速度,指不定什么时候造一个真的,就按祁父那糊涂程度,到时候还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呢。

祁边戎早就不是中二期了,现在一听有人语重心长让他长点心,就总想到自己中二期那些傻逼事,顿时脸就有点红:“知道了,我现在哪有那么傻。”

成夏在门边坏笑着插嘴:“我觉得有。”

现在不还是傻得可爱吗?

祁边戎抽着嘴角想把成夏拽过来揉一顿,没想到长时间晨跑的效果不可小觑,成夏灵活多了,稍微一躲就蹲到时溆身后了,祁边戎的手就啪叽一下拍时溆头上了。

看着祁边戎的手跟时溆亲密接触,成夏倒有些不爽了,仗着时溆在前边祁边戎打不到自己,伸手就是一巴掌,把那只不该存在的手拍了下去:“找打吧,还敢动手。”

祁边戎牙痒痒的:“是你找打。”说完就想从时溆背后揪出成夏,结果伸出去的那只手就被时溆给截住了。

时溆笑眯眯:“别动手啊,我跟成夏站一边的。”这手段非常高明,还顺便卖了个忠心。

成夏:略略略。

祁边戎眯着眼睛:“那就一起打,看我隔山打牛!”他顺手就推了时溆一把,看着时溆一时没反应过来撞到成夏,才像恶作剧成功似的大笑着坐上了祁父派来的车。

时溆后脑勺正中成夏鼻子,哪个更疼自然是不用说了,不过成夏个小心机现如今倒是不打算直接回报祁边戎了,他更喜欢卖惨讨好处。

可惜成夏一边心痒痒地想卖惨,一边又怂不拉叽怕时溆看出点什么,两相权衡下,最终艰难地选择了忍痛放过这个机会,把即将出口吸引时溆注意的“好疼”咽了下去,改成默默忍痛地捂着鼻子。

而经验丰富的时溆同学就比成夏同学奔放多了,他早就明白一些适度的亲密动作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毕竟他们又不是一男一女,稍微亲密点就容易被人上纲上线,所以只要秉持着大方自然的姿态就行了。只要这种姿态在,哪怕有人察觉出了什么,也只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时溆直接上手扶住了成夏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正对着自己,手指轻轻地触碰着遭受巨大撞击的笔尖:“没事吧?你感觉一下鼻腔里有没有什么血味?”

成夏措不及防撞上了时溆紧盯着他的眼睛,被狠狠煞了一下,接着就感觉自己有点上头。

成夏边享受着喂到嘴边的福利,边硬生生地装傻,他回道:“没事啊,哪那么容易撞出血啊?”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一点躲避时溆的动作,仿佛真的是打算让时溆好好检查一遍安安他的心。

成夏:时溆这么主动真是太好了。

时溆:成夏这么乖得让他检查真是太好了。

——

到了日子,时溆就拎着自己的行李外带一个成夏踏上了S市。

时溆没把自己带着成夏的事告诉时君昊,不过时君昊知道成夏只是打算跟在时溆身边吃喝玩乐时也就淡定了,这很明显不用让他在多安排一个空位给成夏,那就随两个孩子去吧。

整天认真工作的时溆和整天吃喝玩乐的成夏连作息都是对不上了,久而久之他就有些无聊了,这时候自然就找上了同样混日子的时江。

时溆这时候才想起来被自己当作诱饵吸引成夏跟自己来S市的时江,或者说是他的小学弟董舒苑,未免成夏无聊极了就想会A市,他麻溜地就把时江和董舒苑的联系方式送上门了,告诉成夏无聊就去他们那儿找乐子。

董舒苑和时江:……

时江和董舒苑也是来S市实习的,毕竟时家的产业大多都在S市,安排人也方便一些。不过不同于时江在公司混日子,董舒苑是真的想学些东西,所以绝对不可能让成夏来找乐子。

不过他不可以,他的小游戏却可以。成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由认识的人亲手编出来的小游戏,新鲜感相当足。

小学弟的脑洞还是不错的,成夏完全猜不到他在游戏里的各个线索安排,可惜软实力真的差,故事老套,剧情灌水,美工还差,成夏玩多了制作精美的解密游戏,真心觉得这种剧情和美工对不起这么好的线索创意。

成夏跟董舒苑混熟以后就问:“我挺喜欢你的小游戏的,游戏过程很有意思的,但是故事情节和画面实在差,能把游戏在包装一下吗?”

董舒苑在自己面前那碗面里挑挑拣拣的,把小葱和芹菜堆成了一座小山:“太难了,我想不出什么好故事,也不是美术生画不出好看的画。”

“画画我也不行,但是故事我可以帮你想啊!到时候你把故事插进去,再做点修改,这样不就……”成夏想得兴致勃勃,可没说完就被董舒苑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没那个时间。”董舒苑说完,看着成夏失望的样子也有点不得劲,他其实也知道自己游戏上的短板,也想改变的,只是实在太忙,没办法做。他想来想去,最终提出了一个正常人难以想到的“聪明办法”。

“你可以帮我改啊!”

“???”成夏一脸懵,“我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懂啊,这要怎么改?”

董舒苑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配着黑框眼镜显得特别真诚:“这其实挺简单的,我学了一年就能做小游戏了,你自学也不会要多久的。”

成夏想着一年好像也不是特别久的样子,做小游戏什么……想想还有些小兴奋。

所以他点头了。

从董舒苑那里找到几本入门的基础书,又收藏了几个干货网站以后,成夏的自学编程之路就开始了。

然后他就发现被董舒苑忽悠了——这叫不难?他一头傻不拉叽地撞进去,对那些公式完全不了解,英语词汇量也根本不够,只能死记硬背,仿佛又回到了上学背英语的时候……

其实董舒苑并没有忽悠他,而是在他自己看来真的不难,因为他刚开始接触编程的时候,已经高中毕业了,词汇量不像成夏那么差。而且董舒苑是计算机专业的,他还能在学校同步上课,有老师指导,自然比成夏自学来得轻松。

如果说董舒苑是easy模式,那么很不幸,成夏就是hard模式。

好在义务教育真的强大,有了学校的死记硬背做基础,成夏顿时觉得现在的死记硬背不算多难以忍受,毕竟在学完一点以后就能编一段小程序来玩,这种做一点任务就升级的感觉真挺让人上瘾的。

然后成夏就开始了成天赖在董舒苑的小出租房里不回家的日子,完全忘了当初他跟时溆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每天回家独守空房的时溆:……

在经历了一个星期推门回家空荡荡以后,时溆终于忍不住找成夏谈判了。

成夏刚从董舒苑那里回来,学得头脑发胀,眼皮子都在打架,就看见时溆坐到了他身边,笑对着自己。

成夏看着时溆的标准样板笑,总觉得这家伙又要闹事:“你……干嘛?”

时溆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每天见你的时间好少。”

成夏:“……”

就算我再喜欢你听这样的话也要冒鸡皮疙瘩的!

时溆语重心长:“董舒苑每天都要实习,已经很累了,你天天过去打扰他是不是不太好?”

成夏:“……”

董舒苑并没有觉得我烦好吗?

成夏撇了撇嘴按着他的逻辑说下去:“那你不也每天实习吗?我这是看你累,所以不打扰你,出去骚扰别人了。”

成夏说完无语地瞥着时溆,结果被时溆的表情吓了一跳——他竟然委屈上了???

时溆把自己脸上表情控制地特别好,脸上那点委屈其实没有成夏反应的那么夸张,而是只能从微微抿着的嘴唇和略不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一二。

好吧,成夏承认这看起来超可爱的!他有点想向美色低头了。

时溆接着他的表演:“我不觉得你打扰我,我只觉得很无聊。本来公司工作就很无聊了,你……”

然后时溆啰哩巴嗦地谈了好多话,成夏都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也没认真听,因为他全程被美色引诱没怎么挣扎就答应了时溆“多在家里陪我”这譬如孤寡老人般怨念的要求。

然后他就遵守承诺了,把董舒苑每天的现场教学改成了网上教学,可是好像没什么用的样子,因为成夏依然沉迷学习无法自拔,时溆感觉每天的变化只是从回家看不到人变成了看得到人说不了话。

时溆:算了,好歹能看到人了。

幸好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因为终于到了九月开学季。

与成夏亲近的几个小伙伴都成功考进了瀚海高中,祁边戎踩着录取线被分进了二班,而成夏的自招排名很高,绝对属于前二十名,于是他就和时溆一同被编进了重点一班,还有章罄,她自招考时难得爆发,也挤在了自招考的第二十名进了一班。

他们学校每个年段有两个重点班,一个是成夏他们所在的一班,里面的学生是由自招和直升中的优等生组成的,而另一个重点班是七班,七班的学生是由中考里成绩高的学生们组成的。

这两个班可以称得典型的相爱相杀了,老师们刻意的激将式培养和青春期少年们高昂的自尊心相叠加,让这两个班级自从十年前的开班以来就一直处于竞争状态,学习要比,体育要比,班风、奖项、活动一个也不能落下。旁观着的老师们都快笑掉了牙,因为他们比得越起劲儿,就越认真,奖项拿得越多,成绩也是节节攀高——这两个班绝对是瀚海的品质招牌。

先撇开两班的竞争不谈,因为成夏现在还顾不上为班级争光,他首先要解决的是个人危机——开学考。

在学校报到是听到这个名次,成夏是懵逼的,因为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两个月没拿起书本了。

七月在玩,八月沉迷制作小游戏,他连续语文古诗词储备都快沦落到和时溆一样的境地了!

时溆:……

第47章:语文老师大魔王!

大家在八月的最后一天来学校报到,不仅领了书还排了位置。

高中老师不像从前那样对学生像孩子事事亲为,而是很放纵地让大家随便坐,表示“只要男女生别坐一起就行,校规规定不能早恋,大家好歹做个男女生不亲近的样子哈。”

学生们都笑嘻嘻地点头,大声回好。

成夏特别心机地想跟时溆近一点,可又怂得不敢跟他做同桌,总之就是想占人便宜,又觉得这样不好,脑子里的回路都要打成中国结了。

这时时溆就显得英勇无畏多了,他在成夏犹豫不决时一手拉着成夏把他按在了第三组第四排,然后自己进跟着坐到了第三组第五排,开玩笑道:“这样我就能监督你学习了。”

成夏被时溆直接决定了座位,反而没了那种仿佛化身选择恐惧症的纠结,瞬间放松了,张嘴回击道:“我怎么觉得你才更需要坐前头被我监督啊?”

时溆笑得清爽帅气:“别了吧,那样你就看不到黑板了。”

成夏:“……”

他为什么会看上这么欠揍的人?

看着成夏被自己说得翻个白眼就转过头去,时溆很有种诡异的满足感,就像小学生去揪心爱的女孩的辫子,特别幼稚,偏偏他自己还丝毫不察。时溆抬头,看见的就是成夏黑发下一抹白皙的颈子,像是一片白鸥的羽翼,有着毛绒绒的撩人的魔力。

——这里观察前桌果然最隐蔽了,连抬头看入神了都是那么自然,因为外人会自动认为你是在放空发呆。

时溆想着,用笔尖撩了撩成夏后颈那一小撮漆黑的发尾,笔帽轻轻绕着头发转,像是在玩有意思的小游戏,乐此不疲得很。

成夏也感觉到了发尾微微的波动,一开始还以为是风,可时间一长他就感觉出来了这是时溆在捣鬼。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成夏也没有制止,而是放任时溆玩着他幼稚的小游戏,后颈那轻微的痒意好似入侵到了他的心底。

成夏不知不觉就弯起了嘴角,脸上的笑意柔软了男孩子已经硬朗起来的面部轮廓。顶着这样一张笑脸,成夏的新同桌还觉得自己找到了个不错的同桌,很高兴地跟成夏互相自我介绍,认为自己和一名同学结成了友好关系。

实际上……成夏把注意从后颈处移开时才开始苦恼地回想新同桌的名字。

成夏:好像姓猪……哦不,姓朱来着。是朱鑫?还是朱金?还是朱……

朱行:……

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个成夏和时溆都很眼熟的人,就是玉树杯竞赛回程那天,在飞机上跟他们闲聊的那个笑眯眯的老师。

老师人如其名,就叫陈笑。陈笑看起来三十多了,能当上重点班的班主任必然教学能力过硬,并且管理能力突出,后面这一点,全班同学在开学第一堂语文课就感觉出来了。

陈笑老师教语文,听起来真是和他和善的笑脸匹配的课程啊,可惜他的作业一点都不和善。

开学第一课,全班同学们就收到了一份厚厚的提纲。

陈笑老师温和地在讲台上讲解提纲的正确用法:“这个提纲里都是高考指定要背的古诗词,大家在高一就开始背吧,我们每天背一点,每周一次小测。”

全班:“……”

这么刺激的吗?这是高一开学第一堂课啊!

成夏翻了几张,看那一叠厚厚的纸连他这个习惯了死记硬背的人都头痛,更遑论本就对语文避而远之的时溆了。

时溆如今正坐在成夏的正后方,成夏用余光往后瞟了一眼,果然看到时溆一脸放空样。

“当然考纲是会改的,里面有些诗,很可能你们高三就看不见它们了。”

听到陈笑这句话,台下还对老师们语言艺术知之甚少的同学都开始暗喜:呦呦呦,删减课文好样的!

陈笑在心里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有一些你们原本看不见的课文会在高三时加进来的,相信到时候大家都会很惊喜……

可这才刚开学,孩子们还是需要鼓励的。看着下面学生眼睛放光,陈笑老师再次笑成了眯眯眼,继续说道:“不过这并不影响你们现在还是要把它们全背下来,反正多背一些总是没坏处的。我们的计划就是这个学期把这本全背下来,接着以后每个学期都循环复习。”

台下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了。成夏也忍不住小声念叨:“我长的人脑又不是电脑,这怎么可能背得下来。还要背其他科目的好吗……”

陈笑也不是聋的,自然听清了地下学生们的怨念,不过他始终假装自己听不到,搬上了大杀器:“每届这个时候都有同学跟我说这个太多了,背不下来,不过没关系。”

“我知道你们很棒!”陈笑大手一挥,看着竟还有些慷慨激昂,不过话一出口,学生们感动的心思全歇了,“只要我一考试你们就全都能背下来了。”

全班:“……”

无法反驳。

接下来一天九节课,语数英史地政物化生,各科老师轮番出场,每个都做出了新学期新气象新展望,不幸的是,这些展望都是需要同学们一头埋进书海才能实现的,比如语文的高中古诗词背诵,数学的一天一张提纲,还有英语的必背3500词……再加上终极武器——两天后的开学考,这样的轰炸攻势下,几乎没几个人还能沉浸在假期懒散的空气中愉悦划水,大家都绷紧了皮,生怕一不小心就要落于人后。

这个时候,成夏就很悲催了,写着寄予老师深厚展望的作业,还要紧顾着两天后的开学考。他是真的两个月没碰过课本了……

于是时溆这两天明明比成夏早完成作业,却还能悠哉悠哉地啃着水果看成夏与时间赛跑,紧赶慢赶地复习。比较令时溆惋惜的就是成夏急需补习的并非自己擅长的科目,所以他也只能在一旁观战,没法掺一脚享受小老师的快感以及成夏的主动询问。

成夏忘得最厉害的是语文,英语反而还好,因为最近一个月都在学习编程,他还学了不少新单词,也没有失掉翻译的手感。

成夏紧赶慢赶地复习了几门功课,却还是来不及在开学考前把所有科目都理顺,只能说是一个半夜遇敌袭的士兵抓着武器却没把布甲穿齐整,会不会战死沙场就靠天命了,只要敌人别一个劲儿地戳着他没防御的地方,他也许还能活一命吧。

开学考完,老师一般要改一整周的试卷,所以成夏心心念念的成绩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出来了,反而是他避之不及的另一个小测又来临了,那就是陈笑老师说的一周一次古诗词小测。

大家有志一同地认定古诗词难背,可就像陈笑老师总结的一样,一到考试就全都会了,反正是没有几人傻乎乎地真的不去背——除了祁边戎。

祁边戎的语文也是陈笑教的,自然也要古诗词小测。他身处二班,也就是一班的邻班,幸运地蹭到了一溜好老师。这也算是学校的给普通班学生们的关照,哪怕不是重点班,也可以拥有和重点班一样的师资。

至于祁边戎怎么能这么恰巧地进二班?

越来越无耻的祁边戎只有一句话:“投得一手好胎怪我喽?”

“……”要不是亲耳听到,成夏都不敢相信这是祁边戎说出来的话,因为他至今都对祁边戎曾经坚持的“不走后门”“不要家产”印象深刻。

祁边戎倒是适应得很好:“分到其他普通班,没有像你们一样好的老师,你们觉得我单靠自己有可能在文理分班时进重点吗?不进重点班,单凭我自己,有多大的可能考上让我爸满意的重本?他这个人自己不如意,对我的野心却特别大,我也很无奈啊。”

成夏:“你以前还特别不屑你爸,现在竟然想让他满意了?”

祁边戎挠挠头,神情像是别扭又像是无可奈何:“他也还是我爸……而且要是我不让他满意,以后可能还有我好受的。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祁边戎其实自己有感觉,不仅他无法像从前那样敬爱他爸,就连他爸也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宠爱自己了。

“……”成夏感觉心口有些沉甸甸的,他分不清祁边戎的变化是好是坏,只能把这件事丢一边,谈些轻松的,“来来来,把小测拿出来,我是听时溆说你考了个零蛋特意来观摩的……你真的是得了零分吗?一点分数都没加的那种?”

祁边戎:“……”他感觉成夏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像在看一种珍奇物种。

祁边戎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被他压在角落的小测纸,撇嘴表示对成夏他们叛变组织的浓浓气恼之情:“你们不是说都背不下来吗?为什么全都考了满分?!”

成夏把他的小测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对祁边戎的气恼哭笑不得:“这就是你得零分的原因?”

他怜爱地看祁边戎:“老师都说了,只要一考试,我们就都会背了,你难道没听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吗?”

该嚎的时候大家都会嚎,可是还背的时候大家也不会落下的,学生们——特别是这些能考进瀚海的人,都是做惯了优等生的,就是这么口嫌体正直。

第48章:军装

章罄再见成夏时,开学考的成绩已经下来了,她是来找成夏互哭惨顺便给个温暖的,没想到成夏拿他的成绩怼了自己一脸。

成夏各个科目的成绩的确都有一定程度的下滑,可是英语却顺风而上,从中上一跃成了顶尖,很好地弥补了其他科目的下降。成夏觉得这可能是因为他一整个八月都泡在编程上,也算是长时间与英语亲密接触了?

“这怎么可能……”章罄怨念地翻着成夏的试卷,“你不是说你都两个月没碰书了吗?”

成夏拿出自己带来的饮料,顺便掏了一罐给后桌的时溆顺毛:“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一种名为天赋的东西在作怪吧。”说着,成夏笑得眉眼弯弯还贱贱地冲章罄眨了眨眼。

章罄:“……”装逼遭雷劈不懂吗?

时溆:“……”那是抛媚眼的意思吗?

时溆上手敲了敲成夏的椅背,扣扣扣的声音在三人都沉寂的氛围中格外醒神,他看着成夏转过头满脸疑惑,才咳了一声,低声说:“我叫你好半天了,你都跟她说话不理我。”

其实并没有“叫好半天”,时溆就是见不得成夏对章罄的亲密,才故意打断他们。

时溆刻意压低的声线低沉有磁性,还带着一种仿佛受了委屈在撒娇的升调,听得成夏瞬间就沦陷到低音炮的漩涡中。成夏见色忘义,一下就抛弃了章罄,转身扒着椅背问道:“怎么啦?”

被说话对象抛弃的章罄:……我怎么觉得这个成夏有点不对?

时溆见好就收,让自己的声音回归正常音调:“马上就要军训了,我们周末去买东西吗?那些水桶、驱蚊水、被单什么都得准备吧?”

成夏想到自己准备找董舒苑继续学编程的计划,有些犹豫:“家里没有吗?我周末有点事,不是很想出去。”

时溆完全忽略家里储物间的一大堆东西,睁眼说瞎话:“家里没有,我们必须出去买。”

“不会吧,我上次还看到储物间有很多……”

“……”时溆脑瓜子转得特别快,瞬间又换了个说法,“哦你说那些?那些东西都堆在那里好久了,不会很脏吗?”

成夏依然保有一丝丝勤俭持家的念头:“洗洗就好了。”

“可是自己洗很麻烦,让阿姨来做……那么一大堆东西你好意思吗?阿姨的工作里又不包含这个。”

成夏:原来不包含吗?我以为清洁东西都是阿姨的工作。

时溆继续:“而且那些东西全买了也没多少钱,没必要这么麻烦。”

“不贵吗?”成夏抽了抽嘴角,发现自己朴素的金钱观还是跟不上时溆的节奏,这么一想要是性转一下,自己喜欢时溆岂不是典型的穷小子恋上富家小姐套路吗?穿着小裙子和水晶鞋的时溆……

停!想到这成夏有些凌乱,赶紧住脑,胡乱点头:“行吧,我们周末出去。”

时溆满意地点头,对成夏笑得温软,还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这样决定吧。”

时溆的笑容对成夏来说宛如春风拂面,原本脑子里仅有的“学编程”念头给抛弃了,真的跟时溆就这么决定了。

围观了全程并被忽略了全程的章罄:……为什么感觉成夏好像变得很好说话的样子?是心情上佳吗?

章罄想起自己在篮球比赛上那么多的工作,心痒痒地想把成夏骗过来当苦工,于是决定也去试一下。她在离开前拍着成夏的肩膀问道:“我加了篮球队,下周比赛你来吧。”

成夏干脆利落:“不。”

章罄再接再厉:“来吧,就当帮我暖场啦。”

“瀚海又不是九中,这里篮球队很热的,观众都那么多了不差我一个啊。”

章罄死乞白赖就想拉住成夏做苦力:“作为好基友来一下嘛,有你我会更有动力啊。”

成夏对她摇头:“不,我不想去,就是不去。”

章罄感受到了痛,怎么会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的待遇跟时溆不一样啊!

章罄目瞪口呆地抬头,正好扫过时溆正对着他的笑脸,时溆看着章罄注意到了自己,还特意礼貌地点了个头,就像在说“是啊,我就是在嘲讽你~”。

成夏拿起了笔,一抬头发现章罄还站在自己面前,疑惑道:“你怎么还在这?”

章罄:……阿西吧,绝交吧!

——

成夏和时溆周末刚买了军训生活用品,周一学校就发下了军训服,让学生们回去试一试衣服的尺寸是否合身,并且定下了军训场地。

瀚海的军训服和成夏在九中时穿过的那种不一样,不是拿运动服充作军训服,而是真的发了军装下来,虽然也要付钱,但是百来块并不贵,学生们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这可是军装,看起来多酷!

而学校的军训场地,竟然就在本校。瀚海是有学生宿舍的,而且去年才翻新过,并且又增了一栋大楼。宿舍是四人或六人间的,上床下铺,有空调和独立卫生间,条件非常优越,只是因为刚修完,名气还没打出去,空下来很多房间,校方一想,干脆拿来做军训基地了,既能省下外找基地的钱又能给新宿舍打。

成夏听着这条件都觉得梦幻——这比九中的军训好了多少啊!

时溆和他一起在客厅整理刚到手的军装,就看成夏举着军装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忍不住问:“这么喜欢军装?”这好办啊,找他妈多拿几套化妆派对专用服装就行了。

成夏回神:“没,我只是觉得这次军训好幸福。”

“军训有什么幸福的。”时溆不排斥军训,但也不喜欢,他如今的身体锻炼和自我约束都做得很到位,不需要靠着军训来锻炼身体和调整学习状态,所以军训对他而言有点像鸡肋,甚至对成夏都有些像鸡肋——因为成夏如今都养成了和他一起晨跑的习惯,身体健康不需要额外锻炼。

成夏瞥了一眼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那是因为你没有过对比,就不知道满足。”他哀叹着把他们方面军训时心酸的条件细数了一遍:难吃的饭菜、硬邦邦的床板、时好时坏的风扇、没有帘子的大澡堂还有因为一间房八个汗津津的男生造成的漫天汗臭味……

时溆像听故事一样,根本没法理解:“为什么会把条件安排得这么差?九中不是很穷吧?”

“怎么会没钱,只是学校单纯地想要弄艰苦教育而已。教没教育到我是没感觉,但是一次军训的确躺了很多人,吓得九中下一届就不这么搞了。我们成了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受苦受难的学生。”

成夏套上军装外套,拉上扣子感受了一下:“穿得这么厚到时候会不会太热啊,感觉会捂出痱子。”

时溆也觉得三四十度穿长袖实在有些过分:“以防万一先带点痱子粉,别忘了带防中暑的药。”成夏也不知是什么体质,特别容易中暑,哪怕身体好了也是这样。

成夏扯着腰带应说知道了,然后半天没了下文——他没见过这种不带扣孔的腰带,这要怎么系上?成夏试了好多次,都在腰带穿过环扣时失败了,不由向时溆发送了求助信号:“时溆帮我弄一下这个……”

时溆招手让他过来:“我看看。”

他捣鼓了一阵才发现成夏把环扣弄反了,难怪半天扣不上:“你看我给你演示一遍,环扣是要有字的一面朝上的……”时溆说着,就拉过了成夏,把腰带往成夏腰上绕过一圈。

腰带是皮的,褐色的一条绑过成夏的腰身,把他那处的线条都勾了出来。军装笔挺,让成夏的肩背看着异常板正,背部的线条流畅,在腰部收紧,与臀部形成了一个微陷的弧度,时溆拿着腰带的手突然顿住,视线在其上凝结了好几秒,等到成夏叫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

时溆三下五除二绑好了成夏的腰带,在成夏转身去试着行走时,悄悄掏出了手机,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做掩体,一按就是一串的连拍。

成夏走了几步,觉得还挺舒服,想着自己的尺寸应该是对的,准备把衣服收起来。他转身正好面对着举起手机的时溆,时溆手抓着手机,像是僵在了半空,惹得成夏多看了几眼,顺口问道:“干嘛举着手机?”

隔了有一两秒,时溆才慢条斯理答道:“班群里有消息。”完全把自己为什么把手机举高高的问题给略过了。

成夏没太在意,哦了声准备回屋再看班群。

独留下一个真的举僵了手的时溆:差点!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忍着右手臂传来的如同被蚂蚁啃咬的麻痹感,执着地滑动屏幕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客厅欣赏自己的成果。为了手机内存着想,时溆只能千挑万选出一张照片留下,把其余的都上传到了电脑。

成功留在手机里的那张照片收录了成夏的半侧面,他的大半张脸都没有对着镜头,只有从上而下的灯光勾勒出了他硬挺起来的脸部轮廓,军帽的帽檐在他鼻梁侧打下一抹暗影,完美地藏住了另一枚浅色的眼瞳,竟流露出一种独特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照片里那人半坐在沙发靠背上,搭着灰白色墙壁的手肘、舒展开阔的腰背还有笔直修长的腿,构成了流畅而完美的线条与图案,使整张照片利落飒爽,看得舒畅至极。

时溆看了又看,经过激烈的思想挣扎后,毅然决然地用这张照片换下了一直担任内屏壁纸的手机自带蓝天白云图。

时溆给看了一遍就不舍得换下来了,反正手机外面还有一层锁屏,没那么容易被发现,不然还是……留下?

千百种被发现的可能在时溆脑海打转,可他最终还是沉醉在了美色下,反复安慰自己,觉得自己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外面都有锁屏了不至于真的那么容易被发现……然后大胆地把照片留在内屏当了壁纸。

至于这些安慰里有多少是自欺欺人的话,恐怕现在的时溆也分不出来。

第49章:痱子粉

军训从周三开始,所以高一新生们在周二就陆陆续续地搬进了宿舍。宿舍都是按照学号分的,成夏7号,时溆11号,他们两个正好在邻舍,成夏在502,时溆在503。

这次军训时间在十月前,太阳还是很辣的,不过军装实在包得很严实,不用在意晒伤的问题,反而是长痱子和中暑的问题更让人担心。军训有一周七天,减去最后一天的会操和晚会汇演,也还剩六天,要是长了痱子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军训第一天的中午,成夏来找时溆要防中暑的药时,就闻到103满宿舍的痱子粉香味儿,耳边一声“哎!别跑还没给你拍完呢!”然后就是一个男生飞速略过成夏的耳畔,还顺口对成夏道了个歉,然后一把抓住前面满头白花花的粉的男生,笑嘻嘻地就要再往他脸上抹一层。

被抹成白头翁的男生笑骂一声“滚蛋!”然后也掏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粉饼,啪地一声就拍在了对方脸上。

成夏沉默着扫下了他俩打闹期间沾到自己手臂上的一排整整齐齐的白色,心有余悸地往窗边躲,然后听见他头顶上传来时溆的声音。

“成夏?”时溆伸手抹了一把他耳朵边的痱子粉,这些粉也是刚刚那伙儿男生弄到成夏耳朵上的,只是他自己看不见,“你要不要上来,在下面会被洒得满头粉的。”

成夏赶紧点头顺着台阶爬上了时溆的床。

几个被家长叮嘱着带来痱子粉的男生都玩嗨了,甚至还窜着宿舍地打闹起来,光是103就有四五个男生在一起交叉着给对方刷漆。

成夏看着下面一片群魔乱舞,忍不住瞅了瞅时溆:“你受得了他们这么折腾?”

时溆半跪着把被子堆起来方便成夏坐下:“感谢上床下铺。”反正他们在下面闹影响不到自己。

时溆突然想起什么,一脸纯良地对成夏笑:“你要不要也抹一点痱子粉?”

成夏点头,他早把军装外套脱了,现在穿着短袖,一抹就行了,方便得很。成夏擦完痱子粉,正准备下床去桌上拿药回宿舍,结果却被时溆拉住了:“你背上不抹吗?背上也很容易长痱子的。”

成夏伸手碰了碰背后,有点为难:“我摸不到,算了。”

时溆看着他:“我可以帮你。”

“……”成夏抬起头盯着时溆。

时溆仿佛一点没察觉出不对劲,依旧自然地笑着:“你趴下来吧,我帮你抹。”

帮人抹痱子粉是要拿着粉饼往皮肤上拍的,那么两人的距离势必会变得很近——这点成夏当然想到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能自已地想入非非!

成夏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烧了,他干笑着:“不用了吧。”时溆的提议的确让他很心动,可是一想到自己说不定会克制不住露出点什么马脚,他就特别想拒绝。

时溆却没再看他,而是转手把粉饼拿过来,在痱子粉里面沾了几次,头也不抬:“还是涂一下吧,长痱子是很难受的。”说着,时溆就握住了成夏的肩头,示意让他趴在枕头上。

成夏心跳的频率仿佛律动到了耳畔,咚咚咚的声响连耳腔里都在回荡着。他看时溆态度这么自然,也觉得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好朋友之间帮忙擦痱子粉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因为他自己想太多才会感觉别扭……

“哦好……”成夏最终还是闷声趴在了床上。他不想让时溆察觉出自己的不自在,更重要的是——再不趴下去,他脸上的红晕估计就要让时溆看得清清楚楚了。

成夏的小臂搭在一起,又把自己的头埋了进去,发现和自己的脸相比,手臂上的皮肤冰冰凉凉的就像冰袋。

痱子粉的清香从背后蔓延上来,时溆的手掌和自己背部的皮肤之间明明还隔着一层粉饼,可已经让成夏有一种想逃走的战栗,不过他和往常一样,强力压下了自己想要颤抖的本能。

床下那群男生们还在笑闹着,但嘈杂的声响却似乎被隔在了门外,变得模糊不清,时间被拉得很长很慢。

成夏觉着时溆好像帮他擦了很长时间,久到他脸上的热度都褪了下去,才听见时溆的声音:“好了。”

时溆已经帮成夏擦好了痱子粉,伸手轻柔地将成夏背部薄薄的一层衣服拉回原位。两人所在的床位紧靠着窗,窗外风声飒飒,穿过宿舍楼旁挺拔的树丛,在青绿的窗帘上拂出一道不小的弧度,被掀开的窗帘在房间里划开一道晃眼的光,成夏后颈暴露在那片阳光中,浸润出了如玉般的颜色,时溆低垂着眼睑,眼神在其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动手把粉饼放回盒子里。

成夏以防万一,在枕头上趴到时溆叫他的时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正脸对着时溆,发现他没什么反应才确定自己脸上的红晕已经全消了。

成夏松了口气,再次准备下床,却被时溆拦住,并把痱子粉盒子塞到了自己手里。

成夏疑惑地看着时溆:“干嘛?”

时溆理直气壮:“你该帮我擦了。”

成夏:“……”

时溆满脸“我们不应该互相帮助吗?”的表情让成夏无言了,他沉默半晌,推了推时溆的肩膀:“趴下。”

时溆乖得跟小绵羊一样,听话地就照做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不由分说把成夏留下“互相帮助”时的强硬。

成夏心情复杂地拿起了手上的铁盒子,自己都不清楚是怎样帮时溆把痱子粉抹完的,只知道他终于对时溆说“好了”的时候,脑子都是糊的。他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不能让时溆看到自己的脸。

所以成夏一说完就丢下了盒子,低下头顺着栏杆爬下了床,然后直奔洗手间。

背后传来时溆的问询声:“你怎么了?”

“你背上都是汗,我去洗个手!”成夏开起了手龙头,把手伸到哗啦啦的水流下,然后捧起冰凉的水往自己脸上冲,直到温度恢复正常才收手。

成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前的黑发被水珠沾湿,还有流淌在脸上的水滴也顺着脖颈浸湿了衣领,看起来异常狼狈,不过好在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白皙,脸颊旁的两抹红晕早已不见了踪影。成夏摸了摸心口,欣慰地发现心跳也恢复了正常,这才淡定地顶着湿漉漉的脸往外走。

房间里打闹的男生们不知道跑去哪儿玩了,只剩下一个时溆,他在书桌前翻找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嗯?你脸怎么湿了?”

成夏早就想好了说辞:“太热了,我洗脸去了。”

时溆不置可否地点头,把防中暑的药交给成夏,成夏收下以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房间。

再待下去他该有心理阴影了……

——

军训第三天上午,高一的学生们穿着军装个个笔挺地站在操场上,与另一边正穿着轻薄短袖享受体育课的高二生们遥遥相望。

有高二生们发出感叹:“看到新生那么痛苦,感觉我们跑圈都不是很累了。”

旁边有人笑嘻嘻地说:“哎呀,你忘了吗?新生占了一半操场,我们连跑圈也不用了。”

“对呀,差点忘了!”

成夏默默从帽檐下看着两个穿高二校服的小姐姐聊着天从他身边路过,嘴里说的全是让人心塞的实话……

成夏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感觉一滴汗顺着额头滑过眉毛,挂在眼睫上一跳一跳地就要蹦跶下来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汗珠抖下来,却用力过猛砸进了眼眶,刺激得他脸瞬间皱在了一起。

“第二排第一个!那个叫啥来着……”成夏听到教官雄厚的嗓门炸响时就觉得大事不妙,果不其然看到教官一脸“终于有事干了”的表情。

“成夏同学,”教官笑得与他正直忠厚的五官特别不相符,仿佛一只膀阔腰圆的笑面狐狸,“小同学啊!脸皱成这样也就不说你了,脖子也动就不能让你过关了啊。来说说,想动要喊什么?”

成夏站直了,记住教训就是一声吼:“报告教官!擦汗!”

教官满意地点头:“准!”

成夏这才敢抬起右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接下来又是长达半个小时的站军姿,好不容易站完才有十分钟休息时,成夏特别郁闷地去找时溆:“我感觉被教官针对了……”

时溆身边是成夏的同桌朱行,他人比较沉闷钝感,可即便这样也感觉到了教官对成夏的特殊:“我,我也有感觉。”

时溆说:“针对倒不至于,不过他应该记住你了。”

这个记住的过程特别简单,就是源于第一天下午开始训练时发生的一件小事。

成夏在军训哨响起时忙着跟时溆讨论晚饭,一时没听见哨声,两人面对面交流的身影在一堆站得整齐的学生中特别显眼,教官不可避免地就燃起了想抓人的欲望,大步向他们走来。

有人冷不丁捅了一把成夏腰侧,本是好意提醒他们,结果成夏太没经验,只懂得傻不愣登抬头,正对准了教官的脸。

成夏抬头扫视一圈,看到好几排整整齐齐的列队:“……”

教官往前一步:“干嘛呢!归队站好!”

时溆识时务,一声不吭地归位站直,就只有成夏脑子犯抽,来口吐出了他现在极度后悔的话。

“……哦”

成夏这个直愣愣的“哦”字当场就被教官怼了,并且开启了接下来的悲惨生涯。

教官一挑眉就是一阵洪亮的嗓门:“哦什么哦什么?教官命令你要回什么?”

成夏这才醒神,大喊道:“是!”然后脚下飞快地往原位移。可是教官的话匣子开了,就不是那么容易关了,从一个“哦”字开始,教官从军训规矩讲到了军队规矩,提溜了一遍自个战友顺便diss了一排别班教官。

全班:“……”

听见别班教官黑历史,同学们是在憋笑的,可是成夏就很惨了,因为教官开始时不时地就把他提出来问话。问的话也相当简单,打个比方,就像狄大人的口头禅:元芳,你怎么看?

教官张口就是:“同学,你说是不是?”

成夏:“……”我能说不是吗?求放过!

第50章:忘带刀的后果

成夏此时已经有了自己要遭的预感,悄悄递了个眼神给时溆,结果时溆与他心有灵犀,两人的眼神正好相撞。成夏的求助眼神还没传到时溆那,就接收了时溆的“你自求多福”信息。

“同学啊,别跟周围人眉来眼去啊,大庭广众的,这多不好啊?”教官也不知是哪来的贼眼,竟然全程观摩到了成夏和时溆互递眼神。

成夏:“……”第二次被抓包,完了。

果不其然,教官又开始从眉目传情开始长篇大论,按着和“哦”一样的套路,滔滔不绝从军训规矩讲到了军队规矩,提溜了一遍自个战友后,重点提了与之前所述完全不重复的黑历史!

成夏也不知道这个话唠教官到底讲了多久,只知道他站得脚跟都要烂了教官才停下来,大发慈悲放他们活动活动,然后魔音接着在成夏耳边响起。

“同学,你叫啥名字啊?”

从这时起,成夏就打开了他的军训日常的魔鬼篇章。

什么叫做被教官选中的人呢?就是当教官想要讲解新动作时,都是第一个被提溜出来做示范的。

“做得差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这是教官原话,彻底断绝了成夏想靠装差混过去的念头。多亏教官的大肆宣传,至少现在成夏已经在班内出名了,大家提起成夏,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个倒霉催被教官盯上的”。

成夏想到这,整个人都丧了,他最怕的不是被教官盯上不能偷懒,而是身为教官深切关注的人必须要在全班面前做示范。前几天的立正起步踏步都还好,最可怕的是马上就要练匕首粗了,他估计又要被提出来做示范。

匕首操是一种观赏性能把实用性踩在脚下摩擦的体操运动。就是把许多好看的舞匕首的动作收录成一套,然后依靠大中华特有的人数优势营造出气势非凡的效果。

就算是它只是一种体操,要在三天内练好也是很不简单的事,所以教官们特意删减了一些动作,增添了几句穿插其中的口号,用声势浩大的吼声来弥补删减后变得格外简单的动作。

不过这对成夏来说可是一件好事,因为动作简单就意味着他学起来也快,这样至少不用因为记不住动作在人前出丑。

第三天晚上,学校就统一发了塑料匕首。塑料匕首材质柔软,一匕首抽过去还没碰到敌人,它自己就要抖三抖,被学生们笑称为“宝刀”,简称“刀”。

教官也都在下午开始教起了匕首操第一式。本来学生们都为了能学个新奇的东西而高兴,然而不过一个下午,他们的热情就都被打下了谷底,因为练匕首操竟然比立正踏步那些东西还累!

如果说立正踏步这些基本动作是通过机械式重复让人无法停下休息从而达到磨练人的结果,那么匕首操就是用长久的定身让人手脚发软——为了让他们牢记匕首操的每个动作,教官们全部都是一个教法:摆出一个动作就让学生们定在那儿,在全班人中间慢悠悠地逛过一遍,纠正几个不规范动作以后,才让大家活动手脚。也就是说学生们得维持一个动作长达十分钟,还有单脚踩地的姿势……

这就是在为难人吧……

全班都在练匕首操,成夏也不例外,不过他是被教官抓到旁边,一股脑地把后面几式动作全灌他的脑子里,然后教官说道:“记得今晚回去练,明天就让你单独带一队,你当队长教会他们。”

嗯?队长?

成夏一下就抓到了关键词:“报告,带队是看着他们练吗?”自己不用练对吗?!

教官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是。前提是你动作要过关。”

成夏终于感受到了苦尽甘来的美妙滋味:“是!保证完成任务!”

——

成夏的舍友当天晚上都在奇怪成夏是不是转性了,要不然为什么会练匕首操练得这么欢快?

成夏:“嘻嘻!”

舍友:……怕不是练傻了。

第四天一大早,时溆就看见成夏神采飞扬地站在操场上,成夏看见时溆,就自发地黏了上去,心情愉悦地跟他侃天侃地。

时溆也很乐意跟成夏聊,但是有件事情实在不得不说,他轻咳一声:“成夏,你刀呢?”

成夏高昂的情绪被打断,莫名其妙道:“刀?什么刀……呃!”成夏随手摸了摸别着匕首的腰带,一摸空空如也,才觉得大事不妙。

成夏兴奋了一晚上,终于乐极生悲了——他把自己的塑料匕首忘在宿舍忘拿了。

宿舍和训练操场之间隔着一整片教学楼,初高中部合办的瀚海中学不是说着玩的,它的占地面积之大绝对可以说是A市中学之最,所以要跑回去、爬楼、下楼、回操场,这一整套流程跑下来,军训都要开始了……

成夏又摸了一遍空空如也的腰带,抿着嘴抬头,怀揣最后一丝希望企图在时溆那里找安慰:“反正也没彩排,没有刀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时溆充满怜爱地看他:“你说呢?”

正在成夏纠结要不要冲刺回宿舍的当口,教官竟然提前到了——成夏终于不用再纠结,因为现在他别无选择了……

教官负手立在操场上,吹着口哨一声长吁:“高一一班集合——”

被训练了三天的学生们很乖觉地排排站,很快立成了方阵,只剩下成夏没有回到原位,而是站在了时溆旁边浑水摸鱼,跟他咬着耳朵:“时溆你把你的刀借我行吗?我保证你今天不会被教官抓的!”

成夏能保证是因为时溆本来就不拉教官的仇恨,可以在方阵里混着不被发现,另一个原因就是教官跟他保证的“今天让他当队长来训练他们这一排”,所以他在监督小队训练的时候可以把匕首还给时溆,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可惜时溆还没回答,成夏就再次被教官抓住了:“成夏同学,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成夏:“……”好心塞,为什么教官每天都盯着我。

教官抬抬帽檐:“来!回答。”

成夏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报告,一不小心就换了。”

教官抽着嘴角:“同学,你原位在队尾,这是队头啊,这也能一不小心?!”说完教官也觉得成夏估计就在胡说,就嫌弃地赶着成夏:“去去去,给我回去。你说你们俩这是干嘛呢?整天糊在一块,被胶水胶住了吗?”

还没开始训练,学生们胆子都大着,一下就笑出了声,特别是前面一向被宽待的女生有好几个都大着胆子嚷道:“教官,他们这叫好基友!”

成夏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位置去,脸没抬起来耳朵已经红了。现在网络腐文化横行,他当然知道那些女生是什么意思,其实初中时也有好些女生是这样,只是他当时根本就没在意她们,可是现在被和时溆捆在一起调侃,他心里有鬼就真的受不住。

教官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那些女生的话,抬首就开始调侃时溆:“成夏同学的好基友是吧,名字是什么啊?”

“……”时溆想着这才是祸从天降,不过也不能不回答教官,于是说道,“我叫时溆。”

教官笑着:“时溆同学。成夏每天被拉出来当示范,你有没有被感染啊?昨天成夏可是把匕首操全套记下来了,你作为好基友练得怎么样了?”

时溆实话实说:“全记下来了。”很快就得到了教官的赞赏,被拍着肩膀喊“不错”。

成夏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教官对时溆的态度就那么正常,但就老是喜欢把自己提溜出来说着玩呢……

正在这时,训练开始的铃声响了。

教官瞬间站直了身体,转过头对一班大喊:“全体都有!站军姿!”

看见所有人昂首挺胸立正站好,一动不动站得挺拔,教官满意地点头,溜达到成夏面前,把他拉出队伍,跟他说了一些训练的注意事项。

成夏一边听得很认真,教官很满意,直到他让成夏把刀抽出来舞一遍,让他看看效果。

成夏:“……”

教官看成夏半天没动静,皱眉问:“没听到吗?让你示范一遍。”

成夏豁出去了:“报告教官,我刀忘带了!”

教官噎了一下,又开了嘲讽:“练匕首操不带刀?你很厉害嘛?给我回去拿!”

成夏每天被教官训,都训出抗体了,他深深发现这种事经历多了就能习惯,就像是时溆帮他擦痱子粉,第一二次他脸红得没法见人,现在不也人淡如菊毫无波动了吗?

成夏练出脸皮就开始作死了:“不拿行吗?”

教官:“不拿刀你拿什么练?”

成夏眨了眨眼,死皮赖脸:“报告,心中有刀,手中就有刀!”

话音刚落,班上的方阵就出现了接二连三的喷笑声,教官见状不妙,立刻出马控场:“谁被我发现笑了就去跑圈!”

一班瞬间寂静,效果显着。

看着一班方阵重新安静如鸡,教官这才回头对着成夏:“让你拿刀就拿刀,哪那么多废话。”

“哦……”成夏摸了摸鼻子,突然想到自己上次说“哦”的下场,转眼就改口:“是!”

然后灰溜溜地跑回宿舍拿刀。

成夏跑得满头大汗终于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教官承诺他的队长职位已经给出去了,顿时心就碎了一地——他今天的福利没了,还要跟着大家一起练……

再走进一看,他就看到这个顶替他的人竟然是时溆。成夏试图安慰自己:好歹是时溆,这算自己人……个鬼啊,他就是希望自己能不用训练,舒服一天,怎么真的难达到呢?

时溆看成夏终于回来,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吧,我们队就差你了。”

成夏闷着张脸加入了队伍。

成夏对匕首操的流程都很熟了,基本就是无脑练,再加上时溆不像教官那么变态,喜欢让人定住纠姿势,所以还是挺舒坦的,就是想想原本自己当队长还能更舒坦,可最后被时溆给逆袭了,还是觉得郁闷。

成夏低头过匕首操流程,感觉时溆戳了自己两下。时溆压着声音,嘴角的笑带了些许的幸灾乐祸:“你从昨晚就开始兴奋的不会就是当队长这回事吧?”

时溆本来就了解成夏,对这事一猜一个准成夏也不意外,只是怨念地瞥了他一眼。

时溆忍不住闷笑几声,握住成夏的手腕,假装在调整他的姿势,实际跟他说着悄悄话:“那么想当队长吗?”

时溆离得太近,成夏甚至都能感觉他的呼吸像柔软的绒毛,在自己脸上轻蹭。成夏侧身,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把眼睛掰回来不看时溆,而是直视着操场对面的大树:“不,我只是想管着你。”

时溆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一声就没有了下文。

第51章:外人和内人

今天进时溆这队的人都不怎么累,轻轻松松就到了课间,成夏也满心想着休息,不怎么关注被自己错失的队长职务这一小事了。

教官趁着活动时间过来问了一遍进度:“时溆同学是吧?他们练的怎么样?”

时溆看了在一边悠哉悠哉喝水的成夏,说道:“都挺好,尤其是成夏,他所有都会,我打算等会让他跟我一起教剩下的人。”

教官这才想起来那个忘带刀的小子:“成夏吗?叫他过来。”

成夏莫名被招过来,满头问号不知道要干什么,直到教官喊了他一声:“现在有刀了,给我舞一套匕首操。”

成夏这才想起被他遗忘的队长一事,他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时溆,发现时溆对他使了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满是邀功的味道,顿时心里有了种预感,嘴上中气十足地喊道:“是!”

成夏昨天晚上花的功夫果然没有白费,他不仅把全套招式记住了,而且不用努力想,凭着身体记忆就能往下做,至少在教官看了一上午别别扭扭的各种姿势后,成夏一整套连续的匕首操足以让他眼前一亮。

教官看了一遍,难得不嘲讽:“还不错嘛,昨晚有好好练。等会开始训练,你就给我带第二排。”

“好……”好运突然砸头上,成夏有点不敢置信,看见教官要皱眉了才笑着改口:“是!”

等教官走了以后,时溆晃悠到成夏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邀功说:“我够意思吧?”

成夏想到今天一整天,甚至明天都不用训练,就喜上眉梢,一点也不吝啬对时溆的夸赞:“太够了!”想想今天一整天,甚至明天后天都不用加入训练,成夏简直想抱住他狠狠亲两下!

成夏眼睛里像兜了星星,看着时溆的眼神都在闪,时溆以为成夏会给他一个什么回报——太和谐的他也没肖想,但从前成夏用来回报他的口头禅、刻意奉承他的话——“你最好了!”总会有吧。

成夏日常从来不会跟旁人说这种话,哪怕时溆和他的关系亲,也只有当时溆帮了他大忙,才能让成夏一时喜上心头说出这么甜的话。反正时溆是无意中听过一次就想着法要骗出成夏的第二次,然后就是第三次、第四次……

可是!没有下文了。

时溆看着成夏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说了请自己喝奶茶后,再没有提任何话就喜滋滋地继续喝水了。

时溆:“……”就这个反应吗?那刺激成夏嘴甜的点到底在哪儿?

可惜的是,时溆恐怕永远都听不到成夏的再一次嘴甜了,因为成夏就是个怂货。

成夏比时溆敢想多了,可不止口头上说说,他想的是直接抱上去亲——然而有贼心没贼胆,只敢请奶茶以相报,对那些有暧昧意味的话自然也是小心再小心——因为他不想暴露些什么,以后跟时溆连兄弟都做不成。

再成为了小队队长后,成夏的日子与军训前几天截然相反,前几天他有多憋屈,后几天他就有多悠闲自在,除了站军姿外,他任何训练都不用参与,只需要看着别人练。

成夏就这么和时溆一起混日子,混到了军训最后一天会操。

会操的安排是这样的:先让整个年段十五个班级都走一遍方阵,最后所有人一起表演匕首操。

整整齐齐的七百多人方阵合起来喊口号,动作整齐划一地表演匕首操的画面是真的有气势。

成夏在看见匕首操方阵塞满了四百米绕道的操场时就已经感觉到了人数的优势,在七百多人齐声喊口号时,震耳的吼声仿佛在操场上空盘旋,往四周辐射,效果十分摄人。

这次会操结果是真的好看,至少几个校领导都是满心愉悦,还难得奢侈地给了他们一个放松的周末——据说原计划是拿来补军训缺下的课。

会操结束后,各班学生都排成方阵立在操场上,迎面就碰到了背着包的一大堆教官。

教官们竟然都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或背包或推着旅行箱,来向学生们做最后一次道别。

高一一班的教官也来了,他背着个沉甸甸大背包的样子看起来更壮了,就像儿童画里的简笔圣诞树。

班上同学都觉得有些措不及防,他们原本打算给教官来个欢送会的,没想到这就要和教官分开了。

教官说话一如既往的官方混点小油滑:“同学们啊,你们老师让我们来跟你们做道别,我也不知道有啥好做的,说个再见就行了。”

一班不少同学的泪腺都挺丰富的,听老师说教官马上要有就开始慌,现在听教官的再见都有些泪眼汪汪。

成夏在此刻再次见到了初中军训时大家哭着与教官分离的场景,不过不同的是他从前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可现在却有了波动,心里终于添了些怅然。

教官已经很熟悉他了,一眼把他认出来,笑道:“成夏同学别板着张脸啊,我看你应该挺高兴的,把你提出来那么多次,你心里早就骂上天了吧?”

成夏腹诽:你也知道自己不厚道啊……

想起因为老是被教官逮着抓,心里从埋怨变得麻木的全过程,成夏也有些好笑,回教官:“还行吧,我又没有那么小气,后面都习惯了。”

“那是因为后面让你管人,你这才习惯的了。”教官看着成夏摇摇头,成夏也不反驳,就耸肩看着他。

两人的对话仿佛牵起了班上同学们更多的回忆,好些女生哭得更厉害了,教官看着女生们梨花带雨的模样就有些怵:“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经历多了和训练几个星期的学生分开的事,也知道只是这些孩子们年纪小,有些感情丰富心里不舍,过段时间就会好,所以干脆也不劝了,直接跟他们告别:“行了,我要走了。”

教官想着在离开前装最后一个逼:“就是那啥……武侠小说里面经常说的叫啥——青山不再,绿水长流。”

成夏忍着笑喊到:“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全班霎时被教官这个未完成的逼逗笑了,好些哭丧着脸的人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教官恼羞成怒,在临走前瞪了成夏最后一眼:“要你小子多话!”

——

教官走后,老师通知学生们散场,成夏和时溆干脆地往外走,路上还碰到了眼眶红红的祁边戎。

祁边戎眼眶只是微微红了一圈,看样子可比好些哭得打嗝的汉子好多了,到成夏缺忍不住嘴欠调侃几句:“想不到你泪腺这么丰富。”

祁边戎争辩:“我这是有感情,谁跟你和时溆两个冰人似的,什么都没感觉。”

时溆无辜中枪,也掺进了话题:“关我什么事?我怎么会没有感情,我只是对像你一样的外人没有感情。”

祁边戎被时溆的“决绝”噎住了:“对‘我这样的外人’?没有感情?塑料兄弟情啊!”

时溆淡定回问:“你不是外人难道还是内人吗?而且我只对我将来的爱人有感情,你还是算了吧。”

祁边戎被时溆连着的“内人”和“爱人”震住了,连连摆手:“行吧,没感情就没感情……”他可不想当时溆的“内人”和“爱人”。

成夏在一旁静静听了许久,听见祁边戎怂了才仿佛开玩笑般地说:“时溆你见色忘义,要爱情就不要兄弟情了吗?”

祁边戎撇嘴:“他就是闷骚一个,看起来性冷淡的样子结果竟然这么见色忘义,成夏你快离他远点,以后他结婚了可是翻脸不认兄弟的……”

时溆微笑制止住祁边戎的胡说八道:“可别挑拨离间了你,我什么时候把成夏归到外人里了?你才在那儿的谢谢。”祁边戎被时溆一气,又被激得跟他打起了嘴仗。

成夏看着他们打闹,沉默半晌没有出声。

到了车上,时溆说今晚出去吃大餐却没人回应的时候才发现成夏盯着窗户发呆。

时溆叫了他一声,成夏才醒过神来,跟时溆讨论今天要吃点好的弥补这七天军训苦练。

成夏跟时溆讨论好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想起自己刚刚发呆时才意识到的事。

在B市新城古街那,时溆曾说过,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宁愿一个人生活,可若是他找到了喜欢的人,并和她携手一生了呢?

车开到了家里,成夏低着头拎着行李就进屋,脑袋乱糟糟的,一路靠着身体记忆摸上了楼。

恋爱可能真的使人智商下降吧,他竟然一直都傻不拉叽地纠结着自己会不会被发现的事,却完全没有正常暗恋的人那种“万一他和别人在一起了怎么办”的烦恼。

成夏进了浴室,把汗津津的脑袋放到花洒下冲,脱下穿了七天、脏兮兮的军训服往外扔,抹了一把在脸上肆意游走的水珠,在凉水下呆了一会,他才觉得自己乱糟糟的大脑逐渐恢复正常。

暗恋的人如果和别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什么都不能办。

只希望到那时他还能藏好自己的喜欢,最好、最好能在时溆喜欢上别人之前,舍了自己的喜欢。

第52章:古琴

自从成夏他们上了高一以后,时君昊的时间就变得宽松起来,一周至少能见到他一次,甚至连徐子雅也不像从前那么忙碌了。

成夏和时溆周末窝在家里,正好碰上徐子雅回来,她这次是和时君昊一起回来的,两人也没有前几年的那种忙碌疲惫了,看起来精神都不错。

成夏在沙发上看书,徐子雅一回来就把他给拉走送礼物了。对的,还记得时家父母曾经送给时溆的一大堆用作补偿的礼物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连成夏也成了他们赠送礼物的对象。

成夏整理了一番他们带回来的礼物:“伯母,你们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回来的,上次买回来的我都没看完。”

可能是作为父母的本能在作祟,徐子雅给他们带回来的大多都是书,各种各样的书,可偏偏他们都不了解孩子的兴趣爱好,买回来的那些书有好些成夏和时溆都不想看,于是只能堆在书架积灰。

徐子雅问:“那其他的呢?我记得我上次给你买过古琴,杨琴还会有……”

成夏翻着书不说话,他从来都不会乐器,也不知道徐伯母为什么老是这么热衷给他买乐器,可是看她这么热情,成夏也不好意思直接泼冷水,只能委婉道:“我可能没什么天赋,这些乐器都不太玩得来。”

徐子雅皱眉望他:“怎么会呢,你只是没有人教。”

成夏笑笑没有接话,可没想到徐子雅竟然把他的态度当成了默认:“那我寒假找个老师开始教你吧。”

“……”成夏赶紧拒绝,“不了,我真的没这个天赋。”

徐子雅却很坚持:“不会没有天赋,你妈妈在音乐上就很有天赋,从小就学了很多样乐器,你是她儿子,怎么会没天赋呢?”

成夏一开始只是用打哈哈的方法各种婉拒,没想到徐子雅竟然到最后都没有松口,于是只好跟她明确说自己不喜欢音乐。

可是徐子雅还是没有放弃,只是改了说法:“你还是学一下吧,如果真的学不好那再说行吗?”

成夏只能说行了,试试就试试吧,反正也不会怎样。就是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徐伯母这么坚持,她平时不是这么固执的人啊……

时君昊找时溆谈话了,直到他们说完后才来书房看礼物。时溆刚进书房就收获一个情绪低迷的成夏,不禁问他怎么了。

成夏就把徐子雅一直坚持让他乐器的事说了,最后叹了口气:“这就是浪费时间嘛,我根本没这个音乐细胞,也没什么对音乐的兴趣。”

时溆听成夏说完就了然了:“没事,你让她闹一段时间就好,她以前也这样闹过我。”

成夏脑筋一下就歪到自己手机里收藏的几张时溆童年女装照:“比如让你穿女装?”

时溆敲了敲成夏的头,笑得让人春花烂漫:“能想点好的吗?我说的是她以前也逼我学过一段时间。”

成夏敏捷躲过时溆作乱的手,一下就想到被摆在地下室做装饰品的钢琴:“钢琴吗?”

“不。”时溆一招没得手,但也没有继续逗他,而是坐回椅子上,“古琴,她很喜欢这个,一听说我想试试就让我学了这个。”

——

到了暑假,成夏是真的懂了徐子雅对古琴的执着,因为她请来的老师也是教古琴的。

成夏虽说对音乐不感兴趣,倒也不讨厌,只是觉得有点浪费时间罢了——因为他原本是打算趁着寒假多去向董舒苑请教一些编程的事,这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

不过就和“来都来了”一个道理,成夏也催眠自己“请都请了,干脆就学一学吧”。

成夏一开始还挺听那个古琴老师的话,可惜没多久他的新鲜感就被磨掉了。他没办法去S市,就干脆在网上和董舒苑视频聊天,董舒苑用手机开视频,然后来着电脑给他做示范,让成夏熟悉完一个课程就放他自学找手感,成夏玩得津津有味,连学校里布置的寒假作业都不想动,弹琴更是变成了一种负担。

古琴老师布置了每天一小时的古琴练习时间——这已经是成夏求到的最短的练习时间了。

古琴老师也很无奈,学习乐器本来就是需要大量的练习来练手感的,可这个学生一点都不想继续往下学的样子很明显就是对古琴没兴趣,整天想着快点结束,弄得她也没法跟家长交代,只能随了学生的想法选每天最少的练习时间,免得加在家长和孩子之间里外不是人。

成夏争取到了最低练习时间也安分不下来,他把老师留下的一首练习曲练熟以后还剩下半个小时,他就不想再继续了,留下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右手随意勾挑着琴弦,空出左手来看董舒苑推荐他的基本编程专业书。

成夏练琴的地方在一楼客厅楼梯旁,时溆走下楼就听到了他敷衍到极点的琴声,忍不住摇了摇头哭笑不得:“你还不如坚决点拒绝妈妈,这样消磨时间有意思吗?”

成夏全神贯注地看手机,右手舞出的旋律越发魔幻:“我也想,可是伯母那个样子总让我觉得很心虚。”

在古琴老师发现成夏上课时的心不在焉以后,就认真跟徐子雅谈过,最后的结果就是徐子雅蹙眉,叹了口气问:“小夏,你就那么不喜欢古琴吗?”——他被这种眼神看得很心虚……

时溆一手搭着沙发,趴着听了一会,然后发现后来的琴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成夏双手捧着手机,看得一脸专注。

时溆就知道,只要把古琴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以后,成夏就是这副走神的鬼样子。他看了成夏会儿,突然说:“要不我帮你跟爸说一下?”

成夏沉迷手机不可自拔,听时溆又喊了两声才听见,他愣了两下:“告诉伯父?”伯母会听伯父的话?

时溆很有经验:“妈妈其实挺固执的,她有些时候一定要别人按自己想的做,虽然态度不强硬,可是总喜欢各种软磨硬泡,一般这时候,我爸让她清醒清醒就好了。”

成夏听完脸色怪怪的:“我怎么觉得伯母被你说成了熊孩子,伯父就像能治住她的家长?”

时溆回想曾经,摊手道:“其实你这个比喻没错。”

正当成夏想要放心地离开古琴前时,时溆突然笑眯眯地加了一个条件:让成夏弹首曲子作为回报。

“……”成夏感觉时溆的笑里有点让人发毛的特质,“你想干嘛?录下来?”

时溆看着成夏怎么也不想动的样子,不由反省自己平时是不是逗人逗过头了才才会让成夏这么警惕:“你不就弹个琴?录下来也没什么吧,我还能把你做成鬼畜视频吗?”

成夏怀疑地盯着他,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最终是时溆过去使用武力手段强行把成夏的身子掰正了:“别疑神疑鬼了,快点。”

成夏嘟囔着:“活像逼良为娼……”

时溆哭笑不得:“信不信我真上手逼良为娼啊。”

成夏侧首瞄着时溆,一时恶向胆边生,飞快伸手掏了一把他的脐下三寸,意味深长地笑:“哦?逼良为娼?谁逼谁?”

时溆被成夏突然的造反惊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抓住想跑回房的成夏放在沙发上搓揉,使劲报复:“你说谁逼谁啊!”

“卧槽!”成夏怕痒,偏偏时溆就死命抓着他的弱点挠他的腰,密密麻麻的痒意逼得他忍不住笑出来,可是手上却不甘示弱地往时溆腰间凑。

可是时溆根本不怕痒,成夏就像在做无用功,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终于萌生退意。成夏的退意不同于一般人的退意,别人想退是直接后撤,成夏是再给对手最后一击,攻完再后撤保命,于是没摸着成夏套路的时溆就惨了,被凶残的成夏直接压趴在沙发上,抓着放在茶几上的金属小夹子折腾他的头发。

时溆用膝盖顶起成夏扑过来的身体,一只手紧紧握住抓着夹子的手,与他僵持良久,终于凭借自己更持久的体力一点点把成夏的手拽下来……

这时大门那里突然穿出细碎的声声响——有人在开门,而且很快就出现了门被拉开的声音。

成夏和时溆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大人们回来了。

成夏此时正压在时溆身上,时溆一只脚已经抵出去了,而两人的手紧紧黏在一起,哪个都不肯放,一个想在对方头发上夹子,另一个死命抵抗着——反正就是手指交缠,看着非常辣眼睛。

两个心怀不轨的人都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暧昧,当下就想分开,可是两人都太过急切,群很很快就出了问题——成夏本来准备在沙发上撑起来,结果被时溆的腿无意识挡了一下,瞬间一脚踏空,半边身子从沙发上滑走,惊得时溆赶忙伸出一只手揽住成夏的肩膀把他往沙发里面靠,最后两个人一起不受控制地倒在软绵绵的沙发垫里。

“咔哒”一声,徐子雅打开了门,一眼就看见叠在沙发上的两个孩子。

徐子雅:“……”

两人:“……”

第53章:校庆

成夏和时溆脑内真是从来没有这么同步过,两个人都是同一时间在头脑风暴应该怎么跟徐子雅解释他们这么暧昧的动作……

“你们俩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打架呀!”徐子雅看着沙发上作叠叠高状的两人,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一齐抬头望向徐子雅,发现她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笑意,她的确觉得这是两兄弟在打闹。

成夏最先反应过来,他撑着沙发垫从时溆身上爬起来,脸上还带了点自作多情的尴尬——这恐怕就是 氵壬者见 氵壬吧,因为他自己对时溆存着不轨之心,所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就想歪到十万八千里外了,可事实上,他以为的暧昧在外人眼里都不是什么事……

时溆也一脸正经地撑着沙发坐直,还有闲心回徐子雅的话:“这不是在打架,只是互相切磋而已。”

徐子雅进屋把手上提的东西放在餐厅的饭桌上,挽起披散的长发好笑道:“你们又不练武,能切磋什么?”她也不期待两个孩子的回应,因为已经认定了他们刚刚是童心满满地在打闹。她觉着这还挺可乐的,平时成夏和时溆都是懂事不需要人操心的类型,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这种难得的幼稚现在看来还有些可爱。

时溆和成夏一样,都在平复心情,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微笑着不说话。

徐子雅招呼他们过来吃蛋糕:“今晚阿姨有事要早点来,我带了些点心你们过来吃点垫肚子吧。”她看着两人乖乖地过来,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多吃点,现在才三点多,要晚上七点才能……嗯?”

徐子雅终于发现不对了:“小夏,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弹琴吗?”

成夏往嘴里塞蛋糕的勺子停了下来,转身歪头看着徐子雅,嘴角还沾着雪白的奶油,看起来特别无辜:“啊?”

时溆在一边看着差点笑出来。

徐子雅显然没走过多少遍成夏的套路,看着成夏无辜又迷茫的表情瞬间就怀疑上了自己:“我记错时间了?还是你已经弹完了?”

成夏从容地在徐子雅给出的两个借口中选了一个:“我今天比平时早开始,已经弹完了。”

徐子雅不疑有他,倒是成夏看徐子雅这么信他,一时还有些辜负了他人信任的心虚感,他想起时溆刚刚说的话,对时溆使了个眼神:让伯父出马真的可行?

时溆点头,又伸手指了指正在客厅忙碌的徐子雅,拉过成夏对着他的耳朵小声道:“你多跟她说几次你不喜欢古琴。”

成夏跟时溆咬耳朵:“我说过一次了,她还是坚持。”

“因为你没有坚持你的不喜欢。只说过一次在她看来就是你并不是很讨厌。”时溆推了成夏一把,“总之,过去给她多留下点你不喜欢古琴的印象。”

成夏盯着徐子雅的背影,点头。接下来几天,成夏就完美执行了时溆布置下来的任务,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讨厌,而是根据各种小细节展现出了自己对古琴练习逐渐变得不耐烦地过程。

终于,徐子雅忍不住在成夏弹琴时问他:“你是不是很不喜欢练琴啊?”

成夏这时才慢吞吞地把手从琴弦上移开,眼睫微阖,在光线不强的楼梯旁颇有些落寞的意味:“嗯……我还是喜欢不上这个。”他抬起眼睫看着徐子雅,浅色的眼瞳跟曾经的成以柔那么相像,徐子雅看愣了,直到成夏再次开始弹奏才回神。

徐子雅走到小沙发上,大沙发那坐着的正是最近每天都回家的时君昊。徐子雅想起昨晚时君昊跟她说起的一些话,忍不住再次抬起头看向成夏。

腊月里的A市又湿又冷,可是房子里却是在入冬后就开启了暖气,整天呆在家里的成夏一点也没有身处冬天的自觉,上身只着一件白衬衫,在黄昏里轻快地拨弄着琴弦。徐子雅想,即使小夏不喜欢古琴,可也的确有和以柔一样有天赋,哪怕不喜欢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手法练得这么熟。

小夏和以柔长得太相像了,王昊的基因似乎在他的长相上好似完美地隐形了,要是他的头发再长一些,个子再小一些,面部属于男性的利落线条再柔和些——那简直就像是以柔重生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

徐子雅盯着成夏喃喃:“多像啊……”

时君昊早就将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转移到了徐子雅身上,看到了她痴怔的全过程。他毫无情调地打断徐子雅的幻想:“像的只是样貌,他跟以柔是完全不同的人。”

成以柔在离家之前被父母富养着,乖巧听话,几乎没经历过磨难,她天真柔软,重感情却情绪化,否则也不会如飞蛾扑火般追逐她以为的爱情,因为和父母闹翻了就决然离家;成夏幼年随着成以柔,四处漂泊生活颠簸,稍微大些就跟着王昊,无人教养肆意生长,他没法任性,只能被迫成熟,理智也不过分强硬。这对母子最为相像的地方应该就是那种敢于破釜沉舟的果断,其余地方都有种微妙的不同。

时君昊这样想着,思绪不由自主地就歪了:要是这么想徐子雅和成以柔还真的挺配,难怪能好这么多年,两个都是莫名其妙就感情用事的人——就比如这次古琴的事,弄得孩子都求到他这儿来了。

时君昊叫上徐子雅一起回了房间,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成夏就瞬间从古琴曲里抽身,探着脑袋盯着二楼最后一间房——那是时君昊和徐子雅睡的主卧。

时溆从背后上来拍他一下:“放心,爸会把她搞定的。”他脸上挂着笑,挑眉道,“我答应你的事都完成了,你答应我的事也该做了吧?”

时隔一个多星期,对成夏来说实在久远,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时溆说过的“弹首曲子给我听”,大方一挥手,表示不就是一首曲子吗,他现在就弹!

然后时溆搬出了手机录像,成夏瞬间僵了:“……你干嘛?为什么还录像?!别是故意拿去做剪辑鬼畜吧?!”

时溆把他按到古琴前:“你管我拍不拍,弹你的就好了。”

“我不弹,除非你不录。”

不录是不可能的,时溆等了好久就为了拍小视频做收藏,最终还是坚持要拍,只是保证了一点:“我绝对不会把这个给第三个人看,这样放心吗?”

成夏怀疑地揪着他的语言漏洞:“那能看的两个人是谁?别是除了我以外的人吧?”

时溆一手搭着成夏的肩膀,躬下身认真地盯着成夏发誓:“我发誓只有我们能看。”

成夏:“……”

他脑子是不是又坏了,为什么感觉时溆的眼神不仅认真还带着温柔——他还笑了!为什么笑!

笑得好好看……

成夏恋爱脑再度上线,只能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在热血上脸前把时溆赶走:“知道了,我这就弹——你别在我附近打扰我!”

时溆低笑一声,低沉的笑声对成夏来说就是耍心机的小钩子,而成夏就是那条倒霉催的在钩子下的鱼,盯着肥美的饵不断纠结着要不要咬……

——

时溆说得对,时君昊的确非常有用,在徐子雅和他谈过以后,成夏终于能随意决定自己的练琴时间,把古琴彻底变成了一个兴趣爱好——所以他就愉悦地扔开了琴谱,一股脑沉浸在制作小游戏的乐趣中。

高一第二学期开学没多久就要开始准备校庆,其中高一高二年级都是承包校庆的主力军,学业繁重的高三生就只能在上午看看校庆汇演,连下午全校社团买卖市场都不能参加。

时溆成绩在班上只算中上,但陈笑并不按成绩找班干部,陈笑奉行的一向是:成绩好的不一定管理好。上个学期运动会时,班上没人愿意报名长跑,最后时溆为了不让他们班失去比赛资格,只好自己一个人揽了1000米和1500米两项长跑,陈笑看中他集体意识强,就把他提成临时班长,在学期末转正了。

身为高中的班长——或者说身为陈笑任命的班长,日子真的特别苦,因为班上一有什么活动或者评比,陈笑都是直接扔给时溆,说好听点叫做班主任不慕名利不在乎名次,难听点就是他懒得管这些事,所以全权代理给班干部了。

班干部们:“……”

陈笑可以不在意名次,可一班的学生不可能不在意,先不说七班都在跟他们打擂台,就单说校庆汇演——瀚海的校庆汇演可是有赞助商的,能上电视的,要是能够被评选为前三名,学校就给发奖金,第一名的班级更是有10000元的奖金。

成夏一开始还和陈笑一样的佛系,直到了解这个奖金数目以后,他就被震撼了。初中一直在九中这个公立学校、根本没机会体验瀚海财大气粗的成夏表示这还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高一年段只有一班和七班两个重点班,高二分班以后就会多出一个十五班作为文科重点班,而所有的重点班目标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转化为行动就是:军训第一他们争,运动会第一他们争,各项竞赛第一必须争,卫生评比也不放过,校庆汇演当然要成为全场焦点!

时溆作为班长自然得想出一个好点子——虽然他想的都烂了点,但还是要表达一下作为班长的用心的。

时溆提出的几个无甚特色的点子都被全票否决,最终拯救了他的是文娱委员于晓燕,她提出的是舞台剧的点子。

时溆觉得这个点子其实不算好,因为舞台剧虽然少,但演出的一般都是妇孺皆知的经典剧,大家看了一会就审美疲劳,很难脱颖而出。

于晓燕:“所以说我们不要按常规来,我们可以走无厘头搞笑风的。服装道具画风要美,可是剧情要还得搞笑并且出人意料……”

众班干部又讨论了好长时间,终于定下了这个搞笑舞台剧。

时溆在其他四个班干部都走了以后,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边想着成夏寒假制作的一个个小故事。

他觉得自己好像想出了一个特别棒的点子。

晚上最先得到内部消息的成夏在家里问时溆:“这个最重要的是剧本吧?”

时溆:“题材我们已经想好了,从睡美人、美人鱼和灰姑娘里面挑,越多人看过越好,这样剧情反转才更能出乎意料。”

成夏边想边点头,嗯嗯个不停,发现时溆半天没声响,并且笑眯眯地盯着他,才奇怪道:“怎么?”

时溆慢条斯理:“成夏啊,万事俱备——我们只欠个剧本了。”

在寒假帮董舒苑想了好多个恐怖小故事的成夏突然感觉到了危险,寒毛直竖,警惕地盯着时溆:“你想干嘛?”

时溆微微一笑,成夏感觉到了不妙……

第54章:反串灰姑娘

时溆果然把成夏当成免费劳力了,他将剧本的工作全部交给了成夏,美其名曰为班级做贡献,实际上就是压榨童工,还是成夏大肆抗议才让时溆又请来了几个与他同病相怜的同学,最终达成共识:成夏提供核心故事,其他几个文笔好的来润色剧本。

这样工作量好歹少了一半,成夏对这个待遇已经很满意了。

他们班演舞台剧其实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租赁服装的费用极其少,大大减小了成本。

时溆作为班长,忙碌的都是找服装道具之类的事,只是其中有套“变丑的王子”服装实在难找,就算有徐子雅这个大型服装库在,也并不轻松,时溆从徐子雅的私人服装收藏屋里翻找了一大通也没找着合适的,出来就摊在沙发上丧着脸,仿佛身体被掏空。

这个“变丑的王子”一角还是要从成夏的剧本说起。

成夏不是多惊才绝艳的人,他能想到的就是通过逆向思维把故事反转反转再反转。

他们选择的原作是《灰姑娘》,核心故事是“灰姑娘被仙女变美,成功迷住王子走上人生巅峰”,成夏改编版的故事就把核心变成“仙女法力不够,只能把人变丑,为了让王子和灰姑娘在一起,最终选择拉低王子的颜值”。

成夏看时溆冥思苦想都没法“变丑的王子”是什么样,就提了个建议:“不如你们先把这个演员选出来,然后对着演员找衣服?”

时溆眼睛一亮——说得对!

于是五个班干部集中在一起开始讨论起了演员问题。由于“变丑的王子”里,这个“丑”太难形象地表达,所以大家一致决定将这个角色特性定位为“圆滚滚”,胖乎乎的人物总是自带特殊搞笑效果的,他们最终选择的人就是班上的小胖墩杨宁。

不过由于这个角色的突出特点“丑”,班干部们不好钦点人去演,多亏有杨宁自荐,不然他们只能选择在全班抽签选拔,最后黑箱让杨宁出演了。

在有了小胖墩作为参照物的情况下,时溆很快就从徐子雅那里找到了合适的服装。

借着这个机会,几个班干部打算把几个主要角色的演员全部选出来。

于晓燕想出了个点子:“我们这不是恶搞无厘头的舞台剧吗?那是不是应该加个反串?”

五人同时点头,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我们最好要找反差大的,比如灰姑娘可以找五大三粗又特别高的,董浩不错,”时溆认真想着,“王子要让比较矮比较瘦的女生来演……”

身为体育委员也在现场的董浩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天灾——为什么灰姑娘的角色就落到他身上了?!他不想穿女装画成金刚芭比啊!董浩无力地挣扎,表示自己不想演灰姑娘,不过并没有人理解他的绝望,而是一致劝说他“为集体荣誉而奋斗”。

于是灰姑娘人选就这样大致定下来了——如果没有别的反转,那么应该仔细想的就是王子的演员了。

瀚海的大礼堂是有大屏幕的,也就是说近距离大屏幕可以看得到台上演员的长相,想到这,时溆又加了一个条件:“女扮男装不比男扮女装,笑料不大,要达到恶搞效果最好找个长得搞笑的来拉动观众情绪,比如……”时溆开始在脑中搜索班上符合标准的女生,脱口而出,“于晓燕不错。”

于晓燕:“……呵呵,长得,搞笑?”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时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恐怕捅了马蜂窝……

客观来说,于晓燕长得挺清秀,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乍一看挺不错,可惜大眼睛配着单眼皮,鼻子小却是蒜头鼻,最重要的是她的眉毛——又粗又黑又直,仿佛贴在眼睛上的两片海苔……嗯,自带逗比效果。

可是客观看是一回事,说出来有是另一回事,时溆既然敢方面说出一个女生“长得搞笑”,那么他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行啊,我演王子。”于晓燕突然笑得色若春花,上下打量了时溆一番,才把狐狸尾巴露出来,温声奉承道:“哎呀平时没觉得,现在一看发现班长还是蛮壮的,而且也高,长得也是非常有男子气概了,想必画上灰姑娘的妆,会有绝对销魂的感觉吧?”

“……”时溆一脸从容,边忍着后背发毛,边淡定反驳,“我很壮吗?只是高吧?至于男子气概……这种东西还是用来形容满脸胡子的董浩更合适吧……”时溆说的是事实,他虽然有肌肉,但整体看是修长的,并不像董浩那样肌肉爆棚;长相也是英气那型的,不如满脸胡茬子的董浩粗犷。

时溆最后终于想不到词了,只能挺多几下,重复一句话作为强调:“真的是董浩扮演效果更好。”

时溆想推掉这苦差,董浩却不配合,他终于看到霉运从自己身上移开,连忙抓紧机会:“怎么会!班长你要记得我们不能只是搞笑,还要搞笑得有内涵,我这满脸胡子的,一上台不就变成审丑了吗?太拉低格调了,我们要坚持一本正经地搞笑啊!”董浩一瞬间灵感爆发,说出的话绕得都快把自己说服了,他不由一拍大腿,赞叹说,“这听起来多有道理啊!”

时溆:“……”

董浩出击完毕,于晓燕接着上:“班长不如我们再用投票形式来决定到底谁演灰姑娘?”

时溆:“……”

他们的投票一般就在五个班干部之间举行,现在劳动、文娱、学习、体育四个委员加上他这个班长,文娱委员于晓燕和体育委员董浩肯定会投时溆饰演灰姑娘,董浩的好哥们劳动委员当然支持董浩,也会选择让时溆演灰姑娘……五个人中至少有三个人是选择让时溆演灰姑娘的,所以最后的结果就很清晰明了了。

于晓燕欢快地鼓掌:“好了!我们可以愉快地宣布女主角的饰演者顺利解决啦!”

时溆:“……”他感受到了五人投票制度的残酷……

他们平时都是五个人内部商量好了就通知班上同学去做,好多被分配了累死人的差事的同学满腹辛酸泪,表示他们简直就是法西斯;没有班主任做猴王,地下的五只猴干部就拼命压榨劳苦平民;没有天理……

时溆他平时只觉得这些同学们戏还挺足,直到痛在了自己身上才觉得悲伤。

“等一下!”时溆这时候终于想起来了班上同学的好,“我们这个时候还是要问一下班上的吧?毕竟活动就应该让全班都参与进来!”

时溆说得正直,可是另外四个人却没有一个买他的账,他们都表示平时你都跟我们一起鱼肉乡里的,现在突然弃恶从善为的到底是啥真当他们不清楚吗?

可是时溆一直冠冕堂皇地坚持民主,其他四人也没办法按着他的头让他演,在这时于晓燕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突然怪笑:“班长啊,如果班上同学投票也说选你,你是不是就能安心去演了?”

时溆:“是……吧。”于晓燕这奇怪的笑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

周三班会上,于晓燕突然走上了讲台,清咳两声把他们选舞台剧演员遭遇障碍的事讲了出来。

于晓燕:“我们决定用反串来增强搞笑效果,其中王子已经决定由我演了,因为班长大人钦定我有一张搞笑的脸……”

于晓燕说到这,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于晓燕人缘不错,损友挺多,很多和她比较熟的人都笑着起哄说班长干得漂亮。

时溆感觉到了不妙,只能维持着脸上僵硬而礼貌的微笑,紧紧盯着她,作为这两天和于晓燕混熟了的人,他能感觉到这个鬼点子极多且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孩恐怕又出了损招。

果不其然,于晓燕再次开口就是令时溆不能接受的高能:“本来作为回报,我是直接赠送了一个女主角给班长的,董浩他们也都同意……”

时溆:我能骂脏话吗?

不过时溆也听到了“本来”两字,心中还怀着微弱的希望,幻想可能有什么转机?

于晓燕很快打破了他的幻想,她笑得贼兮兮的:“但是这对想演女主角的同学太不公平了!所以我们决定先问问你们的意见:有没有男生想演灰姑娘呀,可以举手跟班长大人公平竞争呦~”

就坐在时溆前面的成夏一直听到现在都快笑死了,他不顾身后揪他衣服作威胁的时溆,挺身而出大喊道:“没有!我很支持班长演灰姑娘。”

经过成夏那一声嚎,男生们也反应过来了,快活地跟着成夏说了好几声“我们支持班长演女主!”,于晓燕点头称好,脸上带笑,于是这次可有可无的选角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时溆成功当选女主角,可喜可贺。

于晓燕一蹦一跳地走下讲台,笑嘻嘻地对时溆道:“班长,我这么民主您可还满意?”

时溆一手抓着成夏的衣服,一手揉着他的脑袋,很显然正和成夏算刚刚“嚎出一嗓子”的总账。他听到于晓燕的声音,抬头毫无阴霾地笑,嘴里发出的却是“呵呵”。

于晓燕蔫坏,自己放飞以后就再也不怕狐狸笑的班长了,现在只觉得兴奋:“笑而不语就是满意吧?班长我明白了,希望你能记得给自己重新订一套合尺寸的衣服呦!”

被揉脑袋的成夏难得不反抗,他还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不可自拔,一点眼色都没有地重复了一遍于晓燕的话:“班长大人,记得准备合尺寸的礼服哦!”

话音刚落,成夏炸成刺猬的头发就又遭了两把毒手,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捂着肚子再次笑出了声。

成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乱糟糟的黑发蜿蜒在白皙的面颊上,两种极端色彩的对比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时溆面对成夏的脸,看着看着,慢慢就收手了,心里也不恼火了,而是挑眉看他,语调懒洋洋的:“你就那么喜欢我的女装?”

成夏擦擦眼泪:“是啊,我喜欢死你的女装了!我手机里还有好几张为证呢。”他说的是之前从相册里拍下的那几张萝莉版时溆。

时溆冷笑,难得爆了脏话:“爱一个男人的女装也真是爱得深沉,我就当你喜欢我,太特么荣幸了。”

“咳!”成夏突然被呛了一下,对时溆这句话说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于是干脆不说话一直咳着。

时溆温柔拍着成夏的背,嘴上却能跑火车:“看我的爱慕者这么惨我真有点不忍心,这里有水要喝一点吗?”

成夏咳得脸都红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滚。”

第55章:除了女装还要做什么呢~

时溆反串灰姑娘的事也被徐子雅知道了,她觉着挺有趣:“小溆这个脸这个身高,扮成灰姑娘不会很违和吗?”

成夏:“就是要违和,因为我们走的是欢脱恶搞风。”

时溆已经不想参与他们的谈话了,他在书桌前正襟危坐,两耳不闻八卦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从容淡定地翻开一页纸,却在听到徐子雅问“小夏演什么”时破了功。

时溆仿佛憋久了,以爆发一般速度抢答:“仙女!”

徐子雅听得想笑:“你们两个都反串吗?”

成夏从沙发猛扑到时溆身上,一把捂住他的嘴,为自己争辩:“我不是我没有我演的是巫师!”

时溆仗着自己力气大,一点点把成夏的手从自己嘴巴上掰了下来,凉凉地说着:“是吗?灰姑娘里面会魔法的是仙女吧?”

成夏带着点小炫耀:“我写的剧本,我说改成巫师就是巫师。”

时溆感觉到了世界的不公:“为什么你就能在抽中角色以后改性别……”

抽中角色——是的,五个班干部在商讨过后决定将剩余的不重要的配角们以抽签的方式随机赠送给班上的同学,成夏就很“幸运”地抽到了仙女。不过成夏没有时溆那么倒霉,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了于晓燕这个小魔女,让她点头允许成夏修改剧本中仙女的性别,生生把仙女改成了巫师。

时溆承认,他现在很不平衡——为什么灰姑娘是绝对不能性转的主角?

成夏当然知道时溆在郁闷什么,他随口安慰——或者说随口打击道:“想开点吧,就算灰姑娘性别能改我也不会帮你改的,所以能不能改女主性别都没差。”

时溆:“……”他抖开成夏的手,收起书转身上楼。

成夏看着时溆远去的背影,笑得欢快极了。

徐子雅也不掺和两个孩子的互掐,她最关心的就是他们的服化道问题:“小夏你的巫师装扮是要哪种的?我可以特别去帮你找找。你们是什么时候表演的?那时候冷还是热啊,我可以帮你能配合天气的那种。”

成夏:“是4月30,校庆一天以后直接五一放假,应该挺暖和的。我的服装只要一件巫师袍和魔法仗就行了。”

徐子雅还是觉得这样太简陋了,拼命给成夏安利她喜欢的几种哥特风暗黑套装,被成夏连连甩头拒绝:“不用不用!我只要在袍子里面穿白衬衫和西裤就行了,到学校套上巫师袍就能直接上台,多方便。”

徐子雅心不甘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又走进了观察着成夏的脸,看得成夏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才蹙眉小声说了些什么,从成夏身前离开。

成夏松了口气。

——

可等到成夏真正拿到服装那天,才知道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徐子雅看起来闷不吭声的,结果竟然跟时溆合谋给他增添了几个装备……

成夏看着自己拿到手的黑长直假发、蕾丝衬衫和骚包灯笼裤,彻底沉默了,然后抓狂道:“这到底是巫师还是吸血鬼公爵?”

成夏拎起那件绣着金色花边的蕾丝衬衫,炸了:“这个金边蕾丝是怎么回事???”

徐子雅是真心觉得成夏穿这个好看,她安抚道:“放心,我仔细研究过你适合的穿衣风格,华丽的礼服是你的长项,穿上绝对气场强大。”

“……”成夏木着张脸,心说我我信了你的邪,然后他瞟向时溆:“你笑什么?”

时溆不清楚成夏穿这些会不会好看,但他知道成夏的羞耻感一定会爆表。成夏问他为什么笑——很简单,因为他能料到成夏的不情愿,这不是在幸灾乐祸嘛。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所以时溆在沙发上坐得笔直,眉目清正宛如一棵小白杨,就是嘴角有些压抑不住微妙的弧度,于是只能咳嗽一声来压抑笑意,抿了抿嘴想要说点什么。成夏死盯着他,就想看看他这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时溆张开嘴巴又合上,开合几次却发现以自己贫乏的想象力根本想不到什么好话——损话倒有一大堆,于是只能吐出一句:“我觉得妈说得非常对。”

成夏把蕾丝衬衫糊到了时溆脸上。

伯母他没法反驳,在时溆身上发作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幸运的是,在成夏的坚决抗议下,终于能把蕾丝衬衫和灯笼裤给去掉了,不过黑长直假发却是任由成夏怎么撒泼耍赖要求换掉,时溆都不松口。

时溆:就是想看成夏长发的样子!

至于另一个也跟时溆统一战线,坚决不松口的徐子雅同志是为什么这么坚持,时溆一点也不清楚,不过他喜闻乐见就是了。

成夏与时溆在服装问题上结了新仇,在学校排练的时候就可劲儿地嘲笑时溆。

章罄是二班学生,二班没有报名校庆汇演,和一班没有任何竞争关系,所以她在放学后特意过来看成夏他们排练也没人拦着。

成夏和时溆正在排演对手戏——第二幕,灰姑娘与巫师的相遇。

由于剧情需要,成夏已经戴上了假发,他现在正坐在灰姑娘时溆面前,任由贤惠的乡村女孩灰姑娘帮他扎辫子——这当然也是在成夏得到假发道具以后,被时溆恶意编辑了这么一个恶搞情节。

男性巫师被男扮女装的灰姑娘扎小辫,还是乡土味的那种双麻花,实景演绎了男性巫师和乡村女孩的相遇相知,顺便突出了巫师的傻白甜和剧本的无厘头——因为神秘诡异的巫师竟然因为灰姑娘帮他扎了对麻花辫便认定灰姑娘是好人,决心撮合灰姑娘与王子,助灰姑娘美梦成真。

情节设置好了,可是演员却并不到位,因为时溆根本不会扎辫子……他对着辫子束手无策,众人也对他束手无策,只能商讨后派出几个女孩子手把手教时溆。

经过几十分钟的学习以后,时溆和成夏再次进行了演练。

本来以为这一场应该能快速过,没想到时溆再次出了错:他还是不会扎辫子——被几个女孩盖章已经出师的时溆再次把成夏的假发缠成了毛线球。

成夏在卡以后就脱下了假发,盯着那团乱七八糟的假发心有余悸:幸好这不是他自己的头发,不然肯定得疼死……

差点弄坏假发道具的时溆被于晓燕挑了出来重点批评,被罚去解开那顶被他弄得打结的假发,整个人蹲在墙角看起来惨兮兮的。

时溆如此吃瘪的样子可是难得一见,成夏一点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抓起手机就是一阵十二连拍,拍完得意地在时溆身边溜达着,边溜达还边炫耀,最后终于惹怒了大魔王时溆,得到一个恐怖的微笑:“成夏,你再这样晃我就不得不去妈那里把蕾丝衬衫找回来了。”

成夏见好就收,被时溆点名后就怂哒哒地跑到一边满足地欣赏着自己存下的时溆吃瘪照了。

章罄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成夏趴在桌子上翻着自己的照片夹,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的场景。

不知道他们两个恩怨情仇的章罄难以理解成夏为什么这么欢乐:“看好基友倒霉就让你这么快乐吗?”

成夏嘻嘻笑:“是啊。”

话刚说完,成夏就感受到来自章罄微妙的凝视,他转头问:“咋了?”

章罄最近可能是正好撞上了女生每个月都有的那么几天,难得心思敏感一回:“唉,兔死狐悲……我的倒霉也会让你快乐吗?”

成夏考虑了一番:“可能不会让我如此快乐……”

章罄怀疑:“真的?”

成夏点头以示肯定,然后补充说明:“但我也会对你表示礼貌性的快乐。”

章罄:……谁需要你的礼貌!

在时溆弄了快一个小时都扎不出不炸毛的辫子之后,于晓燕为了舞台剧效果,勒令时溆回去练习编辫子。

“就不要求你编得好看了,好歹要不打结吧?”以上是于晓燕的原话。

时溆无奈:“可是我怎么练?家里只有我妈有长头发,难道我要给我妈扎辫子?”

于晓燕重重地叹口气,抱怨道:“你怎么事那么多啊?要是没有人给你练,就把假发带回家好了,你那手技术在真人的头发上实验简直就是祸害人,用假发正好。”

时溆默认了这个说法,伸手接过假发,看向在场边悠哉悠哉溜达着的成夏,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成夏咬着章罄带来的冰棍,突然抖了抖:为什么感觉后背一凉?

时溆一回到家就拉过成夏,把那顶假发直接盖在了他的头上。可是偏偏时溆有没有给人戴假发的经验,竟然连正反面都戴错了,于是成夏只能感觉眼前一黑,前头的黑发像瀑布一样把他的脸遮得密密实实的,好好个人瞬间就变成了女鬼。

时溆:“嚯,好吓人。”

“……”成夏一把抓下了假发,咬牙切齿,“这特么怪谁?!”

时溆有求于人,所以难得先一步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只是没经验嘛。”说完时溆伸手细细地整理了一遍假发,再次给成夏戴了上去,虽然只是松松垮垮地套着,但是由于假发的确很长很多,蓬松地盖着看上去也挺像真头发的。

成夏疑惑地摸了摸假发,想把它脱下来,却被时溆拦住了,有些烦躁地问:“你干什么?”

时溆语气柔和:“帮我个忙好不好?”他是真的有事相求,所以笑得也真诚,弯弯的眼睛看向成夏的时候不自觉地带出一点柔和,像一汪清泉,把成夏的烦躁都给浇熄了。

成夏凝视着时溆的眼睛,竟然忘了问他是要干什么,鬼使神差就点了头。

点完头他就后悔了,依照最近时溆跟他的互掐程度来看,他真有些担心时溆让他帮的忙不是什么好事。

时溆多了解成夏啊,看见成夏犹豫的眼神就猜到他想反悔,于是连忙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帮忙戴个假发,我来练习扎辫子。”

成夏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躺在时溆房里的小沙发垫上看书、刷手机……反正不动就可以,然后顶着一头黑长直假发任由时溆练习。这个的确简单,成夏没再想反悔,而是跟着时溆回了房间。

时溆把沙发垫拉倒了他的床脚,让成夏坐在沙发垫上,靠着软乎乎的抱枕半躺在床边,把成夏伺候得也是相当舒服了。

看到把模特先生哄好了,时溆才开始在成夏头上大显身手。

时溆的大显身手显然就不是什么好词,成夏翻着书背单词,感觉和自己头皮相贴的假发已经被重重拽了好多次了,他忍不住悄悄回头,用眼角余光瞥着时溆扎辫子的步骤。

乌黑浓密的假发团云似的绕在成夏白净的脸旁,戴假发很热,成夏额头上沾了些汗珠,把一两缕长发黏在了脸上,这些发丝犹如海藻缱绻地在成夏脸上攀爬。时溆将头抬起,从这个角度正能看见成夏眼尾微扬,眼睫险险蒙住浅色的眼珠,粗看竟有一丝勾缠之意。

时溆原本正飞快纷飞着解开发结的手指停顿了,心里因这一团怎么也扎不好的辫子而升起的烦躁逐渐变了味,转化为了另一种燥热。

第56章:手机桌面

成夏正观察着时溆怎么绑辫子,看见他突然停住,就忍不住问:“干嘛停了?”

成夏的声音将他唤醒,时溆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神来。这时的时溆再仔细一看,才发现成夏哪有什么勾缠的眼神,他的眼睛一直盯在自己的手上,眼神清正,带着些好奇——他只是在偷看自己编辫子。

时溆按捺着自己深深呼了口气,沉声对成夏说道:“把头转回去,不然假发会跑到眼睛里。”

成夏其实也看完了时溆手指和假发纠缠的全过程,他惊讶地发现时溆练了这么多遍,扎辫子的手法竟然还是有错。这让人不得不感慨,有些东西真是老天不让你学得会,不管平时智商有多高都没用啊。

成夏哦了一声,乖乖转头,没两下却憋不住撩时溆道:“嘿,你没觉得自己手法有错吗?”

时溆在背后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这声音太低沉了,成夏甚至分不出时溆是不是上扬的语调,于是他决定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时溆你绑辫子的步骤错了。”

“嗯?”时溆好像这会儿才听清楚成夏的话,“你说什么?”

成夏小心地把被时溆捣鼓得乱糟糟的假发从他手中抽出来,自己一点点整理平顺以后把假发对半分,一半放在时溆手上,一半自己攥着:“我说辫子不是你那样扎的,你看我怎么扎,然后跟着我一步步做。”

成夏把假发捋顺时,完全没有把假发脱下来,而是就着满头乌发,把打了结的那一块捋到身前,然后用手指梳开,时溆盯着成夏看得愣了,直到他手上拿到了成夏分给他的一把长发才将视线转移到成夏的手上。

成夏和时溆不同,如果说时溆天生跟辫子犯冲,那成夏大概天生就对这种动手的工作有手感,他看着班上几个女孩子给时溆示范了几遍,就把扎辫子的手法牢记于心,这会儿他把自己手上的那一大把长发顺到身前,凑近时溆,跟他一点点地讲解步骤。

时溆看着成夏一遍遍的示范,最后终于能把辫子完整地扎下来了,虽然最后的成果歪歪扭扭丑到爆,但这种效果也算勉强跟他们无厘头恶搞剧本同一个画风,可以算是一个笑点。

时溆当天晚上睡得不太好,他兴奋过头了,导致半夜需要洗贴身衣物醒神,第二天眼窝下就有了一圈淡青的黑眼圈。

去了学校后,于晓燕看到时溆终于扎出了辫子,都快感动哭了,听说是成夏教的,更是感叹了一堆“男人更理解男人的思维”这样没营养的话。

成夏没去管于晓燕的发疯,时溆则是边听边在心里吐槽:这种理解可是让我付出了一晚上难以入眠的代价!

要不是成夏一直自己梳辫子来给他做示范,他早就不耐烦了——可是昨天没有不耐烦,导致的后果就是一晚上身体耐不住……

也不清楚到底是哪种结果更好一些……

——

因为校庆的事,成夏每天排练都快忙疯了,而且校庆还是在半期考之前一个多星期,他在忙着排练的同时还要忙着学习,力保自己的成绩不能往下掉。

生活总是这么痛着痛着痛着的,痛多了也就习惯了,成夏在这段痛苦的折磨中成功熬到了校庆。

校庆汇演在上午,成夏和时溆一大早就要赶到学校换装化妆,其实成夏本来是比时溆要轻松的,因为他只要穿好白衬衫黑西裤,到现场披上巫师袍就好了,可是他是要和时溆坐同一辆车去学校的,所以也只能迁就时溆的起床时间了。

时溆之前在排演时还从来都没有穿过女装,就算拿到服装回家了,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偷偷试,可是在今天总算遮不住了,他在礼堂试衣间换完宫廷式大裙子后第一个碰见的人就是成夏。

“噗哈哈哈哈哈哈!”成夏一点也没给他面子,直接喷笑出声,“让你回家给我看你不给,这不是还要穿嚒……唔!”

成夏的笑声持续了没多久就被时溆强行终止了,时溆拖着大裙子,努力余出空闲对成夏伸出了毒手。

时溆用捏住了成夏的嘴巴,“恶狠狠”地微笑:“闲在这儿干什么,戴你的假发去吧小仙女。”

时溆的手把成夏的嘴巴捏得嘟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喷菇,喷菇的喷头上还能瞧见细白的牙齿。

时溆动手了之后看着成夏的样子,发现手更痒了,他暗搓搓地想着:还挺可爱的嘛~

相反成夏就没他这么淡定了,成夏感觉到贴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指是温热的,熨烫得他整个脸都烧了起来,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羞还是恼,总之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抓住时溆的手把它拽下来!

时溆被成夏拽下来后,就就只能看到成夏突然就炸了,才强调了一声“我是巫师!”之后就登登登地跑走了。

为什么登登登?当然是因为成夏已经穿上了巫师专用靴,跑起步来响声可大了。

时溆不能理解为什么今天的成夏这么容易炸毛,还喜欢偷跑,明明平时挺经逗的。

不过登登登也很可爱就是了~

成夏跑走以后就搓着自己的脸降温,走着走着碰上了于晓燕,她看见成夏就是一顿猛拍:“哎呀!你跑哪儿了?快过来化妆啊。”

话没说完,成夏就被于晓燕拖着狂奔了起来,狂奔途中还夹杂着两句对话。

“对了成夏你脸怎么了?这么红?”

“……我搓的。”

“=_=没事搓脸干嘛?”

“呃,有虫子……”

时溆和成夏最后都被拖进了同一间教室化妆,这间教室也是专属于高一一班的化妆间,里面除了祁边戎就没有别班的人了。

而祁边戎来这里主要是来看时溆热闹的——到了今天他才从校庆汇演节目表上看见女主角时溆的名字,乐不颠儿地就跑这儿看笑话来了。

祁边戎脸上笑容鬼不灵精的:“嘻嘻,时溆你不厚道啊,都不告诉我今天你会上台,这让我怎么给你加油啊!”

时溆忍受着粉底在脸上刷过,连个眼神都不想赏给祁边戎:“不劳你费心,我不需要你的加油。”

祁边戎再次欣赏了一遍他满是蕾丝蝴蝶结的宫廷式大裙子,不怀好意地撞了撞时溆的肩:“别这么冷漠嘛,这种一不小心就风靡全校的事怎么能不拿出来让兄弟乐呵乐呵呢?”

时溆冷笑:“那你怎么不去找成夏跟你分享啊?成夏不是你兄弟吗?”

祁边戎:“你这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成夏演的巫师哪有你演灰姑娘有爆点啊,嘿嘿!”

“不过,”祁边戎调侃完时溆,突然想到什么,往成夏那里看了一眼,“我觉得成夏的确也有可能风靡全校……”

因为成夏本身的颜再加上这一身装备实在太酷了。成夏的脸本来就好,画上阴森的巫师妆更有一种病态的美感,浅色的瞳孔和晕染在眼眶边的黑色眼妆,还有苍白的嘴唇、瀑布一般的黑色长发以及诡异的巫师袍,都让成夏看起来仿佛是直接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人,旁边给他化完妆的妹子才看了成夏两眼就忍不住蹦跶着尖叫,放到大屏幕上肯定会更抢眼吧。

祁边戎啧啧了两声:“你说他会把我校园偶像的名头抢走吗?”

“……”时溆都懒得给他白眼,“你本来就没有这个名头,谢谢。”

应该说学校本来就没有这个名头,瀚海中学的确很注重学校的课余文化,可是作为一所升学率名列前茅的中学,学生们偶尔八卦一下学校最近风云人物也就罢了,根本不可能无聊到去搞校园偶像这种东西。

成夏这副装扮时溆还没看到,毕竟他现在还被压着化妆。不过成夏这次会有多令人惊艳他是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的,因为他早就领略到了成夏戴上那头黑长直假发的养眼程度,如今又加上了服装和化妆,简直是他当初看到的那个版本的plus版,怎么可能不惹人注目呢。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还是有点酸。

时溆叹了口气,趁着祁边戎去找成夏和化妆师妹子换粉饼的时候,拿出手机打算再暗暗地存下一张照。

时溆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心塞:虽说大屏幕上的成夏人人都可以看到,可这么近距离的照片也只有他才能有……

成夏旁边的化妆师妹子突然大声道:“天啊,你也太好看了!我能拍一张相片存起来吗?”

成夏没觉得有什么不行的,随意点了头。

时溆:“……”

莫生气,想想自己的照片夹,其他人都不可能有比他还要全的成夏照片了……

“时溆?你干嘛呢?”祁边戎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时溆旁边。

时溆一惊,手上用最快的速度按下了home键,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他回答祁边戎:“玩手机。”

他那反应即时的一按,已经成功地把照片夹按没了,时溆瞥了屏幕一眼,放心地把手机举起来,坦荡地当着祁边戎的面滑动主页面板。

祁边戎走近,看见了时溆的手机屏幕。

他沉默了。

时溆在祁边戎面前点开了一个软件,装作若无其事,好半天才发现祁边戎的不对劲——这个话唠竟然在刚刚问完时溆以后就没再开口了。

时溆忍不住转头:“你怎么了?”

化妆师妹子拍了时溆一下:“别乱动,还没化完呢!”

时溆乖乖地把头转回去,接着就听到祁边戎含着些许疑惑和惊讶地声音:“时溆你的手机屏幕竟然是成夏??”

“……”

完了,忘了。

老司机时溆只能用“我觉得挺好看的”这样憋足的借口搪塞祁边戎,能把场圆成这样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

然而祁边戎一点也不谅解时溆的努力,他不依不饶:“可是挺好看也不用做壁纸吧?”

时溆:“因为这张的光影是我拍得最好的,这代表了我的进步,所以我……”

祁边戎惊愕:“这竟然是你亲手拍的?”

时溆:“……”

越说越错,谁来救救他……

第57章:舞台恶搞剧

最终解救时溆的还是成夏,马上就要到灰姑娘的出场戏份了,他一手把时溆撵上了舞台。

时溆上台没多久,镜头就调整好了对着灰姑娘,虽然瀚海的摄影小哥不专业,没法照出影视综艺那样一个打脸杵屏幕上的效果,但把演员的脸照清楚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成夏把时溆推上去不久就听到了满场爆笑——不怪他们,实在是时溆男性化的五官和身材与灰姑娘实在太违和了。

成夏从后台走出来一些,就能听见前排的学生说道:“妈呀!这是哪位大兄弟?这么勇敢地贡献了身体演灰姑娘哈哈哈哈哈!”

成夏听了更忍不住地想笑,不住地探着头看向大屏幕,这时候时溆已经演到了在野外遇见受伤的王子,救了他并对他一见钟情的场景了——这个场景是成夏特意加上去的,为了让灰姑娘对王子的一见钟情变得更合逻辑些。

不过虽然剧情是一见钟情,台词却一点都没有一见钟情的感觉,要不是前面有旁白提醒观众“灰姑娘对王子一见倾心”,许多人估计都要以为这是故意在骂王子。

灰姑娘:“哦,天啊,看看这是个多么英俊的男人,他瘦小的身材惹人怜惜,嘴唇红得像是涂了血,乌黑的眉毛就像是用画笔描上去的一般,充满了文化的气息。”

镜头在这个时候正好切到了王子于晓燕的脸上,特意强调了她的两道逗比眉毛。

观众:……你认真的吗?

很快灰姑娘就用她妈传给她的祖传药方救醒了王子,两人眉目传情,旁白播报出王子的心理活动:“天啊,看这美丽的姑娘,她高大的身躯像小山一样,多么令人有安全感,看她红红的脸颊像两颗红苹果,就连红晕的大小都那么像……”

镜头刻意转到了时溆的脸颊,那两块被故意抹上了腮红的地方。

观众:这是故意说出来讽刺灰姑娘脸大吗??

舞台剧里的笑料虽然都是由不专业人士想出来的,但好在现场的同学也不会对校庆汇演那么严苛,和着现场的气氛,不少人都被带动着笑出声来。就目前来看,舞台剧还是很成功的。

眼看就要到成夏上场的第二个场景了,他赶紧做准备,转头却发现祁边戎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自己。

成夏:“……怎么?”

祁边戎沉默了一会儿,才嗫嚅道:“没什么。”

成夏顾不上去管他,只管扯着自己的巫师袍登登登跑去荧幕后等着上场。

祁边戎走出后台,盯着大屏幕,看见成夏很快就上场了,他一出场,镜头就给了一个特写,惹得不少人惊呼出声。

小巫师是一个固执的人,他对自己的魔法非常执着,执着到了哪怕明知自己做不到也还是要去试的地步,坚守“努力就是一切”的信条。他一出场就被上一个委托人赶出了家门,原因就是小巫师明明变不出果酱却硬要试,结果把辣椒酱砸到了委托人烤的苹果派上。

小巫师刚被赶出门,就又运气爆棚地被灰姑娘捡回了家,在灰姑娘认错他的性别帮他扎了辫子,又给了他食物以后,小巫师就认死理地觉着灰姑娘是好人,想报答她。

灰姑娘:“那你可以帮我变漂亮吗?我想成为王子生日宴上最漂亮的女孩,这样王子就会娶我了。”

小巫师眨了眨眼睛,引起屏幕下以前花痴笑,然后直白地说:“这太困难了。”

灰姑娘叹口气,忧伤地表示自己只有这一个愿望,要是小巫师无法完成,那她就没有别的可挂念的了,灰姑娘——时溆边说边戏精上身似的冲成夏小巫师抛了个媚眼,然后努力挤出零星的眼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摄影小哥还没办法捕捉到灰姑娘这突如其来的加戏,但是成夏可是很容易就能收到那个媚眼。

成夏:“……”

若是平时时溆对他抛媚眼,他肯定会接受得很乐意,可是如今的时溆顶着满脸倒胃口的烟熏妆,穿着泡泡袖大礼服,成夏已经没有了一点旖旎的心思,他只想爆笑,顺便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

成夏努力稳住自己继续念着小巫师的独白,可笑意怎么也憋不住:“咳,唉,我真想帮帮这个善良的姑娘,可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我没法将人变漂亮,只能让人变丑。”

“对了!”小巫师捧起魔杖,突然想到了办法,“我可以把王子变丑呀,这样灰姑娘和王子也能在一起了!”

本来这段表演里,小巫师应该认真严肃地想着主意,可成夏被时溆勾起来的笑一直没法平息下去,所以小巫师的脸上就总是带了一层似有若无的笑意。

章罄在台下看了一会,感觉鸡皮疙瘩都被成夏那个模糊的笑给勾起来了:“巫师怎么笑得这么奇怪?他不会是背后大boss吧?故意不让灰姑娘和王子在一起??”

于晓燕在台下看得快要急死了:“成夏干什么?”

这时候一班的一个没有参加排演的女生反而满眼小星星:“我们班这个剧的剧本是不是让巫师当反派啊?他故意把王子变丑的对吧!”

于晓燕沉默着转头,疑惑地张嘴:“啊?”

那个女生脸上都是笑:“就是这样的吧?好带感啊!”

于晓燕看着那个女生,生生地把解释咽了下去:看起来成夏好像没有把舞台剧毁了?感觉大家更喜欢这个剧情……

很快于晓燕就来不及纠结了,因为到了她上场的时候。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台上戏还在上演,小巫师偷偷来到了王子的宫殿,把王子变丑了,可魔法只能在晚上十二点以后生效,所以一开始的王子根本没有察觉自己被下了魔咒。

巫师撺缀着灰姑娘去参加了王子的生日宴,本来灰姑娘以为自己得不到王子的青睐了,没想到王子竟然也对她有印象,于是请她跳了一晚上的舞。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十二点到来之后,王子直接在灰姑娘面前变丑了,灰姑娘吓坏了,扔下王子当场就跑,留下了一只布鞋。

王子第二天变回原样后非常伤心,他发动了全国的士兵寻找他心爱的姑娘,想问她难道不能接受难看的自己吗?

被找到的灰姑娘沉默地看着面前英俊而哀伤的王子,最终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王子,她说:“我昨晚只是被吓到了。”

小巫师这时候插话道:“你们都不喜欢昨晚的王子吗?那我可以让他变回来的。”

王子和灰姑娘欣喜若狂,喊着你快些快些。

小巫师再次舞动了魔杖,舞台上的干冰再次弥漫,杨宁扮演的丑王子趁着这个机会跟于晓燕扮演的美王子交换,当干冰散去,灰姑娘心碎地发现,王子他——又、变、丑、了!

小巫师无辜道:“抱歉,我好像又搞错魔法了,王子可能要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啦。”

王子和灰姑娘:“……”

台下的观众此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磨刀霍霍向巫师了:“那巫师根本就是故意的吧?这么标准的熊孩子示范!他这么胡搞不会被王子派卫兵抓起来吗?”

旁边一人已经被这倾盆狗血的剧情泼了个酸爽,麻木道:“在这个舞台剧里面你还期待有什么合逻辑的事发生吗?”

很快观众们也不再窃窃私语了,因为这个丧心病狂的舞台剧里面属于灰姑娘的最后一击终于出现了。

灰姑娘转头面向王子,说道:“王子殿下,我想我可以回答您刚刚的问题了。”

她伤心地抹了抹眼角,仿佛真的在拭泪:“我不能接受这么丑的你啊!”

观众:“……”可以的,这真是看脸的时代啊!

本来舞台剧就应该在这个地方谢幕的,可是于晓燕刚刚从那个说着“带感”的女生那里得到了灵感,临时决定加一场特别特别小的戏。

于晓燕对成夏和时溆交待道:“成夏问灰姑娘一句话,‘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时溆你只要回答‘我愿意’就行了。很简单吧?快上去演!”

成夏和时溆被赶上了台,趁着帷幕还没拉起来,成夏小声地跟时溆吐槽:“我怎么觉得越改越狗血了?这是不是变成三角恋了?”

时溆早已不关注自己的戏份,他深深地知道关注得越多他就越有可能被气死,所以现在他只关注等会儿他要跟成夏说的“我愿意”。

时溆根本没听成夏在嘟囔些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在黑暗中调戏:“你回家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愿意啊,不然我太吃亏了。”

成夏想到等会自己要念的那段仿佛结婚誓词的台词,不好意思地同时也有些小兴奋:“这有什么吃亏的……呃你说什么?让我回去再说一遍?可以啊。”

时溆挑了挑眉,觉得成夏这次答应得也太容易了吧,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过没时间给他多想,帷幕已经被拉开了。他跟成夏按照于晓燕所说讲了一遍台词,两个人都心怀鬼胎,说起台词夹带私货,导致这段台词竟然成了全剧中最温馨的一段。

——

一班这次的演出还是很成功的,虽然不少人都表示这剧情简直瞎眼,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终他们的舞台剧收获的票数竟然是全场最多的,勇夺第一,拿下了10000奖金。

校方来给代表时溆颁奖的时候,脸色都是很微妙的,因为汇演都是学生干部准备的,他们作为领导,之前都只关心节目单,看见“舞台剧《灰姑娘》”都以为是正常的舞台剧,没想到竟然是改编版的《灰姑娘》。

这部舞台剧虽然票数高,可是内容却太一言难尽了,他们还在底下偷偷讨论这次要不干脆黑箱,让一班落选——不过最终还是被领导制止了,因为这次投《灰姑娘》的人实在太多了,黑箱很容易让人看出来。

校方:“恭喜高一一班得到第一。我们老师都觉得你们这次的舞台剧很……精彩,很想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会把灰姑娘改成这样的故事呢?”

时溆作为高一一班的班长被邀上台领奖,也是直面这个问题的人。他深谙领导们都喜欢“伟光正”的道理,他们这次的舞台剧真的太不讨领导们的喜了,免不了要让他用胡说八道来补救一番:“这个舞台剧看起来是喜剧,可其实是用来讽刺如今‘一切看颜值’的价值观的。我们都知道,在近几年,有一些人……”

时溆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重点就是咬定“舞台剧是为了讽刺颜值就是一切的理念”,然后瞎几把吹,说他们在宣扬正确的价值观,希望新一代年轻人能够摒弃“一切看颜”这种一点也不符合社会核心主义价值观的观点balabala

时溆胡说了一大堆,直到他看见领导们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才放心地做了个总结陈词,然后放下话筒捧着奖杯下台了。

下台的时溆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一些是想来摸奖杯的,另一些是来笑他的官方口腔的。

“班长真不愧是班长,连说话都这么官方哈哈哈!”

时溆腹诽:你们懂什么,要是不官方一点,恐怕以后就要穿小鞋了。

时溆突然想起了成夏,抓住在一边游离着吃迷妹们(今天刚涨的)投喂的零食的成夏,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忘了晚上要说的愿意。”

成夏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台上答应了时溆什么,耳朵渐渐烫起来,假笑道:“啊?不是开玩笑的吗?”

时溆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第58章:高二新开始

成夏:我觉得我是想要说一遍“我愿意”的!可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成夏瞥了时溆一眼:“这要问你吧?你觉得要不要?”

时溆没想到成夏竟然把这气球给踢回来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和成夏对着干瞪眼。

两人间的气氛仿佛胶着住了,成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很想告诉时溆,他愿意说给时溆听,很愿意很愿意。成夏张开嘴唇,舌头都开始动了,却在吐出一个音节的时候刹住了车——理智终于在关键时刻重新掌控了他的大脑。

这种事不能随便乱说的。成夏想着,闭上了嘴。

时溆看着成夏的眼睛,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看起来好像能把整个自己装入眼眶,他方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成夏好像也是喜欢自己的。不过这种错觉很快就散了,因为他凝神再瞧,看到的又是平日里跟他嬉皮打闹的成夏。

成夏的眼神带给他的错觉只维持了一刹那,时溆的心情在那短短的一秒钟里头直入云霄,却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地区谷底。时溆原本有打算以“欺负”为借口调戏调戏成夏,可却突然没了什么兴趣,只说:“当然是开玩笑的,可是你也应该给我其他补偿吧?”

成夏一瞬间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变了,刚刚还胶着着的气氛片刻间溶散开,明明一开始还是夏季暴雨前的平静沉闷,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转入了天高气爽的秋季。

明明气氛好了起来,成夏却有些不得劲儿,只随口敷衍道:“课间帮你带零食怎么样?”

围着成夏的迷妹们看到他们的互动,都兴奋起来:“成夏同学,巫师到底是不是喜欢灰姑娘才故意折腾王子呀!”

虽然女生们都听到了时溆的官方发言,不过她们可都不信,谁不知道那是糊弄老师的啊,她们想吃带感的巫师灰姑娘cp!

“呃……”成夏为难地想,不知道在演了最后一场戏以后,他说其实一开始剧本不是这样的还有没有人信……

时溆却很利落地帮成夏回答了:“是的。”不管一开始是不是,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

女生们:“yo~”

吃到糖以后,女生们满足地退下了,扎堆讨论道:“你们说这是男男、男女还是女女啊?”

“场外是男男,场内是男女,女女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没发现吗?因为灰姑娘从头到尾都是把小巫师当女孩子看的啊……”

“……”

祁边戎直到校庆汇演结束以后还在想时溆的手机屏幕,这可能是一种直觉——他就是觉得时溆这样性格的人会把另一个人的照片设为手机屏幕实在太奇怪了,如果是女朋友还好说,可是那张照片的主人公是成夏。

祁边戎回到班上就看见了自己的同桌又跟他损友陈甲互相伤害,不得不说他们两个互相伤害的时候跟时溆成夏都挺像的。

祁边戎默默想了会儿,开始拍同桌的肩膀:“问你件事,你和陈甲关系那么好,会把他的照片当手机壁纸吗?”

他同桌嘻嘻笑着,拿出手机打开给祁边戎看:“当然会啊,你看这不就是吗?”祁边戎定睛一看,发现他同桌竟然把陈甲的丑照放上去了……

照片里的陈甲脸上被人涂了黑色颜料,还正好被抓到翻白眼的一幕,这么看下来简直惨不忍睹。

祁边戎:“……”说不定时溆那样做根本没什么,看他同桌跟陈甲不也这样?可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一边的陈甲看到照片就炸了,骂了句脏话就跟祁边戎的同桌抢手机,祁边戎也不管这俩撕逼的事,而是自己做起了心理安慰:看起来时溆做的事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是他自己想太多了,哈哈哈哈!

祁边戎完全忽略了时溆存的并不是成夏的丑照,或者说他是故意让自己遗忘这回事,于是一个本来可以助他发现真相的机会就这么被祁边戎略过了……

校庆过后,几个《灰姑娘》的主演都在学校里出了名,其中以成夏最为广为人知,其表现就是成夏收到了不少女生明里暗里的示好,直到高一结束才稍微消停一些。

时溆不止一次酸溜溜地说过:“你要是敢早恋我就敢告状。”

成夏一点也不怕他的威胁:“你告谁?伯父还是伯母?他们会在意这些吗?”

时溆无话可说,他这对父母的确是用放羊的方式养孩子,就算成夏早恋了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特别是徐子雅,说不定还会让成夏把那个女孩子带回来看看。

时溆什么办法都没有,只好扯着嘴角冷冷地说:“也对,那你去谈好了。”

成夏看着时溆撂下一句话就上楼回房关门,觉得自己很冤枉:这又怎么惹他生气了?时溆最近生气的原因都怪怪的,这是叛逆期迟来了吗?

在成夏看来,时溆的另一次生气的原因也很奇怪,因为那次时溆的生气竟然是因为成夏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是的,不是因为成夏记不住时溆的生日,而是因为成夏记不住他自己的生日。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成夏生日当天,时溆送了他一份生日礼物,结果成夏一脸懵逼,很奇怪时溆这是搞什么——他很明显是把自己生日给忘了。

时溆之前也送过成夏一次生日礼物,所以就自以为这次送礼物就不用说理由了,直接送就行。然后他就把礼物硬塞到成夏手上,礼物是一个超大容量的电脑U盘,正是成夏最近需要的。

礼物种类选的很好,可惜完全没包装,就是刚从外面买回来的样子,成夏都认不出来这是礼物,还以为时溆这是顺手带回来的,于是也没多过问,自己用得很欢,直到有天时溆按捺不住问:“我送你的礼物你觉得怎样?”

成夏玩着游戏漫不经心:“送?送什么了?”

“……”时溆说,“就是U盘啊,你没用吗?”

“用了。但是,”成夏惊讶道,“这是礼物?不是你顺手买回来的吗?”

时溆盯着成夏:“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成夏脱口而出:“我生日?什么时候的事?”

时溆凝视着成夏,成夏反凝视回去,两人对峙了几秒,时溆才意识到成夏并没有说笑——他真的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时溆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摆摆手不想看成夏了:“唉,算了……”

然后时溆就沉默着上楼了,独留成夏一个人赶紧翻了翻日历,这才发现自己的生日过去好几天了。

自那天以后,时溆没事就不想跟成夏说话,成夏想了好久才察觉出时溆这是在闹别扭。

成夏:……这有什么好闹的?

最后还是成夏先去哄时溆:“大不了我也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一份礼物嘛。”

时溆看着成夏一脸“我在哄你”的表情,无奈道:“算了吧,我们两个都是不适合过生日的人。”

他们初中给对方互送礼物过后,有想过要不要也互相给对方过个生日热闹热闹,可惜后来两人连自己的日子都忘了,于是生日礼物就变成了薛定谔的礼物——成夏坚持这才是他不记得自己生日的原因。生日礼物一年有送一年不送的,他哪里记得清楚啊……

成夏很同意时溆的话:“生日那么麻烦,还是别过了。你也可以不用生气了。”

“……”时溆说,“我没生气啊,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成夏:“你好几天都没跟我说话,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时溆:“想太多,我不说话是有原因的,不是在生气。”

可是成夏不信,他坚信时溆就是闹别扭,然后现在发现自己很幼稚就不好意思承认了。

时溆很冤枉,他这两天没理成夏还真不是因为闹别扭了而是太忙了。今年暑假他没有去公司实习,时君昊给了他另一个任务,开始手把手教他一些公司事务,每天开着视频教他,然后还给他布置功课,琢磨着再给他请个家庭老师,时溆都快忙死了,当然也就没什么心思想以前一样跟成夏唠嗑了,这在成夏看来,不就是不想跟自己说话了吗?四舍五入就等于在闹别扭。

好在时溆忙乱的日子很快过去了,因为他上学了,一上学时君昊就不会给他布置多重的任务,反而轻松——他大概是最盼着开学的学生了。

——

在舞台剧演完之后,成夏的巫师造型照片有很长时间都在学校论坛里广为流传,吸引颜饭无数,高一一班门口路过的人也开始多起来。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家哪怕都成夏没有那个当年的意思,也是很愿意去看一看真人容貌,一饱眼福的。

而如果说高一下学期是成夏人气最高的时候,那高二上学期就是时溆真正“桃花朵朵”的时候,他这个“桃花”还不同于成夏高一时吸引大量颜饭的那种,而是真的有不少女生来一班找他,就为了“交朋友”。主要原因就是时溆在运动会上破了记录,同时还在“班班有歌声”活动中打了一套拳。

第59章:高二分班分文理

“班班有歌声”是指全班合唱一首歌,然后全校比赛,选出第一。

合唱过程中可以通过演情景剧,跳舞和朗诵等等额外的节目来讨好评委,争取额外加分,高二一班也不例外,他们为了够脱颖而出,特意选择了全古风。

合唱曲目是古诗改成的曲子,抓了班上几个会古典乐器的学生来弹乐器,其中就包括成夏——他被抓起来弹古琴。

他们班准备的古典乐器不多,只有琵琶和古琴,琵琶的演奏者是班上的一个女生,古琴的演奏者就是成夏。多亏了徐子雅当初的执着,要不然他们班现在就只有一个乐器演奏了。

不过两个乐器演奏也还不够,于晓燕点子多多,特别还让一个会书法的女生直接在舞台上写毛笔字,另外揪了早已成为“班级一块砖”的时溆,让他练一套拳。

时溆的身体一向很好,哪怕没练过武术,学得也很快,就是每天身上都会因为练拳而多出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

时溆在学校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可一回到家就卯足了劲跟成夏卖惨,翻出医药箱眼巴巴地捧到成夏面前让他帮忙包扎。

时溆每天睁着一双无辜可怜的眼睛,成夏就是再傻,几天以后也知道他是故意卖惨了。可是成夏作为每天帮时溆涂药的人,也最清楚他身上这些伤的人。

淤青当天一般不碰就没什么影响,但是当晚一定要拿药油把淤血揉开,不然第二天那一整块肌肉都是疼的。

擦伤是最多的,是最容易好的,也是最烦人的,因为这种皮外伤一般不用涂药,过两天它自个儿就痊愈了,可是这些渗血擦皮的小伤口,在当晚洗澡的时候就会格外闹心——光是热水在伤口上滚一趟就够难受的了,更别说沐浴露或者洗发露不小心渗进伤口时的滋味儿了。成夏只能每天在他洗澡前用防水创可贴把擦伤全贴一遍,然后洗完澡再撕下来,以免闷着伤口妨碍它们结痂。

受伤的次数一多,成夏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了,他在时溆淤青的一块皮肤上大力地揉着药油,看着时溆肌肉紧绷得颤抖的模样,抿了抿嘴说:“当初就不应该想打拳这个节目。本来我们班没人会打拳,就应该想点别的应付,哪有临时让人学全套拳法的?”

成夏还在心里补了一句:还选身体素质好的人练打拳呢,全班那么多男生身体素质好,为什么要找时溆这个本来就公务繁忙的人啊……

时溆趴着,等成夏揉完那块淤青,才舒了一口气,对成夏说:“我是班长,所以才要站出来。”

成夏一巴掌拍到他另一个淤青上头:“傻!”

这次的班班有歌声大赛的准备工作虽然也不轻松,但好歹比《灰姑娘》有序多了,他们不必再像当初让改剧本、排演和道具准备多线并行,只需要让表演才艺的同学自己回家练,以及全班一起进行合唱排练就行了。

成夏为了班班有歌声整天在家练古琴,看得徐子雅每天都跟迷妹似的在客厅听,乍一看还以为成夏弹得有多棒呢。

徐子雅的无原则吹捧都让成夏有些飘飘然了,可是很快时溆就泼了一桶冷水。

时溆:“其实还没我弹得好。”

“……”正美滋滋想着自己天赋异禀的成夏觉着自己的自信心一下被戳爆了,他皱皱鼻子,站在二楼走廊企图用鼻孔怼死一楼沙发上的时溆,“怎么会?明明伯母说我比你聪明多了。”

时溆秉持着摆事实讲道理的理性观点,一点也不计较成夏小朋友这一点小膨胀:“不信我就给你弹一遍?”

时溆说完也不听成夏的回答,直接坐到了古琴前,弹了那首成夏练了超级多遍的参赛曲目。

成夏听着听着就尴尬了——时溆还真的没在吹牛,他弹得是比自己好太多了。

时溆弹到一半就发现成夏已经下了楼,正全神贯注地欣赏自己弹琴,于是把腰杆儿都挺直了一些,弹得愈发专注了。

一曲毕,时溆的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转身一鞠躬,自以为特别魅力四射地挑眉道:“怎么样?”

“……”时溆抛来的wink被成夏直接忽略,他现在正沉浸在自己竟然对时溆吹自己古琴弹得好这件羞耻的事中无法自拔,成夏脸都是热的,一开口还有着蛋蛋的柠檬味,“……你怎么不报名弹古琴呢?”

成夏一看就带红色儿、一摸估计更有特殊热度的脸蛋,时溆心里放着撩汉成功的鞭炮,面上却只是淡然一笑:“因为我还要打拳。”

成夏:对哦,我根本没学过拳。

所以说时溆能顶替他的工作,他却根本不行……他要嫉妒了!说真的!

成夏虎着张脸把时溆拖下了凳子,把他搞下古琴以后,摆手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让开,我要继续练琴了!”

时溆:“???”这个剧本不对啊,成夏都脸红了,难道接下来不应该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吗?

时溆一脸懵逼地看着成夏不准备再理自己。

所以说装逼遭雷劈这句话大概率还是没错的。

你看,不小心把对象嫉妒走就是遭反噬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时溆的这盆凉水的作用,成夏这次表演的时候终于褪去了那种浮躁感,在现场弹奏时竟然弹得比在家练习时要好得多。

成夏和时溆在舞台一左一右,一边是成夏一身白袍拨弄古琴,一边是时溆一身黑裳拳出如风,两边一静一动,一黑一白,在舞台上相互映衬,将歌曲的气氛烘托上了最高峰。

表演全程没有出错,如果说有一点瑕疵,估计就是即将谢幕时,因为舞台过小而造成的一个小意外。

——时溆舞的最后一个招式是从舞台右边直接飞起横跨至左边,而后一拳挥出,伴着音乐最后一个高朝,打出气势来。可惜舞台太小,时溆跨越的步伐也没有随着舞台调整,于是那一拳就直直地对准了坐在古琴前的成夏。

站在合唱队伍第一排的同学甚至都感觉到了拳风,一个个都吓傻了。时溆用力过猛,现在一拳收都收不回来,整个人往后一拉就要摔到地板上,一场舞台事故眼看是无可避免了,没想到最终却是成夏救了场。

成夏弹完最后一个音后直接抬起右手握住了朝着自己脑袋冲来的拳头,由于时溆已经有意识地收住了力气,成夏这一下抓的是一点也不费力,而且还往后拉了一把,帮时溆避免了一场后脑勺着地的悲剧。

成夏不仅拉了时溆一把,还用左手将古琴抬起来抱在了怀里,这个逼装得是自然又帅气,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成夏矜持一笑,点点头,然后得意地瞥了时溆一眼,背景全是blingbling的小星星。

时溆完全没有接收到这隐含炫耀的眼神,他自觉接受的是成夏乖巧求夸奖的眼神,于是心里也不停地往外冒泡泡,两人的背景竟然诡异地连接到一起了……

台下鼓着掌的观众:……为什么感觉气氛不太对了?

——

高一的舞台剧《灰姑娘》,时溆在里面扮演的是反串恶搞灰姑娘,给观众留下的印象就是挺搞笑,完全不同于成夏那么酷炫,不过时溆这次打的一套拳虎虎生风,成了新晋男神。

随之冉冉升起的,是新旧两个男神的“友情”楼。

咳,你问原因?原因自然就是已经被做成动图的成夏紧急救场片段了啊……

时溆这拳打得生猛,成夏却可以一把握住,并且“非常靠谱”地把时溆拉倒了自己身边,最后还相视一笑——不管是宿敌相爱相杀,还是挚友心有灵犀,都说得通啊!

不过这时候的女生倒是没有当初对成夏遇到的那样热情了,因为高二就要分班考了,他们必须得忙文理分班的事,也没那么多精力追男神了。

和男神比起来,当然还是文理分班更重要。高二的分班考是最后一次大洗牌,如果分班考成绩上佳,普通班的学生也能进入重点班——分完班以后的重点班会有三个,一个文科重点,两个理科重点。重点班的师资和班级氛围比普通班好太多了,而且如今还多出一个班的名额来,机会多多,只要有上进心的学生,都会想要搏一搏。

成夏和时溆倒是都不用担心分班考,成夏的成绩稳进年级前二十,分班时进重点班几乎是妥妥的,时溆没有成夏那么顶尖,但至少也是年级六七十,他们俩只要在分班考上正常发挥就不用担心调出重点班。

两人的理科倾向也非常明显,几乎不用纠结文理的问题,闭着眼睛都会选理科班了。

所以这个对很多人来说万分重要的高二,对他们来说反而比高一要空闲——要是考试能不布置那么多作业,他们就更空闲了。

第60章:打通房间了解一下?

成夏把这个空余时间拿来投入小游戏制作当中,时溆则打算参加一个创意比赛——这个比赛的性质跟他们初中参与过的玉树杯差不多,都是对中高考这种大考有好处的,若是得了第一名,还能免考免学费进入一些顶尖大学,而且这个创意如果被比赛投资方一些大佬看上了,还能被买下来,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时溆对赚钱没什么执念,不过这个能够免考入大学的奖励是很诱人的,他的目的也是想锻炼一下自己,顺便试试能不能成为冠军。

成夏对这个创意比赛了解得不是很多,他只知道这个比赛排场很大,时溆为了参加复赛,已经去邻市比赛过一次了。

听时溆说他们这些参赛者的条件还不错,套房二人间,住的酒店也是主办方自费,还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人。

成夏隐约记得瀚海好像就两个人入选复赛,随口问时溆他是和同校人一起住的吗。

时溆说:“不是,同校的是个女生,我不适合跟他一起住。”

成夏也没多关心这个事,直到他有一天看见那个女生来找时溆,才开始上心。

那个女生名叫顾思茗,成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在班级外面。他当时被顾思茗叫住帮忙去找时溆。

自从时溆在学校出名了以后,来找他的女生就没怎么少过,成夏见怪不怪,却也忍不住下意识地看了眼她的容貌。

顾思茗长得并不是顶好,但也称得上清秀耐看,她最吸引人的一点就是眉眼处的英气,这英气让她在人群中卓然而醒目。

“同学,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时溆吗?”顾思茗开口,声音爽利明亮,让成夏几乎在听到的一瞬间就将视线落在了她眼睛上,下意识地对她点头说好。

成夏进去叫了时溆,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头,自此以后,顾思茗来找时溆的次数大大提升,成夏终于忍不住去问时溆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就是:“她是和我一起参赛的那个人,老师最近经常给我们开小灶,就让她来叫我。”

“哦。”成夏点头,然后就没再说什么,好像刚刚只是他随口一问,其实并没有多关注这件事。

成夏是不是真心不关注暂且不论,因为就算他真心不关注,顾思茗也还是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眼前,或者说是出现在时溆面前,让他没有办法再忽略。

由于创意比赛的事,时溆和顾思茗就经常在课后听老师讲课,为了讨论比赛上的事,时溆和顾思茗也经常通话交流。

班上有名的大嘴巴赵勇这段时间总是鬼鬼祟祟地跑来跟成夏“打探消息”,动不动就问“顾思茗是不是又来找时溆了?”“你知道顾思茗找时溆干嘛吗?”,各种层出不穷的问题问得成夏烦不胜烦,最后只能全部回答不知道,好不容易才把赵勇打发走。

可是只把赵勇打发走根本没多大用,因为在这个人形喇叭的传播下,全班仿佛都知道时溆和顾思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般,一见时溆又被叫走就满脸意味深长。

成夏:“……”草,憋屈。

但以上的绯闻当然不是成夏不自觉关注顾思茗的原因,毕竟作为每天跟时溆黏在一起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绯闻完全是假的。

更让成夏在意的是时溆的态度——他很欣赏顾思茗。

这是时溆第一次跟一个女生长时间接触,而且他还对顾思茗赞誉有加,成夏就曾经听到他夸过顾思茗学习能力很强。

“顾思茗之前基础很差,但是在老师几次讲课还有我跟她点明一些东西以后,她就很明显开窍了,她这次进决赛的作品主题很新颖,如果她接着这样的步骤把作品修改完善的话,得奖的可能性很大。”这是时溆亲口说的。

顾思茗就给成夏的第一印象是很好的,但多重冲击下,他难免对顾思茗有些微妙的抵触了:“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听不懂,也对她没兴趣。”

时溆自然感觉出了成夏话里微弱的火气,不过他想不出原因,只能归结于最近成夏周期性脾气反复,于是顺着他的话转了话题:“最近妈好像要把家里重修一遍。”

成夏:“重修?整栋房子吗?”

“不,只是几个房间,我们这段时间要先搬去另一个房子。妈想问我们有没有什么地方想重修一下的,她说这次一起给办了。”

成夏非常习惯现在的生活,没觉得房子需要装修,徐子雅想装修他自然不会拦着,可是要问他对旧房子有什么不满,他也只会说:“没有。”

时溆倒是有话说:“你不觉得你房间光太亮了吗?最好叫人把窗户的位置和大小调整一下。”

“可以啊。”

“还有书房,”时溆说到这,特意多看了成夏几眼,“我们平时进出书房太麻烦了,可以都在墙上开一扇门,这样方便。”

时溆和成夏的房间夹着的就是书房,时溆说的开个门就是在两人的房间与书房的共享墙上都开一个门,不过这样不仅方便了他们进书房,还在两人的房间之间打通了一条通道。

一般人不会喜欢把自己的隐私空间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好友兄弟,也忍受不了长期的无隐私状态。时溆这次提出的这个建议其实就是试探,成夏不同意没关系,反正这也是个建议,要是成夏同意就更好了,方便他温水煮青蛙……

对的,时溆暗恋了这么久,磨蹭了这么久以后终于有追人的想法了。

时溆自从明白自己对成夏的心思以后就确定了自己的性向,他很清楚他的性向在社会上并不是主流,他也不确定一向开明的父亲会不会支持他的想法。与其等待时君昊百分之五十的支持他的可能,时溆还是觉得自己争取来自由的权利更保险。

家里的话语权在某些层面上也像社会规则,越强的人越有理,时溆如果想要不被父母干涉择偶的权利,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发展自己的事业,起码做到经济独立且不受父母影响——这也是他为什么在高中前突然改变主意,决定接受时君昊公司的原因。

当然,父母跟社会规则中那些说闲话的人不同,他们最大的优势还是亲情,如果时君昊和徐子雅真的无法接受他的性向,那时溆也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可是经济独立至少能让他不受父母的桎梏,有最基本的逃避的权利。

一直到如今,时溆终于开始能够接手一点时君昊公司的事务了——时溆原本的计划是在自己彻底接手公司以后才开始自己对成夏的温水煮青蛙计划,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上学期因为《灰姑娘》,成夏在学校突然就受了好多女生的欢迎,这让时溆不想再等下去了。如果在他接手公司之前,成夏就跟其他人在一起了,那他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时溆这个很有心机的建议根本没被成夏察觉出不对,因为成夏自己也心怀鬼胎——成夏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打通书房意味着他跟时溆房间相通了!

成夏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行啊,我都可以。”

徐子雅那里也很快知道了两个孩子的想法,她没有多问就直接吩咐装修师傅执行了,可时君昊却没徐子雅那么大心脏,他这回是真心觉得这两个孩子有些黏了,在饭桌上听徐子雅说完以后,他直接就出声问两个孩子:“这样装修就会把你们两个的房间打通,你们不介意吗?”

俩人都高兴着呢,怎么会介意,于是都有志一同摇头:“我们没意见。”

“……”好吧,时君昊只能解释为自己没有要好的兄弟,没法理解这种感情。

——

成夏和章罄在Q上聊着天,说到最近的分班问题,章罄忍不住就讨论起了自己的成绩,她也是努力想进重点班的那批人,最近也在狂扫一些高一时缺漏的知识点。

章罄说:“我这次月考的成绩大概在年级七十左右,这已经是我成绩最好的一次了。”

“这个成绩不是可以了吗?只要正常发挥就不怕进不了重点班。”

“我就是怕我不能正常发挥啊,我之前的排名都是在一百左右徘徊,这是唯一一次冲到这个名次,万一分班考我又退回去就惨了。”章罄苦恼道,“普通班和平均班还是差太多了,我们班又是普通班里垫底的,班上只有一个能稳进重点班,其他都跟我差不多,成绩起伏太大了。”

瀚海高中的重点班不是说假的,两个重点班的成绩都是普通班难以想象的高。每次考试的年级百强中有一半都是属于一班和七班的,剩下一半的百强名单由十三个普通班平分。单着个比例就够可怕了,更别说重点班的人大多都在五十强以内,直到年级五十以后,普通班的学生才能多一些。

章罄所在的普通班是垫底的存在,平时只有一个人能稳进五十强,其余的班级尖子生都在一百上下晃荡。

成夏挑眉:“那是谁啊,那么厉害?”在全班学习气氛低迷的情况下还能跻身前五十,估计章罄他们班的第一跟第二之间差的是一道天堑。

“顾思茗啊。”章罄说着,根本没感觉成夏那里骤然安静下来,连窸窸窣窣的翻书声都不见了,“她真的太厉害了,整个人堪称一部活的奋斗史。”

成夏:“……怎么说?”

章罄兴致勃勃地就跟成夏安利起来:“她家里条件不好,爸妈离婚,把她跟她妹妹都丢下了,她从小就靠邻居接济活着,后来就自己半工半读,申请学校补助,还养活了妹妹,最难得的是她还能从乡村小学一路升上瀚海——瀚海可是全市出名的高中,她读的小学里面老师都没办法教她划重点什么的,所以她小学知识大多是自己想办法自学的……”

成夏听着有些恍惚,他想到自己以前考上九中的事。成夏当时读的虽然不是乡村小学,但也没好多少,王昊根本不在意他的教育问题,随便就把他丢进了一个学费最低的小学。学校某种程度上也是一分钱一分货的,要是一个学校里面学生交的学费太低,那根本就请不到几个正经老师,成夏上小学时唯一能保证有老师在的就是语数英三门,而且教这三门的老师还会定时更换。

成夏一开始被成以柔教得起点很高,所以就觉得学校里的功课格外简单,久而久之也不怎么想去上学了——反正逃课是他们学校最常见的事,只要学生没有在校内聚众斗殴,那老师就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那段时间险些走了歪路,和街头混混搅在一起,多亏遇到一个好心的书店老板,有一次看他那么小一个孩子(那时候营养不良看着像刚上小学)总是走在街上无所事事就把他拉进店里,让他安静在店里读书,别出去乱逛,不然碰见坏人就遭了。

成夏那时候跟校内老大混得很开,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怕遇到坏人,不过书店老板的热情让他不怎么好意思拒绝,所以也就进去看书了。也多亏了这个书店老板,成夏才发现原来书上的东西并不都像学校里的那般无聊,然后一头扎进书海不可自拔。

他在那几年里读了很多杂书——那个年纪的孩子其实是最读的进书的时候,很多书哪怕并不太懂也会坚持读下去,年龄大了后,反而挑得多,懂得取舍,懂得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书店也是开在一所学校旁边的,主要目标群体是学生,里面不可避免就有很多教辅。成夏把小学甚至初中的一些教辅都看了个遍,也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书,好的比如名着,坏的比如小黄书杂志……咳,这个不宜多言。

总之成夏后来能考上九中,一方面有懂事了以后拼命想出人头地的危机感作祟,另一方面也有这些书打底——可就算这样,在小升初九中招生考之前,成夏也废寝忘食地努力了好久才能成功离开那片小学,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那几年成夏付出的艰辛绝对不是一般同龄人能够承受的,他自然也能想到跟自己处境相似的顾思茗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走到如今——更别说她的运气比自己要差得多,自己在初中以后就被时君昊带回了家,顾思茗却是半工半读撑到如今的。

成夏突然觉得之前排斥顾思茗的自己有些面目可憎,不自觉地就对顾思茗带了些愧疚。

章罄还在继续:“……你应该知道她,思茗最近不是跟时溆走得很近吗?”

“……”成夏对顾思茗愧疚的想法瞬间僵住不肯动了,“你们都知道她跟时溆走得很近?”

“当然,”章罄嘻嘻笑着,“时溆好几次都跟思茗一起回来,还把她送到位置上……成夏,你跟时溆最熟,透露一下他是不是跟思茗有点什么……嗯,你懂的?”

成夏微笑:“呵呵。”

然后啪嗒挂了电话。

不行,就算他佩服顾思茗,也绝对跟她亲近不起来……

第61章:暴露

成夏后来才知道,时溆和顾思茗的暧昧论竟然是从学校论坛上流出来的。而他为什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学校有论坛。

成夏无意中从章罄嘴里知道这么个地方以后,就特意注册了账号上去看看。不过随意翻过几遍以后,成夏就发现了这个论坛的不靠谱,那上面好多所谓的八卦都是意 氵壬揣测的,许多在学校里名气比较大的人都会在这份八卦名单中,比如时溆,比如成夏。

成夏翻到自己的专属帖子的时候还吃惊了一下,后来就全程“=_=”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帖子大半都是舔颜的,八卦的那些也只包括了之前他仅仅见过几面的漂亮女生——这个论坛里面大家承认的八卦好像也就两种,一种是双方高颜值看着养眼的,大家yy得也起劲儿,另一种是的确走得比较近的两个人,这种则是纯粹地激发人类喜欢偷窥他人隐私的心理。

时溆和顾思茗的八卦贴并不惹人注意,毕竟他们两个的互动其实都挺正常的,就是因为一起参加竞赛的原因走得近了一点,和那些在小树林里牵手拥抱的来比好太多了——毕竟大家都不清楚时溆平时是如何高冷,也不明白能有女生和他和平相处这么久已经破记录了。

成夏闲极无聊,翻着翻着竟然还找到了自己跟章罄的高楼——真是高楼,一层一层照片段子应接不暇的。

成夏看到这就忍不住问候章罄了:“这种论坛里的八卦你也信?”

章罄很委屈:“怎么可能全信八卦?我是知道时溆什么鸟样,所以才觉得他的确对顾思茗不一般啊。”

成夏听着把自己哽着了,于是快速转移话题,一点也不想再聊他们之间的关系:“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章罄死不承认:“我没有。”

“没有你能知道顾思茗那么多事?”

“这不怪我,我们全班都知道。”

“哇……”成夏惊讶,“这是谁那么大嘴巴,这种隐私的事给人家到处说?”

“没有人那么无聊,这是思茗自己说的,她又不顾忌这些,我们问,她就说了。”章罄说,“不信你可以让时溆去问问……”

“停,”成夏抱怨,“能不能不把时溆和顾思茗扯一起了,我不想听……”

“哦。”章罄点完头又忍不住疑惑地问,“为什么?”

成夏背起书包捂住章罄的嘴巴,斩钉截铁:“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听。好了,我要回去了。”时溆刚刚给他发了信息,说老师的培训已经结束了,现在在教学楼下等他。

章罄紧闭着嘴巴,用手在嘴巴上拉了个拉链以示坚决,在成夏走了以后才继续嘟囔着:“之前也没见你讨厌思茗,怎么两个人一起说就不许了。”

难道他最近跟时溆闹别扭了?

还是不喜欢八卦?

还是……

“嗯……!”章罄抽了抽嘴角,拍拍脑袋把自己刚刚不知为啥冒出来的蠢想法赶走,自言自语道,“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同性就乱想,随便yy直男是不对的哈哈……妈呀!还是觉得像,要不要明天试一下成夏……”

这个时候的章罄根本不知道,她竟然那么快就验证了她的胡思乱想。

——

又是周末,成夏和时溆正在书房做作业,就听见时溆的手机响了。

成夏就看见时溆好像跟电话那头的人讨论了一会,然后就起身准备出门。

成夏转着笔随口问:“你去哪儿啊?”

时溆:“去学校,顾思茗有事找我。”

成夏:“……”

莫生气,时溆只是跟她出去讨论比赛的事情,最近高频出现也是因为创意比赛进行到了关键点,时溆又不是跟她谈恋爱,有什么好生气……

……个鬼啊,他好憋啊!就算知道时溆对顾思茗没什么想法,他也舒心不了好吗?

成夏从容地坐在椅子上目送时溆出门,眼神平静得仿佛自己脑里并没有刮起风暴,然而等时溆彻底走出门,成夏就忍不住发疯了。

他没心思写作业了,丢下笔,回自己房间,跑到床边用抱枕把自己给埋了起来,然后长舒一口气,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淡定,冷静。这种心理叫做吃醋,傻白甜电视剧都演过这个,没什么好稀奇的。自己只是钻了牛角尖,想太多才会吃醋的,跟时溆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他和顾思茗的言语行动一点都不暧昧啊,时溆也没有喜欢上她……

靠,时溆真的没有喜欢她吗?最少也对她有好感了吧,成夏这么多年就从没见过时溆对一个女生这么好,几乎随时随地都能被叫出去。

成夏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听见自己房间的门被风吹得砰的一声关了起来,巨大的声响过后就是漫长的寂静。

好安静啊,平时伯父伯母不在家,时溆都会跟他一起看书或者吃喝玩乐的……尽管房子那么大,他也没觉得有网上所说的“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感觉。

家里真是太安静了,成夏想着,磨蹭地下了床,一点也不想做作业,只想着自己也出去找人玩好了。

成夏拨了电话:“章罄?你不是说想找我帮你补一下物理吗?我现在有时间……”

——

章罄家里,章罄的妈妈很热情地端来两杯饮料,成夏还没见到过这种场景,当下有些适应不良地接过了饮料,连声说着谢谢。章罄妈妈见即此,也连忙笑着说了好几声别客气。

“……”章罄觉得成夏在她妈面前仿佛傻了几岁。

章罄妈妈走了以后,成夏才捧着杯子松了口气,伸手放肆地拍了拍章罄的肩膀:“来来,上课了。”

章罄颠颠儿地拿了课本和作业跑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啊,有空给我补习?不做作业了?”

成夏抿了一口饮料:“快做完了,而且突然不想写了。”

成夏扯着章罄的衣服:“别说那么多了,快点过来。”

成夏今天非常严格,一点也不想跟章罄闲聊,翻开章罄的错题本就开始给她归纳重点,然后挑着知识点给她重点讲,讲完又丢出几本自己的练习题给她做,务必巩固住知识。成夏一认真起来,效率非比寻常,不知不觉就熬到了黄昏。

成夏:“一个是宏观层面的,一个是微观层面的,这两种就要用不同的角度去看……”

章罄边听着成夏叨叨,边摊开书飞快地动笔改错,随手握着杯子一口气把饮料全喝光了,然后推着成夏说:“帮我倒一杯,我要先把这些笔记记下来……”

成夏点点头就往外走。

外面章罄的妈妈好像已经出门了,成夏翻了半天也不知道饮料藏在哪里,就大喊:“章罄!饮料在哪儿?”

“冰箱上层,你找找……”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窸窣的响声,然后章罄的声音传来,“成夏你电话响了,你手机放哪儿我找不到!”

成夏正一头埋进冰箱翻着东西,只隐约听见章罄的声音:“什么?”

章罄听了半天也没听见成夏的回音,只好苦逼地自己找手机,最后终于在团成团的被子里找到了它。手机已经响了快有一分钟了,章罄生怕对面等不及挂机,于是也没管其他,划开屏幕就接听:“喂,你好,请等一下,我这就交给成夏。”

电话对面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传来时溆的声音,他的声线通过电路传播,听起来有些失真:“章罄?成夏手机为什么在你这里?”

章罄觉得这个声音欠扁得实在耳熟,抽了抽眼角就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屏幕,“时溆”两个大字赫然入目。

章罄一会儿没回话,时溆就再问了一遍,语气平静和缓,可在章罄心里却带上了一种咄咄逼人的味道——谁让这家伙在她心里形象太差。

“成夏今天过来帮我补习。”

“在哪儿?学校吗?我来接他。”

章罄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想的那个荒谬的念头,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不,在我家。”

章罄说完暗搓搓地想着,这好像暧昧过头了?算了谁管他,气死最好。

时溆:“你把电话给成夏。”

成夏这时候正好把饮料倒好了,喊着:“章罄开个门。”

章罄挑眉对时溆说道:“成夏正好来了,你等等。”

成夏刚进门放下杯子,手上就被塞了手机,章罄对他小声说:“时溆的电话。”

章罄说完就到旁边边喝饮料边看戏,她听不到时溆说什么,只能听见成夏的话。

“我怎么不能帮章罄补习了?”成夏凉凉地、语速毫无起伏地说着,根本闻不到自己的话里酸味有多大,“谁早恋了?你早恋吧,你还老跟顾思茗黏在一起……”

“我跟章罄认识那么久,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好吗?明明是顾思茗这种天降更有可能吧?”

到以上为止,章罄都感觉在听一对小情侣的闹别扭日常,然后话题就渐渐歪到了一个诡异的路线上。

成夏也不知道听对面说了啥,竟然开始磕磕巴巴起来:“我又没说不能日久生情。”

“……我喜欢青梅竹马不行吗?”

“这跟章罄的事不一样!”成夏听到时溆的笑声,算是反应过来这货又在故意气他,脑子终于回归正常,“滚,没心情跟你废话,我先给章罄把最后几个题型讲完。”

章罄……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能不用验证了,这迷一样的对话已经暴露了太多东西。

她面无表情地吃了隐形狗粮,正走神着,就被成夏叫住了:“章罄,这里是在哪条路几号来着?”

章罄:“干嘛突然问?”

“时溆等会来接我走。”

“……”章罄一口干了所有饮料,“xx路x号。”

看成夏挂了电话,章罄努力压抑自己表情的了然:“成夏啊,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思茗跟时溆的事?”

第62章:搬家

成夏看着她,一脸无辜,刚准备说什么,结果就被章罄的自言自语堵了一嘴巴:“吃思茗的醋?不可能吧,你都不认识思茗。那就是吃时溆的醋?”

成夏打断她:“为什么我非要吃什么人的醋?我就不喜欢八卦不行吗?”

章罄想着你还给我立高洁人设,你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吗?然后她决定放下撕碎成夏的遮羞布:“我听说前两天思茗又和另一个人被盖了一栋楼,不是和时溆……”

成夏整个眼睛都亮了一下,然后突然想到自己前几秒才说的一句话,好不容易才把到嘴边的“谁!”给咽下去,转过头装作不在意地样子悄悄打开学校论坛……

章罄快服了他,也不拐弯抹角了:“你知道你刚刚说起思茗和时溆,语气有多酸吗?表现得那么明显要是还想我看不出来是不是太小瞧我的智商,哦不——情商了?”

成夏嘀咕着:“你本来也就没多少情商。”

章罄没再被他混过去,而是执着地看着成夏。成夏昂着头盯回去,本打算继续瞒着章罄,却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初中时章罄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要是章罄的话,是会懂他的吧?

成夏这些天来的烦闷,虽然都不沉重,可堆积着堆积着,就成了压在心头的一抹郁气,他突然很想把自己的情绪都向章罄说出来,包括他之前发现自己对时溆感情时的恐慌,包括他与时溆亲近时的暗喜:“是你想的那样。”

终于把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成夏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轻松:“我就是不喜欢时溆跟顾思茗在一起。”

章罄嬉笑着贴了上来:“我懂,谁不是这样啊。来需要我帮忙吗?帮你套套思茗的话,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念头。”

成夏奇怪地瞟她一眼:“你刚刚还一口一个思茗的,现在就来帮我?”

“要不我也一口一个小夏?”

“别!”成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帮我也别,万一被时溆知道就完了。”

章罄:“你胆子竟然这么小?”

成夏:“说得好像你当初就很胆大一样,不是比我还怂……”

章罄被戳痛处,立马反驳:“那不怪我,我那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有溪当时连个连个雄起的机会都不给我!”

章罄看着成夏,怜爱地叹口气:“你这样怎么追到人啊!”

“追什么追……”

“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追让别人得手?”章罄说,“比如顾思茗,没有顾思茗也有别人。”

成夏沉默良久:“算了吧,追到手又怎样,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我以为你知道的。”

章罄被他这句说得再没了调侃的心情,她嘴上再放肆,也知道现在社会什么是主流,而他们这种性向是多么不入流。平时上网看着总是歌舞升平,可一但在现实中暴露出来,生活总是会教做人。

成夏和章罄做完了剩下的工作,气氛不复之前的轻松,只留下沉闷,成夏很快收拾完书包,一路跑下了公寓楼,章罄在窗口看见时溆把前窗摇下来跟成夏隔着车门说着什么,然后成夏上车……

好像有哪里不对。

章罄看着那辆车缓缓开出了小区大门,这才反应过来,成夏时溆跟她和有溪根本不一样,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另一个——就今天时溆那反应,他对成夏没点心思才怪!

章罄想着自己刚刚和成夏那沉默的,霎时想拍醒当时的自己:你看看你,多傻!又被成夏带沟里了!

——

可这次成夏的确没有故意带章罄进沟里,而是他自己就是那么觉得的,虽然在电话里跟时溆开了一番玩笑缓和了一点气氛,可成夏真的见到他时,成夏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成夏上车之前,时溆不知为何突然开了车门,从前座跑到了后座。

成夏盯着车窗发呆,时溆就在他身边轻声说着:“我们明天就要先搬过去了。”

成夏这才回神:“这么快?”

“妈她有点迫不及待。”

徐子雅一遇到这种装修、设计之类的事就会职业病发作一般兴奋。成夏早就体验到了,现在想想也不觉得很奇怪。

没了要说的话,车上又是一阵沉默,时溆想到刚刚的那通电话,悄悄扫了成夏一眼,这一眼极轻,仿佛只是微风拂过,成夏没有任何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那通电话太急了,时溆当时实在没法想太多,只是跟成夏瞎聊,可是挂了电话,冷静一会儿后他终于看出点问题了。成夏刚刚是因为他和顾思茗出去而感觉心里不舒服吗?

时溆想到这就心痒痒地,特别想问问成夏——直接问不行,旁敲侧击总可以吧?

时溆叫了成夏几声才让他回神:“我过几天估计要跟老师讨论方案到很晚,你先跟陈叔回家。”

“嗯。”最近时溆每次讨论方案都是跟顾思茗一起,不用多说成夏就知道时溆会跟谁待一块儿。

成夏眉头微蹙,但又很快恢复原样,动作非常小,要不是时溆时刻盯着成夏看他的反应,怕是也察觉不出来。

时溆心里有些隐秘的欣悦升起,他努力敛着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想跟成夏闲聊的模样:“幸好我这个就快结束了,顾思茗比我惨多了,她好多要改,老师特意让她终于过去……”

顾思茗中午去+时溆晚上去=他们俩不碰面!

脑中等式一成立,成夏感觉整个人都舒畅起来了,他还多出了点闲心问:“你的决赛是不是快开始了?”

时溆看着成夏嘴角上扬的弧度,心不在焉地说着嗯。

“也要出省吗?”

时溆终于认真回答道:“要,听老师说这次资助人有很大可能会选一个投资,所以我们这次还要跟资助人多认识一下。”他感觉这次的创意比赛更像是拉赞助。

成夏:“投资了有什么好处吗?会不会被大学那里直接看上?”

“不会,往年能免考的只有第一名,被投资了也是只能拿到钱而已。”

听时溆说完,成夏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时溆腐蚀了,要不然也不会对钱无动于衷。唉,时溆使他堕落……

车上的气氛和谐起来之后,时间流速仿佛也变快了,他们在车上聊了会儿天就到家了。

徐子雅已经让阿姨整理好了他们两个最近要穿的衣物,把它们装上了另一辆车,然后再车里朝时溆和成夏招手。

两人坐上了车,等着车子开向他们的新房子,结果却看着车子开向的地方越来越“复古”,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十几年前的老房子前。

时溆和成夏:……这多久没人住了?

徐子雅和时君昊倒是一点不陌生,他们下了车以后就很快把行李提进房里,徐子雅看着房子,叹了口气:“好久没回来了。”

房子里面倒是都挺干净的,看来已经请人做过卫生了,徐子雅放下行李后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他们的房间。

房子也是二层的,只是与他们家不同的是,卧房大都在一楼,二楼都是画室、钢琴室、储藏室之类的,这个房子比他们家要小,一层只有二百平左右,减去一层的大客厅、厨房、餐厅等房间,就只剩下三间卧房了。

徐子雅推开最里面的一间房,对两个孩子说:“你们这些天就先住一起吧,另一间房是客房,里面可能闹过虫鼠之类的东西,怎么打扫都有一股味。”

这间房有一张大床,这次浴室卫生间,尽管是十几年前的装修,但是看起来也挺美观大方,而且各个设备都完好,用起来也方便,时溆在把衣物整理好以后就四处走动,对这个住处还是很满意的。

成夏则把这栋房子当成了一个冒险地——这里的环境跟解密游戏里面的场景好像啊!

二楼的房间全都是他们家里不会布置的,因为他们没有人画画,也没有人弹琴,可是这栋老房子里面充满了各种这样的艺术品。

钢琴是十几年前的,可是现在却还能使用,成夏好奇地挨个按了几个键,琴声仿佛就顺着墙一路传导至楼下,在整个房子里回荡。

时溆开着窗看外面挺拔的树丛,萧瑟的秋风把叶子刮得发黄萎缩,树干都变得青灰干硬,外面没有一朵花,再加上古旧的老房子,实在很有些鬼片的氛围。成夏刚刚弹得那稀稀拉拉的琴声简直就是给恐怖片加bgm,听得时溆头皮发麻。

“成夏!下来别弹了!闹鬼了似的。”

成夏讪讪地放下蠢蠢欲动的手:“知道了。”

徐子雅和时君昊忙活半晌终于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了,他们带两个孩子出去吃了饭以后就让他们在自己的房间随便折腾。

时溆先进浴室洗澡,他才把浴室的门关上,成夏就忍不住抱着自己的换洗衣物满房间地溜达——从今晚开始,他们就要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就算没有四舍五入也让人觉得兴奋啊,成夏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睡不着了。他把衣服扔在床上,打算出去走走冷静冷静。

成夏到了一楼的最后一个房间,他才走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泡在米缸里的食物馊了的感觉,成夏想着徐子雅刚刚说的,知道这大约就是客房了。

成夏本来准备走,可扫到门口小柜子上的那张照片时停住了。他拿起那张照片,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他的全家福——是他和成以柔、王昊一起拍的。

好吧,其实他认不出成以柔抱在怀里的婴儿是不是自己,但他们两个都在的话,抱着的孩子应该是自己没错了。

成夏把相框上的灰吹走,仔细端详着,他发现这张照片的背景竟然就是这栋房子里面。这太奇怪了,当初他妈妈离家出走后就再没回来过,她这时候不是应该正好跟王昊离婚,然后带着他独自生活吗?

成夏这才抬起头仔细观察着这间客房,其实里面的摆设特别齐全,而且仔细看都能发现这间房里那种有人居住的温馨的感觉,可是漫长的时光在上面洒上的灰遽然将温馨的场景变得有些阴森。

成夏总有种自己在玩现实版解密游戏的感觉,他现在找到了最初的线索,还需要他去探索后面的各种支线。

对了!成夏想起了他从小巷旧房子里找到的那一盒子照片,还有……

“你在这干嘛?”

声音突然从耳后传来,成夏吓了一跳,身体都突然僵了一瞬,才听见身后那人接着说:“好臭,别在这了,快去洗澡。”

是时溆的声音。

成夏这才放下心来:“你吓死我了。”

“嗯?你拿着什么?”时溆在成夏转身以后才看到成夏手上的照片。

“我爸妈的照片。”成夏有点小兴奋,像是分享小秘密一样把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对时溆说了,最后问他知不知当年的事啊?

时溆看着照片颇有些哭笑不得,把成夏赶回房间:“我只比你大了几个月,你是婴儿的时候我也躺在摇篮里,怎么知道那些事?好了,快去洗澡。”

时溆边把成夏拉回房间,边端详着手中的照片。他们家里其实也有摆成以柔的照片,特别是成夏的房间,就摆着很多张,成夏没有拍照的习惯,于是也没把那些照片换下来,不知道的人到他房间,单看那些照片怕是会以为房间的主人是成以柔呢。

时溆从前都没过分关注过那些照片,直到现在他同时盯着相片和成夏,才发现一件事:成夏跟他妈妈长得好像。

成夏从初中到现在就没有大变过,顶多是轮廓变得硬挺了些,带上了男性特征,可是五官依然像刚进时家时那样,跟成以柔基本没差别。

时溆想起自己的妈妈徐子雅从成夏刚来他们家时就对他特别好,不会也是占了这张脸的功劳吧?毕竟听他爸说,妈妈和以柔阿姨以前特别要好。

——

成夏脱完衣服先拿热水冲了一边暖身,朦胧的雾气把整个浴室都蒸得湿乎乎的,他在头上抹完洗发水,搓出了一大捧泡沫,把眼睛都糊住了。他突然听到时溆模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成夏没听清,就向外边喊了声:“你说什么?”

时溆这回贴在门上,声音清晰了许多,只是言语中都带着些暧昧的暗示:“我们今天一张床,要是晚上做些尴尬的梦就不好了,记得有什么需求在浴室里先解决了啊。”

“……滚!”成夏抹了一把脸冲门外大喊。

能不能别这么秀,他刚刚差点在浴室里劈叉了!

第63章:血气方刚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难料,洗澡时只是顺便找个理由调戏成夏的时溆在当天晚上就被自己打脸了——他自己亲身经历了自己说到的那种情况。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成夏的梦都做到外太空去了,他梦到他去了火星,被一堆火焰包围着,热气弥漫在四周,手就要触到火焰上了……

“……等一下,”他的思绪迷迷糊糊的,“火星不是没火的吗?”

成夏猛然惊醒。

他在科学光辉的照耀下醒来的,然后就被哲♂学的光辉灼伤了……

谁能告诉他,他手下那团又热又硬的是什么……

成夏整个人被时溆抱在怀里,闷得满头是汗,散乱的头发都被沾湿黏在了皮肤上,难怪他梦到自己在火中,这么个抱法能不像在火中烤一样热吗?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手上抓的东西。成夏脑袋瓜子彻底清醒以后就知道自己抓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物品,他的脸已经远比这个怀抱更灼热了,成夏甚至怀疑他已经真正达到“我的脸像红苹果”这样一般情况下无法完成的比喻现象了。

成夏深吸一口气,悄摸摸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却惊动了睡梦中的时溆,时溆的反应非常给力,就是直接压住了成夏的手死活不让他走。

成夏:“……”

卧槽他这下彻底变成压上去的了!脸又红了!好热……

成夏心跳得极快,脑子中突然出现一道选择题——

请问你究竟是选择正人君子地把喜欢的少年叫醒,还是选择“别有用心”地任由他锵锵酿酿呢?

没等成夏用糊成一团的脑子做出决定,时溆已经先一步出击了——他蹭了起来。

就对着成夏。

成夏能感觉到耳边少年的呼吸声猛然加重,中间甚至夹杂着成夏非常熟悉的嗓音调出的哼声,像是羽毛轻轻地挠着他的心扉,成夏没听了多久,心就软了下来,也炙热了起来,就像是刚被烤化了的巧克力,热乎乎又甜腻得要命。

时溆的音色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容易分辨,这个声音曾经在成夏的记忆力回荡过无数次,如今也正在他耳边盘桓着,萦绕着,让成夏一时恍惚得几乎没有知觉,眼前仿佛还映着那人的眉眼,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成夏觉得自己好像随时溆做了一场漫长而迷茫的梦,时光的流逝被缩短、抑或是被拉长?他已经感觉不出来了,只记得自己终于恢复知觉后,最先有感觉的就是他的手——被那么一烫谁都会有感觉吧。

“成夏……”

成夏正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突然听见他后边的时溆喊了自己的名字,这声音非常含糊,仿佛声音的主人还沉浸在梦中不可自拔。

成夏:……什么意思?时溆春做梦叫着我的名字?

成夏觉得自己是有理由兴奋的,于是他兴冲冲地转过头,想看看这时候喊自己名字的时溆到底是个什么表情——然后他就被一双黑白分明、清晰通透的眼睛把所有的兴奋都赶没了。

时溆醒着?!

他什么时候醒的?!

此时的成夏一手还握着已经软趴趴的不可描述,怀着隐秘的、想亲近恋慕之人心思的成夏做贼心虚,看着时溆那双眼睛仿佛实在看最终审判。

实际上眼睛的主人——时溆心里可不是一般的漾荡,因为时溆完全地看见了成夏现在窘迫的模样。成夏的脸是红的,面颊上都是黏乎乎的汗,甚至——只要时溆靠近成夏,就能感受到他跳得非同寻常的心脏,这速度快赶上云霄飞车了,不仅快,而且惊险。

成夏没有读心术,怎么可能知道面无表情地时溆心里有什么翻江倒海的心理活动,他只是一瞬间想到自己感情暴露后一切最悲剧的后果,然后自己就慌了,说出的话语速堪比机关枪:“是你抓着我不让我走的跟我没关系!”

时溆:“……”他当然知道,成夏的手还被他压着不让移开呢。

说完一连串机关炮,成夏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被时溆压着,他顿时感到那一片皮肤都烧了起来,像是这时才感受到烫一般,把手猛抽了出来,然后冷硬着语气说:“你自己整理。”

时溆也坐了起来,耸肩:“哦。”

成夏的脑子渐渐降温,这时候就回想到他在浴室时,时溆说的那段话了,忍不住开了嘲讽:“当初是谁说不要做不好的梦啊?结果我什么事都没有,你就先犯禁吗?”

时溆此时已经去了浴室,他其实也对自己有点无语,不过仗着那一道墙,他就丢掉脸皮不再顾着面子了:“我以前自己睡的时候可不会这样,成夏你说这到底是怪谁?”

时溆自从刚刚看到成夏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里就对某件事有了猜测——成夏看起来并不反感这件事,甚至会因此脸红,这代表着什么呢?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可是时溆真的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包来得太过梦幻,让他很想怀疑一下真实性。

成夏内心弹幕突然暴增就要冲出脑子了:你说是因为什么?难道还能是因为我吗?这说法太gay了吧,我要怀疑你跟我一样了……

成夏一边嘲着,一边心跳也有些加速,时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暗示吗?

门内门外两人都陷入沉思,房间终于恢复了夜晚该有的平静。

时溆终于解决好了卫生问题,一出门却正好看见成夏杵在卫生间门口。

时溆:“……你做什么?”

成夏面无表情:“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是的,他刚才思路一不小心跑偏就再也没能拐回来,一路跑偏到太平洋浪里个浪去了,一时不察,就也……血气方刚了——这多正常,毕竟十八少年郎!

成夏把时溆赶出了浴室,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做了漫长的努力以后,终于也走了出去。

两人关灯,盖被子,睡觉。

这糟心事终于结束了。

以上,是最后同时回响在两人脑海中的话。

——

在瀚海经历了最后一个月考以后,时溆的创意比赛决赛终于要开始了,决赛需要出省,在决赛前两天,时溆就收拾起了行李准备和老师自己顾思茗一起出发了。

成夏现在和时溆一间房,正好晚上做完作业帮他收拾收拾衣服零食啥的,接着他就听到时溆说:“我跟顾思茗没什么关系,以前就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时溆认真地盯着成夏,他的目光专注而灼热,成夏甚至有一种被他看透所有心思的战栗感。

时溆说:“我不希望你误会我跟她有什么。”

话毕,时溆就继续收视东西,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是成夏,他真的开始觉得时溆话里有话了,因为那句话的暗示意味真的太明显。

成夏最后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个猜测却不敢下最终的定论。他又翻了个身,正对着时溆,月光透过纱窗,只在时溆的脸上晕出一层温润的轮廓,成夏很想直接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可也很怕从他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他这个模凌两可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

成夏第二天就求助了章罄,他细细把时溆那两句话都对章罄复述了一遍,问:“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彻底沦为情感咨询师的章罄:“……”这还用可能?他明明就是那个意思啊!

章罄觉得他俩这是在变相喂狗粮:“不然呢?时溆都那样说了还能有其他意思?”

成夏沉默着想了一会:“也有可能有其他的意思,他说不定只是不喜欢被朋友误会有绯闻,还有那天晚上说的话,说不定只是想和我斗嘴。”

章罄吐槽:“去特么的友情,就这还不是爱情?!嗯?你刚刚说什么晚上?”

成夏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发现好像说漏嘴了——那天晚上的事不好拿出来说给女孩子听的:“那是小事,你别在意。就分析前面的事吧。”

“分析前面的结论就是他的确对你有意思。”

成夏听到章罄肯定地回答,心里又加了一份底气:“我想等他回来的时候试探一下他……”

“都这样了你还试探?”章罄这时真的感觉到了成夏的拖沓,不过想想这两个人的特殊状况,也随他们去了,“行吧,先试探试探也不错,免得最后大错铸成不可挽回。”

成夏听到这几个字眼就方方的:“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严重,我都不敢去试探了……”

章罄:“我就随口一说。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昨天问过思茗了,她可是说一点也不喜欢时溆呢,虽然感觉现在告诉你像鸡肋,不过你要记得我这一份心意,请我喝奶茶!”

成夏随口答应了,然后就开始忙另外一件事——还记得他在客房找到的那张照片吗?之前被时溆打断,他差点忘了这事,幸好今天看到它摆在床头,他才想起来。

成夏像在玩一个终极版的解密游戏一样,拿出一张纸,认真记下了他现有的几个“道具”:旧照片、小巷里的一盒照片、还有……当初被时溆收走的那一本童年相册;还有关键人物:徐伯母、时伯父。

为了不遗漏线索,成夏还把被徐子雅带到这个旧房子的一大袋子印着成以柔的照片框给要走了。徐子雅看是成夏想要以柔的照片,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她温柔地抚摸着成夏的头发,叮嘱道:“小心些,别弄坏了就好。”

成夏点头,很快把所有相框都拿走了。

既然拿到了相框,那么还有一个东西也不能少了——那本徐伯母的黑皮笔记本。

成夏出于某种私心,先从时溆的童年相册开始翻看,果不其然看见了许多女装福利照=w=,他暗搓搓地把那些照片都存了起来,还打算上传到了电脑,然后顺手保存在U盘里。

成夏找遍房间也没找着自己的笔记本放哪儿,最后才想起自己是把它借给时溆带走了。

既然如此,他就先用时溆的笔记本吧。

成夏很快开电脑完成了操作,他一边拍一边上传着,还暗搓搓地加了几张自己拍摄的时溆的限制级照片,为了方便这几天不断传照片到U盘,他还特意设置了隐藏文件夹,以免自己在时溆回来之前忘记删除这个文件夹,被时溆看到以至于彻底暴露。

把以上步骤全部搞定后,成夏放心地将电脑关上放回原位,自以为做得非常天衣无缝了。

然后成夏才开始认真玩起他的真人版解密游戏,他翻时溆的童年相册翻得不亦乐乎,看得无比认真,欣赏了半天才开始看那一大袋子成以柔的照片。

成夏发现自己和妈妈长得真的很像,这么多张照片大多是成以柔童年到青少年时期的照片,和成夏几乎没啥区别,把它们跟时溆的童年相册摆在一起,乍一看好像是在穿情侣装~

……情侣装?

方才yy得正爽得成夏突然想一件事,他认真对照着时溆的童年相册还有成以柔的照片,从发饰到裙子、鞋子、背包……的确都是一个模样的,颜色肯定都是一致的,只有版型有些微妙的差别。

而更诡异的是,照片里的时溆大部分的动作也跟成以柔迷之同步。成以柔在一张照片里穿着蓝色小洋装捧着一只雪白的小奶狗笑,时溆就在另一张照片里穿着蓝色小洋装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奶狗,只是他抱不熟练,只能皱着眉头勉强拖住。

其余的几张双胞胎照片也多半是这种风格,时溆的童年相片几乎将成以柔的几张仅存的童年照片都一一复制了下来,除了像小狗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其余的地方都尽可能做到了真实还原。

第64章:创意比赛

成夏翻着翻着,感到背部一股凉气顺着脊柱往后脑门窜,他看着十几张相隔十多年却无比相似的照片,觉着这仿佛是只会出现在二次元中的荒诞剧情在现实中真切上演了。

他一连翻了好几张,感觉手臂上寒毛都竖起了一大丛,还一路往上涨,要走到脖颈了,然后才放下照片。这些应该都是徐伯母拍的,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时溆和妈妈打扮得这么像?

成夏静下心来,接着翻看那些成以柔的照片,很快又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有一些照片里的服装不只是时溆穿过,连他也穿过——就是那件被成夏坚持抛弃掉的巫师装,成以柔也穿过,只不过她穿的真的是作为一件吸血鬼舞台装的。照片里打扮成吸血鬼的成以柔和打扮成王子的徐子雅站在一起,以红色舞台幕布为背景,拍了一张照片。

成夏:“……”徐伯母到底想干什么啊……

成夏看着时溆的童年相册,突然想起了徐伯母的那本黑皮笔记本。他重新翻了一遍那本笔记,从一开始笔记主人的寡言和理智,到后来她碰上另一个人之后逐渐变得温暖而有情感的,成夏曾经以为的性冷淡风格,现在看来真的承载了太多的感情。

然而成夏对着这一本记录的情感都要溢出来的笔记,却根本不能产生感动之类的情绪,可能是因为刚刚发现了徐子雅给他和时溆拍出的照片的异常吧,他反而觉得有些心里发毛。

成夏轻轻地抚摸着成以柔照片的镜框,突然想起徐伯母对他说的“别弄坏了就好”……

他就特别怕现在一不小心把照片磕了个角啥的,想即此,立马颠颠儿地收拾完了成以柔的照片,整整齐齐地摆好放在袋子里,然后特别庄重地还了回去。

做完着一系列动作,成夏如释重负,同时也觉得自己恐怕是解密游戏背景看多了有些神经过敏——把孩子打扮成童年好友的模样难道一定是得有什么特别古怪的理由吗?就不能是为了重现自己童年回忆吗?就不能是因为看自己儿子实在太好看了忍不住想把他跟自己小姐妹比比美吗?

……嗯,好像是有可能的。

成夏悄咪咪地翻出了手机相册,咬着指头眼巴巴地翻了好几张,然后被萌得在床上打滚儿——真的太可爱了!跟时溆演灰姑娘时的搞笑风完全不一样啊!这是高颜值小萝莉!

而在另一座城市——G市,时溆正和所有参加决赛的选手一起,跟着投资商参加一个小型的庆功宴。

这次的创意比赛是近几年来办得最好的一次,竟然上了电视,主办人和投资方都很高兴,当下就办了个庆功宴,投资方顺便还接触了几个写出他感兴趣的创意的选手,时溆和顾思茗都在其列。

领队老师高兴坏了,这次瀚海中学决赛就入选了两个,现在更是两个人的创意方案都被投资人给看中了,要是能拿下,准是一次好好宣传的机会。

时溆倒了一杯饮料喝着,看着对面年轻的投资人在慷慨激昂地说些什么。

这次的投资人年龄不大,只比时溆年长个五六岁,心理年龄就更小了,他很执着于“创新”这个题材,时溆估计着自己偏商业化的方案不大可能被选上,倒是顾思茗的方案很合他的胃口。

顾思茗很明显也感觉到了投资人对她方案的看重,她的方案之前一直被老师说不如时溆成熟,想法太过天真,原本已经渐渐放弃拿到卖出方案的想法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有了转机。

投资人酒喝得有些上头,然后就开始口无遮拦,他拉住了顾思茗和另一个选手,就开始滔滔不绝:“……要我说啊,学生有时候的主意才是最好的,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哪里像老头子那样,整天想着钱钱钱的……他,嗝,像xx那种靠着家里才拿钱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夸的,整天和美女约会,一看不学好……唔!”

顾思茗和那个选手脸色都有些微妙,特别是那个选手,一看就没对付过这种喝上头的人,一个劲儿往后躲。反而顾思茗以前照顾家里人有经验,扶着投资人坐下了,才终于脱身。

投资人说到一半,被顾思茗摆在椅子上以后才终于被匆匆赶上来的助理给拉住了,助理脸色发青,跟主办方还有一圈老师学生后面赔着笑脸:“抱歉!抱歉!我们经理一向酒量不大好,让大家见笑了。”

主办方眉头早就皱起来了,不过碍着这是财神爷,一时也没敢发作,只能强笑道:“理解,大家都有年少方刚的时候。”

言下之意:要不是年少方刚,这能在这种场合这么放肆?

助理闻言,再次赔罪地笑了笑,滴溜着自家丢人的大少爷就走人了。

带着时溆和顾思茗的领队老师脸色也是臭的,往年的几次比赛哪次投资人不是大大方方地喝个不伤大雅的小酒,然后鼓励一下选手,在说几句官方话?这可是第一次见到投资人竟然这么不靠谱,把庆功宴喝成了酒桌。

老师脸色难看地叮嘱两个学生几句:“要是没被选上,你们也别太在意,这次跟往年有点不一样。”往年瀚海也不是年年都能拿第一的,但是在挣投资人买方案这点从来没输过,可这次她总觉得会出意外。

“要是方案被买了也不过就不到十万的钱,你们可别为这点钱伤怀。”老师打算先给两个学生上个心理保险,她想想时溆的家境,就觉得他肯定不会太在意,倒是顾思茗这女孩子家境不太好……老师看着顾思茗清秀的眉眼,特意劝了几句:“你们两个都是我们学校顶尖的学生,只要走出去就没有不好的,不要被这些小钱局限了眼界。”

两个学生都乖乖应好。

下了饭桌之后,几个不同学校的选手都都分开坐在不同的地方,顾思茗和时溆还有考试也坐在了一张桌子上。老师交代几句话就走了,可是其他两个人作为选手还在等待比赛排名结果。

时溆正跟千里之外的成夏微信互动,时溆看着成夏给他发来的照片上的大发现,有些难以相信地回:所以我妈那么执着给我们换装就是为了纪念你妈妈?

成夏:也有可能是为了纪念童年。

时溆:“……”

成夏那边说完这一句,仿佛憋不住一样,一个劲儿吐了好多话:我觉得我可能真是暗黑小游戏玩多了,昨天我就觉得这个特想恐怖片情节。

成夏:昨天吓得汗毛直竖

时溆沉默,回:你少玩点这种游戏……

时溆把这条信息发出去以后,才把被成夏带得哭笑不得的情绪收回来,仔细想想,这事好像真挺古怪的,不过他不觉得会像成夏想得那么非现实就是了。

“……时溆?”

时溆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才抬起头来,发现是顾思茗在叫他。因为前段时间他们两个的确再学校里冒出了一点绯闻,所以这次决赛上两人都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哪怕没有学校的八卦小能手在,也不愿意对方误会,所以顾思茗喊他一般都是有公事,这次也不例外。

顾思茗:“时溆,你知道投资人一般会付出多少买我们的方案吗?”

“就像老师说的那样,不会太多,一般不超过十万,除非你做得特别好。”时溆听出了顾思茗声音里的一些跃跃欲试,还是出声提醒了一句,“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吧。”顾思茗其实因为不了解市场,所以她的方案设置得有些过分理想化,一般情况下是不太可能买她的……呃,不过这次的投资人好像比较青睐她那种的?

顾思茗点点头就没再说话了。

很快就到了睡觉时间,选手们抽好了演讲顺序就回房了,顾思茗也心事重重地回去了。

她一回到房间就给妹妹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很长时间才接通。

顾思茗听见妹妹虚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姐姐,我吃过饭啦。”

“嗯,”顾思茗笑着夸了她几句,“圆圆真乖,能把电话给护士姐姐吗?”

电话那头的圆圆乖巧地说好,然后顾思茗就听到了护士的声音:“顾小姐,你好,请问您什么时候续交住院费呢?”

顾思茗抿了抿嘴唇:“能再通融一下吗?我很快就能回去了,很快、我很快就会把住院费给你们。”

护士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在医院这么多年,实在听了太多这种说法,结果就没几个靠谱的。护士当下就着电话跟顾思茗争执了起来,顾思茗态度很好,哪怕护士言语过激,她也一直没有生气,始终好声好气地解释着。

最后护士妥协了,她想起顾思茗也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又给了她一个机会,说是最后三天,三天过后,就不会再宽容她了。

顾思茗说了好几声谢谢,才放下电话。她把手机小心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才躺倒在床上。

这张床好软,床垫下面好像塞满了棉花,让她躺在上面仿佛一不小心就能滑到床下。她之前睡的一直是木板床,从小和妹妹睡到大,床对她来说就该硬邦邦的,如今这种软绵绵的,她睡着反而不习惯。

顾思茗想给大伯打电话,问问他能不能借自己一些钱,她的手在凹凸不平的键盘上摩挲了许久,最后也还是没有拨出去。

上次为了交她的学费,大伯已经跟大伯母吵了一架,就算现在他愿意给自己钱,大伯母也不愿意。自己到底还是个外人,伯父要是因为她的问题家里不宁,早晚有一天也会把对她们姐妹俩的情分给耗光,到时候她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所以她果然还是要把自己存的钱拿出来了吧……

她打工辛苦赚来的钱,原本是分了两份,一份给自己上大学,包括生活费和学杂费,一份给妹妹念小学,她把每一分每一毫的花费都算好了,却万万没想到妹妹竟然会突发阑尾炎,光这一项手术加上医药费住院费,就把她辛苦存到现在的钱磨得只剩下一半儿了。

剩下的一些存款只够供妹妹六年的小学花费,她的大学……估摸着是没什么希望了。

钱不管赚多少都不够花,顾思茗如今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

每当她有一番雄图壮志想要努力出人头地时候,钱总是会成为最大的深坑,她怎么也填不平。

顾思茗有时候也会想着,如果没有妹妹,她可能会轻松许多,可最终想到圆圆柔软的头发,还有瘦小的脸蛋,最终还是对她生不起一丝埋怨——这毕竟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啊,圆圆与其说是她妹妹,更像是她的女儿,她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什么苦难都是一起挺过来的,她真的不舍得放开这个孩子。

顾思茗一挺身做起来,她再次打开了电脑,一点点看过自己的方案,这个方案看起来创意无限,可是老师却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看好,认为她实在太理想化了。可是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理想化,只要创意方面能出类拔萃就行——她想要拿第一,能够免费进入一个顶尖大学!

可是谁又能想到圆圆会突然生个病,花了这么多钱呢?只是免费进入大学对她来说已经不够了,她还需要更多的钱,要足够支付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哪怕只有一年都足够了。

顾思茗想,原本她的方案是绝对不可能被投资人买中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投资人竟然喜欢她的方案,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她距离几万的买断费那么近!

她想要搏一次。

——

时溆早上一起来就收到了来自成夏讲述的昨天故事的后续——这傻大胆的直接去问徐子雅了。

时溆:“……”

什么脑回路?他明明都把这个想成灵异鬼故事了,竟然还敢直接去问徐子雅?

第65章:到底谁可爱?

成夏倒是很有理,他直接问时溆:你难道觉得我昨天说的是认真的吗?

言下之意:成夏也不觉得那是真的,他就是调侃一下。

“……”时溆微妙地想,总觉得自己的情绪被浪费了,“然后呢?你问出什么来了?”

成夏:“她说只是想这么做,因为她觉得你和我妈妈小时候一样可爱,所以也想一样地打扮一下你。”

时溆抽了抽眉头:“你没去问对吧?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吧?”

成夏否认道:“不,伯母就是那样说的。”成夏想了想,觉得在这种时候还能顺手给自己刷一个好感度,“我没说过,但是我觉得伯母说得挺对的,你真的可爱啊!”

成夏一心拍马屁,却拍到了马屁股上,时溆觉得成夏并不是在夸他,而是再调侃他,于是回嘴:“不不不,我觉得你比较可爱。”

“你可爱。”

“你可爱!”

“你可爱!!”

……

顾思茗端着早餐从时溆桌边路过,听到他与电话那头宛如神经病般的对话,诡异地沉默了一会,然后打招呼问:“这是……女朋友?”

时溆:“……”他刚刚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有人经过。

尴尬了,他该说什么好。

顾思茗看他半天没回答,才皱眉问:“难道不是吗?”那时溆刚才那腻了吧唧的对话是跟谁说的?

时溆打个哈哈:“这个,算是吧。”然后他小声对成夏说句待会儿聊,就挂了电话。

顾思茗随意点了个头,想着时溆这个反应可耐人寻味了,不过她也不是八卦的人,于是也跳过了这个话题,不再继续问下去。

下午,时溆待在房间里继续跟成夏煲电话粥,顾思茗就没时溆那么心大,不把竞赛结果看在眼里了,她今天一整天都站在大堂里,想看看能不能正好碰上投资人路过,然后再了解一下她的方案到底有没有可能被买下——虽然她知道这样没什么用,但她也抵不住内心的焦躁,这两天的等待对她而言就像软刀子割肉,她既想投资人尽早给她一个结果,又怕结果给得太早她连挽回都无法挽回。

顾思茗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在她快靠在大堂沙发上睡着的时候,终于见到投资人昨晚帮他收拾残局的助理徐徐走来。

酒醒的投资人一点也不像昨天那么二,他穿得正经极了,说话也带着庄重——由此可见他家里人让他出来做代表大约也不是脑子进海洋,顶多是脑子进小溪。

顾思茗向投资人还有助理打了个招呼,她昨晚想了很久,根据昨晚醉酒后投资人的表现,猜到他估计不喜欢太拐弯抹角的风格,反而对直白的比较有好感,于是她就没打算旁敲侧击,而是直接问:“x先生,我能了解一下您比较倾向于选择哪个方案吗?”

投资人被她叫住以后就非常绅士地住了脚,然后抬头望向顾思茗。

果然投资人一点也没露出不悦的神情——顾思茗看到这终于松下一口气,然后准备认真听投资人说一些隐晦的暗示,没想到……

投资人慢条斯理地说:“我记得你,你是瀚海中学的选手吧,你可以向你的老师报喜了,你们学校的两人都是我们最……”

顾思茗:“……”她仿佛被当头砸了一棒——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位投资人说不喜欢拐弯抹角就不喜欢拐弯抹角,连自己都是这么耿直。

眼看投资人就要把最终结果都说出来了,助理先生终于忍不住扯了扯他家少爷的衣袖,重重地咳了一声,投资人才不耐烦地看他一眼,然后闭了嘴。

助理内心是如何五彩斑斓就不赘述了,反正顾思茗硬生生从他仍然带着职业微笑的脸上看出了心累……

“顾同学,这个其实我们内部已经有评定了,再来问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助理正帮他家大少爷圆场,就感觉自己的衣袖也被扯了两下,他余光一瞥,发现大少爷一脸不高兴,然后眉头皱着皱着,嘴巴又张开了。

助理:“!”少爷我求你别说了!

助理先生难得大着胆子拉住投资人的袖子,想打断他的话,大少爷却根本没听到他内心的呼唤,他拽回自己的袖子,整了整袖口,然后微微昂起头,对顾思茗道:“我觉得你和你们学校那个男同学的方案都挺有意思的。”

助理收起了尔康手,再也憋不出笑了,他放弃了挣扎:呵呵,在谈成之前把候选人的名单告诉了候选人……他下次再跟大少爷出来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助理的表情变化很丰富,可是此时顾思茗已经没什么心思去看了,她礼貌地向两人道谢时,脑子里全都是一种近乎梦想成真的梦幻感,她一路带着兴奋,走路都几乎是飘的,回到房间以后才终于想起来投资人刚刚说出的话的全部含义——他最后会在自己和时溆之间选择是吗?

顾思茗这才有些从不可置信的狂喜中清醒过来,心再次提了起来。她很清楚自己的方案在一般投资人眼中的劣势,哪怕这次的投资人看起来好像更看好她,可投资人也不是完全不喜欢时溆的方案的。

所以她梦想的事还是有些悬。

今天晚上比赛的最终结果就要出来了,顾思茗的方案得奖可能性很大,这本应是她最关心的事,可她现在心思却已经全然移到投资方案上面了。

顾思茗想着,只要这一次,她的方案能被买下,她就能读大学了,就能……真正改变家里的情况了。

——

投资人果然很中意顾思茗和时溆的方案,因为他第二天就分别跟他们两人都谈了一些东西。

时溆平时总顶着时君昊的威压,做个报告什么的,对这种路数也是熟得很,他跟投资人谈得很成功,之前投资人是觉得这个学生大方得体,不卑不亢,给他的感觉就特别好。

顾思茗在外面看时溆满脸从容,扯着笑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时溆点头说还好,然后又跟顾思茗互相说了几句谦虚的话就回房间了。

顾思茗就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在助理出来叫她的时候才慢慢走进屋里。投资人对学生们的方案都熟悉得差不多了,现在主要就是问答,顾思茗没什么经验,只好谨慎地答,说得模凌两可一些,力求不出错,结果她却看见那个本来就不怎么会掩饰自己情绪的投资人听着她的回答渐渐皱起了眉,顾思茗这才一惊,想起投资人比较喜欢直爽的回答,她这样求稳的答案,怕是戳了错处。

她赶紧在接下来的问答中补救了几句,气氛也渐渐放松下来,投资人终于舒展了眉头,可也始终没有露出过满意地神色。

顾思茗想起时溆出门时那副从容地样子,心已经渐渐沉到了谷底,她越想补救,越想投资人对她印象深刻,脑袋就越空,越想不出什么聪明话。

终于在投资人结束问答,想照例跟她话话家常时,她说道:“时溆同学应该不会留多久,他女朋友还等他回去呢。”

投资人顿时感兴趣地挑眉:“哦?他还有女朋友?”

顾思茗在说出那些话以后,自己也是一惊,想不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可看着投资人感兴趣的样子,她突然就想到了投资人喝醉的那天嘴里说的话——“整天和美女约会,一看就不学好”,她忽然把已经到嘴边的“不知道”咽了下去,转而说:“我不清楚,他在学校里很多女孩子喜欢,几个女神都跟他关系特别好,大家都在猜他女朋友究竟是哪个呢。”

这句话好似真的戳到了投资人的哪根神经,他的脸有些沉下来,提着声调意味不明道:“他很受女生欢迎啊?”

顾思茗越说越顺:“是啊,我们学校论坛上可多他的高楼了……”

投资人状似感兴趣地问:“你们学校论坛在哪儿?我挺好奇的,能给我个网址吗?”

“当然。”

助理在旁边一脸懵逼,想着这祖宗是又要干什么,明明谈一下方案就行了,他是怎么发展到要跟人家小姑娘要学校论坛的???

助理先生有种不好的预感。

——

顾思茗接到“由于某些原因,投资商买断结果延迟公布”的消息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老师说以前从没有这样的情况,估计是这次投资人又(……)出什么问题了吧。

但是顾思茗却隐约感觉是她说的话起作用了,她不清楚她的感觉是不是对的,但万一是对的……

宣布比赛最终名次的那天,时溆正坐在台下,这次的创意比赛人才辈出,他的方案长于市场方面的优势,却在创意上不够突出,所以他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无缘这次冠军了,不过即使如此,他身边的老师也还是自豪极了,因为这次比赛的第一名是顾思茗。

这次比赛瀚海中学两个人闯入决赛,其中还有一个得了第一,这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时溆在台下鼓掌,他看着顾思茗接受获奖证书以后,就走下了台,再次坐到瀚海中学的区域,可是整个人却没有多少夺冠的欣喜激动,而是无处不透露出一些心不在焉的味道,时溆向她道了恭喜,顾思茗也只回了一个微笑加点头。

时溆有些疑惑,她这是怎么了?不过他跟顾思茗也没有多少交情,所以也就没去问一句。时溆没投入太多心思到顾思茗身上,也就没有发现,顾思茗一直到比赛结束,回程的路上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

成夏刚解决最后一节课上数学老师布置的随堂考,章罄就挤进他旁边,开始问他今天份儿的试题——最近这些天时溆都在外省比赛,他也不用急着回家了,每天通知陈叔晚点来接他就行。

章罄把题目给成夏,让他埋头苦想之后,就自己上网刷学校论坛了,这是她最近难得的消遣。

成夏越写越不平衡,伸手捅了章罄两下:“你就在这玩手机?把难题都交给我?”

章罄挥开成夏的手,理直气壮:“我想过了,但怎么也想不出来,要不你先写着,我看到好玩的跟你分享一下?”

“……”成夏继续埋头写,“免了。”

章罄乐得成夏不叫她,坐在椅子上一只脚勾着桌腿摇摇晃晃地把椅子转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她划着屏幕,看着几小时前才开出的一个帖子,摇摇头感慨道:“你看时溆的人气是越来越高了,这八卦贴越来越多了。”

成夏不理他,学校论坛就是这尿性,他的帖子数也不比时溆差,这根本没什么好惊讶的。

成夏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他拿起来看,正巧有两条信息发到他手机上。

第66章:章罄的表白教程

一条是时溆的,写着他明天就能回来了,另一条则是来自何婶的。


何婶他们家农家乐的生意前几年就越做越大,在市里开了一家规模挺大的店,何婶这个从来跟不上年轻人节奏的老人也有了闲钱研究手机,不过由于儿时受教育程度不高,所以打字对她来说还是偏困难的,她现在发给成夏的正是一条语音信息。


成夏看见来自何婶的短信也愣了一下,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他上次玩现实版解密游戏上瘾的时候,一心想查父母以前的事,就好奇心爆棚地去问了何婶以前的事。


何婶一家原本跟他关系都很不错,可这么些年时间也把感情冲淡了不少,只有逢年过节依然保留来往,可看着成夏长大的何婶对他还是很亲,所以成夏问“我爸妈什么时候离婚”,何婶还很认真地回想了。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可她惦念着成夏,这些天一直有帮他留意这回事,一想起来就给成夏发信息。


成夏有些不好意思,当初是他先找何婶问,结果现在自己却忘记了,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太不靠谱了。他打算听完语音就跟何婶道个谢,然后跟她说明自己已经不用了,却没想到听完这个录音后,他又一次改变了想法。


“小夏啊,我记得你爸妈之前都好好的,就是人不知为啥出去了两三个月,然后就是你爸一个人回来了,你妈跟你都不见了,那时候你才刚出生没多久……”


成夏听完了何婶的语音以后,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这终于跟那张全家福对上了!


所以说他父母是在去老房子住了一段时间以后才离的婚?因为王昊酒醉后不知道念叨过多少次,说成以柔嫌贫爱富,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在生活困苦的时候离婚的,可其实他们分手的时候日子过得并不困难?


成夏心里想着事,最后一道难题怎么也想不出来,看得章罄啧啧称奇,说大神也终于有做不出压轴题的一天了。


章罄是边刷手机边感慨的,头还低着看手机,一看就没多少真情实感。


这家伙,不跟他一起写作业就罢了,连落井下石都这么不用心……成夏没好气地给了她脑瓜子一个响嘭,眼看陈叔就要来了,他收拾东西就准备走。


章罄这才从手机上艰难地把眼睛移开:“啊?你要走了?那我这道题怎么办?”


成夏提着书包压在肩上,背对章罄挥了挥手:“看命吧,我今天估计算不出来了。”因为他又要回家倒腾他爸妈的事了。


唉,他怎么就听了何婶那通语音呢?一听完他这又要被勾得翻照片了。


——成夏兴奋着如是想到。


所以当时溆回到家以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仍然捧着一大堆照片的成夏。


时溆从成夏那里听完了所有的故事简述,直接把他手里的照片都抽过来了,赶他仿佛在赶孩子:“这种事你直接问你爸爸吧,别在这玩这些东西了啊,写作业去。”


闲着无聊没事干的成夏小小声嘟囔:“我都不知道我爸在哪儿,怎么问他……”


听见成夏的话,时溆疑惑道:“什么叫你不知道你爸在哪儿?你没他联系电话吗?”


成夏理所当然道:“我跟他关系又不好,当然不会留他电话……话说回来,他有电话吗?”怎么感觉他小时候从没见王昊用过?


时溆想了半晌,才总结说:“所以你从那年清明拉上我陪你搬东西以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你爸了?”


成夏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不愿意提小时候的事了,相反,面对时溆他总是能很放松地吐出小时候的那些黑泥:“不只是从那以后,我是来到家里以后就没见过他没联系过他了。那时候特别讨厌他,不想见他,后面他搬走,我也见不了了。”


时溆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同时沉默了一段时间,时溆才出声打破沉默:“你想见见你爸吗?”


成夏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还是不想。成夏一时想不出回答,只能推开话题:“没什么区别吧,反正我都见不到。”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话题越推越开:“就是可惜了我想知道那么多事情都没办法。本来可以问他好多东西,他在游戏里绝对是关键nρc啊,现在没办法知道了抓心挠肺的……”


时溆戳了戳成夏的脸,惊得成夏往后一倒,差点把床边的转椅给靠倒了。时溆赶忙捞了一把:“你干嘛反应那么大?”


意识到自己又做了蠢事的成夏闭紧嘴巴不出声,时溆却一点都不饶人——他想起来成夏是因为自己突然戳了他的脸才反应过度的,这让他不由想起自己那个夜晚的猜测,蠢蠢欲动地靠近了成夏,试探道:“你很怕我碰你?”


成夏原本想像往常一样维持着冷静淡定回复他“不怕”,但是突然记起自己是准备在时溆回来之后试探他来着的,所以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个挑衅的语气:“你不怕我碰你吗?”


时溆和成夏双目相对,两人这回都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成夏有些紧张地抓了一把被子,时溆却突然莞尔笑道:“我当然不怕,我喜欢你碰我。”


我擦!


成夏脑内激动得在放烟花!


——这是暗示吧是暗示吧是暗示吧?不是暗示怎么会说得这么暧昧?


成夏想开口说点什么回击,张开口却又硬生生地噎住了——他没什么经验,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直接把窗户纸捅破?还是再试探一下?毕竟只有这么一句话实在听得他心里没底,万一时溆不是那个意思就死定了。


成夏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时溆只好先开口说话:“你爸爸的问题……如果你想找他我可以帮你的,你先想想吧。”


时溆说完就走出了房间,留下成夏一个人在懵逼。

他为什么又把话题转回去了?刚刚气氛都要爆炸了结果他就跟我说王昊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不承认之前说的“喜欢”了吗……


成夏把自己团进被子滚了两圈,最后决定还是场外求助吧,他特别需要章罄。


而另一边,时溆也是百爪挠心。


成夏想不明白时溆最后突然转变话题是什么意思,实际上他就是跟成夏一样的意思啊——那句近乎告白的话出来了,结果对方没有一点表示,他也很方啊!


万一成夏对他没有这个意思,却想通了自己那句骚话的含义,以后不得尴尬死?时溆眼看情况不妙就赶紧想方法补救,捞回自己在作死边缘试探的脚尖,想继续温水煮青蛙计划。


时溆比成夏更惨,他还没有一个能诉说少男心事的狗头军师,只能自己受折磨,搞得他都有点后悔一直瞒着祁边戎了,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个脑子,说不定到时候就有用……等等?祁边戎的脑子能当成多大的算?别是减重的吧……


时溆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歇了这个心思比较好,总觉得以祁边戎的智商情商,根本就挤不出好想法。


在时溆回来以后,章罄就不能那么愉悦地整天蹭成夏的作业了,因为时溆每天都要和成夏一起回家,成夏这个重色轻友的又不想时溆多等,就干脆把每天蹭学霸蹭难题的章罄赶走了。


章罄:“……人性呢?一边压榨我为你想办法,一边还赶我走??”


“这不是时溆不喜欢你吗?你也不想听见他一见面就怼你吧?所以不让你们见面是多棒的主意。而且,”成夏在教室外给章罄递了一整叠复习资料,强调说,“我还把资料都给你整理了一份,对你够好了。”


章罄收到意外的礼物,自然是喜不自胜,眼睛发亮地接过,姿态鬼祟得活像在跟成夏分享黄色资料:“原谅你了。”


成夏看着终于哄好了这位大师,才催她:“我的承诺兑现了,你的呢?想好我要怎么做了吗?”上次莫名被时溆说了“喜欢”又莫名被转移话题后,成夏就找了章罄来救急,结果她一听就沉默,说需要思考时间,可一直思考到现在也没出半点建设性意见。


一说到这个章罄就没法欢快了,她本来就是恋爱小白,一点也没比成夏好多少,让她想什么好的告白方法……打死她也想不出。不过她觉得她应该比成夏这个更白痴的要在行得多,章罄颇为得意地想着:毕竟我发现了成夏和时溆之间的双箭头——这是他们两个人都没发现的事!


章罄严肃地咳了一声,自信地说:“小事一桩,我早想到了,你应该和他一起去看电影。”


“……”成夏怀疑自己耳朵不行了,“你说啥?”


章罄肯定道:“对啊,告白前一定要把对方哄高兴了,陪他吃陪他玩陪他做一切快乐的事——这样才有成功地可能!”


成夏再傻都知道这是正常男女情侣的约会套路,感觉受到了欺骗:“不可能,我跟他又不是一般情况,而是……你懂的,这一照搬准得玩完。”


“绝对不会。”章罄很有自信,她几乎能确定时溆也喜欢成夏,其实只要成夏告白了,时溆就不大可能会拒绝他。


如果真是她走眼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时溆不喜欢成夏的话,就根本不会有耐心陪成夏玩那么多次,这样成夏也不会傻乎乎地去表白了。


完美——章罄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第67章:谣言四起

成夏将信将疑,有些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跟着这家伙的建议走……

然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同学。能叫你们班的时溆出来一下吗?”

成夏回头,正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揪着另一个男生的衣领,边大力地拖他往前走,边笑意盈盈地和自己说话。

成夏、章罄:“……”

感觉到了杀气。

成夏:“同学,你是要……”跟时溆打架吗?

女孩仍然在笑,笑得渗人极了:“不用管那么多,你叫他出来就行了。”

成夏点头,默默转身叫了时溆出来。

女孩周身即将搞事的气场越发强大,成夏悄摸摸地问时溆:“你惹她了?”

时溆才写作业写到一半就被叫出来,也是一脸懵逼:“我都不认识她。”

章罄像背后灵一样跟在他俩身后:“我知道她,她是你绯闻对象,三班的唐婉。”

章罄的“你”字指代不清,成夏和时溆都听不出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不过这并不妨碍这两人同时炸了:“谁的绯闻?”

“时溆的呀,他的绯闻最近爆炸,盖了好几十楼了,成夏你那还没有上十的绯闻数量怎么跟人家比……”章罄谈起论坛上的事可来劲儿了,眼看就要张嘴叭叭叭一大堆八卦,幸好在这个关头被人打住了。

唐婉听到了章罄的话,整个人都阴沉下来,她强势打断了章罄的话:“我跟时溆没有关系!”

她还特意重音强调了一把“没有”二字。

时溆:“……”他知道没关系啊,他都不认识这个唐婉!问题是这种事干嘛来找他??还有盖楼是怎么回事?还有五十多个楼??

唐婉揪着那个男生的衣领,超凶地吼道:“看到没有!我找他对峙了!我们没有关系!”

男生全程都是懵逼状态,他支支吾吾、委委屈屈地重复着:“看到了看到了……”

唐婉微笑着继续问:“所以别整天给我瞎传流言,说什么我不做你女朋友只是因为我虚荣,爱抱校园偶像的大腿了懂吗?”

“最后说一遍,我不做你女朋友只是因为你特么太恶心了!”

一口气把自己心头想骂的话都吐出来以后,唐婉觉得自己舒服多了,她长舒一口气,松开男生的衣领,挥手说:“从哪儿来会哪儿去。”然后才顶着满面真心的笑容对时溆,“抱歉,麻烦你出来一趟了。”

时溆算是看出来了,自己遭的这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他其实挺郁闷的,但面对人家女孩子真心的道歉他也不能说话太难听,于是只能违心地强笑:“没事。”

时溆心塞地转过身,却听见成夏噗嗤笑了一声。

“……”时溆扣着成夏的肩膀,认真道,“别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惹我好吗?你也是校园偶像啊。”

成夏听到“校园偶像”这个羞耻的词整个人都不大好了,他抖了抖,反驳时溆:“别拉上我,我可是过气了,比不上你这个能开出五十栋绯闻楼的人。”

两人同时忽略了章罄,并肩向班内走去,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一拍趴在窗口的小脑袋,眼巴巴地扒着窗框看八卦。

时溆大步走过去,对着一排脑袋挨个敲了个遍,笑骂:“转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看什么热闹啊。”

被敲的一个男生贱贱地笑了两声,调侃道:“别说了,我们都懂的。”然后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往时溆那边瞟了一记。

成夏在一边看得想笑:“悠着点,班长的八卦是你们想看就能看的吗?”

一阵笑闹过后,这个小风波在成夏看来也就算是过去了,可是世事难料,这个在成夏看来荒唐可笑的八卦竟然在学校里逐渐传播开来,变得人尽皆知。

——

校园论坛上的几十栋绯闻楼竟然在这种时候被挪到了明面上。以那次唐婉来找时溆对峙的事为重点,学校的八卦开始越传越疯魔——这下已经不是在学校论坛暗搓搓讨论的事了,而是彻底变成了大家口耳相传的舆论攻势。

最先发现事情不对的还是章罄,她还是在学校论坛上发现的。

学校论坛上盖绯闻楼的顺序一般都是——匿版里有人八卦绯闻和cp——火了以后来大家来实名版开贴子圈地自萌,可是现在论坛上有关时溆的八卦楼已经全部变成“为什么时溆有那么多绯闻”这样的纯讨论贴了,可以看出里面有很多没上过论坛的新人,在帖子里讨论得热火朝天,一点也不知道论坛里的八卦绯闻实际上几乎都是胡扯的。

章罄注意到并告诉成夏的时候,成夏已经连陪着时溆在教学楼里走都能感受到一些异样的目光了。

成夏周身的气压全程低着,他本来就讨厌外人把自己当猴子来看的目光,成为焦点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躁,反倒是时溆没什么反应,他仿佛周围人都不存在,还能淡定地跟成夏说笑——虽然这时候成夏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成夏一直心不在焉,时溆也不是看不出来,不过他是真的没把这次闹得这么大的绯闻当回事,身为舆论中心甚至还有些小兴奋——看看成夏这副气炸的样子,他真的有一种喜欢的人为自己着急生气的满足感。

不过成夏心情要是总这么不美丽就不太好了,时溆身为当事人——也可以说是受害人,还安慰了成夏好久,才让他心情好些。

然而成夏还没好多久,老师又来拆台。

时溆正跟成夏谈着“人生在世,遇事淡定”的人生道理时,陈笑竟然从背后悄悄接近他俩,让后咳了一声,吓他俩一跳以后说:“时溆?跟我来一趟,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成夏被这突然窜出来的声音吓得毛都炸了一圈,停顿几秒脑子才能正常思考:“老师你是因为学校里面传的那个……”

陈笑点头,无奈道:“快来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同学都看不到的时间。”

时溆还没说话,成夏就再次抢答:“我也要去。”

陈笑挑眉:“你去干嘛?这也没你什么事。”

成夏闷了几天,好不容易能跟一个人——还是在学校有些小权威的老师说明这次流言的憋屈,当然不放过,他看陈笑有些不想让他跟着去办公室的倾向,干脆就在这个地方爆豆子一样全说了:“老师这次传的那些真不是时溆的错,是论坛上……”

陈笑一看成夏一副铁了心要把事情全说出来的样子,也怕了他了,对他示意道:“行了别在这说,你也跟过来吧。”

成夏忙点头,正为这事高兴呢,就听到了时溆的闷笑声,他突然有种“皇上不来太监急”的恨铁不成钢,咬牙问时溆:“你笑什么?”

时溆很快收敛了笑容,高深莫测道:“我高兴啊。”

时溆心想我当然是为了你帮我说话而高兴啊,他心里美滋滋地呼噜了一把成夏的头毛:“别说了,我们快赶上去。”

成夏虽然还是挺不解的,但也随口应了一声哦,然后拉着时溆赶上陈笑。

时溆感受着握着自己那双手,掌心处的温热,仿佛沿着血脉一路攀爬到心口。

他不自觉地笑着,看着成夏被他揉乱了的头发,想着成夏怎么能那么可爱呢,可爱得让他忍不住现在就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成夏在办公室根本藏不住话,就把他知道的学校论坛上的八卦是怎样阴差阳错发展到现实——这一系列的乌龙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最后,成夏总结:“所以,老师你不觉得学校应该先解决一下学校论坛上一堆人乱传谣言的问题吗?”

陈笑捧着茶,边品边听,听完了才发表意见:“所以说时溆的确没早恋?”

“……”成夏一下就卡壳了,他默默想着,时溆现在是没早恋,但我已经做好了拉他一起早恋的准备,这样没什么错吧……

好在这个时候,一直被成夏护在后面的时溆终于出声了,他肯定地对老师说:“没有,我跟那些女生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都不认识她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成夏觉得时溆好像是刻意避开了“有没有早恋”这个问题,专注于“跟那些绯闻对象都没有任何接触”。

成夏瞥了时溆一眼,补充说:“对啊,而且老师你不觉得要让女生在我和时溆之间选都会选我吗?明显我比较帅啊。”

成夏的话成功让陈笑被茶呛住了,连时溆本来感动的情绪都瞬间泄了,他不可思议地对成夏说:“喂,你要点脸。”

成夏一脸理所当然:“我说的实话。”

陈笑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哭笑不得地冲成夏挥挥手:“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时溆没问题就行了,这样就能跟那些老师交代了。”

陈笑想想也觉得时溆的确是倒霉了些,安抚他说:“你放心,很快学校就会平息这件事,不要因为这事影响了学业还有心情。”

时溆本来就没有多在意这件事,听陈笑说完,也很爽快地回答:“我懂的。”

——

虽然陈笑保证了学校很快会处理,可学校里的学生不知道这件事,他们还沉浸在忙碌的学习生活中难得的爆炸八卦不可自拔,也开始玩起“道路以目”——这个“道路以目”可不是有怒不敢言的那种,而是用“你懂的”的眼神传递八卦,这种暗中交流的感觉更俱快感嘛。

有了陈笑的承诺,成夏终于对这种眼神不那么暴躁了,可是学校里那群人就像掐着他的爆点戳一般,很快又出了一件事,这件事终于让成夏彻底恼火了。

第68章:爆发

这件小事的起因是被牵涉进绯闻的女生之一受不了周围人的异样目光,终于站出来像唐婉一样声明跟时溆没有关系,不过倒是没有当初唐婉那么激动直接过来找时溆,而是直接在课间被调侃的时候怼了回去。

这事有一就有二,这些被牵扯进绯闻的女生也很委屈,她们来学校是来上学的,不是被当成猴围观的,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她们在这个时候又怎么能忍住不爆发呢?于是很快就有更多被牵扯进绯闻的女生声明自己跟时溆没关系。

本来成夏以为女生主动澄清以后,舆论会渐渐平息下来,没想到论坛上有些人反而蹦跶得更欢了,转眼就把枪头全对准了时溆,开始了狂欢。

舆论倾向很快就从“时溆与多名女生有联系”变成了“大家快看这个渣男被所有女生撇清关系啦!”

成夏现在已经不看论坛了,越看他就越想上去实名撕逼,不过看看成山的作业,他还是忍了这个想法,不断给自己洗脑这不值得!

反正等学校一出面这些人都得玩完。

成夏觉得自己很淡定,他准备坐等那些人被老师拉去批评——如果他没有在班上听到同班男生竟然也在嘲笑时溆的话。

班会课结束,时溆被陈笑就在办公室交代事情,成夏则被陈笑调去办公室抱了一叠试卷回来发给班上的同学当作业,他刚走近第四组前排,就隐约听见几个男生聚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小声说着什么。

“……肯定有,要不然怎么会跟那么多女生有绯闻。”

“别说是因为大家跟风啊,我经常在论坛混的,可知道这家伙在这次事之前就有五十多个绯闻楼。”

“嚯!那么厉害?”

成夏现在对这件事很敏感,他仔细听,很快就听清了他们的谈话,这不就是在讨论时溆那件事吗?

成夏回头瞟了一眼,发现说得最大声,在里面充当流言传播员的正是平时嘴巴最大,最爱八卦的男生,赵勇。成夏之前就因为他乱传时溆和顾思茗的八卦而对他印象不佳,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又来作死。

赵勇嗤笑一声:“可不是,他要是清白的,能有这么多八卦吗?”

成夏听得攥紧了手中的试卷边角。

“这回不过是闹太大让你们都知道了,要不然他肯定还装着好人。”

成夏忍不住在心中嗤笑,说得好像自己亲眼看过——哪来的这么大能耐!他放下手中的试卷,向赵勇走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这次的事,谁知道时大班长竟然会这么恶心……啊!你干什么!”

赵勇说到一半,成夏已经听不下去了,已经走到了赵勇面前,一把揪过赵勇的衣领,冷笑:“接下来你还想说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怎么就不想想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这群闲着没事干整天在论坛上瞎嚷嚷的人弄出来的呢?”

成夏真没有白跟着时溆锻炼,他只凭一只手就把赵勇扯了两三步举到身前,这个动作幅度实在太大了,周围的同学都惊呼出声,愣在当场。

赵勇大庭广众下被成夏扯着衣领平移好几步,大失颜面,刚在朋友面前装过逼结果下一秒被成夏当头一啷当锤下,这个转变让他脸都气红了,当下就恼羞成怒道:“本来就是!不是他自己喜欢乱搞,怎么会有那么多绯闻八卦!”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流言你们不知道吗?因为有你们这些人!”成夏被赵勇的回答气笑了,“我特么也有好几栋八卦楼啊,你是不是也要说我乱搞?全校但凡表演过点节目出点名的人就有楼啊,你要不要也说他们乱搞?!”

眼看着成夏说话越来越狠,语气也越来越暴躁,周边呆住的同学终于回神,准备劝架了。一个高壮的男生先把成夏截住,强行把成夏和赵勇分开了,赵勇一逃脱成夏的钳制,很快就溜到一边,成夏也觉出了自己这种行为太不理智了——先动手意味着赵勇可以直接跟老师告状。

成夏很快松手,退后几步以免自己再因为情绪激动做出抓人这样的事,他沉声问:“到底是他们本身不清楚还是你们这些传八卦流言的人不清楚?”

赵勇涨红了脸:“又不是只有我说这些,全校现在都在说!你有本事找其他人啊?成夏你是当他狗腿当习惯了吧,整天帮他说话!”

成夏听了赵勇的说辞,直接笑出了声:“全校都在说难道就对了吗?大家都在做的错事就不是错事了?看来你是真的很以此为荣是吗?因为知道流言一多,就没人能指责你了——法不责众让你很得意啊?”

成夏突然笑出声让气氛缓和了一些,虽然他说的话依旧有火药味,可笑容在大家看来依然具有它的友好意味。

刚刚被成夏的气场压得有些不敢出声的赵勇这时候又雄起了,他鼓着胆子又开始叫嚷:“你又怎么知道我们说的是错的呢?时溆他万一就是这样的人,那我们说的就不叫谣言,而叫告诉大家真相……”

“放屁!”成夏语带嘲讽,他咬字清晰,每个字都说得异常用力,听起来有种格外厚重的味道,“连‘万一’这种词都能用来形容真相——那我们每个人不是都要绯闻缠身了!‘万一时溆是这样的人,你们说的就成了真相’?那你告诉我,你的依据是什么?”

“你看到时溆每天跟不同女生眉来眼去了?你看到时溆跟那么多女生有交往了?你还能知道他们之间交情有多深吗?你开天眼都看不出来的事——你有什么脸说这是真相!”

成夏喊出的大概是他平生所用的最大的声音了,一连串的问句之下,哪怕是班上最活泼的学生也没再敢出声,一时之间班上寂静得如同无人在场。

成夏说着那一大长串的话,血液仿佛都沸腾了,叫嚣着要喷发、要战斗,最终他却深深喘了口气,轻声道:“时溆是什么样的人,外班的人不知道,我们班的人也不知道吗?”

班上寂静无声。

几秒之后,坐在角落的于晓燕突然站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时溆不是那样的人。”

冲上脑袋的血液冲得成夏意识有些不太清晰,他听到于晓燕的话也没有反应,而是半低着头平复自己的呼吸。

第二个人站起来了,是体育委员董浩,他说:“我也知道,时溆每次出活动的时候总是出力最多的,他每次都是我们五个班干里面最晚走的。”

班上的同学开始陆陆续续地起立,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班上没人愿意报长跑,所以每年都是时溆一个人接了1000米和1500米长跑。”

“时溆每次考试都会带很多2B铅笔,就是怕我们忘了带没法填选择题,我上次忘带就是他给了我笔……”

“还有……”

班上站起来的学生从零星几个,到一大片,最后整个教室几乎都是站立的人。

成夏听着他们一个个地说起时溆做的那些事,大大小小都有,大到临场忘带准考证,时溆紧急联系班主任,小到每天都要汇总的点名册,时溆好像真的把班长做成了老母鸡,连成夏都没有想到他会对班长这个职务这么上心,做得这么认真。

听着听着,成夏觉得自己血液上涌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点,连眼前都模糊了一整片。

教室前门有人在鼓掌,成夏抹了一把眼睛就赶忙抬头,努力从糊成花玻璃的视野中辨认那是什么人。

成夏的眼睛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半天也没法恢复正常,只能靠听觉辨别那个人的声音。

“成夏说得很对,我想相比起谣言,大家更应该相信的事自己的亲身经历。我知道现在学校风气有些歪,大家一夜之间就对一些胡扯的八卦特别感兴趣,大家在这时候更要做好自己,如果随波逐流,听风就是雨地成了流言传播者,那怎么对得起我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这声音……是陈笑,陈老师。

陈笑的身影现在在成夏的视野中只留下一片黑色的色块,他看着那片色块走上讲台,侃侃谈着,俨然就是要再开一次班会。

成夏愣愣地盯着陈笑不出声,突然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肩膀,宽厚的手掌带着自己熟悉的温度。

时溆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着,带着一种难言的温柔:“我们回座位。”

成夏感觉时溆牵住自己的手坐到了熟悉的座位上。他长叹一口气:“我没想到你这么在意这件事……”

成夏渐渐缓过神来,本来时溆如此亲密的动作应该能让他脸红一把的,可在刚才那么激烈的血液上涌之后,成夏感觉自己的力气好像都被耗空了,根本没那个精力再来一次“血液冲上脸颊”。

他抬起手臂,用手肘搓揉了几下眼睛,很快脸上就干净了,再不见一点泪痕,然后闷声说着:“我一直都很在意。”只有你自己不当回事。

时溆把成夏的脸转得正对自己,固定住了成夏因为感觉不自在而老是想动的脑袋,认真地看着成夏刚刚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它们漂亮得仿佛在阳光下发着光的琥珀。

“对不起,以后只要是你在意的事,我都会放在心上,不会再让你像今天一样一个人操心了。”

第69章:古怪

成夏拿着复习资料躺在沙发上,却是半天都不翻一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沙发另一头的时溆发呆,把时溆盯得从觉得有些小兴奋转换到毛骨悚然,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话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创意比赛最后的投资名单出来了,我的方案没被选中。”

“啊……”成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时溆在说什么东西,又呆滞了一会儿才回神,接过话题问,“那是谁被选中了?”

“顾思茗。”

说完之后,客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成夏现在不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时溆了,他换成了隔一会儿瞟一眼。时溆哭笑不得——成夏是以为自己感受不到他的眼神吗?

成夏今天这么反常当然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章罄在知道那天成夏为时溆大打出手的全过程以后,十分肯定地跟他说:“我觉得你不需要委婉了,少年,面对时溆请你直接上。”

成夏沉默半晌后,问她:“……比如?”

章罄恨铁不成钢地敲他脑门,说比如直接告白。

成夏那时候也真的有些相信章罄的话——时溆也是对他有感觉的,要不然时溆不会做出那样暧昧的动作,说那样暧昧的话。所以成夏就采用了章罄的建议,想找个机会直接表白时溆。

理想很美好,现实就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了,成夏到准备告白的今天,才发现了自己身上难以察觉的一个缺点——怂!

他实在太怂了,明明已经计划良久,却迟迟说不出口。成夏已经计划过在放学走在路上时表白、两人同在卧房时表白、电话表白,甚至连被章罄鄙视死的情书表白都想象过——可仍然一个都没有实现。

成夏在表白这件事上表现得就是标准的“纸上谈兵”,理论知识很丰富,连告白地点以及该说的话都想好了,可就是开不了口,准备再多也白搭。

成夏发着呆把自己那几次说不出口的失败告白计划想了几遍,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直视着时溆:“时溆,我有话跟你说。”

时溆看了回去:“什么?”

“我……”成夏才吐出一个字,就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狂跳,仿佛回到了前几次的失败现场,“呃……我。”

时溆静静等了几秒,他看着成夏眼神开始不自觉地飘忽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一种预感,他觉得成夏要说的可能也正是自己期待的那句话。时溆喝了口水冷静冷静——他的心也开始跳了。

这边嘴巴又像被粘住张不开的成夏心脏狂跳不止,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可能都结结巴巴的了,于是果断换了一种告白方式,不自己说了,从对方那里入手:“你是不是……”

“小夏,小溆!”徐子雅突然从二楼卧房里出来,她只露了一个头,对他们俩说,“明晚带你们出去吃饭,记得要早点回来哦。”

看着成夏和时溆的目光都转到了自己这里,徐子雅确定两个孩子都听到她的话了,就很干脆地把门砰地一声关了。

……喜欢我?

成夏默默地把被徐子雅打断的话吞了回去——好了,这下他彻底不想说了。

突然被徐子雅插了一句话,时溆也有点萎,但他还是保留着期待,用和颜悦色地脸色、充满殷殷期盼的目光面对成夏,问他:“你想说什么?”

“……”成夏一时不敢面对时溆的眼神,他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作业还没写完,要先去写了哈哈哈……”

说完,成夏也不看被他甩在后面的时溆的脸色,几步快走赶紧回了房间。

成夏的作业早就写完了,但他回房间也不是没有事情做的,他在房间里主要是在研究学校的论坛。那次在班上跟赵勇撕逼的事,还是给了他一个灵感的,他突然想起来学校论坛都是一个学号注册一个ID,只要在实名版的论坛开了造谣楼,都可以通过ID找到他们的学号。

成夏打算把里面蹦跶得最欢,开了最多楼的ID都记下来,然后通过邮箱发给学校教导处——他不知道教导处的老师会不会管这些,但他决心要把这些人揪出来,既然敢在论坛上造谣污蔑别人,那就别怕给人知道。

成夏整理了学校里大部分的造谣楼之后,发现会无聊到主动造谣的果然还是少数,他目前只找到了三个一直在不同的楼里恶意污蔑时溆的ID,其余的同学纯粹是在看热闹。

做完这些以后,成夏看看时钟,发现都已经快九点了,原本他做完作业一直到九点的时间段都是要拿出来刷题或者玩编辑小程序的,可今天竟然全用来做整理ID这种无聊的事了——早恋是真的影响学习。

成夏揉了一把脸,感觉自己现在也不怎么想动了,他查论坛帖子查得眼睛累,根本不想再爬起来刷题。

算了,就这样吧……

成夏咸鱼瘫在床上,继续刷着学校论坛——这东西真是个杀时间的好物。

成夏整理完那些ID以后就把退出了实名版,他想去匿版论坛看看那些最先发起的八卦楼。

成夏本来是本着好奇的心去看看的,毕竟他已经把实名版的造谣ID都记下来了,他觉得在匿版的应该也就是这些,没想到他无意之中竟然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时溆的匿版八卦楼中有十多栋都是在这个月内涨起来的。

这个数据……太怪异了。

这么说吧,时溆是在上个月——也就是十月份月初的班班有歌声中出了名,他在那段时间才是八卦楼最钟爱的热点,本来在那之后应该顺滑递减,就像上个学期出名的成夏一样,他上个学期八卦楼数量爆炸,也有里二十楼左右,这个学期却已经渐渐删减得只剩下不到十栋。

然而时溆不一样,在班班有歌声之后,他的八卦楼数量就明明已经开始顺滑地下降,可在这个月,也就是十一月月中的时候突然就在三四天之内多了十多栋楼,而之后的几天大家对时溆的讨论度才开始正常上升——那十多栋突然多出来的楼就像是在一潭死水中突然炸响的炸弹一样既瞩目又突兀。

成夏眉头渐渐皱起来,他翻了半天还是没找到自己的电脑,于是又把时溆的笔记本抢过来用了,然后开始查着匿版论坛里的八卦楼,看着那一连串的日期,他嘀咕着敲键盘:“这不符合数据……”这根本不是自然的数据增长情况,反而像是——有人故意在带节奏造谣生事。

谁这么针对时溆?

时溆和成夏的日常生活高度重合,特别是在搬家以后,成夏和时溆都睡在同一间房同一张床了,可以说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同吃同住,同时时溆也不避讳成夏,有点什么事就喜欢跟成夏说,成夏对时溆的每一件事几乎都能知道得相当清楚,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时溆能得罪谁,让人家这么泼他脏水。

成夏没办法在匿版把人的ID给找出来,可是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让它过去,成夏又觉得惴惴不安——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来下一次?

成夏正想得入神,时溆却正好在这个时候进屋了,他看看成夏这个点了,身上穿的竟然还不是睡衣,问:“你还没洗澡吗?这都九点了。”

成夏被时溆叫回了神,这才发现自己忙活一晚上竟然忘记了洗澡,于是很快应一声,收拾换洗衣服奔向浴室。

成夏现在花洒下任水流冲刷着面颊,好久之后才抬起头来伸手抹去了脸庞上的水珠,此时浴室正对面的镜子已经被热腾腾的水汽晕得模糊不清了。成夏想着那个匿版ID的事,不自觉就停下了抹沐浴露的手,他很想把那个人的ID找出来,可是自己并没有相应的技术……也许他可以求助一下董舒苑?

对啊,董舒苑应该比他懂电脑的!

成夏想好了,很快就提速结束了自己的冲澡,出来以后他就抱着手机蹦到了床上,然后窝在黑乎乎的被窝里给董舒苑发消息。

没发多久,成夏就被时溆揪了出来:“你头发还没吹,不能睡,会头痛的。”

成夏懒懒地喊了声知道了,就被时溆揪去吹头发了,边吹他就边跟时溆说完了他整理论坛ID,还发现那个匿名ID的事。

时溆挑眉:“所以这是有人搞我?”

成夏点头,问他:“如果舒苑真帮我找到了他的ID,你准备怎么办?”

时溆想了想:“都行吧,如果你也想交给老师,这个就让我自己来交吧,这样师出有名些。”毕竟利用电脑技术查ID这件事就有点不光彩,如果让成夏来做,老师对他的印象不会好的,如果让时溆自己来,老师念在他这次是最大受害人的缘由,也会更谅解时溆一些。

“对了,”时溆突然想到自己刚刚接到的那通电话,对成夏说,“我确定了你爸爸所在的城市。”

成夏吹干了头发,正顶着满头毛茸茸钻被窝,结果听到这句话,动作瞬间停滞了几秒,然后才默默躺进被窝,没有说话。

时溆也躺下了,他侧着身撑住头,问成夏:“你想见他吗?我这边的人传来的消息是他人在B市的疗养院,我们过年的时候可以顺便去看他。”

“我……”成夏犹豫不决。

时溆想起自己在和成夏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问过他的“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后得到的回答却是“他很不像父亲”,还有成夏提了那么多次他跟他父亲关系不好,不由放轻了声音问:“你是不想见他吗?”

成夏听到这又蹙起了眉,他并没有不想见王昊,他只是,只是……

成夏舔舔嘴唇,说:“我不知道,我就是太久没见他了可能有点不想改变现在的样子,还有,我可能有点怕……”

怕什么呢?成夏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留在记忆里的王昊可能是最好的模样,一旦见面,他也不清楚记忆力那份还算美好的记忆会受到怎样的冲击。

成夏沉浸自己的思绪没多久,就被时溆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时溆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一直在你身边,没什么可怕的。”

成夏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时溆恐怕误会了自己说的这个“怕”的含义,他有些想笑,可心中一片柔软,最终还是选择憋住笑意来维护时溆的脸面。

成夏抿住嘴唇,压下弯起的唇角,却压不住声音里透露的欣悦:“好啊,你陪我。”

第70章:幕后黑手?

董舒苑非常给力,查到的不仅有那位幕后黑手实名版的ID,还直接关联到了他的学号——最终查出的人是成夏和时溆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董舒苑查错了的人,顾思茗。

董舒苑甚至发了一整份顾思茗的ID在学校论坛上的活跃记录,成夏在电脑上接收到了以后就直接打开查看。顾思茗的实名版ID名称是“品茗常思”,而匿版ID则有七八个,发造谣帖子的楼主马甲有“空格键”“流氓兔”“句号”……等等不同的好几个,光看名称根本想不到那是有联系的人。

顾思茗之前的论坛记录都很正常,她连跟帖都不怎么跟,顶多是在上面问一些买学习教材之类的事,可是在十一月月中的时候就像被人盗号了一样,一连发了好多造谣八卦楼。

而且这还真的挺像盗号的,因为在顾思茗狂发谣言的那段时间里,她的IP登录地址并不在A市,反而在千里之外的G市。

时溆一进房就看见成夏抱着自己的电脑,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他表情一瞬间有些僵,问道:“你怎么用我电脑啊?”

成夏以前用时溆电脑都是不打招呼直接就用的,时溆也默许他这样,所以除了做什么特殊的事(比如储存时溆女装照)时会心虚,其他时候他一点都不慌张。成夏头也不抬道:“我找不到我电脑,你是不是上次比赛完还没还我?”

“好像是没还你……不对,”时溆差点被成夏带跑话题,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电脑里的东西,有些急切地走了两步,“你别!”

可是他说道一半自己就先卡住了,把嘴巴又闭上,看着成夏。

成夏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只能问:“呃,怎么?不能用吗……”明明之前他都可以随便拿随便用的……莫名不爽。

时溆却没再喊停成夏,而是突然微笑:“不,没关系,你用吧。”

“……”成夏看着时溆笑得诡异的时溆,正摸着键盘的手下意识抖了抖,干笑几声,“算了,我不用了。”

时溆依然大度笑着:“没事,你继续用吧。”说完还递给了成夏一个鼓励的眼神。

直到时溆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成夏脑海中都浮现着时溆那诡异的笑颜,最后还是成夏做了一番“反正时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心里建设才顽强地继续敲起了键盘。

经过时溆这一打岔,成夏也终于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许久的事——他把时溆的女装照放在电脑上忘记删了!

之前他为了方便把时溆不同时期的女装照整理成相册,然后整理着整理着就忘记把那些相册删除了!

成夏紧张地打开本地文件,想着幸好他隐藏了相册,不然就危险了……

不过他上一次是把相册放进哪个硬盘了?是C盘还是D盘?成夏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决定不想了,直接勾选了“属性”里的“显示隐藏文件”,把所有隐藏文件都显示了出来,然后一个盘一个盘地找。

成夏找了C盘D盘都没找到,只好再次点进了“图片”文件夹,这次总算找到了!

只不过……成夏看着他存储的“时溆”文件夹旁边还立着一个“成夏”为名字的文件夹,两个文件夹排排坐,看起来异常和谐——这是什么?

成夏的手控制着鼠标,看着“成夏”俩字蠢蠢欲动——这不是他弄出来的文件夹,那只可能是时溆的了,而且他之前看电脑文件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个文件夹,直到今天点击了“显示隐藏文件”才有这么个文件夹显现,说明它原本就是被隐藏起来的。

问题来了:时溆存了一个以成夏的名字命名的文件夹,还把它设置成了隐藏,这里面藏的会是什么呢?

成夏想想自己存储的命名为“时溆”的文件夹,觉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的心脏突然加大了跳动速度,它沉闷地在胸腔中振动,成夏甚至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能感觉这种振动。

成夏不再犹豫,他的直觉促使他直接点了下去。

鼠标双击,文件夹打开了。

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个小文件夹,都用数字标好了,从15开始,一直记载到18。

成夏点进15文件夹,看到的便是自己的照片,层层叠叠一刷望不到尽头,有自己在看书的、睡觉的、跑步的……全都是他的身影,只是除了睡颜照之外,他从没有一次正脸对过镜头——因为这些照片都是偷拍的。

16,17,18的文件夹也是如此,大量的照片挤满了文件夹,甚至让文件打开的速度延迟了好几秒。

每一个年龄对应着一个文件夹,成夏看到18文件夹里的最新照片正是自己在“班班有歌声”上弹古琴的古装扮相。

那时的成夏白袍抱琴,乌发若瀑布流水般倾泻而下,他没有看着镜头,而是倾侧着脸不知看着谁,黑暗的演练室中唯一的一道光束将他照耀得不似凡人。

成夏回想着章罄曾说的他肯定喜欢你啊,又想起时溆对他的多次亲昵,还有曾经被自己认为是开玩笑的那句“我喜欢你碰我。”

他觉得,自己就要忍不住脸上的傻笑了……

“砰——”时溆开门走出浴室。

成夏条件反射地将自己的表情收拾好,然后右手没有一点颤抖地、无比冷静地关上了本地文件。

时溆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诡异:“电脑用完了吗?”

成夏摇头,面色平静:“没有,再等会。”

时溆脸上笑意微减,他凝视着成夏看了好几秒,发现他的表情竟然真的没有什么异样,没有震惊,没有别扭,就是平常的样子。

时溆无比失望地将目光收了回去:“哦,那你继续。”

成夏淡定点头,看着时溆出了房门,一片空白的大脑才回过神来:好险,差点被时溆发现……嗯?

等等,他发现了不是正好吗?反正她们都喜欢对方——那就没什么好藏了啊!

成夏第一次感觉自己这种随机应变的下意识淡定不太好了,这可是浪费了一个直接告白的机会!

——

成夏懊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再等或者再创造一个告白的机会——告白当然是要好好计划的,不然直接冲上去问“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也太尴尬了。

于是成夏又去找了他的狗头军师章罄想要共商要事。

然而天不遂人愿,平时课间都老老实实呆在位置上的章罄今天竟然被老师叫走了,以至于成夏扑了个空。

看到章罄的位置上没人,成夏失望地走出了章罄的教室,正要下楼会自己班,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个人——顾思茗。

顾思茗并不知晓成夏的从论坛中发现的事,所以她对成夏的态度并没有一点异常,而是冲他点了点头——毕竟她找过时溆很长时间,跟成夏也算混成了点头之交。

成夏想到自己查造谣ID结果查出了顾思茗,就没那么友好了,他直接皱了皱眉,往后退一步远离了顾思茗。

顾思茗看见成夏的动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她不是喜欢倒贴的人,成夏很明显对自己反感,那她也没准备倒贴上去。顾思茗转过头,打算当作没看见成夏,直接走人。

成夏看着顾思茗若无其事的脸,又想到董舒苑调查出来的ID,心中倏地燃起一层小火苗,然后才想起她那段时间诡异的IP登录地址——顾思茗有可能是无辜的,她也许是被盗号了。

这么想着的成夏又有些懊恼自己刚刚明显的排斥举动,于是主动拉住了顾思茗,开口问道:“能等一下吗?请问你知道‘空格键’和‘流氓兔’吗?”

这么问的指代性很明显了,成夏原本以为自己会收获一个来自顾思茗的茫然眼神,却没相当感受到的却是他抓住的那只手骤然紧绷的肌肉。成夏猛地抬头,直视顾思茗,正好看见了那个女孩眼中难得的慌乱——这慌乱只维持了一瞬,然后就消失在了那双明眸深处。

顾思茗用恰到好处的茫然目光回望成夏:“你在说什么?”

可惜太晚了,相比顾思茗现在的茫然,她刚刚一闪而过的慌乱更让成夏印象深刻,成夏抓紧了顾思茗的手不肯放——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只手上的脉搏跳动得何等快速。

成夏一字一顿,问道:“匿名论坛上是你对吧?”

顾思茗的面部表情与她的脉搏反应截然相反,她脉搏跳动得有多么迅速,脸上就有多么淡定,她依然是一副一头雾水的模样:“你在说什么?”

顾思茗尝试着抽了抽手,却始终没能挣脱成夏的紧扣,于是直接对成夏说:“同学能放开我吗?我要走了。”

成夏松开了她,面上没有半分波动,深深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去了。

终于确定了顾思茗不无辜,成夏总算是能不带任何愧疚地将那份调查出的名单匿名发给教务处了——尽管时溆说过他可以以受害者的身份直接将这些资料交给学校,可是谁又能保证老师那边不会觉得时溆太不懂事了呢?

以防万一,成夏当然要完完全全地把时溆摘出来。

然而当成夏把资料发给教务处邮箱之后,成夏就发现——顾思茗在论坛上发的所有匿名帖子都被删除了……

成夏翻帖子翻得都愣住了,话说如果顾思茗把帖子删了之后,教务处的老师还会不嫌麻烦地去找帖子未删前的记录吗?

成夏想着这些可能性就忍不住暴躁了——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了,更多的可能是教务处直接把顾思茗这个人给排出名单,专门找另外几个人开刀。

成夏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强行给自己灌了好几杯冰水降火,自我安慰:好歹这次是匿名发过去的,也不会让老师对时溆有坏印象,就算没有伤敌,但也没有伤己,就……这样吧……

淡定。

成夏又喝了一口冰水,然后颠颠儿地回房找时溆了。

时溆听见开门声,一回头就看见成夏垂头丧气地把顾思茗的事全说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这是在撒娇?!

成夏看着时溆呆住不说话,又拍了两下被子,长叹:“唉,好心塞……”

时溆有点小骚动,手痒地揉了揉成夏的头发:“今晚出去吃大餐高兴一下。”

成夏顺势蹭了一把时溆的手,然后才笑眯眯地应:“好。”

第71章:又见王昊

几天后,教导主任在升旗仪式上郑重地批评了这次的舆论事件,做了一次好长好长的演讲,成夏觉得自己都要被十二月的阳光晒傻的时候,教导主任才终于公布了这一次的处分名单。

那个处分名单上不仅有成夏匿名报上去的几个,还有一两个成夏根本不认识的,据说是像赵勇一样,胆子大到在现实中四处传播谣言结果被老师抓了。

在网上胡乱造谣的人都收到了处分,现实中的那几个由于没有像在网上那样用心险恶得太明显,于是只得了一个警告——唯独顾思茗,她没有被提起过。

成夏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所以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仍然有些不平。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办法,其实学校能这么认真地看待这件事,抓了这几个传谣的人,就已经很难得了。

成夏一堵心,就变着法儿地去时溆那里要福利,这周周末时溆净被成夏拉出去玩了,自从时君昊和徐子雅常回家之后,他们就难得有从前那样的二人周末了,这次久违的逃脱家长眼睛的感觉,让两个人都欢快得不行。

不过这周一过,他们很快就要迎接期末分班考了,于是两个准高三生又只能苦逼地围着试卷课本团团转。

期末考前,成夏已经彻底把课本给扔了,最后一个晚上他已经准备彻底地放飞自己,让自己一晚上睡足八个小时,然后第二天精力充沛地迎接期末考——考完就可以过春节的期末考!

而时溆就没有那么潇洒了,他对知识的掌握程度没有成夏那么高,必须在考前巩固一边考点才能安心。

时溆开着灯背书,躺在床上的成夏在一旁有时溆挑灯夜读的情况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睡着的,于是也只能闭着眼睛等睡意来袭。

成夏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响太明显了,时溆没一会就被这动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时溆坐在窗边的长桌上写着题,床头的台灯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灯光是暖黄色的,不仅照亮了雪白的作业纸上的一个个字符,也照亮了不远处成夏半掩在被子里的脸颊。

柔和的灯光像是在光滑的皮肤上涂了一层釉,静静地在昏暗的角落占着一抹人气儿。不过很快这份静谧就被打破了,因为成夏又抓了抓脸,开始翻身了,他一转身,直接把后脑勺对准了时溆。

时溆又一次随着成夏翻滚的声响回头,觉得自己再读下去估计也不能好了——不止是因为成夏的舒适实在太“扰乱军心”,更是因为他心里还藏着一件事。

时溆扔下纸和笔,快速收拾书包,然后直接趴到了床上。

“成夏……”

成夏一直闭着眼睛,已经有模模糊糊的睡意了,听到时溆的声音也只是小声地应着:“嗯?”

“我已经找到你爸爸了,我们春节一起去?”

成夏突然就清醒了,他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透过昏黄的床头灯看着时溆。时溆脸上的表情他太熟悉了,这是他很认真很认真地在请求认可的表情。

“我们一起去,我见过你妈妈,现在也想见见你爸爸,好吗?”

成夏想,自己还能说什么呢,这家伙一来就是三连击。他觉得自己忍不住想微笑,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顺便给了时溆回答:“好啊,我们一起。”

——

B市,大年初三。

过年期间,大街上的店铺大多都关着门,店员店主都回家享受一年一度的春节了,零星几间还开张着的门里,生意也比平日萧条许多。

寒风呼啸,成夏呼出一口气,看着它瞬间变成白雾,然后被风吹散在空中。

时溆转身对他指了指街对面的一间疗养院,说道:“就是这里。”

成夏点头,和时溆一同走了进去。

疗养院的名字很土,就叫“阳光”,不过里面的环境倒是很不错,看起来就像是要花不少钱才能进来的。

看样子时君昊当年给了王昊不少钱,说不定还为他牵了线,不然他是连有种地方叫疗养院都不知道。

成夏和时溆在门口填报了访客信息,却得知还需要得到里头被访人的同意才能进得去。

成夏:“我们估计要白跑一趟了。”

时溆怀疑地问:“不至于吧?好歹你们父子都好几年没见了。”就算以前关系不好,五年过去矛盾也都淡了。

成夏耸耸肩,他觉得王昊倒不一定是对他有所不满,只不过纯粹觉得浪费时间。毕竟现在想想,当年的王昊和成以柔离婚以后,一个人吃喝玩乐过得也挺爽快,突然被塞了一个小孩还出于人道主义不能不养,也是很心塞了。

不过出乎成夏意料的是,几分钟以后,门口的接线员小姐姐竟然过来跟他们说:“王先生同意见你们了,两位请跟我来。”

时溆瞥了成夏一眼:“不是说我们会空手而归吗?”

成夏:“……我说的估计!估计!”

另一边成夏自己也在疑惑着,因为据他对王昊的了解,他应该是不耐烦再见自己这个儿子的,怎么现在这么好说话?难不成几年不见转性了?

这会儿成夏还不知道,随口说的一句话,还真让他猜对了。

当他走进王昊住的院子里,看到他正在慢悠悠地修剪一株不知名植物的叶子的时候,只能沉默。

时溆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王昊的老年人日常,然后说了一句公道话:“你爸看起来挺好的。”

成夏:“……这不是我认识的他。”

背后传来的动静终于让王昊有了反应,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成夏几遍,然后才闲闲地说:“来了啊。”

王昊一开口就打破了岁月静好的假象,然后他拖拖拉拉地起身,踢踢踏踏地趿着拖鞋走来,一股子痞气随着他流畅地一连串动作自然而然地透露出来。

成夏向时溆叫屈:“你看这才是我熟悉的画风!”虽然相比以前也多了不少不紧不慢的味道就是了……

王昊溜溜达达好半天才走到成夏面前。他现在生活好了,面上都红润几分,说话慢悠悠的,和成夏印象里的那筒炮仗相比大相径庭:“还以为你不会想见我呢。”

成夏微皱了皱眉:“也……没有那么夸张。”

然后两人就像冷场了,气氛顿时懂得像冷藏室一样。

时溆现在成夏身后很尴尬,只能捅了成夏一记:快找话题啊!

成夏瞪了他一眼:我也想啊!但是找不到啊!

最后还是王昊啜了一口茶,然后打破了沉默:“你找我是有啥事儿?”

成夏:“……”其实是时溆让我来的。

见成夏不回答,王昊也不急,他换了个问题:“你身边这孩子是?”

成夏回头看时溆一眼,心想终于有一道我会答的问题了:“算是我哥吧。”

“时家的孩子啊……”王昊一下就听出了成夏话里的意思,他突然就不问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成夏,反而转头问时溆,“你跟这小子关系不错?”

时溆回答:“我们感情很好。”

“唉,”王昊随手拨弄了一下水杯里的茶叶,“这小子都不肯说到底咋回事,你知道……”

“我怎么不肯说了?那只是在组织语言好吗?”成夏边说边在心里吐槽着,而且你声音那么大声就专门说给我听的吧!

不过哪怕知道王昊是故意的,成夏在面对他时还是戒不了这种随时想怼的心情。

“那你组织好了没有?小时候都没见你说话还要组织啥语言的……”

成夏不客气地打断他:“每次都是吵架当然不过脑子随口就来。”

“嘿!你这小子!”王昊一听有点来劲儿,眉头挑着挑着就有种要跟成夏再大战三百回合的感觉,结果被成夏一手拦着了。

成夏现在力气可大了,上次能拽着衣领提起赵勇,现在挡着王昊自然不在话下:“你等会儿!我翻翻手机……”

是的,成夏想出的唯一一个能当作来找王昊的理由就是他前段时间玩解谜游戏走火入魔的然后玩起真人解密游戏的时候,发现的那件奇怪的事情。

“这个地方你去过吗?”成夏把手机中的照片展示给王昊看,那正是他们正在住的那栋风格古旧的老房子。

王昊把脸凑到手机前,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个鬼来:“没印象……”

成夏皱眉:“不对,你再看看,肯定有。”成夏又划了几张照片,直接找到了那张全家福给王昊看。

“嗯?”王昊把手机拿了过来,“这是我和你妈以前住过的一栋大房子。”

“对对对,我就想问这个,你们那时候怎么会住在这栋房子里?”

王昊把照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喝了口茶,慢慢地摩挲着屏幕:“是你妈以前一个朋友,在她住院生你的时候找到她了,然后她就把你妈接回去住了,顺便把我捎上了。”

成夏忍不住要吐槽的欲望:“你不是当初贼牛逼地拉着我妈私奔吗?竟然还有脸蹭她朋友的住处?”

王昊理直气壮:“我只是不爽她爹妈,对她朋友一点意见也没有,她朋友不就是我朋友吗?真朋友就应该在人困难的时候两肋插刀!”

“两肋插刀不是这么用的……”

“咳,”时溆悄悄戳了成夏一把,然后对他做口型,“你跑题了。”

时溆听着他们的对话都有些想笑,他发现成夏跟他爸说话的时候嘴上真是没把门的,一不注意好像都要随着他爸飚脏话了。

第72章:游乐场

被时溆提醒的成夏眨了眨眼,然后对一脸“我要跟你吵架”表情的王昊说:“我不说了,你继续。”

王昊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才继续说:“别打断我的话!然后我们就住到那大房子里,后面也在那里离婚了。”

“……”成夏眉尾抽筋似的跳,“为什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妈妈嫌贫爱富吗?她在住小破屋的时候不跟你离婚,和你一起住大房子的时候跟你离婚——这也叫嫌贫爱富?”

王昊想到当年的事,却是暗暗地瞥了时溆一眼,然后把成夏给抓了过来,一点也不掩饰自己说话不想被外人(时溆)听见的心情。

“我不想离婚的……是她说我跟别的女人好,每天硬吵着要跟我离——你说这不是故意找借口来事儿吗?”

成夏听到这么个离婚理由,第一反应就是:“你没出轨吗?”

他怀疑的眼神分分钟都要戳在王昊身上了,王昊再傻也不会看不出来,他气得连声音都大了:“我是那么混账的人吗?你妈那时候还坐月子呢,我出去找别人那还是人吗?!”

被可以排斥在外只好在窗边欣赏风景的时溆边看窗外,边竖着耳朵听,听着听着就有些想喷笑,他真的太好奇成夏都很他爸说什么了!

成夏:“……”这是想说悄悄话的样子?

最后在成夏的催促下,王昊终于丢掉了那些冗长的情绪描述,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了。

总的来说,就是成以柔坐月子的时候突然变得疑神疑鬼,每天旁敲侧击地问王昊去哪儿,成天都在怀疑王昊出轨了。而没有出轨的王昊就很委屈,他那暴脾气就直接跟成以柔吵起来了,吵着吵着不知怎么就离婚了。王昊觉得成以柔莫名其妙,认为她肯定是过上了好日子就不想跟自己回小破屋过穷日子了,所以一定要跟自己吵吵着离婚,还顺便给自己扣一个出轨的大帽子!

成夏:……可以可以,这波推理非常有王昊特色了。

王昊看成夏一脸糟心地看着他,直接面子上就挂不住了:“你那啥眼神啊?是你妈诬陷我懂不懂?”

成夏:“我觉得相比起你的阴谋论,她更像是产后抑郁了,你不在她产后抑郁的时候陪着她,反而跟她对着吵还把婚给离了??”

王昊一脸烦躁:“产后啥玩意儿?她整天疑神疑鬼还怪我不好吗?”

成夏看着王昊,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深恨的王昊的一句“名言”:你是我儿子,老子教育小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当初自己认为这是他在狡辩,把家暴这件事从黑的说成白的。可是现在他觉得,王昊当年估计就是这么认为的,王昊觉得自己打孩子不过教训一下,不能理解成夏干嘛为这点小事整天敌视他;他也不能理解成以柔为什么一生完孩子就疑神疑鬼,跟个疯子一样……

“算了,不跟你说了。”成夏在心里补充,跟你说多了迟早要气死!

成夏想走,王昊也没挽留。他留了疗养院这边的座机,方便以后联系王昊,然后就跟时溆走了出去。

成夏在路上和时溆并排走着,王昊和成以柔离婚的原因让他觉得可笑又憋得慌,走了一会儿,他直接叫停了时溆,问:“我们先不回去吧,找个地方玩怎么样?”

“行,你想去哪?”

“人多的地方。”

……于是成夏又跟时溆去游乐园疯玩了一天。

B市的游乐园和A市的游乐园相比,多了很多惊险刺激的项目,两人玩得要尽兴多了。

就是有一点不好。

过山车……貌似有些……太刺激了……

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成夏一直揉着脖子,时溆买了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斜坐在长椅上,顺便把头搁在左边扶手上了。

“……你这干嘛呢?”

成夏调整着脖子上的角度,目不斜视直视前方:“坐过山车把脖子扭了。”

“……”

“往右扭了,我左转调整一下。”

“……”时溆一脸想笑的表情,“需要帮忙吗?”

“不。”

成夏在长椅上躺尸了好几分钟,全凭时溆手把手的喂水才解决了体内一氧化二氢过少的问题,期间时溆几乎是每隔几十秒就要来一句:“要帮忙吗?我会按摩哦。”

“要帮忙吗?我可以当支架的。”

“要帮忙吗?我……”

成夏:“你可以闭嘴了。”

成夏艰难地转头,默默地盯着时溆的嘴巴,看得时溆终于安静了一分钟,然后成夏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的嘴巴——又、张、开、了!

有完没完?

成夏恼羞成怒地抓着时溆的脖子往下拉,直直地贴着自己的脸,超凶地说:“你!有完没完?”

时溆无辜地眨了眨眼,说:“我只是想跟你说,我饿了想去买点吃的。”

时溆一开口,热乎乎的白气就随着他说话的语调接触到了成夏的嘴唇。

“……”成夏默默红了脸,背后是椅背,他退无可退,只能把时溆推出去。可是时溆竟然纹丝不动!

成夏:卧槽这个距离不退我真亲上去就问你怕不怕!

很显然,时溆是不怕的,因为他直接就做了。

时溆往前挪了一小步,寒冬里被冻得冰冰凉凉的嘴唇就这样贴在了同样冰冷的成夏唇畔。

宛若蜻蜓点水,时溆一触即离,成夏还没感觉啥滋味儿呢,时溆已经收回来了。

然后成夏就一脸懵逼地看着时溆若无其事地起立,仿佛啥事都没发生一样地说:“想去哪儿吃饭?刚看到那里有一家……”

“……”妈的这个混蛋,故意的吧!

成夏牙痒痒的,想咬人!

他出手把渐渐走远的时溆又拽了回来,一拉一推把他压到了椅子上,直接把自己的嘴巴覆了上去。

成夏也不懂得要怎么亲人,只能像吸着果冻一样凭感觉吻着,时溆到这时候也不装淡定了,他像中午露出马脚的大尾巴狼,迎着成夏的唇齿——同样地凭感觉上了!

两个没有经验的人一杠上就格外惨烈,虽然两个都没那么尖利的牙,能把对方咬出血来,可摩擦过度了也是嘶啦啦地疼。

两人摩擦到快不能呼吸了才各退一步,放开对方。

成夏根本不用摸脉搏、摸心口,就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得要炸掉的频率了,他觉得自己不是因为被时溆堵住嘴巴不能呼吸,纯粹是因为心跳快到不能工作了,才会有这种窒息感。

时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把成夏扯到了椅子上坐着,这时候才想起来看看周围——周围人挺少的,但也不是没有,方才肯定有人看到了他们不顾场合的亲热。

不过没关系,看到就看到,没有人能把他们怎么样。

时溆自己想着,忍不住笑了,不行了,他现在实在是太狂了,好像直接从动漫里蹦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中二病啊!

成夏看着无故笑得打颤的时溆,无语道:“你有病啊。”

时溆:“我没有,你脖子才有病呢。”

哦对,他的脖子!成夏扭着脖颈转了转,发现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别扭的错位感了,估计是刚刚亲吻姿势太反人类,于是以毒攻毒自己好了。成夏连忙怼了时溆一句:“我脖子没毛病,还是你的脑子更有病吧!”

时溆意味深长地看他:“难道是亲亲抱抱治好的?”

成夏:“……”某种程度上来说好像的确是。

时溆凑到成夏面前:“那要不要再来一遍?”

时溆眉眼间都带着一种千年难见的眼巴巴的感觉,看得成夏不知不觉地就大笑起来:“不要,你滚!”

“一起滚吧,滚去吃饭……”

“你自己滚,我走着去。”

时溆牵着成夏的手,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他们站起来,打打闹闹地向前走去。

……

——

高二下学期,瀚海正式开始了高考复习。

分完班还没有熟悉新同学的准高三生们一下就忙碌起来。每天七点在班上做英语听力、早读,直到第一节课的任课老师提着一大叠的空白试卷来到班里,一节“充实”的课讲完后,留下一张卷子当作业,然后第二门课的老师又提着一叠卷子赶来……高考六门课,一天就有六张卷子,写得人心烦气躁的。

顾思茗还被分进了一班,成夏想到这儿就更烦躁了。

不过也有好事。上个学期末,在成夏辅导下最后蹬了一把腿,踩上重点一班准入线的章罄,这学期终于跟成夏时溆是同班了,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终于可以补习补得更方便一点了!

多亏了成夏寒假跟时溆说完了章罄当红娘的全部历史,时溆终于对章罄换了一个态度——从看见就不顺眼变成了高抬贵手放章罄一马,允许她在现场吃狗粮了。

章罄:……mmp,我并不想吃!

章罄很心累,她只是过来找人补个习,这是招谁惹谁了?不过好在她也不是唯一一个吃狗粮的,这不是还有祁边戎陪她共患难嘛~

祁边戎在上学期经过整整一个月的努力过后,终于……擦着重点班的最低分被刷下去了。

嗯,考前一个月临时抱佛脚,不被刷下去还想上天吗?

不过祁边戎那一个月的努力也是卓有成效的,毕竟他把自己留在了次重点班——没错,就是和一班共享一套教师资源的二班。

逆天改命失败的祁边戎在寒假就找成夏和时溆,一边打着电子游戏,一边好好哭诉了一场,在时溆耳朵都要起茧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初三曾经有的一个特权——享受两位学霸的专业辅导。

一次打电话不小心说漏嘴的成夏也被章罄缠着,磨来了一同补习的机会。

不过由于时君昊和徐子雅都在家里的缘故,这段时间的补习是没有办法在家里展开了,于是祁边戎热情地把他们三个都带到了自己家。

然后成夏和时溆就开启了疯狂虐狗模式。

第73章:捡羽毛球

祁边戎拿着作业本来问英语题,还没把本子递到成夏面前呢,就被时溆抢了过去。时溆一边翻着祁边戎的作业本,一边笑眯眯地补充:“英语怎么能拿来问成夏呢,他一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简而言之就是语法差。

成夏就很不满了,他小声反驳道:“我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不是全靠语感做题了!”他满心不爽地把要来找时溆问数学题的章罄截胡了,野心勃勃地妄图断了时溆的“客源”。

成夏学着时溆的样子说:“数学怎么可以找时溆呢?他解题思路一向死板,做压轴题能算死你。”

章罄:“……可我只是想来问一道普通大题而已。”

成夏闻言一愣,瞟了瞟题目,发现还真是一道如同的立体几何题,顿时就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嘟囔道:“别管是压轴题还是普通大题吧,反正我数学一向比他分儿高。”

章罄腹诽着,随便啦,我只是想要个解法而已,不管是哪位大佬,麻烦给她一个解题思路,不要专注明撕暗秀行不行……

时溆看到成夏那头吃瘪,竟然还懂得趁机为自己拉好感:“成夏你帮章罄看数学,祁边戎这儿的我来,这样你就不会忙不过来了。”

成夏虽然清楚时溆就是嘴上讨巧卖个乖,但是这些话听多了心里也舒服啊,于是便嗯了一声,满意地看题去了。

围观全程的章罄:……成夏你记不记得一开始是时溆先diss你英语不好的了?!

而一旁的祁边戎就是个啥都看不出来的傻白甜,还在帮腔:“对对,一人一个,效率高一点。”

章罄:气死,为什么感觉只有我受到了暴击?

不管怎么说,补习就在面上一片祥和的氛围中愉快地进行着。

补习一般是章罄和祁边戎提高水平的时间,时溆和成夏真正用作复习的方法是在上学期间大量地刷题。

瀚海高中到了高二下的时期,已经把高三的教科书给上完了,现在是真的没有新课,纯复习了。

第一轮复习就是由各科老师来讲课,把高一到高三的内容全都过一遍,补缺补漏,不过成夏和时溆在当初上课时就很认真,而且笔记也做得全,所以这一阶段就算自习也能完成得很好。所以他们就把上课时间都拿来刷题目了。

班上像他们这么做的不在少数,毕竟是重点高中重点班,班上的学生们都懂得哪种学习方法会更有利于自己,老师哪怕知道了这些学生在课上刷题也不会打断他们。

现在成夏选择先刷的都是学校发下的卷子,这些也都是老师精心选过的,对学生最有帮助的几套卷子。

为了尽快适应高考节奏,成夏跟时溆都按着手机秒表比赛做卷子,然后给对方批改算分,谁分低谁就课间跑下楼去小卖部买零食,总之就是要写得又快又好。

成夏之前习惯了考试时两个小时的时间,突然做卷子时间缩短半个小时,笔下失误率就节节攀升,到最后分数竟然还没有时溆高,导致他在开始的一个月几乎都是下楼跑腿的。

每当成夏气喘吁吁地跑上楼,看到时溆悠哉悠哉地改着错题,就牙痒痒的,偏偏时溆又自带怒气值侦查功能,一察觉到成夏怒气值要超标了,就又蹭上来卖乖:“你看,我帮你把这些笔误都改了,题目思路错误的只有这两道题,其他都是计算错误,只需要刷题,没必要再多关注……”

“……”成夏抹一把汗,一腔怒气不好发,只能说,“我谢谢你啊。”

时溆:“不客气。”

成夏长舒一口气,一边咬着小面包,一边又提笔奋战去了,他早晚得让时溆下楼帮他跑腿!

努力还是有用的,在成夏狂刷了一个月的试题以后,终于把两节课一张卷子的速度提升到了一节课加课间一张试卷。

速度一到位,成夏的分数就节节攀升,很快各科都全线超过了时溆——接着就到了成夏翻身做主人,使唤时溆跑腿的日子。

时溆养气功夫比成夏好多了,他每天被使唤也一点没生气,不过各种小动作可一点都少不了。

这节课间过后就是体育课,时溆被成夏指定去买了一罐汽水,他乖乖跑去买完,就一路上暗搓搓地边跑边摇汽水罐。

现在的体育老师已经在准备这个学期的体育测试了,高二一整个年段就是选择各种球类运动,然后再进行考试。成夏和时溆选的都是羽毛球,考试内容就是双人对打过三十轮。

现在时溆暂时缺席溜去买汽水,成夏就拿着羽毛球对墙练。墙是体育馆后边的墙,最近已经过了五月,天气热得不行,选了羽毛球的学生都喜欢在馆内练,一是因为体育馆内有网,各方面条件更接近考试时的,第二就是因为体育馆有顶,可以不用晒太阳。

不过成夏选的这面墙刚好是在体育馆的一棵大榕树下的,榕树年纪已经很大了,树桩估计都能拿去当小木桌,它头顶着一片葱茏的绿茵,枝干重叠着一层压着一层,把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在树冠下只有一层厚厚的阴影——最关键的是,外头有风啊!

成夏为自己的眼光点了个赞,然后没打几下,就又悲催了。

时溆找了半天终于找到成夏时,他正蹬着腿挥拍子,试图把自己扔到树杈上的羽毛球给捅下来。

时溆:“……你又做了什么?”

成夏:“相信我,这次真的是风先动的手!”

时溆:“……”

成夏这次真的非常无辜啊,他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好的打球场地,有树有风景还好,呆着可凉快了,就是忘了一点——打羽毛球时最好风要小。

风一大,小小的羽毛球就开始随着风漫天乱舞,最后终于卡在了树枝上不下来了。

这就很绝望。

成夏讲完了全过程,时溆只能沉默,并且放下汽水帮他一起捣鼓羽毛球。这羽毛球是从器材室借出来的,弄丢了赔钱倒是其次,主要是丢器材是得被扣德育分,并且粘贴名字在教学楼楼下的,要是真被贴出来才是丢死人了。

时溆握着羽毛球拍往上看了好几下,成夏在旁边转了次,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一个人的身高不够。要再搬个桌子过来。”

时溆抹了一把汗,皱眉:“太麻烦了吧……要不我背你试试?”

成夏右手遮着太阳往上望,下结论说:“背也不够,除非我坐你肩膀上。”

时溆笑了两声:“你要来吗?”

“别了,我怕你脖子断掉。”

成夏看了一会,迫不及待地拉时溆下来:“我有办法,我爬树上去,踩枝桠那里就能用球拍够到了!”

还没等时溆反应过来“爬树”这回事有多危险,成夏就直接抓着榕树须,三两步踏上树干,攀着最底下那根粗壮的树干了。

时溆差点没被他吓死:“你悠着点!这摔下来不是说笑的!”

成夏现在已经踩到了枝干上,听到时溆的话,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就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朝时溆伸手:“把球拍给我。”

说完以后,成夏等了几秒,然后用手在下面捞了两秒,结果却并没有他想要的球拍,倒是一抬头看到了一个惊吓——

“时溆你干什么!快下来!”成夏目瞪口呆地看着时溆抓着榕树须,然后要上不下地吊在了树枝上。

成夏简直太佩服时溆了,他是不折腾则已,一折腾就要搞个大的啊!这家伙还记得自己不会爬树吗?

时溆吊着树干晃晃荡荡,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会比成夏过分:“我一放手就踩到地面了,你才是需要快下来吧。”时溆的确是不会爬树,也没打算再往上爬,他一脚蹬在树干上,右手把羽毛球拍直接甩了出去,成夏看着那球拍旋转不知道多少圈以后直直撞上了卡着羽毛球的树杈,羽毛球被荡成波浪的树枝直接捅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以后,啪嗒一声落地。

成夏蹲在枝桠上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正准备夸时溆两句了,结果就听到已经落地的时溆尴尬地说:“呃……球拍好像挂在树上了。”

成夏:“……=_=”

时溆蠢蠢欲动想再上一次树:“要不我再来一次?用我自己的球拍扔?”

成夏呵了一声:“让后让两个都呆在上面吗?”说完,成夏就挪着步子往球拍那儿去了,他打算自力更生。

经过漫长(只有一米左右)的树枝行走之路,成夏终于把球拍给弄了下来,他看着乖乖巧巧躺在地上的两只球拍和一粒羽毛球,竟然有了一丝丝感动——这都磨蹭了快一节课了,终于结束了!

时溆摸着汽水罐身说:“这都不冰了,要不等会回班的时候再拐过去买一罐?”

“别了,我现在渴死了。”成夏说着拿起汽水罐就直接开瓶,然后一大股气沫喷出来,差点没浇他满身,“……时溆?!”

时溆这时候才一拍脑袋:“我才想起来,刚刚跑太快了,难怪会喷出来……”

“你给我过来!”成夏气笑了,抬手就想抹时溆满脸黏糊糊的汽水,时溆一看大事不妙,一跑了之,可惜成夏在后头穷追不舍,最后还是如愿地用爪子在时溆头上肆虐了一阵。

“好了,别闹了我错了!”时溆见着自己躲不过,嘴上就服软了,还顺便出卖了色相,用飞快的速度靠近成夏,然后唇对唇地轻轻碰了一下。

这比蜻蜓点水还轻的一下,指望着成夏身体有感觉那是妄想,不过成夏的心理却是的的确确地受了影响,动作肉眼可见地就僵了下来。

时溆原本是想等着成夏炸毛自动跑远,然后把这件小事给绕过去的,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却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成夏对他挑衅地笑了笑,然后抓着他衣领吻了回去。

一抹触之即逝的热度后,便是湿润温热的唇舌与自己相贴的触感,少了些许上次在游乐园的生涩啃咬,更多的是两人唇齿相交的柔和摸索。

第74章:请家长

这一吻时间很短,两人温热熨贴的相交不过三秒,可时溆却怔了好一会儿,恍惚间觉得唇上的触感依然在。

“你……”时溆嘴巴开开合合几次,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正当他觉得有点丢脸,想开玩笑转移话题的时候,成夏却一把拉着他走进了走廊下的楼梯间。

时溆奇怪地看着成夏,成夏会意,伸手指了指楼梯口,那里有一个人。

时溆伸出头看了看,很快就认出——这是顾思茗!

她站在楼梯口一直没有动,抱着一本书靠在墙上,好像在等着谁的样子,也不知道在那块地方站了多久。

成夏和时溆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成夏用气音问出了他们都想知道的那个问题:“她看到没有?”

时溆也没法回答。两人初时都有些慌,不过性格里偏理性的部分还是很快让他们恢复了冷静——不管顾思茗有没有看到,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了,他们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见招拆招。

而且这种事……一般人也不会大嘴巴地开口胡说吧?

“不过到论坛上打字传播倒是很有可能,毕竟那是有过前科的顾思茗。”成夏面无表情地想着,如果只是在网上那一点都不值得担心,因为前段时间学校刚批评过论坛造谣的事,学生们也学乖了,不再听风就是雨。

两人最终都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大动作,只是给自己做了一些心理准备,想着如果真有绯闻传出,那就表现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只要没有物证,他们打死不认谁都不能说他们有错。

然而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次对方还真有物证,两人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看着桌上的照片真的有一瞬间被惊到了。不过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把事情捅出来的人竟然不是他们以为的顾思茗,而是赵勇。

成夏看着桌上的照片,竟然有种诡异的平静,老师还没开口之前,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千百种狡辩的方法。照片上正是他们上体育课那条在走廊里蜻蜓点水那两下时凑在一起的情景,不过拍摄者的位置很明显比较远,画面也有一些模糊,只能看见两个人交错成一个黑点的脑袋。

这张照片是真的很暧昧,但是同时,因为技术方面的原因,成夏他们抵死不认也不是不行的。

陈笑轻咳一声,身后那些老师目光才收敛了一些:“成夏,时溆,你们知道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吗?”

陈笑作为被段长派来询问成夏和时溆的人,心里也挺为难的,其实老师近几年对学生早恋的问题已经很放松了,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很多老师对班上那些小情侣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时溆成夏他们不一样,他们的性别……太特殊了。

如果赵勇一开始就把照片交给陈笑,陈笑也不会直接把两个孩子叫到办公室,在所有老师的眼皮子底下问这些私事。可赵勇他是先把照片给了段长,段长年纪比较大,对这些事接受程度很低,眼底揉不得沙子,当下就很严肃地让班主任陈笑来查了。

时溆看了那张照片,然后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说道:“老师,我知道你大概的意思,但是……我真的不记得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成夏附和:“是啊。老师,这张照片……嗯,看得我好尴尬。”

赵勇说:“你们是想说照片是假的喽?”

时溆挑眉看他,瞎话张口就来:“我只知道,身为当事人之一,我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赵勇身为照片的贡献者,执着地跟在陈笑旁边,哼了一声:“照片都拍下来了,你们竟然还有的说?不觉得狡辩太没意思了吗?”

成夏瞥了他一眼,一点不掩饰对他的敌意:“我们不说话,难道任你瞎说?胡说一通,传播谣言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成夏带火气的话,当下就把赵勇点燃了,他怒道:“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被通报批评的造谣者?”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陈笑赶紧叫停:“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老师?好好说话。”

赵勇不跟成夏吵了,他直接对陈笑说:“老师,你别听他狡辩,照片不会是错的!”

成夏也转头对着陈笑:“老师,照片是可以错位的。”

赵勇急了:“老师!绝对没有人能错位成这样!”

成夏慢声细语:“老师……”

赵勇和成夏不对着吵了,可是他们一口一个老师地叫也让陈笑觉得脑仁儿挺疼的,陈笑扶额:“那个,老师觉得……”

成夏这回没停下听陈笑讲话,而是继续说道:“老师,我可以现场示范给你看。”

赵勇、陈笑两人都愣住了:“???”啥玩意儿?

成夏扭头对时溆使了使眼色。

时溆没进入状态,甚至根本不知道成夏要他做什么,就一脸懵逼地呆坐着。

就趁时溆没有任何反抗动作的这时,成夏一头朝时溆撞去,硬邦邦的额头擦着时溆的鼻子跟他的额头相贴,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时溆:“!!!”他鼻子要被撞塌了!

成夏撞完也觉得额头微疼,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你为什么一脸缓不过来的表情,我没用多大力啊?”

时溆委屈:“你用力再小,额头撞鼻子也是会疼的!”

“呃……”成夏心虚了,捧着时溆的脸,小心翼翼地点了点时溆的鼻子,“那你这样会疼吗?要不去医务室?”

最初那阵疼完之后,时溆就感觉好多了:“还行。不去医务室了吧,自己拿云南白药喷喷都比学校医务室管用……”

“咳咳!”眼看两人从一言不合碰脑袋到旁若无人秀关爱,陈笑不得不出声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了,“成夏,你这是干什么?”

成夏这才把注意力从时溆的鼻子上挪开,理所当然道:“我这就是向您证明,错位是非常有可能的,毕竟像刚刚那种撞头的动作,我们经常做。”

“……”陈笑干笑一声,“你们真有活力。”

一旁偷摸着分散注意力、盯着这一块看的老师们,眼瞅着这发展歪到天边,也是不知做什么反应是好。不过他们倒是都相信了那张照片很可能是错位拍摄的,毕竟这两名学生刚刚那以头碰头的动作从背后看,真的就像是在接吻。

陈笑哭笑不得地看着成夏以这种奇葩的方式自证清白,平息了这场闹剧,正准备挥手让两个孩子回教室,就被赵勇打断了。

赵勇是真的既委屈又暴躁,他是亲眼看着成夏和时溆两人接吻的,知道这张照片不是靠借位拍来的,当时成夏和时溆两人也的确不是在玩头人头互怼游戏,可怎么大家都信成夏不信他呢?!

赵勇咬牙说:“老师,照片不是错位,它是真的!”

见赵勇一脸憋屈,陈笑出声安抚,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早点跟段长交差:“赵勇啊,我知道你是亲手拍的照,所以才会这么相信照片。可是有时候照片真的是会骗人的……”

赵勇实在是不聪明,其实他要是直接寄匿名信给教务处,现在肯定还会有不少老师都会相信这张照片是真的,觉得成夏他们在故意装样子。可是在上次造谣时溆的事情中,赵勇给很多老师留下了一个喜欢传假消息的印象,如今赵勇本人的信用度大大拉低了这张照片的可信度,才会让很多老师一致认为赵勇又说假话了。

赵勇气得想骂人,可这是在办公室,他总不能对着老师骂,所以只好把脾气都压回去,死盯着照片出气。然后他突然发现了华点——

“老师,照片上还有顾思茗,你可以找她来作证啊!顾思茗在楼梯口,这个位置她一定看得到!”

赵勇也是病急乱投医,他实在不甘心时溆和成夏就这样被放过了,于是就死抓着顾思茗不放,却也不想想顾思茗为什么要帮他说话,毕竟外人来看顾思茗跟时溆挺熟,怎么都会支持时溆而不是他。

陈笑最后还是体谅了他的执着,去让人叫顾思茗来办公室了。陈笑叹口气,觉得赵勇可能是记恨成夏和时溆,所以才不肯放过他们,于是忍不住劝道:“大家都是同班同学,没必要争个你死我活的,顾思茗说完,你就别再纠结了,回去好好学习吧,啊!”

赵勇有苦难言,只憋着一口气等顾思茗给自己鸣冤。

成夏这时候还不忘上眼药:“不愧是谣言大王,连这么模糊的侧脸都能认出这是顾思茗。”

陈笑制止成夏:“行了,你也消停点。”

成夏听话地闭嘴,看似胸有成竹地坐着,实际心里已经变成一片深海,沉沉的摸不着底了——顾思茗曾经上网开楼造谣时溆,现在老师让她来给自己和时溆作证,这不是搞笑吗?

她百分百站赵勇。

陈笑出门泡茶了,赵勇站门口等着迎接顾思茗,成夏终于可以跟时溆说悄悄话,可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押上了断头台,铡刀停在半空,只等着刽子手一声令下,他命就要没了。

老师等会儿发现赵勇是对的会怎么办呢?

叫家长吗?伯父伯母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当初不该把自己带到家里……

赵勇站在门口还抽空瞪了成夏一眼,成夏撇过头不看他。

赵勇气得够呛,可成夏却没心情去管赵勇了,他心里的恐慌突然泛滥成灾——前段时间的喜悦掩盖了他的理智,他现在才想起来,他跟时溆的暗地交往一直都是建立在伯父伯母不知道的基础上的,那么脆弱,只要伯父伯母的任何一句话,好像就能彻底断掉。

“成夏?”时溆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成夏扬着声调嗯了一声,没敢用现在这种嗓音开口说话——黏黏糊糊的,他自己听着都恶心。

成夏这样子看起来有些冷淡,可时溆却一点没在意,他把成夏骤然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轻声说道:“别怕,我们会很好的。”

成夏轻微地点了几下头,心口一阵阵的失重感却并没有停止,他甚至开始觉得心脏在无规律地紧缩着,再次感觉到了多年前看见王昊被截肢时的那种茫然。

就算知道了,伯父伯母好像也不能怎么做……可能会让他们中的一个转学,然后完全隔开他们?也可能只是一直冷处理,逼他们自己放弃?

最严重也不过是把自己送回王昊身边吧?他快成年了,有手有脚也能自己赚钱,怎么着也比小时候要好多了。

……就是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时溆这样的人每天陪他一起上学放学写作业了。

成夏揉了揉眼睛,一片黑暗过后,视线骤然一清,女孩子窈窕的身影向他靠近,耳边是陈笑老师的声音。

“思茗,今天找你来是想说……”

第75章:和解

陈笑没有把事情全说一遍,而是直接把照片给顾思茗看一遍,然后问她有没有看到那天成夏和时溆在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顾思茗看了几眼照片就笑了,然后开口道:“我记得,那天体育课,他们在在走廊上说着说着就闹起来了,后面还斗嘴斗了好久。这张照片……怎么拍得好像他们亲在一起了?”

顾思茗说完还用调侃的眼神看了时溆和成夏一眼,看起来就像是突然看见自己两个熟人的亲密照,又好笑又幸灾乐祸的样子。

赵勇气急:“不是这样的!你那天真的有看吗?这是我亲手拍的照片,他们真的亲到一起了!”

“嗯?这是你拍的?”顾思茗惊讶地看了看赵勇,然后坚持自己的观点,“那天我看着的,他们只是在打闹而已。你是不是站的角度不对,所以才误会了?”

“……”赵勇都有些怀疑自己了,难不成真是他站位不对,所以才拍了假照片??

顾思茗作为证人偏向了成夏和时溆那边,这场照片风波也终于被老师彻底定义为“站错位导致的闹剧”。

赵勇一脸怀疑人生地想走,却突然被陈笑叫住:“赵勇来,把你手机给我。”

赵勇:“?”

陈笑:“校规规定不让带手机,你不仅带了还不用来做正事,就在那儿拍同学,我先给你没收几天以儆效尤。”

赵勇这才想起来校规这回事,顿觉五雷轰顶:“……别了吧,老师。”

陈笑一点不留情面地伸手:“快点。别哭丧着脸,我只是没收几天,又不是不还你了。”

赵勇皱着眉,磨磨蹭蹭地交出手机:“那老师,你什么时候还我啊……”

“等你表现好了,或者月考给我考个高分,”陈笑看他那依依不舍的模样,一点也不心软,“你也别老是八卦同学的绯闻了,好好读书,都快高考了。”

赵勇丧气地哦了一声。

这场危机终于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成夏看着赵勇被老师留下,也没什么心情去怼他了,而是拉着时溆跟老师说了一声就走出办公室。顾思茗也跟在成夏时溆身后。

现在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在上自习,成夏他们走出办公室好远,周围都是一片安静。

成夏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储物间,停下来,对顾思茗说:“我……”

顾思茗跟着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几乎跟成夏同时开口:“我……”

两人都愣了,然后是成夏对顾思茗说道:“你先说。”

顾思茗点头,眼神一点不躲避地看着成夏和时溆,眉眼处依旧映着一抹英气:“你们应该知道我上个学期在论坛上发的东西吧,毕竟……成夏上次在走廊上有叫住我。”

成夏默默点头。

“对不起……”顾思茗盯着成夏说,“我之前说谎了。上个学期,我鬼迷心窍了,一开始我以为对你们没什么影响的,毕竟学校论坛一直都是乱传八卦。后来闹得那么大,你问我的时候,我就不敢承认了。”

成夏心里想果然,不过因为事情过去太久了,他也没有当初那么愤懑,反而对刚刚顾思茗帮了自己的事印象深刻,所以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时溆对上学期的绯闻事件,印象最深的就是成夏帮他出头跟赵勇吵了一场,其他地方真没怎么生气,所以这是也没有过激表现,反而很好奇地问:“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刻意造我的谣?我跟你有什么过节吗?”

“呃……”顾思茗面色挣扎,犹豫了一会儿以后,终于还是把当初她心里的那些智障想法说出来了,“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创意比赛里那个投资人吗?”

“他挺单纯的,当初我去问他谁更有可能拿到投资,他就跟我说是我和你。我对这件事心里没底,又……特别想拿到钱,然后就在他面前乱说了你一通。”

“然后你成功了?你拿到了投资?”成夏隐约记起时溆之前跟他说过自己没拿到投资,又没有冠军抱,特地跑来跟自己卖惨的事,“你确定这招有用?投资人不是只看方案吗?时溆的方案没问题,就不会被这么奇怪的原因刷下去吧?”

“不,”时溆终于想起了那个奇奇怪怪的投资人,“如果是当初那个投资人的话,是有可能的。那个投资人像是被保护得太好,突然被家里人放出来体验生活的,做事特别不靠谱,喜欢凭自己喜好行事,想法也比较幼稚。所以说,你是觉得那个投资人特别讨厌绯闻多的人?”

顾思茗点头:“我当时特别想要投资,所以一时鬼迷心窍猜了一下,没想到大方向竟然对了,所以后来就去论坛上制造了‘证据’。”

成夏:“……别扯当年的事了,说说今天吧。你那天上体育课时真的看到了吧?”

顾思茗坦然说:“是,不过当时我没看见有其他人在。”

所以说,顾思茗今天真的是有意帮他们。这是真叫人无语……

要说错,当时的顾思茗肯定还是错的,成夏不觉得她现在道个歉就能抵消之前的事。可是顾思茗今天又帮了他们这么大一个忙,成夏有点不知道怎么对顾思茗才好了。

最终还是时溆打破了沉默,他对顾思茗说:“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谢谢你。”说完时溆碰了碰成夏的肩膀,示意他也说些什么。

于是成夏附和道:“咳,谢谢你,我以后也不会刻意无视你了……”

顾思茗有点想笑:“原来你之前在可以无视我吗?”她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成夏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估计又做无用功了,暗搓搓地想报复一个人却被对方无视才是最悲催的!他只能撇嘴,“你想笑就笑。”

说完他就感觉时溆又戳了戳自己,然后就看到时溆脸上也带着小惊讶:“我也不知道,你还记仇记那么长时间吗?”

成夏:=_=

顾思茗咳了两声,压住笑意:“谢谢你把我恢复到同班同学点头之交的名单里啊。”

成夏:“不客气。”怎么觉得顾思茗其实还在笑他……

——

这次差点被出柜的事件实在惊险,成夏忍不住跟章罄分享了一下,结果却听章罄点出了他最不愿意去想的一点:“这件事哪怕现在不爆出来,以后也会被时溆他爸妈知道的。”

只这一句话,就把成夏所有的谈性都打散了,他最终只是收拾了书包,等时溆一回来就跟章罄告别,坐车回家。

小车在路上平稳地开着,一路驶进栽满绿树的小路,最后在他们的那栋临时住宅老房子那儿停下。

盛夏,哪怕是这栋略显阴森的老房子都在碧绿苍翠的树丛汇拢下多了抹绿意。

成夏看着窗外一大片的葱茏,一路上都没说话,时溆和成夏回到房间以后,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成夏恍然回神,盯着时溆看了一会儿问:“你想考哪所大学啊?”

时溆说:“都行,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大学,唯一一个要求大概就是要离B市近吧。”

“为什么?”

“因为大学了,爸估计会让我多去公司,学校在B市会方便很多。”时溆说完又问成夏,“你呢?”

“我想去B大,那里的计算机专业最好。”成夏说完笑了笑,“正好也在B市啊。”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时溆只当成夏心血来潮问一问,也就没有继续找话题接上去。

成夏把书包扔在了书桌底下,看着时溆忙忙碌碌地翻来书包,拿出卷子和笔,突然开口:“时溆……”

叫完名字他就卡壳了,时溆转头疑惑地看着他,他只好换了一个话题:“B市好像没有哪所顶尖大学是长于金融或者管理的吧?”

“学校好了的话,这两个专业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再说了,对我来说还是在公司上手业务更重要。”时溆说着,突然把话题歪倒了另一个方向,“B市有哪所大学离B大比较近吗?我想跟你近一点。”

“我也想。”成夏坐在床边望着他,夕阳余晖下,眼瞳被折射出了漂亮的光彩,在昏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眼神好似在承载着许多东西。时溆终于感觉到了成夏的不对劲,他正想问成夏怎么了,成夏却是又笑了:“不过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在B大附近的大学,B市大学都集中在大学城附近。要不你也考来B大?”

时溆实事求是:“以我的成绩,恐怕有点困难。”根据瀚海从前的成绩来看,一般年级前三十都能稳进大部分顶尖学校,三十之外就要次一些。成夏最近的成绩已经稳固在年级前五不动摇了,只要高三不崩盘,看B大事没太大问题的,可是时溆的成绩依然在六七十,要达到B大的金融专业分数线有些困难。

成夏:“可以拼一下呀,高三成绩上涨好多的人不在少数,我都可以帮你补习了,怕什么?”

时溆笑道:“行,反正就算考不进B大,我也报B市其他大学,然后我们周末也能在一起了。”

成夏看着时溆兴致勃勃地开始构想上大学以后他们可以节假日旅游,晚上去逛小吃街,还能租一套小公寓过会曾经没有大人的那种日子,心里从未有一刻这么清楚地想到——他需要为未来定目标了。

他需要一个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要让自己衣食无忧的工作。这样,哪怕将来有一天伯父伯母发现了他和时溆的关系,坚决反对他们,他也要能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让他们自己吃好喝好。

至于时溆……他怕伯父一旦恼火就会把时溆赶出公司,到时候估计还不如自己呢=_=。

成夏看着时溆满头黑色发茬的脑袋,自己脑补出了毛茸茸的效果,竟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挺萌。

满脑袋都想以后包养时溆的成夏并不知道,时溆跟他打着差不多的主意——他要快点上手公司事务,让自己能够独当一面,这样哪怕爸妈反对自己跟成夏,他们也能没有物质条件的后顾之忧了~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成夏就完全归他养了(~ ̄▽ ̄)~

第76章:高考

纵然脑袋里有千万种对未来的想法,成夏和时溆现在最需要度过的关卡还是高考——他们终于正式进了高三。

高三的日子跟他们在上个学期过的差不多,因为瀚海自从高二下学期就已经开始了高三复习计划。

成夏在暑假也问过董舒苑,以后要是想直接从事编程应该要走什么路。

董舒苑两年前大三在时家的产业里面实习,一年前人已经毕业,在公司里做了一年以后,终于确定了自己不想在公司日复一日地过日子,接受了大学同学的邀请,加入了他们的游戏制作公司——或者说还不能算是一个公司,而是一个小组,因为他们现阶段制作的都是小程序小游戏,连做成app都有些困难。

这个小公司看起来就像是为爱发电的,董舒苑也实话跟成夏说:“我是实习存够了钱,能够支持自己浪两年,才来这个公司的。”

整个公司就靠着小组里面的一个富二代拿着他攒了二十几年的零花钱撑着,也是非常心酸了。

成夏趁高三寒假去B市过年,参观过他们在B市的工作地点,被那简陋的工作室看得忍不住同情起他们了,整个工作室里最好的设备就是各种电脑。

成夏委婉地问董舒苑:“嗯……你真的想好要在这干下去吗?”

董舒苑点头:“我就是想趁着年轻闯一闯,再说了我的技术又不差,就算这次失败了,以后还是能找到工作。”

董舒苑继续说着:“你说以后打算入这行对吧,你可以先在这里面学一段时间。你也是初学者,多练练手没坏处。我们当年在校专业成绩都还行,带带你还是足够的。”

成夏对董舒苑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也相信他说的自己会在这里受益匪浅,于是认真点头,问:“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呢?”

董舒苑鼻梁上扛着大眼镜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高考,高考结束再跟我说这些。”

“……”成夏哭笑不得,“老师念得我都要烦死了。你怎么也跟着来?”

董舒苑以为成夏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于是皱眉强调说:“我没开玩笑,好的大学里才会有更多真才实学的老师,这是很有用的。”

成夏被他小老师似的语气逗笑了:“知道,我会好好准备高考的。”

董舒苑这才松开眉心:“你想考哪所大学?”

“B大。”

董舒苑笑了:“那你加油啊,正好我们都能多个学弟。”

成夏觉得自己的未来仿佛在这个小工作室里豁然明朗起来,他笑得满眼都是阳光的味道:“是!”

自高三下学期开始,瀚海整个高三年级的老师都已经不上课了,高考前三轮复习都已经轮完了,剩下的就看学生们的自觉了。

所有高三学生被特许八点到校,然后一刻不停地自主复习,大课间也会被老师拉出去活动活动,劳逸结合一段时间。

作为重点班的一班,学习的劲儿头和强度比普通班的还要大得多,一周一次理综加语数英考试,成夏从一开始会在考试前认真复习,到后来已经完全不想复习——甚至不用复习,随便给他一支笔就能直接上任何科目的考场了。

高强度的复习压得班上气压都低了,做题渐渐练出了机械式的记忆,成夏已经练到了大致扫一遍题目就能下笔的程度,他趴在桌子上哀嚎:“我感觉我像一个机器人……”

时溆:“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也想有你那种机器人一样的思维!”这样说明已经完全熟悉题型了,能够做题做到条件反射,考场上发挥失常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成夏不鸟他,继续边做题边抒发着自己的苦痛,直到时溆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了尊口勉强安慰安慰成夏,他才高兴起来,嬉笑着凑上去吻了吻时溆的唇角:“早点过来亲亲我就好了嘛。”

时溆无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明明是他调戏成夏,怎么觉得现在他自己反倒任人调戏了呢?

成夏:“不喜欢吗?”

时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实想法:“挺刺激。”

成夏摊手:“那不就得了。过来,我做题做烦了,再给我亲一个!”

时溆边笑着说了一句“啧啧,小流氓。”,然后乖乖地凑上去任小流氓欺凌了,看起来还挺乐在其中的。

——

每天规律地上下床,按点复习的日子过得极快——尽管不少高考生都觉得这日子过得太磨人,可是等到真的到了六月份,却是一脸恍惚。

真的就要高考了……

6月7号开始高考,瀚海中学作为考场之一,6月5号就要全校停课了,于是学校安排在4号的大课间,领着所有高一高二的学生为高三生们喊楼助威。

成夏撑着下巴,右手不停写公式的动作被外面的喧闹声叫停了。几乎整个教室的学生们都被这吵闹声从题海里唤醒过来。

教学楼下,两个不知是从那个社团借的音响在播放着,带着青春热血的口水歌被劣质的音响放得变了调子,可是众人竟然都能听出它是哪首歌——这是曾经在他们的课余时间中,循环播放到审美疲劳的歌曲,甚至听着这旋律一响起,他们就能在脑海中自动播放几道当初听歌时老是做的那几道题型。

陈笑不知什么时候现在班门口拍了拍手,响亮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注意一下,我们出去迎接一下学弟学妹们送给我们的礼物啊!”

成夏随着人群一同涌入了走廊,正当他趴在走廊栏杆上看到楼下的音响时,劣质的音效突然停了,然后全楼的广播突然炸响,熟悉的旋律开始在所有人耳边3D循环播放。

成夏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这栋高三生专用复习楼的走廊边竟然堆满了人,黑压压乌泱泱的一大片,而且每个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这件事——毕竟他们已经机械地复习两个月了,现在任何一点有意思的事都能引爆他们的热情。

高三楼对面正是高考生们曾经呆了两年的教学楼,此时所有的高一高二学生也现在了走廊上,熟悉的红白砖色教学楼的楼顶站着几个人,一左一右从楼顶放下两条长长的竖幅,从七楼一直延伸到一楼——

左边“今朝挑灯夜战题如山海”,右边“明日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瀚海中学一个年段十五个班,每个班都有五六十的学生,一个年段就有八九百人,高一高二两个年段一千多人站在教学楼走廊,和高三楼的八百多人隔楼相望,场景蔚为壮观。

成夏看着这阵势,想学校是要搞个大的吧,还没想完,就听广播里传来了段长抑扬顿挫的声音。

“后天,我们的高三一届就要上战场了,同学们十二年苦读都只在这三天。大家要加油啊!”

广播中段长顿了顿,继续说道:“该说的道理,今年你们大概都听到耳朵起茧子了,我也没什么好强调的了,所以只能向你再说一句——大家加油!”

“然后是你们的学弟学妹们——他们有话要跟你们说!”

对面的教学楼吵吵嚷嚷的,段长话落就起了一片杂在一块儿的人声,乍一听完全听不出他们在喊什么,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声音却开始整齐了。

周围的学生自动跟身边的人调整语调和节奏,最后散乱的声音拧成了一股绳,将近两千人趴在走廊上大喊:“学姐学长高考加油!!”

“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

“学姐学长加油加油加油!!!!”

铺天盖地的声音普通潮水,将所有高三生的窃窃私语都淹没了,耳边不停的口水歌中的旋律竟与对面教学楼中爆发出的口号那般相似,不少学生默默红了眼眶——因为激动。

高一高二生们不停地喊着,仿佛不知疲累,最后终于停下来,已不知是多长时间之后了。对面的教学楼开始渐渐安静下来,就当所有人以为这次活动要结束的时候,突然有个男孩子猛地将身子探出走廊在。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记得我们!在大学等我们!!”

“在大学等我们!!”

高三楼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回应,一开口,也是用尽全力的喊声:“好!一起干翻所有卷子!”

接着接二连三的声音接了上去:“祝我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等我考一所好的大学等你们!”

“祝我上A大!”

“那我要上G大!”

“我要让全国的大学任我挑选!!!”

整个学校好似都成了嘶吼对喊的海洋,成夏被声音震得耳膜疼,眼睛也酸胀,却忍不住笑出声。时溆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抓着他的手傻逼似的对对面大喊:“祝我们都能成功上B大!”

成夏笑着吼了一句:“让我们一起上B大!一起毕业吧!!!”

初夏的天空一碧如洗,云淡风轻。整个瀚海中学喊声冲天,每个人都天不怕地不怕,什么平日里觉得不可能的话都往天上喊,那是最热血的少年们心中最美的梦。

6月7日,高考开始。

——正文完——

番外:出柜的计划

一大早手机就“嘀嘀嘀”吵得震天响,成夏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摸出手机,也没看来电人是谁就接了。

“喂,你好……”

“你还在睡?快起来,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同学聚会了,是不是忘了……”电话那头时溆的声音旁一片嘈杂的车流穿行的声音,时溆听到电话那头又没了声音,神情无奈:“别再躺了,我就到家了,你快点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

时溆叽叽呱呱一直不停的声音终于缠得成夏动了动眼睫,然后他一把将被子裹在头上滚了两圈,才把乱糟糟的头伸出来,应道:“就起了……”

成夏拖着身子爬下床,随便捞了一套T恤和长裤,絮絮叨叨抱怨道:“为什么要今天聚会啊,昨晚修bug修到四点,这才睡五个小时……”

他们的游戏一直是单机解密游戏里逻辑线最完整,运行中也最少bug的,昨天难得有个玩家发现了bug,兴奋得发帖子,已经快把他们的游戏论坛挤爆了,成夏一刻不得闲得被董舒苑抓来押在电脑前,一忙就是一晚上,现在怨气正大。

时溆安抚道:“你不是说董舒苑为了补偿你还放了三天假吗?聚会完我们正好出去玩几天。”

“千万别,这天气出门才是要命。”成夏皱了皱鼻子,看看窗外亮到扎人眼睛的阳光,拒绝自虐地在烤炉里待三天,“呆在家里有空调多好。”

时溆:“那要不回爸妈那儿,能活动的地方比我们这大多了。”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虽然离公司近,上班方便,可也只是公寓,着实没有从前的家里一整栋房子那么舒服了。

成夏衣服套了一半,声音闷在布料里朦朦胧胧的说:“算了,有妈在都要随时注意动作,亲近都不行。”

时溆忍不住笑道:“这么想亲,我可以回房里给你随便亲。”

“顺杆子就爬呀你。”成夏笑了,然后自然地接过这个话头,转瞬就把它拐到了更污的地方,“亲到你抬不起头来怕不怕?”

“我怕死了,求您怜惜我……”

他们已经大学毕业三四年了,在时溆彻底接手公司以后,他就把自己跟成夏的事向时君昊全盘托出了——因为时君昊明显就是那种一点也不关心孩子婚姻状况的父亲。他自己对爱情和婚姻的观念就非常超脱,认为这两个都是生命中相当边角的部分,所以也从来没管过时溆,在把公司彻底交给时溆以后,他就念着儿孙自有儿孙福,撒手一切享受人生去了。

时溆前几年还会怕时君昊会阻止自己和成夏的事,可是这几年在时君昊传给他公司事务的过程中,他是真的感觉到了自己这个爸到底对婚姻这种事淡泊到了什么地步。所以他大胆得连个缓冲也没有,直接就把所有事全都跟时君昊说了。

时君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最大的动作就是皱了皱眉毛然后又松开:“你们都已经大了,这事自己决定,别闹得太大影响工作就行。”

时溆:“嗯,我们知道。”就知道他爸是个工作狂。

时溆在公司跟他爸摊牌,回家告诉成夏的时候,嘴里咬着吸管的成夏差点没被饮料呛死,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一座大山。

不过接下来要向徐子雅出柜就很不容易了,徐子雅是喜欢成夏的,这毋庸置疑,可是这不代表徐子雅不会干涉他们。不管是让成夏和时溆学古琴还是拉着他们俩穿各种奇奇怪怪的舞台装,徐子雅都展现出了一种非比寻常的执着——只要她想,她会时刻记着,然后用各种方法见缝插针,最后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啊……想想将来徐子雅有可能用这样的执着来反对他们两个,不管是成夏还是时溆都有些小心肝儿乱颤,最后达成了能拖多久拖多久的协议——反正爸选择支持他们,帮他们保守秘密了啊╮(╯▽╰)╭

两人在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最终还是迟到了。

不过也正好碰上了熟人。

“成夏?你们太慢了吧?”章罄站在酒店外头边打电话边抽着女士烟,挂了电话时正好看见成夏他们。

她如今在一个外企上班,工资挺好,就是压力实在大,再加上前段时间也没办法再推拒家里人安排的相亲,只好跟父母出柜了,这段时间工作忙,家里的事又糟心,就染上了抽烟解压的坏毛病。

成夏闻她那烟味儿就皱眉,说道:“你真的什么时候改了这毛病,闻着又呛对肺也不好。”他跟章罄一直有联系,自然是知道她最近遇上了什么糟心事,很能理解她压力山大。不过理解不代表就支持她抽烟,他是见章罄抽一次就要唠叨一次,章罄现在都称他为老妈子了。

章罄一脸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拍了拍成夏的肩膀就说:“我给你们带路……”

成夏知道章罄又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好摇头:“祁边戎呢?你见到他了吗?”

章罄:“没,他不是跟你比较熟吗,你才比较应该知道他在哪儿啊。”

成夏:“上班的时候看都看烦了,好不容易放假不想再追踪他去哪儿了。”他在大学期间一直都在董舒苑的那个为爱发电小组里头混,原本以为自己只会在那里练练编程技术,没想到一待就待了四年,期间还跟他们一起做了不少单机游戏。

祁边戎也是在这时候决定出点钱试试手投资一下,结果虽然没赚但也没赔,于是他就像帮哥们扶贫一样一直持续下去了。到了成夏毕业的时候,他们的游戏终于在最新一部有了质的飞跃,在宣传终于到位的情况下,好好赚了一笔,接下来他们的小作坊成绩就一路稳步上升,终于能被称为公司了。

作为最早期出钱投资的人,祁边戎毫无意义地成了公司重要股东,关键是他还老喜欢到核心技术部溜达,成夏每天看见他的时间都比看见直系上司董舒苑的时间多。

章罄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待会儿进去找吧。”

成夏:“不找了,我就随口问问。”

进了酒店以后,章罄领着他们坐了个电梯爬到最顶层,才停下来。开聚会的是高三一班里刚长成的土豪,他直接包了一个厅,一打开门就见好些有些陌生的面孔,一些因为太长时间不见生疏地坐在沙发上吃着餐前小菜,还有一些已经找到了组织相谈甚欢。

成夏看了看四周,发现了陈笑老师的身影,他们竟然把老师也请到了?这可是周一啊,老师不上课的吗?

成夏完全认不出那些大变样的同学了,干脆就拉着时溆跑去老师面前话家常了。

陈笑对他们也是印象深刻,毕竟带他们这届时,就时溆和成夏身上闹出的事最大了。

陈笑依然是那副笑眯眯地样子,可脸上却多了些褶皱,头发也有些花白,成夏看着不禁有些晃了神,等回过神来,却感觉陈笑开始盯着自己跟时溆的手看。

成夏:“?”怎么了吗?他顺着老师的视线也往自己的手上看,然后发现陈笑视线凝固的位置正是自己跟时溆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戒指的最普通的款式,不过内部却是刻了他们对方的名字首字母。他们在不面对父母的时候,一向没有藏着两人关系的想法,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地把戒指摆出来,然后任旁人看,没人注意没啥事,要是被人注意到了,也不慌就是了。

现在成夏也秉持着他们一贯的风格,打算忽略老师的眼神,继续跟他谈下去,没想到老师却主动问道:“你们的戒指是……?”

成夏时溆对看了一眼,没想隐瞒:“这是婚戒,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陈笑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长成大人的大孩子,沉默着抚摸了一遍成夏手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材料在这个孩子的无名指上扣得相当服帖,一看就知道这个银环已经在这只手上待了许多年月。

成夏静静地看着老师,陈笑忽然莞尔道:“有了能走一辈子的人就好,你们很好……”

陈笑想了想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那些事,笑着问他们:“我记得当年你们还被同学拍到照片,闹到我这儿来了。那个时候你们不会就交朋友了吧?”

时溆回道:“是啊,只是那时候是绝对不能暴露的,所以我们还想方设法把您骗过去。”

成夏回想曾经,发现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当初他还为这事担惊受怕过,如今一回想,恍若隔世。

陈笑开始跟时溆细细地聊起来,说的都是成夏都快忘了的事,现在听着两人将以前的故事复述一遍,仿佛用水彩在褪色的画上抹了几笔,那些痕迹竟很快又清晰起来。

“……没想到啊,当初主任还叫过你母亲多注意你的事,结果你们还是没分开。”陈笑回忆到这,禁不住摇了摇头,说了声世事难料。

“嗯?”成夏和时溆听到这里都愣住了,总觉得他们是听错了,或者又是老师表达有误?

“那个,”成夏忍不住打断了老师的继续回忆,“老师你说的‘你母亲’是指时溆的妈妈吗?段长,就是主任以前找过她?”

陈笑点头:“对啊,那时候我也在场。我记得很清楚,就在叫你们问话之前,主任先叫了家长。”

陈笑顿了一会,然后对时溆说:“你妈妈素质真的好,要是其他家长听到这种事少不了情绪激动一顿,可是你妈妈听完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主任只是跟她说你期末考得很好一样。”

成夏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嘴里喃喃了一句:“伯母知道?”

陈笑没听清,疑惑地问成夏他说什么。成夏很快回神,笑着把这个话题盖过去,继续跟老师回忆往昔。

这个同学聚会办得挺成功,至少没有成为现在人经常吐槽的攀比、找关系场所,聚会其乐融融地开始,其乐融融地结束。

成夏和时溆在聚会最后跟章罄还有最后才出现的祁边戎道了个别就开车回去了。在车上,成夏终于压不住话头了:“你说老师说的是真的吗?伯母早就知道我们的事?”

时溆:“老师说的肯定是真的,可这不一定意味着妈知道我们在一起吧,她可能没把当初段长的话当回事?”

成夏盯着前视镜的流苏,否认了时溆的想法“怎么可能,就算当初不认为这是真的,可是后来……我们大学特意调到一间宿舍,毕业以后买了一栋公寓住,这些她怎么可能不想歪?”

时溆长舒一口气,他其实跟成夏是一样的想法。在当初学校跟她说了照片的事后,妈不可能还傻白甜地认为他们两个是单纯的兄弟关系。

成夏想得有些头秃,因为他发现一旦这个条件成立,很多事情简直细思恐极:“你还记得过年的时候伯母跟我们极力推荐J岛吗?还说这是小两口度蜜月,增进感情的好地方。还有之前她问要不要给我们设计一套西式一套中式的礼服,在我们以后的婚礼上穿……”

时溆僵硬着点头:“记得……可是我之前以为那是她催婚的另类做法。”万万没想到这是在暗示他和成夏……

车内沉默良久,成夏突然说道:“这么多年了,论套路深我们真的谁也比不过伯母。”

时溆看着成夏:“我们今晚回去爸妈那儿吧,你也别叫伯母了。”

成夏:“?”

“叫妈,我觉得她会很欢迎你改称呼。”

“嗯。”成夏神情复杂地点头。

番外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