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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被神爱上是什么感觉?

【你的所有欢愉都来自于我,所以你的双眼只能看着我,你的指尖只能触碰我。】神勾起唇角,露出愉悦的笑容。

——你无处可逃。

万万没想到招惹到神头上的少年,拼命想要逃开——他想逃,世上的一切却都是神为他打造的华丽牢笼。

神捧上所有珍奇,只为换他一个回眸。

神从云端跌落,卑微地跪在尘土,亲吻他的脚尖。

神说:求你爱我。

其实就是万人迷美貌小浪受X黑化宠妻狂魔占有欲爆棚精分攻的故事ww神造万物嘛,所以被神创造出的世界人人都喜欢受受不是应该的吗嘻嘻

谢绝一切扒榜!!!谢谢

放飞自我之作,有自己喜欢的各种play,怎么苏怎么来,人人都爱受,受控晚期,不要和我讲道理,我就是爱受控,别让我停下来_(:з」∠)_

内容标签:快穿 甜文 系统 穿越时空

主角:束星

第1章:神之语(一)

高耸的阿特拉斯山巅被云雾遮蔽,常人所无法企及的高度下是最接近父神之地。除了传说中的那位殿下,再无人到达。

还是少年的王子带着他的侍从,一路跋涉,最终,王子只身带着满身的伤痕跪倒在山顶。

父神带走了他。

“为什么只有王子殿下到了山顶呢?”男孩依偎在老人的膝下,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不解。

满是时光沟壑的手轻抚上柔软的发顶,沧桑的男声回答着:“因为那位殿下,是被神宠爱的人呐……”

传说到这里便画上句号,无人知晓传说中伤痕累累的王子殿下其实一点儿伤都没受,父神怎舍得让他受伤。身边的侍从是被占有欲极强的神明亲手抹去。

王子殿下只是轻轻松松在山间发现了父神为他准备好的路,连马都没下,那双镶嵌着华美宝石的白靴纤尘不染便到了山顶。

而传说,也是父神为了讨小王子欢心,让他就算到了神殿也不会有人遗忘他而亲自书写。甚至为了任性的王子殿下,在阿特拉斯的山顶还建有一所宫殿。

那是方便小王子到处游玩而建造,毕竟从七重天到人间,花费的时间对父神来说并算不得什么,可小王子却是一刻也闲不住,连那一会儿的工夫也不愿等。

神爱着任性的小王子。

此刻父神建在人间的宫殿中,缭绕的云雾与冰冷的山间空气被隔绝在宫殿的结界外。纯白的宫殿上四处错落镶嵌着大大小小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宝石,彩色的天窗是精致的琉璃,地面的每一个角落铺陈着厚厚的绒毯,无不奢靡。

若说这里像是神殿,不如说更像是巨龙的宝窟,而神最为珍贵财宝正沉睡在宫殿最深处。

黑色的天鹅绒被上,赤丨裸着身体的少年陷落在那片柔软中,浅色的金发泛着光泽散落在枕被,白皙的肌肤上满是被疼爱过的红痕,就连那柔软纤细的手指也带着痕迹,像是诱人堕落的艳鬼。

那双线条优美的双足似乎也曾被人捧在手心把玩,白皙的脚背如同初雪中盛放的朵朵红梅。

引人注目的是那不堪一握的脚腕上锁着的一条银链,银链的另一头则牢牢钉在墙面。拖长的银链垂落在地,奢华又 氵壬丨靡。

似乎是梦见了什么,鸦羽般的睫毛一阵颤动,惊落了上面一滴未干的泪珠。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最终滴落在男人伸出的手心。

站在床边的男人面容沉静,那容貌集合了人类对完美的所有想象,让人找不到第二个词汇来形容分毫。

男人低头看向就连睡梦中也在哭泣的少年,少年委屈的样子让他微微皱起眉。

大手抚上少年湿润的眼角,那张扬的眼尾因为先前的哭泣带上了一抹红,让本就艳丽非常的脸更添几分魅惑。

仿若玫瑰中沉睡的公主,却比公主还要精致万分。

嫣红的嘴唇微微红肿,似乎被人用力亲吻过,索取过那口中的甜腻的津液。他自然是知道那口中的滋味,想起少年因他的动作呼吸不畅而泛红的双眼,男人眼神微黯。

修长的手指滑下,按在少年左眼眼尾下方,那块细嫩的肌肤有着一个浅淡的痕迹,若是不仔细看便无法发现。

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印记形状像是一片小小的花瓣,粉嫩的颜色。

此刻那块皮肤周围都有些泛红,让那痕迹越发明显。

男人最喜欢舔上少年的那块儿痕迹,每当舔上那小小的花瓣时,少年轻轻的呼吸便会停顿一瞬,口中发出像猫儿般娇气的轻喘,那双湿漉漉的总是装着好奇心倒映着万千世界的眸子终于肯停留在他的身上。

男人俯下身,那双微凉的薄唇压下,银色的长发散落在两边,与少年的金发交缠,舌尖用力顶开少年的牙关探入深处。他逗弄着少年躲闪着他的舌,堵住少年即将溢出的呻丨吟。

寂静的空间中发出啧啧水声和少年困在喉中低低的呜咽声,陷入深眠的少年羽睫颤抖着,惊飞了停驻的梦蝶。那双眼睛缓缓睁开,初醒时的水汽挡住了幽深的瞳仁,有意识地张开嘴避免牙齿磕碰到男人形状优美的薄唇。

透明的津液顺着嘴角滑下,少年呜咽着叫着男人的名字,像是小猫讨好的祈求怜爱般。

“伊撒……”他咕哝着,还未完全睡醒的声音软软带着依赖,一如初见时撞入神的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之地。

可就是这人想要离开他把他所有的心意放在脚下践踏,孩子般天真又残忍。

到底是爱怜着这人,神明舔舔少年艳丽的唇瓣算是结束。银灰色的眸子注视着被他牢牢笼罩在身下喘着气的少年,似乎是在等着接下来的话。

少年眉眼低垂沮丧的模样,拉着他的手,主动把脸往他的手心中蹭,讨好着。

“我错了,伊撒,我只是想出去玩儿。”认错认到一半儿便又任性地责怪起父神,“如果不是你总关着我,我也不会想跑出去,所以说都怪你才对。”倒映在银灰色眸中的如同小扇子般的羽睫却在不停颤抖,他知道,那是少年紧张的表现。

少年只身一人跑到界壁裂缝,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停下了传送法阵,恐怕他就得到魔界去找人了。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身下漂亮又娇气的少年,直看得少年羽睫乱颤忍不住躲开他的视线。

他并没有戳破那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谎言。

向来高傲的神明自从遇到少年便一退再退,他叹了口气,把少年拥入怀中,“恩,是我不好。”

得到他的承认,知道这件事是翻篇儿了的少年顿时眉开眼笑,那眼角的花瓣微微上扬更衬得少年容貌娇艳。

“别再乱跑了,束星。”神明低沉的声音在少年耳边轻唤着他的名字,让少年腰间不自觉一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说。”

感觉到眼角的花瓣隐隐发热,被唤作束星的少年唇边笑意加深。

“好啊~”声音甜蜜又轻快,说出的话却任性至极,“我想当这个世界唯一的国王,好不好?”

对小王子溺爱到极点的神明亲了亲他柔软的脸颊,轻描淡写地答应着,完成这个愿望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如你所愿。”

【我干的咋样啊?大宝贝儿!】束星在心里调戏着他家系统。

【花亮了一半,你啥时候去毁灭世界?】系统反问。

【不要急,你就评价下我干的咋样吧!】

【还行,你啥时候去毁灭世界?】

【我都要被日死了,你就评价个还行?】

【关我屁事,你啥时候去毁灭世界?】

束星:“……”咱能不提毁灭世界吗?

系统:不能,我的大宝贝儿。

束星绑定的这系统明显是反社会人格,天天嘟囔着让他毁灭世界。任务的终极目标就是让这个世界崩坏,神明陷入黑暗,也就是让父神堕落为魔。

然而这束星这熊孩子一看说这神长挺帅,任务等会儿再说,他要拐他上丨床。

于是一来二去就自己上了人家的床,还没等他爽几回,系统就催他去把界壁传送门打开好让另一边的魔族过来。结果搞到一半就被暴怒的神明以为他要跑给抓了回去,在床上一边被系统唾弃一边度过了愉♂悦的几个月。

但任务还是要做,于是这死孩子决定换个方法。最重要的是,这样还能接着和伊撒啪啪啪。

系统有些蓝瘦,【我为什么找了你这么个宿主……】整天就知道啪啪啪。

第2章:神之语(二)

系统和束星这小妖精的孽缘还得从上个世界说起。

这小孩儿仿佛独受神的宠爱,皮相艳丽到足以让任何人为他倾倒,那带着春水的眸子波光流转间便能把人的魂儿轻而易举地勾了去,举手投足间是毫不自知的魅意。

——他勾一勾唇角,便能让无数人为他生为他死。

然而被神宠爱到无法无天的小孩儿在玩乐间终于招惹上了煞神,跑不掉,逃不开,在即将被抓住再次小黑屋play之际系统出现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系统能躲过所有眼线带他跳越时空,但束星表示,只要能逃得离那疯子远远儿的管他是哪儿都好。

当然,系统也不是无偿帮助,他得帮人家毁灭世界:)

熊孩子一听这活儿刺激,高高兴兴地就答应了。一边毁灭不同世界一边逃避那人的追踪。

【啊啊~像不像逃亡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艳丽的眼角上扬,笑容惊艳了时光。

然而回应他的是系统不解风情的冷漠脸:【滚。】

【不滚,除了你身边儿我哪儿也不去~】

束星这小孩儿,天不地不怕,唯独怕了那个男人。占有欲强到爆炸,自从做过一次后便像是把这娇气的宝贝圈养在了自己的领地内,其他人碰一手指头都要死。

刚开始看在他器大活好脸帅钱多,收到各种送来的价值不菲的小礼物时束星还乐在其中。

可时间一久,本以为这男人会厌倦,却没想到反而被绑得越来越紧。

但束星腻了。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就算一个事物再好,看久了也会腻。却没想到只是刚说出分手俩字,那男人陡然阴沉的脸色便把他吓了一跳。

以为是踩到人家自尊了,毕竟这位一看就不是被人甩的主,束星还自以为给了人家个台阶下,试探着问:“要不你往我脸上甩一沓票子让我滚?”

这宝贝任性又无情,“金主”终于明白对他太好是不行的,他理所当然的享有你给他的宠爱,却不知道这是个等价交换的事儿。

束星被做到好几天都没下床,纤细的脚腕上多了条轻巧的链子,走哪儿都哗啦啦地响。

被强迫性地留在那人身边让束星几乎抓狂,在一次偶然得知这位“金主”身份时束星呆了半晌,心里就一个想法。

——完了,踢到铁板了。

听力极好的男人从束星提着链子悄悄摸进房间便知晓了他的存在,高高俯视着蹲在地上因为过度震惊,脸上表情显得有些傻乎乎的少年。

看着少年仰头望过来,湿漉漉像是小动物般的眸子似乎闪着点点水光,噘着嘴委屈的样子。

是他强势闯入自己的世界,之后却还想一走了之,现在倒像是他受了欺负般好不委屈。

好在自己不像其他那些被抛下的可怜虫。

他有能力把这惑人的小恶魔背后的翅膀折断,一口一口塞入腹中,让这不安分的小孩儿从此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他的身边。

伸出手将少年从地上抱在怀里,轻轻的这一点儿重量却占据了他心里所有的空间。

可这漂亮的人儿却只想着是和他玩玩儿而已,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惹上了他,可就逃不掉了。

似乎将怀里的人吓着了,脸上的表情还是怔愣的,可爱的紧。

他低下头凑近,看着小孩儿白嫩嫩的耳骨在自己的鼻息下逐渐泛红。男人如陈年红酒般淳淳的声音,在束星耳中却仿若恶鬼。

“所以这下别在想着离开了,嗯?你跑不掉的。”他控制着力道咬上少年柔软的耳垂,听见少年陡然急促的呼吸。

右手顺着脊背那一块块艳骨滑下,灼热的掌心带着暗示性地按了按少年的股丨沟,摸到一手湿热的滑丨液。

这是他调丨教出来的宝贝。

他轻笑一声,感受着怀中柔软身躯轻微的战栗,“再说你这里也离不开我。”

鬼才离不开你啦!后面有N多男人排队等着我上啊!

然而这句话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否则这男人大概会把这世界毁了,让他除了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生物。

他绝对有这个能力,毫无办法的美人只能向黑恶势力低头。

直到后来遇见了系统,金丝雀终于逃出了那大得可怕的牢笼。

当然,若是让束星自比,他肯定会把自己比成莴苣公主。这小孩儿,任性又自恋,却让人生不起一丝厌恶。

仿佛他生来便该如此肆意。

当然,束星完全不感激系统。他与系统各取所需罢了,他去毁灭世界,系统带他跳跃时空。

束星很快就接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人人都知国王有三个儿子,那第三个儿子却从未见他出现在公众眼前,就连贵族间的宴会也不见他来参加过。

都道三殿下是身有隐疾,曾在王宫做过侍卫的男人眼睛处空留两个凹陷的洞,看上去仿若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与他一同进入皇宫的侍卫都已死去,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摸索着回到家乡。

他说着没人在意的疯言疯语。

“三殿下被他的父兄囚禁着……”

然而谁会在意他的话呢?

国王是个仁慈的主君,大殿下与二殿下一个温润如风一个骁勇善战,三殿下只是天生体弱他的父兄们怜爱他才不让他到处走动。

只有被剜去双目的侍卫知道,在之前他看见了什么。

背对着自己,在阳光下肌肤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少年,微长如同金丝般的发散落在绣着精致图样的衣服上。

在人前总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风度的大殿下痴迷地半跪在少年面前,亲吻舔舐着他随意伸过去如同白玉般的指尖,俊美的脸此刻被压抑的欲望折磨到近乎狰狞。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少年转过头,那此生从未见过的美丽的容貌足以让任何人陷入贪婪的深渊。

像是未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其他人,小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如鲜血般艳丽的红唇微张。

俊美的男人顺着少年视线看过来,天蓝色的眸中瞬间布满阴霾。

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冰冷的剑锋便划破了皮肤,喷出鲜红的血液。剧痛让他嘶吼,视线却贪婪地黏在那冷漠地站在一边无动于衷的少年身上。

——看不够,怎么也看不够。

他被踢翻在地,男人居高临下的眼神仿若在看着一条误入的老鼠。

血红的视线中,他看见俊美的男人扔掉手中镶嵌着华美宝石的佩剑,有力的双臂拥住那漂亮到只是看一眼便足以让人惦念一辈子的少年。

“别害怕,哥哥会保护你。”帝国的大殿下柔声哄道,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弟弟。

少年的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悲伤。

【他手上有血。】

【所以?】

【沾我最喜欢的一件儿袍子上了呜呜呜!】

【……妈的智障】

第3章:神之语(三)

男人身着一身银甲,俊美的脸上带着还未散去的肃杀之意,穿过洁白的拱形廊门,脚步声刻意放轻,近乎无声地穿过层层白纱制的帷幕。

房间中的落地钟早已停止摆动,想必是那总是赖在软被中的少年受不了那准点报时的吵闹。

日头悬吊,阳光斜洒。

男人走到大床前,想到睡在里面娇宠的宝贝,仔细收敛了周身气势缓和下眉眼。瞥了一眼床前反射着光彩的落地镜,觉得没问题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遮挡住阳光的暗色帘帐,唯恐吵到那沉睡着的人。

然而在阳光透入的一刹那,生养地娇气无比的少年便隆起眉心,不满地轻哼一声。那一声轻哼如幼猫的爪子把男人心脏都挠酥了三分,看着少年翻了个身,背着阳光,胸前的软被小小起伏着,呼吸轻浅。

知道他是又睡过去了,男人想了想,松开拉着帘帐的那只手,整张床又陷入深眠的黑暗中。

男人湛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贪婪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英俊的皮相下藏着满是暗欲的心脏。

——很快这个人便会是他的,那舔一口便会泛起红晕的皮肤是他的,那张惑人的小脸也是他的,全身每一个部位都是他的……

束星一醒来便看见这么个人立在自己床边,眼神如鬼魅般,吓得差点叫出声。虽然最后把那拖长的音调憋在了嗓子,但心脏却还在飞速跳动。

【哇啊!吓死了!他站我旁边多久了?】

【两小时吧。】

【你怎么不告诉我!】

两小时足够做很多事情了,比如说把这漂亮的少年绑起来好好疼爱一番,然而束星表示这位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不如说这整个人束星都不喜欢。

男人急忙把两边的床帘挂起来,突如其来的阳光让束星眯起眼,白皙的皮肤越发显得苍白。

男人在床边坐下,那陷下去的一块让束星往那个方向倾了一下,男人便顺势接住他柔软的身子,把那娇嫩的身躯整个搂进自己怀里。

男人的动作霸道又强势,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胸甲把少年的白皙肌肤碰出了红印,束星也不敢在他刚回来时推开他,皱皱眉也就任由他抱着了。

“想我没?”男人笑着低头看着乖乖待在自己怀里的束星,与少年相同的蓝色眸子下是掩藏不住的占有欲,象征着皇室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这是帝国的二殿下,骁勇善战,剑尖指向之处无不俯首。

束星垂下眼,昧着良心回答了个“想”。若是回答没如他意,还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上次这男人在他嘴角那儿啃的一口疼得他一天都没吃下饭。

自然看出少年没走心,只是随意敷衍,帝国的二殿下也不追究。

很快这整个人都会是他的,到时候就算这漂亮的人儿再怎么求饶也没用了。

——他会一点点享用他的战利品。

束星不喜欢他,帝国的二殿下是个相当有野心的人。好在他名义上的父亲还相当年轻,暂时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

然而束星可没忘记自己和系统做了什么约定,虽然二殿下是很疯没错啦,但是要他帮着一起毁灭世界恐怕不太现实。

凯旋的号角声在远方响起,埋在男人胸口处的艳丽的小脸脸色一变。帝国的二殿下遥望一眼窗外大殿的位置,皱皱眉,却还是站起身。

男人在束星那娇艳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满意地看了一眼留下的痕迹。

“等我回来。”

终于打发走这煞星,注视着那银亮的铠甲消失在转角,束星揣着男人送他的宝石匕首跳下床,光着脚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王宫里大约是要变天了。

高耸的方尖塔出现在视线中,紧接着是庄严的神殿,巨大的殿门前,圣钟静止着一动不动。

在王宫书库中角落已积灰的地方,有着几本书讲着大陆曾经的过往,那是已成为传说的故事。

曾经魔族与人族共同生活在大陆,魔族生来力量强大,嗜血好战,背后一对蝙翼更是赐予了他们翱翔天际的能力。

人族与魔族,就像被关在同一个笼子的仓鼠与蛇,那段时光对于人族来说是相当惨烈的。无法与之匹敌,只能双膝匍匐在地请求父神的怜悯。

于是父神降下神谕,顷刻间一半的大地塌陷,所有魔族被封印到那贫瘠之地作为惩罚——书中称之为魔界。

然而时光变迁,这些陈年旧事到底是被封存成为传说。束星却把那些书收了起来,放在寝宫。

没有人知道这座神殿存在了多久,王宫中老一辈在神殿侍奉的仆人都说在王国存在之初,神殿便伫立在这里。

束星一路未停,几乎是撞上那神殿古朴的大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空隙。然而这门太重,束星一下子摔了一跤。

少年只穿了一件白纱制的睡袍,两条纤细的腿暴丨露在外,白净的脚底沾上了灰。此刻那圆润的膝盖磕在阶梯处,瞬间通红一片。

余光瞥见门上边缘处,层层繁复的花纹中有个不起眼的图案。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然而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丝毫没在意膝盖正在隐隐作痛,咬牙爬起来。两只纤细的手紧紧按在那雕篆着常青藤的门面,脚掌蹬在地上使劲,珍珠般圆润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高大的门被缓缓推开,阳光霎时进入,连空气间的微尘也清晰可见。

偌大的神殿空旷寂静,除了礼拜时偶尔会有人来,其他时间没有人会到这里来。

父神同魔族一起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

束星仰起头,注视着神殿中央高耸的神像。大理石的雕像保存完好,工匠的非凡技艺让神像栩栩如生。长袍上的花纹,靴子上的宝石,每一寸都如同真实一般。

让人动容的是那俊美的容貌,如同最精致的艺术品般完美无缺,他就那么注视着前方的虚无,如远山的眉眼间带着宁静之意。

这神有和那个疯子一拼的美貌,第一次见到这神像时束星如是想。

第二件想的事便是:他想上他。

第4章:神之语(四)

七重天外是一片空茫,这里保持着世界最初的模样,只有永恒不变的光明与镌刻着古老法阵的一块块石板悬浮在空中。

若放到下界,每一块石板蕴含的力量都会引起争夺甚至是战争。然而在这里,它们就像空气中最普通不过的灰尘,和着成千上万的碎石块一起漂浮着。

在层层尘埃的中心,白色的椅子如同王座般悬浮在空中,一个男人慵懒地靠在身后柔软的椅背,脚下踏着满天星辰。

他半阖着眼,百无聊赖地注视着脚下星辰旋转的轨迹,纤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斑斓的星海在脚下周而复始,诞生、毁灭,却无法引起他丝毫注意。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如同冷月的光辉。绣有繁复花纹的白色长袍仿佛泛着柔和的光晕,白皙的皮肤像是无暇的美玉,面上的五官精致到每一寸都经过了顶级雕刻师对完美的考量般。

——束星所见的神像未描绘出他十分之一的样貌。

忽然一声少年特有的柔软声音出现在空间中,那声音颤抖着,带着甜蜜与依赖,全身心地向他诉说。神明抬了抬眼,像是看了一眼前方的尘埃,那银灰色的眼瞳却并未聚焦。

距人类被魔族侵略的黑暗时代,已过了几千年了。

只有最纯正信仰者的声音可以传达到他的耳边,千年前也不过寥寥数百人,人总是有太多的欲丨望。每一个人类都绝望地向他求救,他嫌那些声音聒噪,把魔族解决后便不再插手人间。

但在千年后,在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传说时,却出现了一个人向他祷告。

——是那个孩子。

想到会来的人,神明银灰色眼中不自觉带了丝温度。

他记得那个孩子,总是喜欢往他的神殿跑,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雀不停说着话,待到累了就蜷缩在神像脚旁依偎着,喃喃着梦语。

那是皇家的孩子,却未沾染上丝毫欲丨望,带着最初的纯真。

束星当然不会带上欲丨望,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要说这个世界能挑起他欲丨望的,唯独这位神明了。

而这刚好被认定为对父神的虔诚。嗯嗯,他虔诚地渴望着这位神明的肉体!至于天真烂漫,他本来就是纯洁的小孩子呀~(笑

最开始,这小孩儿第一次闯进他的神殿时还不怎么识字,一字一顿地艰难读着不知是谁遗落在长椅上的祷告书。

他被从长眠中唤醒,百无聊赖地面对着虚空,听着小孩儿时不时到他神殿玩耍的声音。

——这小孩儿似乎很寂寞,永远是一个人。

后来,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光是听声音已经无法满足。他想要见一见那孩子。

水镜上的小少年已初见日后的绝代风华,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细链,坠着一片小小的金叶子,彰示着少年身份的不凡。

神明银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光彩。

这样的少年被养在深宫中,代表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水镜的范围仅限于神殿内,规则限制了他使用神力的范围。

规则由他创造,如今他沉睡太久,规则却反倒倾向人类那边。然而他也懒得去打破重新建立新的规则,只是等着什么时候少年再来神殿,他便再唤出水镜。

水镜中,神殿外虽有暖阳,树叶却泛着干枯的黄丨色。想必再过不久,便会风干萎缩,随着风碎落满地。

已是快入秋的季节,少年却还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袍。他似乎是急急赶来,连鞋也没穿,柔软的脚掌被路上的碎石子划出几道细细的血丝,脚底沾满灰尘。

少年跪坐在神像的脚边,在台阶上磕伤的膝盖已经变得乌青,被娇养着长大的小王子此刻却浑然不觉。

他紧攥着兄长给他带回的礼物,匕首上镶嵌的宝石在手心硌出深深的印记。

少年低低哭泣着,声音带着小孩子的依赖与眷恋,虔诚到不可思议,几乎让人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对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如此着迷。

“父神啊,我感谢您赞美您,我沐浴于您的荣光之下,我感恩于您的赐予。

您赐予我生命,让我诞生;您赐予我土地,让我生活;您赐予我王冠,让我衣食无忧。

我的一切都是您的馈赠,于是我理应把自己的身心献回给您。”

他背诵着属于王室的祷告词,艳丽的小脸上此时已挂满泪水,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一晃,砸落在地上,看得神明心头微动。

——小孩儿从未在他面前哭的如此伤心。

搭在椅边如白玉般的指尖颤了颤,似乎想抹去少年脸上的眼泪。

束星原本不叫束星,那时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熊孩子,不知从哪儿看来古华夏的一句话:正束星皎月,灿然而生。

熊孩子觉得好,就给自己改名叫了束星,反正他没爹没娘,也没人管他。

人都有黑暗面。

大约束星天生就是这样的体质,净招惹疯子,那张艳丽的小脸不知拖了多少人滚下深渊。

黑暗面越大,便越无法放手,就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唯一的那棵羸弱的稻草。

——就算是死,也要拖这个人一起。

人在黑暗中待久了,对光明反而厌恶起来,太炽热的光会灼伤自身。

然而束星的光却像靠近黑洞的恒星,黑暗的、甜蜜的,想让人把这颗濒临毁灭的星牢牢束缚在自己身边,让他只能温暖自己一人。

人的黑暗面是世俗的:金钱、权利、肉丨欲。

而神的黑暗面,是整个世界。

彼时束星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上了怎样恐怖的存在。

头一次见到这神像时,束星问系统:【这神真的存在?】

【你说呢?】隔着一层电子音都能听到系统对他智商的鄙夷。

束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毕竟系统给的任务里就有一条:让神明堕落为魔。

但这位神明已经几千年没有出现过了,他上哪儿找去?思来想去,束星还是决定向书中所写的那样,“虔诚”地向父神祷告。

这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束星知道自己这八年对神明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

可是——再等下去他就要被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和哥哥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好吗!

国王快满三十,俊美成熟且后位一直空缺,是帝国绝大部分少女幻想对象。但他却像已经年迈知天命之年,把绝大部分权利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无非是因着深宫中关着的那艳丽的少年。

然而他却逐渐发现那两个儿子和自己存着同样的心思,于是他紧紧握住王位与仅剩的权利。

但还是有些迟了,束星能肯定二殿下在此时带着军队回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帝国的二殿下掌握着在边疆的军队,大殿下则执掌王宫内务,想必禁卫军已被他收在手中。

束星那被架空的父亲快护不住他了。

所以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想见这个世界的神,从身体到心灵都想,想得骨头都疼了。

有时睡在神殿,他能感觉到附着到身上那温暖的力量,就像是书中描写的那样,纯粹的光明之力。

所以说这神对他也不是毫无感觉嘛~

这也是束星能坚持这么多年的原因,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勾引一块石头,而是在和天上的神明玩着柏拉图关系。

此时束星却等不下去了,他想方设法躲了那么多年已经让他两个好哥哥憋急了。再等下去等国王死了,他肯定要被他两个哥哥玩死,在床上。

他们会让这漂亮的少年雌伏在身下,一双美目泛着水汽,口中哀哀哭叫着哥哥。

【比起他们,束星更想被神大人按在床上嘛~】少年脸上纯真的表情却和他黄丨暴的想法毫不相搭。

系统用沉默表示了它对此不予评价。

神明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举起匕首,闪烁着冷光的刀刃对准了那纤细的脖颈,仅仅是轻轻按上去,那娇嫩的皮肤也被磨出了血丝。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中滚落,如鲜血般艳丽的唇颤抖着亲吻石像,“父神,二哥回来了,他会玩死我的……”

“要是没有他们就好了,要是我是国王就好了……”少年一面哭一面说,话语中不带丝毫对权利的欲望,只是恐惧着未来自身的命运。

这小孩儿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那些人对他的心思。

按在水镜上的指尖微微颤抖,似乎隔着水镜也被那泪水的温度灼伤。

少年忽地仰起头,注视着神像的脸,“父神,我把自己献给您,带我走好不好?”

坐在王座的神明一怔,五指指尖紧紧按在水镜之上,远远看去像是掐住了少年纤细的脖颈。

他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银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暗色。

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束星却像毫无所觉般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得逞般的笑。

那浅淡的笑意转瞬而逝。

他低声诱惑着高高在上的神明,声音像是把人拉入深渊的艳鬼,扬着脖子宛如献祭般。

“父神,我是您这次的祭品。”

“咔”的一声,左边的扶手被捏碎,偏偏那漂亮的少年依旧在撩拨着神明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我把自己献给您。”

第5章:神之语(五)

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滚落乳白色的石阶,清脆的金属音在寂静的神殿中回响。

在滚下最后一阶时,匕尖撞地,那本该坚硬无比的匕首应声断成几节。阳光照在匕身镶嵌的蓝宝石上,就像少年猫儿似的眼睛,折射出或浅或深的光彩。

柔软的风托着那娇嫩的身子,少年轻轻倒在神像脚下。胸口处平缓起伏着,眉间微微隆起。

神明指尖轻点,似乎是想抚平少年眉心的弧度。

阳光透过琉璃窗,落在少年身上的色彩明暗交错,披散在肩头的淡金色长发在阳光下衬得少年如同隐世的精灵般,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轻薄的阴影。

宛若中世纪的油画。

神明抬手,柔和的光明之力覆盖在少年身上,膝上的淤青与被划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万事万物都无法入眼的神明此刻专注地注视着水镜中小小的身影,银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被一个人所占据。按在水镜上的指腹摩挲着,似乎想把少年脸上的泪迹擦干。

他的少年,所有人都在窥伺。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会去接他了。

——没有什么能阻挡神明。

想着刚刚少年说的话,那一抽一抽的哭泣几乎让高高在上的神明乱了思绪。这是他看大的孩子,却被其他人欺负了去。

虚空中,漂浮在空中的石板因为神明无声的震怒,自上而下缓缓变成细碎的粉末消失在纯白的空间中。

神明凑近水镜,眼睑微垂。

“当上国王就会高兴了罢。”

薄唇印在水镜上,落下一个轻吻。

束星是被人叫醒的,睁开眼便看见乌泱泱的仆人与侍卫围在他的身边。

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下脖子,手下是光滑的皮肤,那道被匕首划出的伤痕已经消失。

束星低下头,掩住唇边的笑。

【性冷淡终于发现他喜欢我了~】

【你知道憋了上万年老处男的可怕吗?】

【什么?】

束星应付着围着自己的仆人,一下没听清。

【没有,我刚刚是说恭喜。】系统用那听着就能让束星萎了的冷淡语气说道。

……骗谁呢,字数都不一样好吗?

束星这小孩记仇的很,围住他的人有一个他有印象,王宫禁卫军的总领。有次他偷偷跑出去还是他把自己抓回来的。

这人当时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已经把他身上的衣服扒光般,束星敢肯定他前脚要是敢踏出王宫,这人后脚就能扑上来。

当然,他现在看着他的目光也没好到哪儿去。

少年两条笔直的腿露在外面,身上一件薄纱睡袍欲遮未遮,反而更想让人往衣下探寻。

束星站起身把睡袍拢了拢,再抬起头,笑意隐去,一双美目中尽是惶然,像是小动物受了惊却找不到躲藏的地方般。

“你们……”帝国的小殿下被囚禁在深宫,头一次处在这么多人的眼下,更何况这些人的眼中都有着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感觉像是被剥光了一般。

听到少年的声音,这才有人上前。

“二殿下昨日在王宫中兵变,大殿下在镇压中受刺身亡,二殿下被王斩落剑下……但王也因此重伤,可能快……”

看着少年双唇微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模样,侍卫有些口干舌燥。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这样漂亮的宝贝没有了父亲和兄长的庇护,以后会不会躺在某位强者的身下承丨欢。

束星却是惊讶神明的动作会如此之快,只是一天的功夫,他便离王位只有一步之遥。

虽然发生这些是迟早的事,就算没有神明的推波助澜,父子三人也会自相残杀。

通向王位的路从来不是花团锦簇,只有血与尸骨。

可惜却便宜了他们藏在宫内等着胜利后再享用的少年,现在只要束星去见见他的“父亲”,这位置便是他的了。

惊讶转瞬即逝,随即便是快要按捺不住的狂喜,天蓝色的眼眸中尽是光亮。

精致的小脸转向一旁高耸的神像,柔软的声音在唇齿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无声地呼唤着:父神……

【我觉得我离吃肉的日子不远了。】

束星踏出神殿的一瞬间便隐去脸上惊慌的表情,而本该跟随在身后的一干侍卫与仆人却像是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所阻拦,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少年轻易跨过的殿门。

被困在神殿中的人使劲拍打着屏障,大声呼喊着期望他能回头。看着少年纤细的背影越来越远,在下一秒视力却被永恒的黑暗剥夺。

身体从头部开始缓缓化作细小的灰尘,然后是看过少年的眼睛,想要触摸少年的手指,只剩下狰狞的半截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挥动。

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原地,神明才感觉心中的暴虐之意有所减弱。

他明白少年为何会被一直禁锢在深宫中了,这样的人若是放出去,谁都护不住吧……

总有人会抓住机会凑近,用眼神掠夺,用指尖触碰。像是飞蛾扑火般,自愿被那妖异的火焰吞噬殆尽。

国王大抵是真的快死了,不然刚刚那些人也不会找到位于最深处的神殿。

平日能容忍自己两个儿子出入少年身边已是极限,当然那容忍也是迫不得已做出的退让。

束星虽被关在深宫,王宫每处有什么他却都是知道的,王宫最详尽的地图就刻在他脑海中,此刻便顺着脑海中的地图往前走。

【后面的人都死了。】系统说。

束星连回头都懒得,眉眼弯弯,【你说神大人会把我关起来吗?】

系统向来对只有一个答案的问题不予回复。

国王曾害怕自己的两个儿子做出什么事,在王宫各处派遣工匠秘密修建通往宫外的密道,竣工后那些工匠的尸体和着密道一同被封尘。

标有密道的地图国王给了束星,强迫他一点不漏地背下来,这是那个男人硬下心强迫束星做的唯一一件事。

现在这事真的发生了,三个人同归于尽,这密道大抵是再也用不上了。

漂亮的少年不疾不徐地穿过空无一人的回廊,偶尔被漂亮的景色勾丨引地绕了路。

束星一点儿都不担心国王会死,在见到自己之前,神明都会吊着他的命。

神自然是会顺着任性的小王子。

终于到达目的地,忽然瞥见院中栽种的白花,顺手折了一枝拈在手中。

“父亲。”柔软的声音仿佛情人间的低语,让躺在床上的男人混浊的双眼一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

男人努力直起身,却被腰部的伤折磨得冷汗连连,脸色苍白地靠在枕背。颤抖着指尖抹了一点腰上渗出的血液按在唇上,为脸上添了些健康的血色。

想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难看。

——他要以最好的样子留在少年记忆中,那是他的孩子,他的宝物。

国王的床边空无一人,想必是提前遣退了所有的仆人,到死他也不愿意有更多人看见这被他藏了十几年的美人。

少年依旧是笑着的模样,背后耀眼的秋日暖阳都沦为毫不起眼的背景。跳跃的金色光点落入淡蓝色眼眸中,像是海面的盈盈波光,泛起的一圈圈儿涟漪。

那少年出落地越发美丽,每一寸都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把玩,在上面印上情丨欲的痕迹,再把他揉入骨血。

与少年相似的蓝眼睛内尽是嫉妒与不甘,欲丨念在深处蔓延。

他哑着声音,“束星,过来。”

束星像毫无所觉般,看着少年走近,男人仿佛忘了此刻身上的伤带来的疼痛。

他看着少年靠近,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情丨欲的色彩诱哄着,“对……乖孩子……走近点……”

然而少年在离床边一步之遥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任凭男人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束星像是没听见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国王伸长手想抓住那近在咫尺的白皙的手臂,却被腰上的伤口牵动,整个人滚落下床,英俊的脸被疼痛折磨得狰狞可怖。

“束星……到父亲这里来……”国王喘息着,再次冲一旁无动于衷的少年伸出手,声音沙哑,眼中是燃烧的欲丨望。

少年不带任何感情丨色彩视线扫过男人下半丨身,那处鼓起一个小包,在少年的注视下越发涨丨大。

随着时间的流逝,鲜红的血液在国王身下缓缓聚成一小滩,那双平日鹰般凌厉的目光开始溃散。

束星蹲下身,随意把花枝往国王手中一塞,冰凉的枝干贴在掌心,却像是一簇灼热的火焰顺着血管流向疯狂跳动的心脏。

苍白的手攥紧了那枝花,滚烫的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英俊的轮廓滑下,润湿了唇,带出一道血色。

束星歪着头,看着国王的目光带着孩子气的天真,“父亲,您哭什么呢?”

少年温暖的指腹擦去男人眼角的泪,国王哆嗦着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过于激动血气翻涌不停咳嗽。

束星躲开国王想抓住他手腕的手,“有血,我不喜欢。”

是了是了,他娇气的宝贝最爱干净了。国王缩回不停颤抖的手,在地毯上擦了几下。

然而当他再伸出手时,那漂亮的少年却越过他,拿走了他枕边的王冠,退开几步站在他伸手触及不到的地方。

“父亲,您要死了。”

视线已经模糊,少年那清亮的声音也无法听清,男人却还是执拗地冲束星的方向伸出手。

他后悔了,他应该先杀了这冷血的宝贝,连同无数的财宝一起带入坟墓沉眠。而不是把他放在现世,让自己连死去也不安稳。

然而少年已经躲到他抓不到的地方了。

束星看着地上逐渐失去生机的男人,微笑着,“别担心,父亲。”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少年唇角的笑意加深,艳丽的小脸上魅意横生。

他抬起手看着那染血的王冠,微微低头,阳光中似乎有双无形的手托在少年白皙的手下,为他戴上耀眼的王冠。

“我与父神同在。”

第6章:神之语(六)

约丹帝国一夜之间变了天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片大陆,人人都知道国王和最具潜力的两个继承人死了,只留下一个传闻身体不好的幺子继承了王位。

周边国家蠢蠢欲动,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次极好的扩张领土机会。帝国版图辽阔物产丰饶,任谁都看着眼红想咬一块儿肉下来。

唯一需要在意的便是传闻的真实性,比如那位体弱的三殿下是否真的没有统治这个帝国的能力。

杀兄弑父夺位的事情并不少见,谁又能肯定这位三殿下如同看起来那般无害?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束星把自己的父兄推向死亡。

神明不会任由其他人对他羽翼下的人生出太多不该有的想法。

光明神殿是整片大陆中最为强横的中立势力,从进入神殿的那一刻,神侍的身上就会印下烙印,宣誓终生侍奉父神。

大陆的正统信仰是光明神殿,所以新王登基,必须由光明神殿的祭祀亲自为之加冕,以示对父神的效忠。

不管暗里存着怎样的心思,在新王登基大典上,周边国家主君都尽数赶到。面上挂着贵族式的微笑在教堂中等待,口中是虚伪的祝福话语。

而此刻让所有人都记挂着的少年却只身处于王宫深处的神殿,远远看去,小小的人影似乎是蜷缩在高大的神像脚下。

还是少年模样的新王身上盖着属于父辈的统帅披风,过大的衣袍几乎把少年全身都遮盖住,只留下一双纤瘦的脚搭在外边。

那因常年被娇养在室内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映衬在石阶上如同未染尘的初雪,圆润的指甲像是娇嫩的桃花瓣,仿佛捏一捏便会出水般,脚背上露出的青色的血管更是让人想顺着那脉络一路抚摸上去。

少年嫣红的唇微张,那双孕育着整片天空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眼下的阴影偶尔晃动两下,像是有梦蝶停驻在那纤细的睫毛上跳跃。

柔软的淡金色发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遮住了少年小半边脸颊,却掩不住那艳丽的容貌。那容貌让阳光都为之倾倒,忍不住久久停留。

神明注视着面前的水镜,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倒映着少年的身影,神殿外传来悠扬的钟声,加冕仪式即将开始。

然而应当参与仪式的主角却还在沉眠,神明也不打算叫醒这娇气的小孩儿,知道他没睡醒后补眠是怎么也睡不着,整天都会嚷嚷着难受。

再说他看中的孩子,合该让别人等着。

钟声每半刻钟敲响一次,等到三声钟鸣过后,那本该出现的人却迟迟未到,红袍祭祀站在尽头阶梯处神色有些不耐。

贵族们有些坐不住了,开始低声交谈,对老国王第三个儿子的存在提出质疑。毕竟谁都没有见过这位传闻种身体不好的三殿下,已有阴谋论的贵族忧心忡忡的担忧帝国的未来走向到底会如何。

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少年声音打断了教堂内的低语。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少年那还未经过变声期的声音带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把人的全部心神都引了去。

贵族们瞬间停下交谈,转过头看向教堂大门。

明明已入秋很久,那阳光却比夏日还明亮几分,象征着皇室血统的金发几近与背后的光融为一体。

少年的容貌隐在光中,只能看清那从白色绒边的披风下露出的一只戴着纯白手套的手。那只手抬高,那白皙纤弱的手腕停驻在半空。

那手腕朝着他们转了转,光洁的下巴微扬,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室礼。

“你们应当为我鼓掌。”少年声音平淡,那视线扫过所有人,命令般的语气却让这些眼高于顶的贵族没有丝毫不愉,甚至不由自主想顺着他的话做下去。

掌声从最初的几声,到响彻整个教堂。

两旁的花童后知后觉地抓起藤篮中的花瓣抛向空中,一路跟随。少年自光中走出,白靴踏在红毯上,背脊挺直,拖曳在地的红色披风象征着荣耀与鲜血。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平视前方,柔软的花瓣落在即将加冕为王的少年身上,更衬得少年容貌娇艳。

教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那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少年艳丽的脸蛋,几乎控制不住内心最下流的欲丨望与幻想。

束星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步伐平稳地走向道路尽头,那祭祀已没有了方才的不耐,慈爱地看着缓步走来的少年。

束星站在台阶下,微微低头。那曾经染血的王冠此刻躺在天鹅绒垫上。祭祀拿起它,轻轻戴在少年头顶。

“愿父神与您同在,陛下。”

束星直起身,微微笑了笑,“感谢您的祝福。”

祭祀身后端着托盘的神侍上前,束星脱下手套放在一旁,拿起象征王权的权杖。

他转过身,少年音色清越,“在父神的注视下,我会继承父辈的荣耀,带领帝国走向辉煌。”

祭祀的神杖轻点在少年额间,“愿光明永远照耀您未来的路。”

这仪式传承已久,但除了最初人类被魔族逼得走投无路之时,从天而降的神谕落在王城漫天的魔族随之化为灰烬,再无人看见过那道光。

然而此刻,突如其来的耀眼白光穿透教堂的圆顶落在少年身上,似乎都能看见那细碎的光点在少年身边跳跃。

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少年微微扬起那精致的小脸,仿佛在接受光的洗礼,嫣红的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连那原本引诱人欲的容貌都带了丝圣洁的味道。

他说:“父神,您来接我了吗?”

束星能感觉到那光越来越亮,但自己依旧毫无阻碍地睁着眼。直到那光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他觉得这一定是神族新式传送阵。

【老公来接我了!】

【瞎喊什么。】系统被他吵得头疼。

然而那光只是把他整个与外界隔绝开,让少年的身影整个隐没在光里。

下座的贵族纷纷站起身惊呼,束星敢肯定,如果这里有手机,那么明天神谕小视频就会风靡朋友圈。

光中,似乎有只微凉的手顺着那柔软的金发滑下,摩挲着少年的后颈。

“父神!”白皙的脸颊泛起激动的绯红,想转身却又贪恋神的体温,只能紧绷着站在原地。

感觉到掌下的躯体细微的颤抖,神明手上动作略微一顿,束星以为他要停下,却没想到那只手突然加大了力道狠狠擦过那娇嫩的肌肤,留下一道红痕。

毫无准备的束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呻丨吟出声,那幼猫撒娇般的声音说不清是被弄痛了还是舒爽,系统觉得这个变态应该是爽的。

神明银灰色的眸中掠过一缕暗色,手中动作停了下来,束星能感觉到那微凉的手搭在自己肩头。

束星有些遗憾,【其实神大人可以更粗暴的对我来着,比如在这里来一发。】但是他不敢说,怕把闷骚的神大人吓跑,只能在心里想想。

清冷的气息靠近,如明月冷辉般的声音流入耳畔,过近的距离让束星身子一颤,“乖孩子,再等等。”

那只手梳理过少年及肩的金发,蕴含着浓烈光明元素的光束如潮水般褪去,神明的声音也逐渐远离,“很快就能够来接你了。”

光芒散去,人们只能看见新王白皙的脸上此刻一片绯红,面若桃花。但他们把这归结为少年情绪过于激动,毕竟这是第一次在加冕仪式上出现神谕。

本还在质疑少年是否有统治一个国家能力的贵族们纷纷单膝跪地,就连红袍祭祀也对那年幼的王弯下背脊。

束星匆匆接受完众人的祝福,撇下还想和自己深入♂交流神学的红袍祭祀,挥退跟在身后的仆人,步伐有些奇怪地快步走回自己位于王宫深处的寝宫。

【系统大宝贝儿。】

【啊?】

【我硬丨了。】束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系统:“……”这个小屁孩是很好,如果他能不污染它的视听就更好了。

束星污染完系统感觉心里舒坦了点,他本就是有什么就喜欢往外说的性子,不愿意憋着委屈自己。现在有个随身系统倒是让他随时可以发牢骚,就是这系统对他实在冷淡了点儿,能不说话就不说,搞得束星以为自己魅力下降了,还很是哀怨了一阵儿。

后来转念一想,这也就是个数据,连飞机都没打过,怎知道那蚀骨销魂的滋味。这么想着,这小孩儿也就开心了,一改之前哀怨的样子反而还同情起系统。

束星快步走回自己寝宫,躺在床上,摸向自己裤子里,一边回忆着刚刚神明清冷的声音,一边抚慰自己。

【今天和神大人的关系又进了一步,以后会让他越来越喜欢我的,最好能把我按在床上让我起不来嘻嘻~】

虽然一边撸一边跟它说话实在辣眼睛了点,但系统觉得还是需要警告束星。

系统斟酌了下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最好不要,一直在床上不好完成任务。】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复的束星被系统的机械音吓得一抖,圈着的手一下收紧,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束星:“……”

娇嫩的身子在余韵中细微颤抖着,漂亮的小脸绯红,他举起手到眼前,哀怨地看着手上沾着的液体。

【都说了你声音会把人吓萎,你看吧,你把我吓早丨泄了。】

【……滚!】

第7章:神之语(七)

经历了下午被系统吓萎的事,束星觉得短时间内他都提不起性丨趣了,哀怨地把手上的白色液体洗干净。

漂亮的新王站在落地镜前整理自己华丽的衣袍,白生生的小手挨个扶平衣上的皱褶。

束星偏了偏头,不甚明朗的阳光洒下来,半张脸颊隐没在黑暗中却更添了几分诱惑。

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瞳半明半暗,倒映着窗外天空,日落处云边卷起火焰似的色彩,金色的光在深海般的单眼中跳跃。

暗淡的光拉长了地上少年的影子。

黄昏之时,逢魔之刻。

刚刚加冕的新王踏着镶有华美宝石的白靴穿过层层回廊,墙壁两边的烛火随风摇曳。明明暗暗的火光映在王冠上,曾沾染过皇室鲜血的王冠反射出瑰丽的色泽。

似是看见了什么,少年的脚步逐渐缓慢下来,最终停在最后一盏点燃的烛台处,静静看着走廊尽头的阴影。

一双暗红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那艳红的色泽仿佛有鲜血在其中流转,诡异又迷人。

“阁下是何人。”年少的新王语气冷淡,却依旧悦耳动听。纯金权杖被那只白皙的手握紧横在胸前,防备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面貌平凡的男人自阴影中走出,视线明目张胆地舔舐过少年裸丨露在外的娇嫩的皮肤。但那双眼睛是纯正的褐色,好像刚刚的红眸只是束星的错觉般。

男人比束星高不了多少,明显不似刚刚在阴影处那个高大的身影。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束星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权杖下方的锐利的尖端点地,左手手指按在锁骨前披风的纽扣上。

【完蛋了,我的统宝贝,你能提供复活服务吗?】然而系统拒绝了束星,并关上了两人对话的大门。

束星想了想,这小身板跑两步就喘……

他死定了。

只能希望这是个杂兵,说不定他叫一打护卫过来还有点儿用。

男人笑了笑,对束星防备的动作不可置否,“在下巴尔,闪族人的领袖,对殿下一见倾心。”

信息在大脑里飞速过了一遍。

闪族?巴尔?这不是地狱七十二魔神吗!

束星觉得自己这整个王宫里的人都可以入土了。

说好的魔族都在大陆另一面呢!这世界的设定飞了!

“你是魔族。”而且还是个大恶魔头子。

巴尔显得有些愉悦,“过去了如此多的岁月,我以为不会再有人记得我。”

啊,他居然承认了……

束星本来以为他好歹会伪装一下。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魔族内等级森严,向来以自身血统为傲,绝对不会说谎。

那么在眼前的这位就是货真价实的魔神巴尔了……

魔神巴尔为什么出现在人类大陆?不会是来杀自己的吧?毕竟自己是头一个神眷者,又是人类还是人类的头头来着……

【别自恋了。】本来匿了的系统听了这话忍不住冒出一句。

束星:“……”算了,不跟大佬计较这些小事,万一被扔回原时空就惨了。

自称为巴尔的男人弯下背脊,束星刚好能看见他头顶稀疏的头发和泛白的头皮。

作为颜控最忠实的粉丝,束星表示眼睛被辣的好痛。然而为了不被掰断脖子,束星还是乖乖站在原地。

看着束星如临大敌的模样,魔族笑了笑,“别害怕,我可爱的小殿下。比起会腐烂的尸体,你还是这样好看。”

真开心,魔族也是个颜控,所以说大恶魔大人您真的不考虑换个好看点的皮囊?

然而在那肥大的头垂下来,即将碰到自己白嫩嫩的手时。

束星眼角一抽,终于还是没忍住,蹭蹭蹭退了好几步。

【哦豁,你刺激到他了。】系统刚说完,巴尔便抬起头,捕捉到年幼的王眼中还未散去的厌恶。

“啊——你不喜欢我这个皮囊。”矮个男人恍然大悟般,缓缓直起身,那身型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膨胀,矮小的皮囊内仿佛硬生生塞了一个高大的人进去,而此刻一直绷紧的皮肤支撑不住,像即将吹爆的气球般。

从每个毛孔间渗出的血滴在地上聚成了一滩腥臭的水洼,那撕裂脱落的皮肤像是件没有生命的衣服一样软在地上。

“稍等,相信我,你会喜欢我本来的样子的。”他咧嘴冲对面的少年笑了笑,那笑容因为拉紧的皮肤而格外惊悚。

束星头一次看到这场景,半是新奇半是震惊,那嫣红的小嘴微张着更是看得恶魔血液沸腾。

“你的神已经沉睡上千年,别去侍奉他了,来做我的圣子如何?”即将撕裂作为人类的皮囊,恶魔原本的声音也显露出来,如大提琴般典雅高贵。语气中故意加重了圣子两字,咬在舌尖流转,带了丝意味不明的暧昧。

束星咽了口口水,拔腿就往神殿跑。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好嘛,你们这样会没有信徒的!

他一边跑一边扔掉身上那件碍事的披风,冷风吹在单薄的礼服上,冻得束星打了个哆嗦。

然而束星体能测试万年D级,怎么可能跑得过长了翅膀的恶魔。

刚拐个弯儿就看见原本被甩在身后的恶魔好整以暇地等在前方,手上还拿着他扔掉的披风。

长了翅膀了不起哦!束星停在原地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这身体被娇养着比他上个世界还弱了几分。

扔掉人类皮囊的恶魔格外高大,他挑眉,显然对少年娇弱的体质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在他看来这段距离就是他抬抬脚的事儿,然而少年却一副要背过气的模样。

要是真把这娇气的小孩儿拐到魔界去,大约用不了多久,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吧。

花园中没有点灯,只有夜空中大颗大颗的星辰,那双血红的眼眸便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恶魔向着停在原地不停喘息的少年走去,一直收敛在背部的蝠翼舒展开,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所有星光。

既然跑不掉,束星干脆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看着恶魔走过来。恶魔的身上有股令束星熟悉的味道,冷冽如钢铁,却全然没有刚刚刺鼻的血腥味。

头一次见到人类以外的物种,那双蓝眼睛中的好奇怎么也藏不住,无意识地张着嘴,仰头盯着恶魔头顶两根粗壮的犄角。

【哇……我头一次看见鸟人诶……】束星跟系统感慨道。

【……这个种族在这个世界应该叫恶魔,谢谢。】

【不要这么死板嘛~】

恶魔收起指尖锋利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抖了抖那件貂毛缝制的披风给束星重新扣上。刚刚还转头就跑的人此刻乖乖地站在原地,让抬手就抬手倒是让恶魔有些诧异。

束星这小孩儿本就被别人伺候惯了,他可不管伺候他的人是恶魔还是神明,一概毫无压力地全盘接收。

借着微弱的光,在恶魔弯下身为他扣扣子的时候,束星看清了恶魔原本的样子。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丑陋,毕竟他还以为会选择那么一个人类皮囊作为宿体的恶魔肯定本身长得也不怎么样。

然而出现在眼中的容貌极具男性魅力,五官深邃,凌厉的眉眼,鼻梁高挺,薄唇边扬着一抹肆意的笑。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反倒更为他添了分不羁。

颜值过关,束星视线不着痕迹地往下移动,目测了下。

恩,挺大的。

系统假装自己没看见。

恶魔直起身,低头,少年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目光专注,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漂亮得如同最精致的艺术品。

“哦……你别这样看着我……”恶魔喟叹一声。

眼前蓦然一黑,束星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小扇子般划过恶魔的掌心。

传来的那柔软感触让恶魔心尖儿都颤了颤,内心挣扎了半晌。

他本来以为人类都是一样聒噪胆小,然而这小孩儿也只是象征性跑了下,现在干脆连动都懒得动了,站在原地一副围观珍稀动物一样看着他。

恶魔有些纠结,过了半晌,他还是弯下高大的身躯半跪在年幼的王面前。

移开遮挡住那具有毁灭性容貌的手。红瞳刚好撞进一汪深海,那双仿佛对什么都有无限的好奇心的灵动的眸子与他对视。

这小孩儿对他有种奇特的吸引力,不会影响他的心神,只是让他知道,这小孩儿对他来说是特别的那个。

“说实话,我们的喜好其实是一样的。”他没头没尾地说完这句话后便静静蹲在原地,红瞳注视着那精致的小孩儿,觉得这孩子每一处都生得那么合他心意。

本来那对漂亮的犄角离束星远远儿的在他够不到的地方,这小孩儿还能勉强管住自己的好奇心,然而恶魔一蹲下,那犄角刚好就杵在眼前他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终于,这被惯坏了的熊孩子伸出爪子,手中是冰凉光滑的触感。

就在那只白嫩的手即将滑到下面,想扒开恶魔头发看看这角是怎么长在脑袋上的时候,恶魔猛然站起身。

束星还没来得及松手,那坚硬的角便在柔软的掌心中狠狠擦了一下,口中发出轻呼。他有点儿委屈地摊开手,仰头看着恶魔埋怨般露出通红的手心。

“你弄疼我了。”束星不喜欢疼,也不喜欢忍耐,那会让他想起一些讨厌的事。这小孩被娇惯地任性的很,全然不管是自己先要摸上去的事。

【恶魔真小气,不摸就不摸嘛,反应那么大干嘛。】束星揉揉自己通红的手,扁扁嘴,搞得好像他在调戏良家妇男一样。

【犄角是魔族的敏丨感丨带。】系统无机质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束星反应了一下。

……哈?那他刚刚岂不是真的调戏了一把地狱的恶魔头子?

系统接着科普:【求爱时魔族会亲吻对方犄的角,做丨爱时也会互相抚摸对方犄角增加快丨感。】

束星没想到还有这种设定,连手上的疼都忘了。柔若无骨的小手在空中虚握几下,似乎还想再摸两把。

然而也只是想想,说什么他也不敢再碰上去了。

还没撩到神大人,所以暂时不想当魔族的新娘子来着。

皎白的弯月自云后露出,明亮的银色光辉倾泻而下。

恶魔俊美的脸暴露在光中,苍白的肤色下,通红的耳廓便格外明显。

束星惊奇地瞪大眼,【我真的把恶魔撩了~】

系统听出来了,这熊孩子还挺自豪。估计是在他的撩汉图鉴里又添了一个新的种族,毕竟系统还没忘记这小孩儿在他原本世界里的辉煌战绩。

当那双软若无骨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角时,恶魔不知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起反应,被一个小孩子撩拨到这种地步让恶魔有些难堪。

曾经就算是最美的艳魔不着寸缕在他面前跳舞,亲吻着他的犄角求欢,红唇叼着晶莹的樱桃,像蛇般在地上扭动那白皙的身子向他爬来时,他都可以视若无睹。

然而今天这小孩儿只是用手碰了一下——

恶魔的神色有些古怪,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重新蹲在束星面前,再一次询问,这次要真心实意几分。

“当我的圣子如何?”

在他看来,那个整天板着脸的神明真是一点儿也搭不上面前这个小可爱。

束星摇摇头,那对恶魔毫无威胁力的权杖被紧紧攥在手中。

恶魔有点儿遗憾地耸了耸肩,“那好吧。”他站起身,背后蝠翼扇动带起的劲风让束星忍不住眯起眼。

“要是你改变主意了,欢迎来伊奥斯找我。”

他相信自己不会等待太久,虽然现在这小孩儿一副死心塌地信仰光明的样子,但等他看到外面的世界,再对比那索然无味的教条与信仰。

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一直困在深宫里的小孩儿就会被外面绚丽多彩的事物所吸引,再加上这小孩儿其实并没有多么虔诚。

他在伊奥斯感受到神谕,匆匆赶到随便附身在一个国家的主君身上,却看到了这个少年。

恶魔大概能明白那位的心情,这样漂亮又全心爱着自己的小可怜,就算是神明也会心动。

何况在看见这小孩儿的第一眼,他就想把这还没长大的祸害关起来,只有自己能看见——这小孩儿天生就像是为他们而生的一般。

束星眨眨眼,恶魔的身影已经不在了。还没来得及整理被劲风吹乱的衣袍,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

“马库斯殿下!”

束星歪着脑袋想了想,娇柔的小脸上扬起一抹笑来。

啊,刚刚恶魔附身的皮囊是一个国家的主君来着,而现在那位主君在自己地盘儿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烂成一团肉泥了。

所以,可以引发战争了~

第8章:神之语(八)

列支帝国地处地中海,精通海上贸易,因着和其他国家争夺海外资源地的悠久历史,海军和陆军都骁勇善战。

而约旦地处中陆,牧业为主,一旦发生战争没有同盟国援助,大片领土会迅速陷落。

但——这样刚刚好来着~

那些人可不会管根本没看见的神谕,只会看见摆在面前唾手可得的丰饶土地。

要是能让整片大陆都参与战争就好了,完成任务的速度一定会变得更快(笑

当然,把整个大陆都卷进来不太现实,所以束星照旧把算盘打到了魔族身上。

毕竟巴尔都能从魔界出来,那么一定有什么让封印松动的方法。到时候被封印了几千年的魔族带着满腔怨恨对人类发起复仇……

——统宝贝,我是不是超聪明!束星骄傲地扬起小下巴,被金冠衬得更加白皙的皮肤恍若初雪,那张漂亮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脸上带着贵族式的傲慢,明明是在想着毁灭世界这样恐怖的事,艳丽的小脸上笑意却越发扩大。

然而束星用的是感叹句,所以系统装作自己死了。

所有视线都聚焦在那站在廊前的少年身上,目光中满是不自知的痴迷与爱意。

束星抬眼扫视了一圈渐渐聚拢而来的人群——得快点离开。

闪烁着流丽色彩的蓝眸越来越黯,耀眼的黄金权杖也不及那握着它的手半分华美,少年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权杖,直到被上前来的骑士打断。

“抱歉殿下,您——”来自列支的英俊骑士单膝跪地,请示着他的意见。

然而刚刚加冕的新王抬脚走到骑士面前,这打断了骑士接下来的话。

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洁白的靴子,接着一个冰凉尖锐的物体抵在了自己下颚——那是王的权杖。

少年王傲慢地用自己的权杖抬起骑士低垂的头,为了不划伤自己的脖子,骑士屈辱地顺着那力道昂起头。却在撞进那双海般的眸子时,心跳顿了一拍,似乎是心脏无法负荷那突如其来的情感。

周遭嘈杂的人声远去,只有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少年王,那不该存在于世的美貌几乎牵走了他所有心神,那双如同吸入了满天星光的眼瞳此刻满映着自己的身影。

瞬间把那屈辱感忘到脑后,甚至希望那属于眼前人的权杖在自己颈间停留的更久一点。周围嫉妒的目光如毒蛇般咬向跪在地上的骑士,直到那权杖移开时才有所收敛,然而权杖已移走年轻的骑士却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虽然没有巴尔那混球好看,但也算是个阳光小帅哥了。这年头,连个随行骑士都这么帅了吗?

束星觉得这个世界对颜控实在太友好了。

在注意到骑士那几乎溢于言表的爱意,少年王的眼中划过一丝光,面上却是不耐烦的样子。

——他得赶紧走,所以抱歉啦小骑士,我们下次再玩~

少年模样的新王掩面打了个哈欠,似是困倦,一双美目中漾起朦朦胧胧的水汽。

“和本王没关系。”瞥了眼地上那滩被遗忘的肉团,精致的小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神情,“与其来问我,不如把本王的庭院收拾干净,再回国赶紧选个继任人。”

这话极尽傲慢,甚至于十分无礼,但从少年的口中说出来却不会让人升起分毫不快。这样娇贵的人,合该享受着最好的。

说完,少年王一转身,披风柔软的下摆扫过骑士的脸。骑士英俊的脸上似乎是被那阵拂过的风带起一丝潮红,放在膝上的手攥紧成拳,青筋爆出。

束星不着痕迹地向后瞥了一眼,周围的人躬身向他行礼,头却并未低下,各种模样的眼睛直直望着自己。用束星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像吃惯腐肉的丧尸突然看到新鲜的肉一样。

束星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移开视线,穿着银色轻甲的骑士依旧跪在原地。视线划过骑士通红的耳廓,拐过转角,那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终于被花香冲淡。

轻轻呼出一口气,束星往寝宫走去。

才加冕不久的新王站在国王露台之上,身上的礼服庄严肃穆,却硬是被那漂亮的少年穿出一种不端庄的感觉,那大红色的披风衬得少年王的容貌更加娇艳。

束星目送骑士们带着刻有十字架的棺椁远去,各个国家的主君也跟着列支的队伍相继离开。列支国内局势一直相当不稳定,马库斯一死,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美人虽好,但搭上自己的命与王位,不值得。

大大的黑色棺材安放于马车之中,直到快走出高大的拱形城门时,列支的骑士长无意识地拉紧缰绳,白色的骏马驯服地停下马蹄。

直到身后的部下叫了几声,骑士才从日日出现在梦中的回忆场景醒来。

英俊的骑士回过头远远看向那高高在上的、令自己魂牵梦绕的美人,此时太阳刚刚从身后升起,模糊了身后的骑队,也模糊了少年王鬼魅般的艳丽容貌。

骑士眯起眼想要看得更加清楚,银色的甲胄反射着初升的阳光,他像是最卑微的信徒渴望得到那高台之上的美人的垂青,哪怕只是一点点关注也好。

仿佛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瞳转向他。

看着坐在马背上的骑士瞬间背脊僵硬,身体挺得直的不能再直,束星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感兴趣的笑。

【真可爱~】束星很久没遇见这么纯情的人,可惜骑士已经僵直着身子调转马头飞快跑出城门,让他想玩都没地方找人了。

【长的好看的你都觉得可爱。】系统戳穿他。

束星:“……”这天没法聊了。

【而且这个“可爱”的人现在想干丨你。】系统接着补刀。

束星……束星现在不想说话。

等到视线中再也看不到反射着金光的甲胄,少年王敛去唇边浅淡的笑意,余光划过那视线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的男仆与侍卫。

以前一直被关在深宫,除了那对变态父子见不到任何人还不觉得,然而随着接触的人越多,那怪异的感觉便越发凸显。

很怪,非常怪。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这些人看到他的第一眼还是会爱上他。要是他有意勾引这还说的过去,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靠这张脸便能做到这种事?

——骗谁啊,以前的世界可没有这么好的事好吗。

但是这张脸对神大人和巴尔来说,影响似乎不是很大,束星一向对要动脑的事情很苦手。骚扰了几次系统都在装死,束星干脆也懒得问了。

这体质虽然有些麻烦,但——也非常有意思呀嘻嘻~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爱上自己,超级便利啊!以前自己做梦都想有这个技能来着!

就是有一点不好,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实在太恐怖了……

所以束星不想和同一批人待久了,在庭院里那次也是一样,那些眼神狂热到像是要把他一点一点吃进胃里一般。

多亏了之前经历的一些事,他对从各种情况撤(逃)退(跑)很是在行。

【啊啊,当个万人迷真累。】束星感叹一句,赶在两旁人眼神变得更恐怖前回了自己除了金子就是宝石的资本主义式腐败寝宫。

明明很乐在其中。系统默默想,当然也只是想想,毕竟它接下来还要催熊孩子干活,总要给小孩儿留点面子不是。

【列支帝国出兵后你打算怎么办?】

束星跳到大床上蹬掉脚上的靴子,翻身,娇小的身子陷进柔软的天鹅绒被中,在外一直紧绷的肌肉此刻抓紧机会放松了会儿。

这小孩儿一向对自己的事把控的很清楚,他知道什么时候危险该警戒。

【随便。】他又不是什么谋略家,自然是奉行走一步是一步的真理,束星一向觉得计划赶不上变化,特别是在绝对压倒性的力量面前。

系统:“……”心有点累。

感觉到自己合伙人的复杂情绪,束星勉强算是安慰了下系统。

【放心啦,只要借助神大人的力量,这些都是小事~】

束星是标准的暴力美学,虽然他可能本身并没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但架不住这熊孩子身后每次都站着娇纵他的人。

特别是那些人还巴不得这熊孩子借用他们的权势、力量狐假虎威,好让旁人知道这漂亮的小孩儿是自己的所有物。

果然,在带着那一具并不豪华甚至十分简陋,只是由几块木板拼成的棺材回国后,列支为了挽回王族尊严出兵南方。

约旦大片领土瞬间被攻占,战火一路绵延,然而王城中贵族们却依旧在欲丨望中消遣,享受最后的狂欢。

刚刚加冕便遇见战争的少年王正靠在铺着一层柔软皮毛的椅子上,独自享用着银制果盘中的葡萄。一口咬下去,甜中带酸的果汁让少年王眯起眼,猫儿般满足的模样。

【神大人为什么还不来接我。】束星一天向系统抱怨几十遍,这王宫太无聊,为了避免被仆人们做出可怕的事,大部分时间他只能一个人待着。

此刻,少年王漂亮的指尖正按在从前线传回的地图上,羊皮纸四角微微翘起。地图中,位于南方边沿的城镇已尽数沦陷。

少年模样的王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还沾有水珠的葡萄,圆润透明的指甲在深紫色的葡萄下更显小巧可爱。

把葡萄高高抛起,血般娇艳的唇微微张开。把葡萄皮吐到一边,扫了一眼粗糙的被战火染黑的地图,沦陷的地区用红色墨水画了叉,几乎在地图下方连成一条线。

少年流丽的眼尾上挑,天空般蓝色的眸子充满兴味,语气却是截然相反。

“神大人啊,请来救救我吧!”顿了顿,纤细的手举起,用地图遮挡住暴露情绪的双眼。

——“请来救救,您的信徒吧!”

【……妈的神经。】

第9章:神之语(九)

近年来列支在海外不断扩张,如同古罗马的全盛时代般,短短两个月,列支的军队便进入内陆。沦陷的土地如同打翻的墨水染红而成的地毯,羊皮纸上红色的符号几乎霸占了半壁江山,直逼王城。

漂亮的少年王无所事事地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浅金色的发丝散落在圆润的肩头恍若最初的一抹并不耀眼却温暖的阳光,来自东方的名贵丝绸睡袍下的娇嫩肌肤像是一掐就能出水般,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如同象牙塔中的公主对在自己国家中蔓延开来的战火毫无所知,莲藕般的小臂圈成的阴影中间躺着年代古老的书籍,纸张泛黄页脚翘起,一打开便是陈年墨香。

书中是千年前某一位人族大法师的自述,以另一种角度,记载了那场人魔之战。

魔族诞生在贫瘠的博卡拉,而弱小的人族却诞生在土地丰饶又美丽的塔西提亚,于是人族便以神的宠儿自居。但父神是公平的,他给了人族安逸的环境,但也给了魔族无与伦比的力量。

——这场战争来得那么突兀又意料之中。

在对人类的战争中,魔族的王诞生了,其名为:巴尔,魔族的神。

魔神巴尔的名号很快响彻整个大陆,抬手间坚固的城池便如同沙滩边孩子随意堆砌的城堡,随着下一个海浪就化为尘土般。巴尔有着作为强者的骄傲,所以在他意识到这片大陆上所有生物在他面前都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孩时,他停手了。

没有了王,魔族剩下的军队依旧是人类无法战胜的存在。

那时大陆上的魔法元素还很充盈,一部分人掌握了光明元素,其中最为强大的便是这本书的主人,他妄图通过杀死巴尔来结束这场战争。

他在艾庭海找到了巴尔,魔神兴致缺缺地坐于尸骨堆的顶端闭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久久散不去的血液在魔神身后把大片海域染成了红色。他抬手便是光系最为强大的魔法,然而那从天而降的神罚却只存在了几秒,随后便化作细碎的光片。

然后,魔族的神明睁开了眼睛,书中法师缓缓叙述着他被那双红色的眼瞳看着时无法抑制的恐惧。他动弹不得,红眸中满溢而出的杀意让他软了腿。

“太弱了。”巴尔说道,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类的法师,挑起嘴角露出抹张扬的笑,“不如天上那些家伙的十分之一。”

【呜哇,好帅!】束星捧着心窝在床上翻滚,成功把自己卷进厚厚的被子里,像只蚕宝宝。【好想和他搞一搞!】

系统殷切盼望那个“搞一搞”是很纯洁的意思,毕竟这小鬼的任务还一点动静没有,反倒是幺蛾子出了不少。这次战争也对任务没有一点帮助,这场战争算是人类历史进程的一部分,换一个统治者大家继续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和世界毁灭一点关系也没有!

熊孩子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嘻嘻笑着说:“那人家再接再厉~”

——毫无反省的意思!它的能源不是陪这个死小孩聊天用的好吗!要不是这次挑起的战争勉强攒了点少的可怜的绝望值它就要进入强制休眠了!

束星反着滚了两圈,把身上厚厚的被子滚回去后还没来得及再把书打开,门外骑士通报的声音传来。

似乎是跑过来的,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血液的味道,“殿下!列支军队已集结在城外,请您快随着属下逃——呃!”剑刃划过皮肉的声音,然后是人体倒地的“噗通”声。

不是吧……

束星目瞪口呆,这么快就打进来了?不科学啊……

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空与浴血而来的英俊骑士。束星认得他,国宴上来自列支的骑士长。

一眼便看见里面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在看见那丝绸下泛着光般的皮肤,年轻的骑士几乎红了眼。然而城外的军队让骑士勉强稳住心神,几步走上前。

坐于床上的美人挑战着骑士所有的自制力,然而那人却毫不自知,挑着好看的眉看着他靠近,“你做什么?”

“失礼了。”骑士解下身后的披风裹住那娇贵的美人。“军队马上就会破开城门,我带您离开这里。”

尽管骑士身上穿着的并不是自己国家的轻甲,任性的少年王却还是像对着自己下属那般随意命令道:“把我的书带上。”

骑士任劳任怨地拿起床上的那本书,又在束星的指挥下带走了书柜中的几本。束星本来就打算在城破之时从密道离开,此时多了一个武力值超高的护卫,长得也很赏心悦目,作为弱鸡颜控的束星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没想到就那么几面,这个人便像是爱了他半个世纪一般能抛下所有身份赶在大军到来之前闯进王宫带他离开。

束星询问过无数次的答案在系统庞大的数据库中流窜,系统依旧装死不开口,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原因。

——因为神爱着你,所以神创造的万物也会爱上你。

束星心满意足地抱着那几本厚厚的书,裹着自己的披风紧紧贴在身上,只露出那双天蓝色的眼瞳。粗糙的布料让束星感觉有些疼痛,但现在是在逃亡所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然而骑士都是由贵族子嗣担任,身为曾经王身边的骑士长,家族底蕴自然不言而喻,所有用度都是顶级的贵族标准。然而在这个世界被娇惯坏的小孩儿却觉得这披风的布料实在硌人,在骑士奔跑的颠簸中那娇贵的皮肤甚至被披风擦出大大小小的红痕。

“左转!”本来想原路返回离开王宫的英俊骑士听见怀里的人命令道,丝毫没有迟疑便顺着束星说的方向跑去。

服从心上人的命令是骑士的本能。

要不是现在怀里抱着那几本重要的书束星真想拍拍骑士的头,说几句好乖。为了方便骑士并没有带头盔,那头亚麻色的短发此刻随风飞扬,像是忠心耿耿的大型犬类般警惕着四周。

事实上束星也是这么想的,心里把骑士长同金毛化成了等号。

听见远处传来参差错落的马蹄声,束星催促道:“你跑快点!”

尽管速度已经到了身体所允许的极限,两旁的景物飞快后退,听到少年任性的命令骑士还是试着加快脚步一边应着:“是,殿下!”

“绕过喷泉往右。”终于看见脑海中地图标注的密道地点,束星指挥着骑士把入口打开。

王族有这种保命的密道并不奇怪,骑士把束星放在地上,因为没穿鞋所以束星踩在骑士的披风上。冰凉的温度从脚底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随着骑士搬回石板堵住洞口,密道再次陷入黑暗。

“请您稍稍忍耐一下。”骑士温柔的声音响起,几声清脆的火石碰撞声后,小小的、温暖的烛焰出现在眼前。

那蜡烛连着一根精致的烛台,束星有点好奇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那双蓝色的眼瞳倒映着跳跃的火焰,如同深海的荧光,让年轻的骑士无法移开视线。

偏偏娇气的少年王让他背对着蹲下身,下一瞬,柔软的躯体贴在后背,就算隔着一层软甲也能感觉到那温润的触感,纤细的手臂划过面前带着少年特有的体香最终圈住自己的脖子。

“作为没有给我带上鞋子的惩罚,你就一直背着我直到雇到马车吧!”话是这么说,但就算穿着鞋走不了多久恐怕束星也会喊着累,然后命令骑士背着自己。

这样的惩罚对骑士来说反而更像是奖励一些,常年握剑的手带着厚厚的茧,微微颤抖着触及那滑嫩的肌肤,几乎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因为骑士要背着自己,所以烛台便由束星拿着。骑士把书放在披风上,卷成一个包,怕硌着背上娇气的美人,想了想还是挂在脖子上。

好在这些书看着厚但其实并没有多重。

借着火光,束星偏着头观察着银制烛台上雕刻的花纹——是约旦王室的族徽,应该是地道门口放着的,为了以防万一。

解决完自己的好奇心,熊孩子终于安安静静地在骑士结实的后背趴着了。然而只是一小会儿便又奈不住性子,先是揪着骑士柔顺的头发编辫子,接着又扒开骑士的衣领研究起软甲的构造。

这个人存在的本身便是一种诱惑,那晚的记忆中本以为这人是遥不可及的神明,可现在不仅能够听见甚至能够触碰……

明明只是多动症犯了,然而在这个时间段,却像是在撩拨骑士长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殿下,从这里出去后您想去哪里?”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年轻的骑士长开口问道。

背后那双带着凉意的手终于放开了他的衣领,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说:“阿特拉斯。”

骑士的脚步顿了一瞬,接着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又在地道中响起。

阿特拉斯——传说中最接近神明之地。

“为什么想去阿特拉斯呢?殿下。”依旧是温柔的声音,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却带着暗色。

烛光跳跃了一下,脖颈处的黄金吊坠迎着火焰闪过一道流丽的色彩。

这次却没有得到回答,密道又重新陷入毫无生气的寂静。束星自然不可能回答他,如果如实答了的话,大概会被关起来的吧——

【国家被攻破了吗?】

【乖孩子,别哭。】

【来阿特拉斯山,我会把你接到我的身边。】

第10章:神之语(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到阿特拉斯山才行,但束星表示:去去去,马上去,你帅你说了算。

神明花了不少心思去修改偏爱人类的规则,千年前的战争让规则在神明沉睡之时把第七重天彻底封锁,它不希望神明再插手人类的发展。

——规则可怜弱小的人类,于是它背叛了神明。

破坏规则是件容易的事,但那孩子还在人间界,如果破坏了规则恐怕整个大陆都会崩溃,神明只好一边修改规则一边留意着自己那娇气的孩子。

当自己看中的小孩儿缩在寝宫里用地图蒙着脸,一边抽泣一边央求着自己救他的模样,那张漂亮的小脸隐没在羊皮纸背后,只留下那微张的嫣红唇瓣。

被这样的孩子全身心地依赖着,不可否认,神明是愉悦的。

在小孩儿下一次去到神殿时,浓厚的光明元素凝成一个虚幻的人形,虽没有任何触觉却依旧摸向少年那柔软的头顶。

神明安慰着他可爱的孩子,低声解释着,好不容易才让小孩儿相信自己并没有抛下他只是在处理其他事情。

“父神、您说过的……”小孩儿紧紧揪住由光明元素聚成的袖摆,温暖的光点亲昵地蹭着小孩儿手心,而那张漂亮的小脸此刻哭得一塌糊涂,“您说过要来接我的……”

少年仰起头,领下露出的白皙的脖颈如同展翅欲飞的天鹅,眼泪打湿了少年纤长的睫毛,那一滴一滴的水珠顺着艳红的眼尾滑下。

他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般,委屈又无助,“所以,千万别抛下我……”

神明拥住不停抽泣的小孩儿,低下头,长及腰际的发随之滑落身前,在那一瞬间掩藏住神明的表情。

这孩子大约生来便是克他的。

被神明圈在怀中的小孩儿似乎终于安下心来,虽然还是不停抽噎着,但比起刚刚实在安分不少。

神明低下头靠近少年耳边,声音如水流般柔和,他低声哄着他爱哭的孩子。

【乖孩子,别哭。】神明在少年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来阿特拉斯山,我会把你接到我的身边。】

庞大的规则还未修改完毕,然而神明的孩子在哭泣。

神明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阿特拉斯,大陆上最高的山峰。那是神明的诞生之地,是光明最初破开混沌之地,是规则无法触及之地。

那是孕育神明的母体,无论何时它都能够接纳神明以真身降临。

束星趴在骑士温暖结实的后背,耳边一成不变的脚步声与烛火背后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感觉到圈在脖颈处的手臂力道减弱,骑士试探性唤了一声:“殿下?”

没有回应。

骑士长微微偏头,右肩上少年乱翘的发丝蹭在脖子上让骑士心尖有些发痒,那双深海般的眸子此刻半瞌着,倒映着摇曳的光,如同流动的水纹。

此时正好遇见上坡,骑士看得入迷被石阶绊了一个踉跄,好在最后他稳住身形。腰侧别的钱袋发出金币响亮的碰撞声,把几乎快睡着的少年硬生生从梦境边界拉了回来。

还好把这玩累了就想睡的熊孩子给吵醒了,以骑士长的性子断然不会叫醒束星,就算歪着的蜡烛几乎快烧着他的衣服都不会忍心叫醒这小孩儿。

钱袋是之前路过地道的某间石室束星顺手拿的,前代国王几乎把半个国库都搬了过来,生怕自己那娇宠的小儿子有个万一。

束星对钱币大小没什么概念,东西太多了也带不走,便随便抓了两把金币扔进钱袋挂在骑士身上。

反正到了神明身边,金子和宝石都与地上的石头无异。

束星打了个哈欠,眼中漫上雾蒙蒙的水汽,不耐烦地揪着骑士长的短发。

“还没到么……”此刻突然醒来,在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里被困意冲淡的饥饿感越发明显。

他讨厌饿肚子……

骑士本以为这密道只通往王宫外,走了这么久,大约也摸清楚这密道的长度恐怕是通往城外的。

好在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头,推开石板,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束星眯起眼。随手把烛台扔回地道,银制烛台叮叮当当滚落石阶的声音被回归原位的石板封存,与这埋藏着无数工匠尸骨的密道一起。

风中似乎夹杂着细微的哭声,侧耳再去认真捕捉时却又消失不见。地平线另一端的王城被冲天的火光映得通红,黄昏时分,阳光不甚明亮,拉长了树木的影子,于是王城便成了最亮的一点。

为了让任性的小殿下能够睡个好觉,骑士长把少年软若无骨的小身子同书换了个位置。打横抱起他的小殿下,那泛着银光的靴子同它的主人一起隐没在森林中。

骑士长抱着束星走了一夜,直到林中升腾起白茫茫的雾气,晨光穿透干枯断裂的树枝。

饱含冷意的空气贴上裸丨露在衣物外的娇嫩肌肤,如同一只冰凉的手让束星打了个哆嗦。束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恍惚觉得自己来到了冬季的湖底,整个身子都浸泡在即将结冰的湖水中。

束星支起上半身,不远处飘起炊烟的小镇沐浴在淡淡的晨光中,田野间是早起劳作的少女。似乎战火的硝烟还未来得及波及到这里,一切都是宁静的。

束星冻得泛红的鼻尖抽丨动了几下,似乎能闻见那转着风车的面包房中小麦烤焦的香气。

饿狠了的小孩儿不忍直视地移开眼,一边命令着抱着自己的骑士:“你走快点。”

一整夜没休息的骑士露出些许疲态,却依旧好脾气地应道:“好的,殿下。”

搭在骑士手臂处的小腿晃了晃,似乎想赶开附在皮肤上的寒冷,脚背像是满弦的弓般漂亮又充满张力。因为过低的温度,小巧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如同被水泡得泛白的花瓣。

骑士遮掩着少年的容貌进入了小镇,然而臂弯间垂下的柔顺的金发依旧让人浮想联翩。

骑士先找了家裁缝店给束星换了套不打眼的衣服,然而刚把衣服穿上熊孩子就闹着不舒服。骑士只好让裁缝把小殿下脱下来的那件丝绸睡袍当做内衬缝进衣服里,这样一来等待的时间便变得更久。

骑士看了一眼面容和善的老板娘,在束星耳边叮嘱了几句后,大意是让他不要乱跑之类的,这才跑出去买早餐和路上要带的干粮。

老板娘一边同束星搭话一边缝着衣裳,银针在她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格外小巧。

“那是您的仆人?”

被身上这件亚麻布织成的衣服弄得浑身不舒服的束星随意应了一声,接着问道:“冈特城在哪个方向?”冈特是去往亚尔夫帝国的必经之路,阿特拉斯便在亚尔夫境内。

老板娘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束星顺着方向往窗外望去,火红的枫叶落了满山。

寂静总是显得时间过于漫长,束星低头扣着木椅子的毛边,致力于把椅子表面的皮撕下来。那珍珠般泛着圆润光泽的指甲每动一下都让人心惊肉跳,生怕木刺刺进那娇嫩的肉里。

老板娘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放下针线走到束星面前把束星的手握进她粗糙的手心里。

束星抬起头,目光落在抓住自己的那双手上,停顿了一瞬后,接着缓缓上移。

少年蓝色的眼在光线暗淡的室内像是午夜星空中最靠近月亮那一点,带着黑暗的光,明知遥不可及却又让人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想要触碰。

束星看着女人的眼中逐渐出现与骑士长同样的狂热,浑浊的眼里像是燃起了一簇火焰。束星平静地看着她的脸,任由自己的手被女人牢牢抓住。

【这姐姐力气好大,我觉得她能单手把我举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系统沉吟着回答。

女人低低喘息着,长着雀斑的脸上泛起红晕。

——从来想都不敢想过的、只能用美好形容的少年此刻就在她的面前……

“您看起来,相当年轻……”她说道,束星微微偏了偏头,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然而下一刻,女人拉着少年那只白生生的手,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放在自己丰满的胸口中间。那对温软的肉团挤压着少年的手掌,在那柔软的手心中摩擦。

束星恍然大悟,原来大姐姐以为他还没开过荤。毕竟这边的人十几岁就成家,贵族虽不会这么快,但这个年纪与女仆欢丨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个世界确实没开过荤,但是只想和漂亮的人做羞羞的事来着。

束星平淡地看着自己的手隐没在粗糙的肉体间,只露出一小节手腕。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打哈欠。

“您想,试试我吗?”女人的喘息声越发粗重,年轻时她和很多男人玩过,她自信自己能把这贵族的小少爷迷得神魂颠倒,然而此时此刻面前无动于衷的少年让这种想法显得有些可笑。

——投入其中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少年坐在木椅上,如同一尊精致的娃娃,那双漂亮眼中不带有任何情感,只是单纯地注视着径自陷入迷丨乱的女人。

【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开放了。】束星似感叹般看着女人满是痴迷的双眼。

【幸好她长得不好看。】系统由衷地说,不然这熊孩子说不定就兴致盎然地脱裤子了。它有理由相信束星会这么干,毕竟它从来没搞清楚过这孩子的脑回路。

束星:“……”

“您想试试我吗?”女人再次问道。

不想,饿,丑拒。

少年依旧端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她。在女人即将抓起少年另外一只手,想要引导他探入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时——

少年蓦然笑了起来,那嫣红的唇畔勾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女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望着少年精致的脸几乎看痴了。

下一刻,冰凉的剑锋横在她的脖颈。

对妇女挥剑有违骑士精神,然而在背叛国家带着敌国的王逃跑时他便抛弃了这个身份,他只为了一个人而存在。

束星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顺便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

好在暴怒中的骑士长还记得他还有件衣服没做完,没把人直接弄死。老板娘战战兢兢地缝制没缝好的部分,一边偷眼看着骑士沾湿了丝帕给少年擦手。

饿狠了的束星打断骑士长篇大论的自我检讨,拿着硬面包就往嘴里塞,吃得嘴边都是面包渣。骑士长本以为会挨骂,毕竟小孩儿娇娇气气的怎么看都不像能吃的下这种东西。

然而五分钟之后,束星完整地把两个面包塞进了肚子还打了个嗝,并喝了半袋水表示味道不错。

“还有没?”小孩儿伸出手,眼神晶亮晶亮的。

骑士长更心疼了……

所谓人在恐惧中能激发出无限潜能,老板娘以几乎是刚才两倍的速度把衣服缝好。

束星系上骑士长特地为他准备的面纱,虽然觉得有点女气还是不情不愿地戴上了。他先一步走出裁缝铺,骑士说要付钱便留在了裁缝铺一会儿。

门口停着辆马车,一匹白色的马站在那里。束星觉得好玩,伸着手多摸了几把。显然他那体质对马也有用,不仅没被踢,马还低下头主动蹭着他的手心。

系统莫名其妙叹了口气,束星觉得系统肯定是遗憾这马怎么没把他踢死。

骑士长刚好走了出来,束星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骑士长腰间的佩剑。一滴血珠滑过银色的剑锋,顺着剑尖滴落。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离小镇,午后凉爽的风吹起车帘,满山的红枫被抛在车后。

“我们在往哪儿走?”束星拉下车帘,车轮与马蹄声如同乡间小调,骑士的声音有些模糊,只能依稀听出是冈特城三个字。

第11章:神之语(十一)

骑士长拉着缰绳好让马走的慢些,生怕马车晃得里面娇气的小孩儿不舒服。车轮撵过泥土与石子,小镇田边传来的吆喝声也渐渐远去,四下重新归为一片寂静。单调的马蹄声重复着,让人昏昏欲睡。

“唔……”束星猫儿般咕哝了一声。

熊孩子玩儿开心了就想睡觉,揉了揉合上好几次的眼皮,束星打了个哈欠。

骑士长听见车厢内少年细微的动静,立马掀开车帘递了床毯子进来。如果不是马车正在转弯,骑士恐怕会进到车厢里面来,亲自为小殿下盖上。

毯子把小孩儿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白嫩嫩的脸蛋。就算束星把毯子折了一半,尽力往上提了提,那毯子还是掉在地上了一截。

束星低头望着掉在地上的那截毯子,无意识地又打了个哈欠。每当被子盖不满的时候,他总能感受到自己过于遗憾的身高。

【宝贝统统,下个世界我能长高点吗?】

【我尽量。】

这多半是没戏的意思,束星骂了句脏话,一直打架的眼皮终于合上了。

晚风掀起车窗的帘,血红的光透过缝隙留恋着少年禁闭的双眼。浅眠的小孩儿被这缕光弄得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束星半眯着眼往窗外看去,完全陌生的景色弄得他睡意去了一大半。没有红枫,也没有连绵的山,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场与零星分布的矮小树木。

——他们离小镇已经很远了。

束星默默缩回脑袋,扯了扯落到胸前的头发。

这几个月熊孩子别的地方没有长进,头发倒是长长了不少,原本只到肩头的发现在都能触及到胸口那对红润润的小珠子。

小孩儿颇为忧郁地叹了口气,裹着自己暖烘烘的毯子,注意着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毕竟骑士的听力好得吓人。

系统听见他叹气,整个数据一悚,毕竟这小孩儿虽然熊了点,但从摸窝鸟蛋都能高兴半天这点来看其实还挺乐呵。现在突然叹气……

【你咋了?】系统小心翼翼地问道,然后听见束星又小声叹了口气。

它好慌。

【其实我挺中意这仆人的,像这种又帅又听话的仆人不多了……】束星撑着小下巴,望着被风时不时吹起的车帘。骑士坐在车沿,利落的短发上沾了些灰尘,背脊挺拔,银甲反射着落日的余晖。

【那就留着呗。】系统顺着他的话说。

然后它惊恐地看见熊孩子摇了摇头,【留不得啊……】半晌又接上一句,【你根本不关注我。】

……说对了,除非这傻逼孩子要死了,否则它还真不会关注他。

两位合作伙伴间产生了令人尴尬的气氛。

当他问冈特城在哪里时,裁缝铺的老板娘手指的方向是往北,那里有一大片的枫叶森林,森林背后是重重叠叠的山影,隐没在云雾中。

老板娘没有理由说谎,而亚尔夫多山,连绵起伏的科莫多山脉直达约旦境内。

束星一开始便知道他们在往相反的方向走,此时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平野,太阳在右手边缓缓落下。

不可能是不小心走错了方向,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骑士并不想把他送到阿特拉斯去。

果然平白使唤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束星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再想了想骑士长抱着他走了一晚上都不带歇的,觉得自己还是暂时别吭声比较好。

虽然展眼望去并没有看见人家,但骑士还是把马车赶离了大路一段距离,停在一颗树下面。

现在是战争时期,不得不多防范一些。

骑士靠着树坐下守夜,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燃起篝火。

“请您安心,我会整夜在此守护您。”黑暗中骑士如此说道。

然后他听见小殿下傲慢的回答:“你只用在敌袭时醒着就好,我可不希望明天你在赶车时睡着。”说完,束星听见骑士似乎是在笑,想必是以为小孩儿在关心他。

两人不再说话,旷野归为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声,响亮而清脆。

束星无比庆幸自己下午睡过觉,不然现在肯定会撑不住睡过去。

北斗星渐渐上移。

束星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北斗星的位置后觉得差不多了,小声地试探性命令道:“喂,我渴了。”

骑士果然还醒着,立马站起身把水囊递给束星。

束星喝了一小口,“你怎么还不睡?”

“我还不困,殿下。”骑士拿着水袋又坐回树根旁。

束星:“……”妈的他都不困?昨天走了一晚上,今天又赶了一天车,他都不困?!

……好吧,再等等。

北斗星逐渐偏移,束星又试了一次,结果是再次喝了一口水。束星试到第四次,骑士终于没了反应,束星听见一旁传来骑士绵长的呼吸声。

【总算是睡着了!】束星咬牙憋着尿意,夹着腿缓缓爬下车,再不睡他就真喝不下了!

先在马车后边解决了生理问题后,束星倒回去又喊了几声骑士长,确定他真的睡着后便摸索到车头想把车辕从马身上卸下来。

好在白天他好奇观察(卸)过,现在操作起来也比较简单,分分钟就弄下来了。

——论多动症的好处。

白马低下头,亲近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束星“嘘”了一声,牵起缰绳带着马往大路走。

马蹄踩在草丛间,草叶滑动间发出“沙沙”的响声。束星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看着越来越近的大路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想爬上马背时,骑士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清明的声音让束星整个人都不好了。

“您要去哪儿?”

束星转过身,黑暗中只能看见骑士模糊的轮廓,但这明显更吓人了好吗!

【完了完了,忠犬要变成狂犬了……】

“你根本没睡。”

“我只是想弄明白您到底想做什么而已。”骑士如此说道,声音带着埋怨,“您想扔下我了吗?”

“……如果你没有故意往反方向走的话,我会很乐意带着你一起。”

这句话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束星看着骑士原本停在原地的身影缓缓靠近自己,他3秒之内绝对翻不上马!他连马镫都踩不到!

“为什么呢?”骑士轻声问着,似乎怕惊扰着他的小殿下。

“什么?”

“您的国家满是战火,您的神呢?他抛弃了您。”骑士伸出手。

“他不会来救您的,来救您的只有我!”骑士的声音逐渐加大,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为什么要去阿特拉斯?去见神吗?那里只有一堆破石头而已!您为什么要去想一个不想干的存在却不看看您身边的我?!”

【又疯了一个。】系统“啧啧啧”地道。

骑士突然几步上前伸出手,束星牵着马飞快后退,慌乱间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个踉跄,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随着颠簸顺着衣领滑了出来。

叶子式的黄金吊坠在黑暗中散发着暗淡的光,在黑暗中并不醒目。

然而在骑士的手即将碰到束星时,那本来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光骤然大涨,撑起一个圆形的光罩把束星整个人圈在了里面。

【有点像粒子防护罩……】束星平复着心跳,一边看向光罩外近乎疯狂的人。

金色的光照亮了四周一方小小的天地,骑士长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俊脸上神情格外狰狞,他似乎在说着什么。然而束星被隔绝在光罩内,所有声音也被隔绝在外,只能勉强辨认着骑士的口型。

骑士使劲敲打着光罩,毫无作用后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剑。

纹理分明的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看得束星心肝一颤,好在神大人给的东西相当给力,光罩屹立在黑暗中纹丝不动。

【我就说神大人怎么可能放心我自己去阿特拉斯,原来偷偷给了我这个~】镇定下来后小孩儿漂亮的小脸上血色又回来了,他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按了一下中间的蓝宝石。

——这是他的哥哥们给他弄的保命的玩意。

宝石下方弹出了一枚镶嵌在上面的,小小的刀片,几厘米的长度。当时束星还嫌弃这刀小,根本伤不了人,现在终于是知道怎么用了。

束星往前走去,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孩子般天真的笑。

骑士长举着剑,忘记了所有动作,呆愣地看着少年靠近。他看见少年召了召手,示意他低下头去。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做,然而他依旧缓缓垂下自己的头颅。

“我要去见父神。”骑士的神明如此说道,脸上依旧带着天真的笑,然而语气恶劣又无辜,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妨、碍、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锋利的戒指穿透光罩,划破了他的脖子。血液滴在草地上,渗入泥土。

【你得照着他动脉划,他这样死不了。】系统在他脑子里打开了一张人体结构图,还在动脉上面打了个勾,【使点劲,就行了。】

束星:“……”

【我没想弄死他……】

系统默默点了右上角那个叉,把图关了。

【哦,好吧,你喜欢咯。】

骑士捂着被划破的地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笼罩在光中的少年。视线逐渐开始模糊起来,星辰破碎着随着血液一起掉落,他倒在冰冷的地面,鼻尖是泥土的腥味。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他听见少年翻身上马的声音,“不过——还是父神比较重要。”

马蹄声远去了,周围又归为一片寂静。骑士无力地重复着:“不……”

他努力想要站起身,然而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眼花。指尖紧紧扣着地面,草的根丨茎被他折断,沾了满手的汁丨液。

“他不是神……”骑士呢喃着,目光逐渐溃散。

第12章:神之语(十二)

冈特城今日迎来了一位漂亮的少年。

纯白的骏马停在城门拐角的旅店前,身形纤细的少年一个翻身,从马背跳下。少年面上的白纱被风掀起一角,那嫣红如血的唇瓣如旖旎梦中的惊鸿一瞥,还没等路人回过神,少年已经进到旅店里边儿去了。

穿着气度像是贵族般的少年一进入狭小的旅店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桌前的客人们停下大声的交谈,纷纷扭头看向这位小少爷。

束星浑然不觉,先付了店家一个银币,要了这儿最好的一间房,又扔了五个铜币给正在大厅倒水的仆人,委托他照顾好自己的马。

穿着可笑围裙的仆人喜笑颜开接过小费,高声保证会让马享受到贵族式待遇,末了还摘下头顶的帽子向束星深深鞠了一躬。结果没注意那提在手上的茶壶,滚烫的热水浇在了他皱巴巴的靴子上。仆人哀嚎一声,一边蹦跳想让脚背快点冷却下来一边闪躲着老板的棍子,矮个子灵活甚至有些夸张的动作让他显得相当滑稽。

注视着束星的客人们被转移了注意力,纷纷拍起桌子咧嘴大笑,餐具在抖动的桌子上叮当作响。整个旅店又回到束星进来之前的气氛,吵闹不堪。

熊孩子头一次看见这种场景,新奇地停下脚步,过了会儿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儿来。

小个儿的仆人热情地唠叨着跟在束星身后,殷勤地推开旅店的木门,接着伸出沾满煤灰的手指头指了指。

“记住第三个路口右拐后直走!”仆人在背后喊道。

束星摆摆手,表示记住了。

这算是小孩儿第一次看见城堡外的世界,充满成人颜色的裁缝铺不算,浓郁的市井气息充斥在这座边境小城的每一个角落。

女人们挎着菜篮走街串巷,小混混们扎堆于酒馆门口,酒瓶滚了一地,商贩们的吆喝声富有一种奇特的韵律。

束星三步一停,瞧见新奇的东西就喜欢拿在手上碰碰。虽然只露了双眼睛出来,但那身面料服帖的白色骑士服与明丽的淡金色长发不禁让人猜测这是哪家贵族的见习骑士。

显然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位活泼的小贵族,停停走走地离开这条街道,本是空着手来的束星捧了一大把商贩们送的小玩意儿在怀里。比如像是几根漂亮的羽毛和一把玻璃弹珠之类的。

束星喜欢那串有兽牙的项链,挂在手腕上宝贝似的,时不时就要低头看两眼。

本来相当短的路程小孩儿愣是走了半天还没到,系统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直到遇见了那该死的铁匠铺。

小孩儿看着被风箱吹起的火星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头跟着铁匠手中的铁锤方向移动。

铁锤一下一下砸到漆黑的铁剑上,滚烫的铁剑浸进水里发出“呲”的一声冒起白烟,接着又进赤红的火浆重新加热。淬火、锻造、冷却,古老的工艺是为了让钢铁更加锋利。

留着络腮胡的铁匠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优雅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年,视线从骑士服空荡荡的腰间掠过。

“您是想打造一把骑士剑吗?”毕竟除了这个,他实在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这位贵族小少爷停留在一个脏兮兮的地方这么久。

“诶?”看得入迷的束星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铁匠背后黑黢黢的墙面上挂着的漂亮的刀剑,本来只是想站着看会儿的小孩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这个提议。

铁匠把一个银币的订金收进口袋,“我会为您打造一把符合您身份的剑的!”

心满意足地走出铁匠铺,熊孩子终于不再东张西望,哼着小调往佣兵工会走去。

佣兵工会在大陆每个算是城镇的地方都有据点,佣兵们大部分是落魄的流浪骑士与退役士兵。工会与光明教廷有着不参与战争的协定,商人和领主是佣兵工会的固定客源。

熊孩子不喜欢一个人旅行,太过无趣。于是便打算雇佣几个佣兵,只是希望雇来的人千万别像骑士长一样发疯就好。

束星雇了几个流浪骑士护送他到阿特拉斯,启程时间在后天下午,后天早上是与铁匠约定好的取剑时间。

从佣兵工会出来已是黄昏,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太阳落山的时间也越发早起来。

束星捧着那一大堆小玩意儿回了旅店,待在房间里把那些玩具挨个玩了一遍后便对这堆东西没了兴趣。

奇奇怪怪的小玩意随意堆放于床头柜上,那串由不知是什么兽类的牙制成的项链被埋在了最底下。

在楼下大厅随随便便解决了晚饭,束星又回到房间,关上窗户,挡住旅店对面的小酒馆的吵闹。

虽说很想去看看凑个热闹,但那满是醉鬼的地方对漂亮的小朋友来说可不大友好。

小孩儿困意来的很快,张嘴打了个哈欠,仰面倒在冰冷的床上,鼻尖是旅店淡淡的霉味儿。

房间里自带的被子被束星铺在身下,尽管如此,这木板床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隔音效果奇差的旅店让束星徘徊于半梦半醒间,身上裹着骑士长买来的柔软的毯子。

他能听见老板一边提着油灯上楼一边数落着仆人的声音,旅店腐朽的木质楼梯的在老板肥胖的体重下不住摇晃,楼梯“咯吱咯吱”的哀嚎与黑暗中老鼠的响动融为一体。

白天看过太多新奇的东西,兴奋了一天的小孩儿终于又睡了过去,伴着嘈杂的声音合上了那双星辰般的眼。

然而小孩儿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冷汗打湿了额前细碎的发,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那娇嫩的手心也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记。

或许是今天碰见了几个蜷缩在街角阴暗处的小乞丐,束星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常年处于灰色的天空,堆积成山的垃圾与尸体,充斥鼻腔的酸臭味和永远挥散不去的饥饿感。

还有坐在垃圾山顶端的少年,纯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在某一个瞬间蓦然柔软下目光。

【束星……】

“呼呼——”束星猛地睁开双眼,陌生的老旧房屋撞进视线。

这是……冈特城的旅店……

白皙的手指插丨入被冷汗打湿的发间,漂亮的小孩垂下头,那紧皱的眉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梦吗……”

火星随着风箱飞舞,亮银色的剑锋在转瞬即逝的光中闪过锐利的锋芒。

束星接过剑,高高兴兴地道了谢后便把阔剑别在了腰间,任谁看见都会赞叹一声这是位多么赏心悦目的骑士。

下午束星便带着他雇佣的骑士离开了冈特城。

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远,值得庆幸的是路上他们会经过三座大型城镇与数不清的小村落,不用担心补给问题。

一路上束星都遮掩着自己的容貌,能不开口便尽量不说话,避免发生麻烦。

这对于好奇心旺盛的熊孩子来说相当折磨,好在露宿野外的每个夜晚,流浪骑士们都会围坐在火堆边,喝上几口麦芽啤酒,讲述自己曾经去过的了不起的地方。

这时候便是小孩儿最开心的时候了,乖乖坐在火堆边上,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映入炽热的火焰,像是他永不停歇的好奇心,聚精会神地听着骑士们的故事。

现在的大陆遗失了魔法,也失去了千年前那样让人为之传颂的传奇,但骑士们的讲述却依旧让人热血沸腾。

骑士们曾经都是贵族,尽管现在落魄到做雇佣兵的境地,但举止谈吐依旧有着良好教养。他们用优美的措辞为自己的故事润色,那瑰丽梦幻的场景让小孩儿沉醉其中。

骑士们的马偶尔喷出两声响鼻,仿佛在附和着自己的主人的讲述,证明他们真的去过那些地方。

流浪骑士失去了贵族的头衔,失去了家族世代的财产,失去了上流社会的一切,但他们不会抛下他们的马与剑,那是身为一名骑士的骄傲。

束星对这种精神报以崇高的敬意,那是他的时代所缺失的东西。所有人都依靠光脑与星网生活,大部分人失去了对世界的好奇心,因为所有事都是已知的,就算有未知的事物他们也懒得思考。

而因为某些原因,束星却对世界抱有无限的好奇,这也造就了他不能静下心待在一个地方太久的性子。他喜欢这个世界,喜欢这个时代。当然,这种喜欢并不会阻碍他与系统的合作。

偶尔听到不感兴趣的故事,束星就会选择把从王宫中带出来的书翻出来,接着没看完的地方继续看。

那是快到阿特拉斯的最后一个夜晚,束星终于把那位人类贤者的自传看完了。

——魔神轻而易举便化开了即将落在头顶的神罚,那双妖异的红色眼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弱小人类。

贤者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蓦然,魔神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喂。”恶魔开口了,舌尖舔过不同于人类的尖锐犬齿,让贤者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知道为什么会有恶魔吗?”

贤者瞪大眼,恶魔的低语传入耳间:全部,都只是“神”一场消遣的游戏。

恶魔从尸骸堆砌而成的小山上一跃而起,背后的蝠翼伸展开,血色的艾庭海像是恶魔脚下的领土。名为巴尔的恶魔消失了,一直到魔族被神明封印进入魔界都没有再出现。

书的最后一页是一个熟悉的图案,像是古老部落的图腾崇拜。牛角与羽毛翅膀交融在一起,菱形的外框如同一面旗帜。

这不像是恶魔的图案,恶魔不是牛角,翅膀也没有羽毛。

束星把最后一页撕了下来,揣在身上,而书的内容已经看完了便也没有带着的必要了。

下一刻,世上仅存的一本书被小孩儿毫不在意地随手扔在草丛间,一场雨后,所有字都模糊成了黑色的污点。

日更中

第13章:神之语(十三)

阿特拉斯山是科莫多山脉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尽管还离有相当一段距离,然而当束星坐在马背上放眼远望——

漆黑的天幕被晨光染为深蓝,满天繁星还未落下,依稀能够看见那缭绕的云雾与被白雪覆盖着的远山轮廓。

即将入冬,天气也越发寒冷,就连阳光也带着冷意。但阿特拉斯山脚下的草地却依旧是葱郁的颜色,鲜花烂漫带着丝丝甜蜜的香气。马蹄踏进松软的泥土,留下或浅或深的足印。

——人们说这是被神眷恋的土地,所以连时光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对它格外优待。

绵延的山脉遮挡住东方微凉的晨光,整片阿特拉斯地区依旧笼罩在一片黑暗里。然后在某一个瞬间,阳光倾泻而下,如同一簇的火焰点燃了大地。

束星眯起眼,以便能够看得更清楚些。在地平线的另一端,略微凹陷的绿色土地上,出现了一排错落有致的白色建筑。

流浪骑士为束星介绍着:“那是纳弗兰卡。”

纳弗兰卡在这个世界的语言中有【白色城镇】之意,束星在一些书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排斥外界,以神秘着称的、独立于所有国家之外的城镇。

传说城镇中的人们由于对神明虔诚的信仰,有感于神的恩泽,能够活到上百岁。当然这个年龄在束星的时代算不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却是相当长寿了。

骑士们打算在离城镇远一些的地方扎营。

“最好别太靠近纳弗兰卡,否则我们会——”骑士幽默地做了个被斩首的姿势。

束星没有异议,他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是光明元素。

他大约能猜到这片土地生命力旺盛的原因,这里萦绕着的光明元素无形中优化了人体机能,虽然这里的光明元素已经相当稀薄,但恐怕这是大陆上最后一片留有魔法之地,可以窥见千年前的繁荣。

越靠近纳弗兰卡,束星便越能理解【白色城镇】是什么意思。

白色的房屋,白色的石阶,白色的围栏……一切建筑物都由奶白色构成。

蓦然,束星睁大眼,海蓝色的眼瞳死死盯着一点。他飞快摸出揣在身上从书上撕下来的那页纸,城镇中飘扬的白色旗帜上鲜明地画着黑色的牛角与翅膀图案。

——这个图腾?

随着对千年前那段缺失历史的了解,束星已经做不到视而不见了。所有的箭头都指向这个世界的本质,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神明。

而这关系到他的任务,只要还有魔法存在,这个世界就算被毁灭了也会再次重建。

现在的大陆上已经没有魔法存在了,究其原因,书中曾说大陆的元素越来越少,于是魔法也绝迹。

那么这里为什么又会有稀薄的光明元素?巴尔又为什么会说一切都是神明的一场游戏?

贤者的自述里,巴尔不再参战后便消失了,一直到魔族被封印都没有再出现。而在王宫第一次见到巴尔时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巴尔挣脱了封印,那如果巴尔从来都没有被封印过呢……?

再者这个每本书都会出现的图腾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出现在信仰神明的城镇里?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有了让所有活着的东西都能发疯的体质?

束星不喜欢麻烦,但不代表小孩儿不会动脑子,能在联邦上层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可不光是一张漂亮的脸蛋,情商高的人对待人与事都相当细腻。

束星把纸揣回包里,把疑问挨个梳理了一遍。他本来以为这是冒险RPG游戏,恐怕现在得改成冒险解谜游戏了。

首先,他需要毁灭这个世界,毁掉这个世界的神。所以他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对任务的帮助就越大。

那被封存的千年战争恐怕藏了不少秘密,束星觉得这些有可能会成为他的阻碍。

书中巴尔曾嘲笑贤者的光明系魔法:【不如天上那些家伙的十分之一。】

有光便有暗,魔族使用暗系魔法,对应这句话,一定还有一个使用光系魔法的种族。人类不过是生存在两个种族的夹缝间,再对应巴尔所说的“神明的游戏”……

太阳将近落山之时,他们选好了扎营的地方。简陋的帐篷搭了起来,骑士们打水的打水、拾柴的拾柴。

他们距离纳弗兰卡有着相当一段距离,所以尽管城镇里的人发现了他们也并没有驱赶的意思。

熊孩子谨记着不去靠近城镇作死,就算他有迷之体质能加活物好感度也没有那个胆量拿自己做实验。

万一死了呢?系统可没那个本事把他救活。

即使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城镇中的人还是该干嘛干嘛,完全没有在意他们的意思。

束星抬头望着在城镇最顶端飘扬的白色旗帜,抓心挠肝地难受。这感觉就像他考试作弊,包着答案的小纸团已经扔到面前了,考官就是死盯着他,就是不让他打开。

束星干脆骑着马,慢悠悠地围着城镇外围绕着。城门口的人也只是多看了两眼,便又回头忙自己的事。

身形修长的少年骑士骑着马,那艳丽的容颜被白纱遮挡,只留一双落入星辰般的蓝色眼眸好奇地四处张望,仿佛只是单纯沉醉于夕阳下阿特拉斯山脚的美景。金色的发被阳光染上一层橙红,随意披散在身后,那身纯白的骑士服俊逸挺拔,腰间的阔剑漂亮而危险。

只是个好奇的小骑士,没有人会找他的麻烦。

远方传来悠扬的歌声,青年清亮悦耳的声音如小提琴的琴弦,带着奇妙的口音,暖橙色的草地摇曳着暴露了他的踪迹。

“混沌的光明在黑暗左侧,

前方是家园,

我们在永生的旅途上,

如银月的贝尔芬格般沉睡,

在生命树旁。”

这里距离纳弗兰卡最外围的一栋房屋也有几百米的距离,束星追着声音驱马往前走去。

躺在草丛中的青年听见马蹄声,翻身跳了起来,与金发的骑士四目相对。

束星望着怔楞在原地的青年,弯下眼率先开口道,声音带着甜蜜的活力,“抱歉,吓到你了吗?”

青年如梦初醒般结巴着,奇特口音带着古老的韵律,“没有没有……”他局促地搓着手掌,“你……您好……”

这个城镇的年轻一代对外界还留有好奇,束星翻身下马,注意着没让风把那该死的面纱给吹起来。

青年似乎也知道自己刚刚表现不佳,娃娃脸上的雀斑都涨红了,一直红到耳尖。

“你好。”束星对长得好看的人一向相当有耐心,为了不让青年更紧张,直接把握手礼省了,“我叫束星,很高兴认识你。你刚刚唱的歌很好听。”

“我叫安鲁,那是族中每个母亲都会唱给孩子的童谣,你喜欢吗?我可以教你。”

束星当然不会不乐意,他弯下眼,“荣幸至极。”

青年并不知道童谣的含义,他只知道这是他们族中代代相传的歌谣。束星学得很快,见在这个问题上问不出什么便换了个问题。

“请问能告诉我那个图案代表什么意思吗?”束星指了指城镇中的旗帜。

“爷爷说那代表神明。”青年耸了耸肩,对此不可置否。

……神明?

在青年这里得不到更多信息后,束星爬上马,礼貌地道了别,回了骑士们搭建的营地。

泡了水的饼干和硬面包吃得人想吐,以往还能勉强自己往肚子里塞,今天小孩儿心里想着事,索性吃了两口便不吃了。坐在山坡上,夜风拂过那耀眼的金发,低头刚好能看见营地里流浪骑士们围着营火朗声交谈。

随着时间推移,阿特拉斯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山峰变为遥远的轮廓,星辰也触手可及。

束星枕着石头,深蓝色的眼中仿佛是另一片夜空,明暗交错的光,被银河割碎的星空,鼻尖是泥土的腥气。

如果他没记错,贝尔芬格,Beelphegor,代表七宗罪之一【懒惰】的恶魔。巴尔(Baal)……贝尔(Beel)……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混沌的光明在黑暗左侧”,左代表过去,混沌代表开始。如果说光明代表父神,黑暗代表巴尔……

那么永生的旅途又是什么意思?

【啊!线索太少!想不明白!】束星翻了个身,被光明元素滋润了千年的土地怜爱地包容着神明中意的孩子,温暖的感觉让在马背上过了半个多月的小孩儿很快睡了过去,合上了眼。

七重天外,俊美的神明坐于王座上,脚下踏着流转的星辰。神明银灰色的眼瞳注视着水镜中陷入沉睡的少年,不可否认,神明是愉悦着的。

他的孩子,他娇气又羸弱的孩子,为了他跨越了两个国家。

神明柔和下眉眼,既然已经安全到了阿特拉斯,那么——

光明元素们把篝火旁的流浪骑士扔到了阿特拉斯地区外,束星毫无知觉地沉溺在梦境中,纤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白色的面纱被风吹起,几缕发丝贴在少年带着红晕的脸颊旁。

神明亲了亲水镜中漂亮的小孩,“明天就能真正见到你了。”

他期待着束星亲自找到他的那一刻,那是神明和他的孩子一个美好的开始。

第14章:神之语(十四)

巴掌大的灰兔蹦跳着凑近沉睡中的少年,在晨光再次洒满大地时,兔子终于试探性地探出头,蹭了蹭少年如花瓣般娇嫩的肌肤。

睡梦中的少年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轻哼,紧闭的双眼睁开一道缝隙,刹那间,带着暖意的阳光映入眼底。胆小的兔子在少年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便钻进洞里去了,只留下原地迷茫地坐起身,还未完全睡醒的少年。

束星茫然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营地,篝火早已熄灭,远处的纳弗兰卡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过了一会儿,束星转过头,眯起眼往自己旅行的最终程望去。

太阳悬挂在斜上方,阿特拉斯山顶的皑皑白雪如同夏日平静的湖面,反射着粼粼金光。

束星沉默地坐在原地,被映照得如同天空般的眼眸囊括进整片阿特拉斯地区。他似乎在注视着澄澈天空中缥缈的云雾,又似乎在眺望着远方的某一点。

漂亮的少年骑士只身一人置身于辽阔的天地间,身旁是兔子穿梭在草丛中的“沙沙”声,空中伸展着翅膀的猎鹰发出悠长的鸣叫。

直到一阵微风拂过草地,吹乱了骑士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束星才站起身,拍干净衣服上沾的草叶。

昨晚不小心枕在石头上睡着了,本以为起来的时候会浑身酸痛,但当小孩儿站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用头发尖想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大约流浪骑士的消失也是那位搞的鬼。在完成委托前,有着贵族骄傲的骑士们绝不会临阵脱逃。

小孩儿白皙柔软的手把被风吹到前面的发拢到背后,四下转了转都没看见骑士与他们的马后才作罢。

【希望他们一切都好。】束星喜欢那些会讲故事的骑士们,在神殿中消失的人还记忆犹新,那是神明的占有欲。

骑士的生命不该在这里画上句号,他们还有要继续的旅程,所以至少在完成任务之前,束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些骑士死亡。

【他们还活着,在阿特拉斯地区外。】

系统没有说谎的必要,听见它的话,一直沉着脸的小孩儿终于又高兴起来,【那就好!】

束星简单解决了早餐,骑上马,绕开白色的城镇。

漂亮的少年骑士神采奕奕,四下无人,风与阳光追随着他的脚步。束星扔掉闷热的面纱,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那张任谁看了都会着迷的脸蛋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看着并不算远,但等束星真正到了阿特拉斯山脚时却也过了不少时间。原本高高悬挂在正中的太阳也落到西方,已是下午时分。

嶙峋崎岖的石块垒成险峻陡峭的山壁,抬头仰望只能看到缭绕在山体旁的雾气,雪线在很远的地方。

马在陡峭的山壁前踱步,小孩儿皱起眉,显然不知道该拿这高耸的山怎么办。

束星牵引着马绕着山慢慢走着,希望能找到一条通往山顶的路。但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不算太陡峭的山坡。

【他不会真的让我爬上去吧?】毕竟与神明接触的太少太少,束星对现在的自己对神明的影响力很没自信。

守在水镜前的神明注视着里面一筹莫展的少年,银色的眼瞳中带着神明隐秘的思绪。纤长的手指抚上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的金发,下一刻,阿特拉斯顺从神明的意志,为年少的贵族骑士分开一条通往山上的路。

滚落的石子与裂开的山体被强烈的光所掩盖,束星眼前突然出现了浓郁到可以清晰看见的小光点——那是属于神明的光明元素。

光点们亲昵地蹭着小孩儿的指尖,没能靠近少年的小光点便跳跃着在前方为他指引道路。

束星跟着光点的方向走着,一圈圈围上来的光点犹如置身于神谕之中,四周的景色泯没在光中。

光点把马托了起来,只是转瞬,便到了山的顶端。

马蹄落在实地上后,光芒悉数散去,束星惊奇地瞪大眼。

层层雾霭的缝隙间,纳弗兰卡变为绿色草地上的一个小点,远方绵延的山脉如同覆盖着白雪的河流,云在指缝间穿梭,似乎连太阳也触手可及。

束星翻身下了马,镶有蓝色宝石的白靴纤尘未染。嫣红的唇微张,冰凉的氧气把滚烫的血液也冷却。小孩儿做了一次深呼吸,并没有想象中稀薄的空气。

——然而束星没有看见他心心念念的神明。

小孩儿安抚着有些焦躁的马,直到马重新安静下来后才松开缰绳。白马低下头蹭了蹭小孩儿柔软的掌心,少年骑士背对着阳光坐在山崖边,白色的披风拖曳在身后,粘上了地面的尘土。

不知名的小调被风送向远方,小孩儿晃着脚,乖乖坐在地上等着。

【啊……山顶上果然好冷。】束星抱怨着,他并不担心神明会失约。毕竟他花了整整八年挑起神明对他的兴趣,这点儿信心还是有的。

【把你背后拿来耍帅的披风裹上。】系统冷漠脸。

【嘿嘿,才不要~】这可是和神大人第一次见面,一定要帅破苍穹来着。

从七重天到人间,尽管神明的速度快到不能再快,然而当他降临到阿特拉斯山巅时,阳光的暖意也早就不在了。

落到地平线另一侧的太阳照不到高耸入云的山峰,阴影处,他的小孩儿背对着他坐在山崖上。冷风早已把那漂亮的淡金色发丝吹乱,小孩儿打了个哆嗦,然后挺起身板执着地望着天上。

——他在等自己。

神明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的情绪。再抬起头,神明完美到近乎冷漠的五官柔和下来,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

空灵如远山的声音唤着那背对着自己的少年。

“我来接你了。”

少年猛地回过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瞳望向神明。

神明静静地看着怔楞在原地的少年眼中聚起水雾,银色的长发如月光般披洒在身后,白色的长袍上绣着繁复的金纹,那是千年前的古老咒文。

神明温柔地唤道:“束星。”

少年骑士如梦初醒般,甚至都没来得及拍掉因坐在而沾上的灰尘,飞奔向前方英俊的神明。

白色的披风如同飘扬的旗帜般在风中翻滚,小孩儿张开手臂,紧紧搂住神明有力的腰,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抽噎着,一边打着小小的哭嗝,“我以为、咳咳,您不要、我了……”

神明僵硬着身子接住那温热柔软的身躯,无措地看着小孩儿哭泣着。直到听到小孩儿说的话,神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拍着小孩儿的后背,弯下腰在小孩儿委屈兮兮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果不其然,小孩儿瞬间停下哭泣,还泛着水雾的大眼睛眨巴着移开视线,白嫩的脸颊上泛起些微红晕。

【嗷嗷嗷!不行了!哭不下去了!】熊孩子大声地折磨他可怜的小系统,【神大人好帅啊啊啊啊啊!!!比雕像帅一百倍!!!】

系统被烦得再次彪起脏话,【妈的闭嘴。】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安抚好自家的孩子,神明牵起束星的手,“我们回七重天。”

一听就很远,束星眨眨眼,指了指跟了自己一个月多的马。

“父神,我们能带上它吗?”小孩儿声音甜甜软软的,那双哭红的蓝眼睛中此刻亮晶晶地看向高大的神明。

被小孩儿那声糯糯的“父神”恍了神,神明过了几秒才抬起空着的那只手。

大量光明元素涌入马的身体,白色的巨翼在马背上缓缓成型。

等到改造完毕,神明带着束星往天空飞去。

陆地渐渐缩小露出海洋,高大的科莫多山脉也逐渐远去。神明并没有错过小孩儿留恋的神情,银色的眼瞳掠过一丝暗色。

“这是第一重天。”穿透厚厚的云层,明亮的天地重新出现在眼前,落下的太阳对这里造不成丝毫影响。

束星往一旁望去,尖耳朵有着薄薄翅膀的精灵们低头跪在地上,迎接着神域的王。

云层上是望不到头的森林,精灵们在森林中搭建了大大小小的树屋——那是他们的家园。

再往上,突破了第二道云层,二重天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背后长有白色羽翼的天族穿梭在云层中,哥特式的建筑房屋,美丽的山川河流,每一个见到神明的天族都会恭恭敬敬地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

果然……

巴尔那句话果然是指代天族,或者也许还有精灵族。

既然如此为什么魔族不去攻打天族,反而抓着弱小的人类不放?束星不明白。

天族的领域止步于第五重天,当穿破第五重天的云雾来到第六重天,一直明亮的天一下暗淡下来。

这里如同宇宙般,繁星与月亮安静地等待在此。

“这是白昼与夜晚交替之地。”

束星睁大眼睛,落下的太阳慢慢回归于第六重天,随着太阳回归,整个第六重天再次亮了起来。

而月亮带着繁星缓缓下落,那便是人间夜晚的开始。

穿透最后一道云层,神明的居所出现在眼前。

浓郁的光明元素让这里温暖如春,洁白的宫殿伫立在眼前,镶满宝石的琉璃窗流光溢彩,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穹顶。

——最重要的是,这和约旦帝国的宫殿样式一模一样但比之还要华丽上许多。

宫殿背后有束星喜欢的山,有缭绕着水汽的温泉,有天鹅绒的被子和柔软的大床。

神明牵着小孩儿温软的手走进宫殿,刚刚晋升为天马的白马自觉飞到宫殿中圈出来的马场安静地待着。

看着小孩儿亮晶晶的眼睛,神明揉了揉他的头。

“喜欢吗?”

束星使劲点着头,“喜欢!”

小孩儿又抱了上来,这次神明轻车熟路地接住那柔软的小身子。

埋在身前的小脸仰着,那漂亮的脸蛋红扑扑的,大大的笑脸带着孩子式的天真。

“我最喜欢父神了!”

似乎还嫌不够般,小孩儿接着补充道:“最最最喜欢了~!”

【我把自己献给您。】

神明银灰色的眼沉了下来,薄唇轻抿。

他轻轻答道,眼底却压抑着偏执,“恩……”

“我知道。”

第15章:神之语(十五)

位于第七重天,巴洛克式的巨大宫殿内,刚刚从人皇晋升为圣子的束星兴致盎然地翻看神明留下来的书籍,顺便拿城堡里的花园做起了实验。

薄唇轻启,古老的咒语流转在唇齿间驱动周围的元素。在小孩儿合上书的下一刻,盛开到极致的红色蔷薇被冻结在最美的一瞬,连着幽香与枝蔓一起变为灰暗的颜色。

【哦~我喜欢魔法!】熊孩子看着变成石头的蔷薇花高兴地原地蹦了两下,【这比驾驶飞船有意思多了。】

永生的神明对整个神域宣告,小孩儿是他在人间的话语者,应当受到与他相同的尊敬。他只是简单地通知,把小孩儿纳入自己羽翼下,丝毫不管自己的决定给整个神域造成多大的震动。

天族从被创造的那一刻便从未见过有其他人进入过第七重天,然而一个还没有成年的人类小孩儿却被神明亲自带了回来,并且留在了第七重天——最接近神的地方。

成为圣子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学习神明的魔法。神大人只留了一本书嘱咐让束星学习后便离开了宫殿。

显然现在小孩儿学的还不错,不,应该说是相当有天赋。

元素偏爱着神的少年。

然而小孩儿的注意力不可能被同一样东西吸引太久,没过多久熊孩子便待不住了。

第一天,束星对魔法兴致勃勃,就连用餐时都捧着那本书,银制的餐具与镶满宝石的墙壁沦为熊孩子的牺牲品,被炸成了碎片。

好在这城堡里设置了时间循环,每到午夜零点,城堡都会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小孩儿拿这个来记录时间的流逝。

第五天,魔法书被熊孩子扔到了床脚,厚厚的被子把它掩埋在底下,书签夹在书的前三十分之一页。要知道就连天族都没有人能够接触神明的咒术,可这小孩儿却一点也不在意这些摆在眼前的强大力量。

位于宫殿最深处的寝宫此刻藏着神明刚刚掠来的珍宝,窗外是空荡荡的云雾,充盈在每个角落的光明元素让第七重天永远处在白昼。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界的光,只点着一盏烛火的寝宫显得有些阴暗。

忽然,寝宫中响起了细微的动静,一只纤细的手臂从被子中伸了出来,如白瓷般的肌肤在烛光下添了几分旖丨旎色彩。

修长的手指拨开床边层层帷幔,躺在床上的少年转头看向依旧是空无一人的华丽房间。

“不在……”漂亮的少年如同被困住的小鸟般怏怏不乐。

【神大人在做什么?】束星踢开暖和的被子,少年的身子陷在柔软的白色大床中更显娇小,他不高兴地撇着艳红的唇。

系统又在装死,好在在与系统相处的漫长时间中小孩儿已经学会了自说自话。他翻了个身,从床上滑到冰凉的地砖,纤足准确无误地蹬进绣着金色月桂树花纹的黑靴中。

【好吧,自给自足,我得自己找点乐子。】束星理了理身上的丝绸长袍,向宫殿外围走去。

在这个时空,神明拥有永恒的生命。然而系统可没说他能和神明一样永生,他只是个普通人类,不过百年便会化作泥土下埋藏的腐臭尸骨。

从神明能把自己带回七重天来看,他还是蛮喜欢自己的,然而这还不够。他可不想做神明一时感兴趣的活体玩具,被一辈子养在华丽的金丝笼子里等待宠幸。

别忘了这是个解谜游戏,他得主动点才能通关。

那双吸入了阴影的海蓝色眼眸微眯,墙壁上镶嵌的华美宝石倒映着宫殿中走过的少年赏心悦目的身影,黑靴踩在纤尘不染的地砖上,空阔的宫殿中回荡着鞋跟清脆的声响。

按照约旦王宫的构造,束星找到了马场的位置。被光明元素改造后获得新的血统的马儿温顺地待在围栏中,白色的巨翼收敛在身体两侧。远远看见走来的少年骑士,白马欢快地迈动线条优美的四肢踱到马场边缘。

束星拍了拍它低下的头,打开栏门,牵着马的缰绳把它带了出来。

神明允许他在神域内自由活动,但不允许他回到人界。束星有一堆问题等着解答,找直属神明的天族显然比找纳弗兰卡的人类靠谱多了。

小骑士熟练地爬上马背,一抖缰绳,“乖宝宝,我们去第二重天。”

【你其实只是想去玩儿吧……】一直不理人的系统冷不丁冒了一句,毕竟离得最近的天族在第五重天。

【我以为你只注重事情的结果来着。】束星无所谓地耸耸肩。

系统:“……”这小孩儿记仇的很,肯定埋怨自己一直不理他的事。

马匹一跃而起,振动洁白的双翼,紧接着从高处俯冲下云层。穿过绵软的云层,第六重天还处于黑暗中,繁星在身旁闪烁着冷光。

【太好了,底下还是白天!】束星催促马赶紧下去,等太阳回来了那温度可不是人受的。

疾驰过第六重天,到达了天族的地盘。路旁每个天族都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束星只来得及问了声好便与他们擦肩而过。

无数光明元素掠过耳边,带来温暖的风。束星拉紧缰绳,天马顺从主人的心意缓缓减速,停在第二重天的某个果园里。

那里只有一名少女模样穿着白色布裙的女性天族,正在采摘挂在书上的一串串通红的果子。

身后传来的声响让少女转过头,待辨识清马背上的身影后,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急看清少年的模样便匆忙放下果篮,跪在洁白的云层面上。

“圣子大人。”少女有着天族共有的漂亮脸蛋,带着禁丨欲的圣洁意味。每一个天族若是单独放在人类中,都会是出类拔萃的美人,引诱出人类心底毁灭的欲丨念。

然而在已经被整个天族洗过眼睛的束星眼里,少女的容貌不过尔尔,当然,看着还是足够令人心情愉悦。

“你可以起来了。跪着不方便我们交谈,不是吗?”声音甜蜜的人类少年翻身下马,走到少女跟前弯下腰,伸出右手。

低垂的视线被少年的影子所笼罩,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格外精致,如同古老国度的白色瓷器般无暇,让少女无端生出连触碰一下都是亵渎的想法。

少女显然被吓着了,收敛在背后的翅膀抖动着,落了一地羽毛,那头都快低到地里去了。

她一边在地上挪动着后退,一边说:“那怎么行呢,我只是个低阶天使而已,怎么能让您拉住我沾满灰尘的手?!”

好吧,看来天族和魔族一样分了三六九等,难怪她没有第五重天的天族那么好看。

束星眨眨眼,看了下少女洁白无暇的手背,再看了看不断落在地上的羽毛。

【她再抖下去就要变成秃子了。】束星赶紧把手背在身后,再退后几步和少女拉开距离。

让一个美人变成秃毛天使?对颜控来说这罪过实在担待不起。

显然拉开距离让少女显得自在不少,至少那翅膀不接着掉毛了。

束星松了口气,“那么,现在你可以自己站起来了吗?”

容貌绝美的少年姿态随意地坐于树下,背靠粗粝的树干,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是跪坐的天族少女。

少女愣愣地对着那此生从未见过的容颜,她曾有幸去过第五重天,她本以为那里的大人们便是美的极限,直到她遇见刚刚被加冕为圣子的人类少年。

少年的每一寸五官都无比精致,皮肤如同刚挤出的牛奶般白嫩,让她失去了所有言语,只能呆楞在原地。

直到束星开口,她才红着脸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能麻烦您再说一遍吗?”

少女的翅膀又抖了起来,束星急忙摆手安抚道:“没事没事没事!我刚刚是说我叫束星,请问美丽的天族小姐,你的名字是?”

“我叫艾薇儿,束星大人。”少女垂着头不敢看他,声音比蚊子大不到哪儿去。

【哦……她胆子可真小……】束星跟系统抱怨着。

【和你一样。】

束星:“……”

“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只是随便逛逛。”那双被光映得透亮的眸子冲少女眨了眨,漂亮的脸上展开令人着迷的笑,“第二重天离人界很近,请问你知道纳弗兰卡吗?”

“很荣幸能够为您解答疑问,但我对此也了解甚少,我才出生了一千七百年……”艾薇儿小声道。

看着那张泛着青春光泽的脸颊,被少女最后一句话噎住的束星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哦……她看起来可——真年轻。】

一千七这个数字在脑袋里转了一会儿,小孩儿最终决定去个零看成十七岁,否则他恐怕会觉得在和自己的奶奶对话而别扭死,反正小姐姐看起来也蛮年轻。

“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就好。”少年骑士笑着说道。

“好的,束星大人。”艾薇儿偷偷抬眼瞥见那抹笑后,又通红着脸把头低了下去,仍旧不敢直视那坐于眼前的少年。

“听说,那是几千年前人族与魔族发生战争时候的事。”那适合讲故事的温暖声线缓缓叙述着,“天族听从于伟大的父神,沐浴于父神荣光下的战士们也参与了那次战役。我们与魔族在阿特拉斯下发生冲突,损失了上千同胞。魔族们没有杀死战败的天族,而是把他们的翅膀从背后扯了下来——”

奈不住性子的小孩儿接嘴道:“然后就有了纳弗兰卡?”

“对。”艾薇儿微微点头,“没有了飞翔能力的天族战士们再也不能回到神域,于是他们聚集在最接近神域的地方,并在那里安家。

那,便是纳弗兰卡。”

束星瞥了一眼待在一旁,被神明改造过长了翅膀的骏马,最终决定把话题扯远点。

“难怪纳弗兰卡那么排外。”高傲的天族恐怕对低自己一等的人类没什么好感,粗俗点来说,大约类似于拔了毛的凤凰还是凤凰,不可能和鸡成为好朋友。

哦,好像不小心把自己归类成鸡了。

【妈的智障。】

束星没理系统,示意艾薇儿接着讲。

“随着大陆中光明元素的减少,纳弗兰卡繁衍下的血脉被稀释,寿命也在逐渐减短。随着最后一名纯血天族的逝去,纳弗兰卡便再也没有人知晓自己高贵的血统,因为战败的战士们羞于称自己为天族。”

“而后,父神从沉睡中被唤醒,封印了魔族,这便是千年战争的结束。”

“等等,沉睡?”束星捕捉到关键词。

“是的,父神经常陷入沉眠状态,在带您回来之前,父神已经在第七重天沉睡了四千多年。”艾薇儿回答道。

束星有点怀疑自己听到的数字,重复了一遍,“四千……年?”

少女模样的天族点点头。

【哦……不……】束星内心有些绝望,联想到把自己带回来后便不见人影的神明,【他不会又去睡觉了吧!】

【有可能。】系统补刀。

“好吧,那你对魔族了解多少?”束星决定等会儿再去想其他事,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看着少女依旧一片清明的眼睛,没有像骑士长一样出现狂化的征兆后,小孩儿松了口气。

大约天族定力要高一点儿?

艾薇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很抱歉,束星大人。我只知道魔族在我们之后被父神创造出来,其他并不了解。”

【懂了,光明在黑暗左侧。】

第二重天依旧处于永远的光明,然而空腹感让束星知道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该问的问题已经全部问完,也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很高兴能够遇见你,美丽的艾薇儿。”束星站起身,动了动因为坐得太久有些僵硬的四肢,“很抱歉我得先离开了,希望还能够再见面。”当然这说的只不过是客套话,少年骑士礼貌地告别艾薇儿,借助软绵绵的云层地面跳上了马背。

“再见,束星大人!”少女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喊道。

这次她终于抬起了一直垂着的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那是她一辈子也无法触碰到的存在。

当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后,少女放下一直挥舞的手臂,自嘲地笑了笑。她捡起一旁放置许久的果篮,重新开始单调又无趣的工作。

她摘下位于树顶端的那串熟透了的果子,那带着血般娇艳颜色果子让她抑制不住地张开嘴,湿漉漉的舌头舔上去,仿佛是在舔舐少年殷红的唇。

——天族禁丨欲却又对爱上的事物有着变态般的执着,因为他们是神明最先创造出的种族,有着最接近神明的本性。

神明喜欢这漂亮的人族少年,所以他创造的族群也会被少年迷得神魂颠倒。

经过第六重天时银月依旧安静地待在原地,人间依旧处于白昼当中。

有着白色羽翼的马儿绕过倾洒着冷辉的月亮,带着它的骑士往上飞去,冲破厚厚的云层回到第七重天。

生怕神明再睡上四千年的小孩儿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烤肉,把胃的灼痛感减轻后便火急火燎地跑回寝宫,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刹那间,光明涌入,照亮了整间房屋。

“我的书呢?”

对小孩儿的记性不抱希望的系统出声提醒他,【你床上。】

熊孩子闻言从书架边跑了回来,粗鲁地掀开被子,丝毫不管滑到地面上的被角,反正宫殿里设置了时间循环。

终于,他在床脚找到了那本书。

【如果你天天都能这么可爱就好了,统宝贝。】

束星抱着沉甸甸的书坐回床沿,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

翻开厚重的书籍首页,最讨厌麻烦的小孩儿哀怨着,“它为什么没有目录?”

在星网被创造出来后,人类已经完全脱离了纸质阅读,所有书籍都在星网中,可以做到一键搜索。刚来这个世界时小孩儿还对书的存在惊奇了好久,现在却有些头疼,要知道他得从这本至少几千页的书里找到一个联络到神大人的方法。

【我喜欢星网,联邦万岁……】小孩儿在陌生的时空为自己的故乡摇动小旗。

书上的小字密密麻麻,一个紧挨着一个,看得束星头晕。好在小孩儿运气不错,翻了几十页后便找到了双向水镜的咒语,和视频通讯差不多。

束星拿着书到了衣帽间,那里有一面等身镜,最适合不过。

光明元素萦绕在神喜爱的少年身边,镜子映出盘腿坐在地上的少年的身影。少年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不知何时那眼角下初步显露出一枚花瓣的印记,粉嫩的颜色衬得少年容貌越发娇艳。

束星念动咒语,驱动着光明元素融入镜面。原本平滑的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下一刻,俊美的神明出现在水镜中。

神明背后是漂浮在空中的石板,天色也不甚明朗,灰尘充斥着整片背景的空白。

看着水镜中红着眼圈的少年,那娇憨的神态让神明不由自主放放柔了声音,“怎么了,在神域不太习惯吗?”

【这声音……太犯规了……】熊孩子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再这样宝宝真的要石丨更给他看了。】

第16章:神之语(十六)

浅蓝色的水镜中,眼圈泛红的少年抱着一本有他小半个人那么大的书,可怜巴巴的如同一只找不到饲主的兔子。小孩儿使劲咬着下唇,似乎在努力抑制住眼泪,然而大颗大颗的水珠还是顺着那白嫩的脸颊滑下。

——他被少年依赖着。

神明如此想到,银灰色眼眸中的冷意如同化散的冰雪,只剩下带着暖意的水流。

“乖孩子。”这个世界的神明柔声哄着这个世界唯一能让他变换情绪的人类少年,“不哭了,嗯?”

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曾经短暂地统治过人类王国的少年王红着脸,一边用袖子粗鲁地抹掉眼泪,一边大力点头答应着。

小孩儿粉雕玉琢的脸上带着孩子式的娇憨,被泪水湿润的蓝色眼珠一望见底,那依恋的神情在神明眼里无异于另一种勾丨引。

银灰的眼眸中掠过暗色,连带着那柔和的嗓音也低沉几分,如同午夜中老式唱片机的男低音,沙哑而诱人沉溺。

“我很快就回来。”俊美的神明勾起线条优美的唇角开口道,那焦糖般的声音拂过耳尖,让少年深埋在胸口的心脏都不由自主颤了颤,“一个人乖乖的,好么?”

【太犯规了……】束星呆望着水镜中每一处都无可挑剔的神明,【好想和他来一发。】

那嗓音在高丨潮时的喘息一定会更加迷人。

过了好几秒,束星才从思绪中反应过来,小孩儿移开视线,莲藕似的双臂紧紧搂住那本书,避免再次被神明蛊惑。

“恩……”他小声答应着,蓝宝石般的眼瞳无意识地看向地面,纤长的睫毛在眼下留出一片阴影,故意不看向水镜,在神明眼中便像是小孩子置气般,“我等你回来……”

似乎拿这样别扭又娇气的小孩儿毫无办法,水镜中的神明无奈地轻叹。

“乖。”白皙的指尖抚上镜中少年的脸,虽隔着千万里,那专注的神情恍惚真正在眼前般,银灰色的眸中带着淡淡的暖意。

“!”束星呼吸一窒。

耳尖都红到发烫的少年匆忙关掉水镜,面前的镜子缓缓褪去淡蓝色彩,重新变为最初的样子。闪烁着的光明元素跳跃在还未平复心情的少年身边,宛若森林的小花精般不知疲倦,胸口处那疯狂跳动的器官逐渐与它们变为同一个频率。

“呼——”漂亮的少年做了个深呼吸,微凉的空气融进血管,让过热的大脑也冷却下来。

【妈的,古代人也这么会撩。】束星似乎是在抱怨着,水墨般的眉峰不满地皱了起来。

系统中肯地回答:【还是看脸。】

【明明应该我撩他。】

系统:“……”

灰蒙蒙的空间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灰尘与无数镌刻着规则的石板,如同玄武岩上的汉谟拉比法典带着绚丽的图样与古老又优美的文字——这里是世界规则的所在地。

每个石板都有着自己的位置,它们互相串联、互相牵引,最终形成世界的基石。

规则太过冗杂繁复,神明已经修改了它们中的大半,害怕那娇气又宝贝的小孩儿不喜欢这种地方,便把小孩儿一个人留在了第七重天。

想到水镜中那眼圈晕红哭得伤心的少年,生怕自己扔下他的模样,神明那可以被称之为心脏的地方泛起一种甜蜜的酸涩感,仿佛某种过熟的橘子被榨成了汁的味道。

得加快速度……

如人偶般无机制的银灰色眼睛望着四处躲闪的“规则”,白皙如冷玉的手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那一块儿石板便成为了粉末,随后新生的石板取代了它的位置。

他的孩子在等他……

神明柔和下棱角。

他的孩子……他一个人的孩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是在世界还处于混沌中,潜意识中那不曾存在的记忆便告诉他,有个少年是【特殊】的。

神明曾对这样的想法不屑一顾。

但是现在,他找到了,并且,不想放手。

知道神明暂时没有沉睡下去的打算后,熊孩子松了口气,顺带又对书里的魔法产生了点儿兴趣。

束星往后翻,找到感兴趣的魔法便拿可怜的宫殿做起了实验。小孩子耐心不够,书是跳着翻的,一翻便翻到了最后一页。

关于神罚的那一页。

目标依旧是宫殿,海蓝色的瞳孔倒映着洁净的书页,红唇轻启开始了咏唱:

“触犯了神之威严的罪人啊,将由我净化你漆黑的灵魂,来吧,天上的众军,听命于我!对这个可怜人降下审判!”

第七重天本就是光明元素的诞生地,是世界中最为纯粹的光明之地。此刻听见少年的召唤,几乎宫殿周围的元素都暴动起来往少年身边靠拢,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束聚集在宫殿上空盘旋卷起强烈的罡风,而束星却什么也没感觉到,如同平静的台风眼。

在嫣红的唇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强烈的光束贯穿了宏伟的巴洛克式宫殿,元素穿透了拱形门柱,白色的大理石被分解成块,从空中落下砸碎地板发出巨大的响声,蛛网般的裂纹一直延伸到脚下。

束星目瞪口呆地抱着书呆坐在地上,这小孩儿被宠坏了,从来没一个人面对过这么大阵仗,就算大脑一直发出警告信号,四肢也没有办法做出回应。

说好的净化咒语呢?这激光炮一样的东西是什么鬼?!

在束星头顶的吊灯几乎摇摇欲坠时,系统终于冒了出来。

【死小孩你还不快跑是想被砸死吗!】

熊孩子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抱着书爬起来往空旷的花园跑,幸好挂在脖子上的黄金吊坠适时张开了层防护罩挡住了头顶落下的碎石。

在小孩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花园后,整栋宫殿瞬间塌陷,落石激起的巨大灰尘隔了很久才散去,变为一片废墟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映衬着背后葱郁的山林而格外醒目。

“希望时间循环能把它扭转回去……”束星喘息着,一屁股瘫坐在花园完好的地面上,漂亮的小脸惨白一片,阳光般耀眼的金发也无精打采地散在肩头。被挡在书下的小腿细微颤抖着,那双捏着书的手无意识地用力,连那圆润小巧的指尖都泛起了大片白色。

——小孩儿这次真的被吓得不轻。

缓了好一会儿,束星才抱着书站起来,遥望过去,四周尽是高高的废墟,花园完全处于被包围起来的态势。

束星不想呆在一堆破破烂烂的石头中间,但靠他自己肯定爬不上废墟顶端。不说那过高的高度,就是那藏在石头堆里的玻璃碎片都是种危险。那些尖利的碎片会划伤小孩儿娇嫩的皮肤,刺进柔软的肉里。

好在马场离花园并不是很远。

束星抬起手,右手的食指关节放在唇间,尖锐的口哨音在废墟间格外响亮。一直在马场中焦躁地来回跑动的白马抖了抖耳朵,展开双翼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飞去。

束星拍了拍准确无误地降落在自己面前的白马,翻身爬上马背。白马驯服地载着他飞到宫殿门口,虽然现在那里也成了一片废墟。

——如果神大人回来,要让他第一眼看见自己。

束星找到了一块只剩半截的台阶坐下,手肘下垫着那本大书,小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带点婴儿肥的漂亮脸蛋很是沮丧的模样。像是感受到少年不太明丽的心情,长着白色巨翼的马儿低头蹭了蹭小孩儿的肩膀,安静地陪伴在它的小主人身边。

【有点饿。】熊孩子怀念起那块只吃了几口的烤肉,委委屈屈地趴在书上。

系统没理他,但数据里划过了大波作死、天道好轮回之类的字眼。

饿着肚子又受了不少惊吓的小孩儿抱着书发呆,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伴随着小孩儿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黑暗的第六重天升起明亮的光,太阳重新回到第六重天,月亮遵循规则,带着繁星与黑暗下沉。

人间便已是傍晚时分。

时针转动,午夜零点,神明设立的时间循环开始运转,宫殿内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倒带般被回放。倒塌的石柱重新支撑起大厅,碎成沫的玻璃回到银制的窗框上,餐厅倾洒在地上的奶油浓汤跃回桌上的盘子里,冒着热气。

许是下午被吓得狠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把坐在台阶上睡觉的小孩儿惊醒。系统喊了两声,束星依旧沉溺在遥远的梦境中。

神明把剩下的规则修改完便启程回到了第七重天,他想过他可能会在寝宫的白色大床上看见睡熟的小孩儿,柔软的睡颜陷在床中央,调皮的金发散乱着;或者他会在餐厅找到他的孩子,正吃着盘子里削好的苹果,脸颊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亦或是在后山的小溪里摸鱼,爬到高高的树上让他担心。

想到此,神明不由得加快脚步,直到他到达第七重天。

——神明没想到会在大殿门口看见他的孩子。

漂亮的小孩儿枕着冷硬的牛皮书睡得正沉,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白嫩嫩的脸颊上带着被书和袖口压出来的印子,那双蓝眼睛被挡在眼帘后,沉溺在未可知的甜蜜梦境中。

“父神……”少年糯糯的声音呢喃道。

那带着冷意的银灰色眼眸瞬间被某种温柔的情绪填满,在这一刻就连冷硬的心脏也化成了水般,带着神明浓烈得无处宣泄的感情。

——他的孩子在等他。

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在少年面前蹲下身,那高大的身躯臣服般对着娇小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抽出少年枕着的书。紧接着,神明打横抱起小孩儿柔软的身躯,往宫殿深处走去。

似乎是被这动静弄醒了,小孩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认清抱着他的人是谁后便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似乎很是开心的模样。嘀咕了两声,在神明怀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被少年依恋的模样弄到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神明加快脚步,把少年放在床上,小小的身子陷进柔软的床里,然而那只小手却紧攥着他的衣摆不放。

神明轻唤几声,没有回应。

像是得到某种许可般,神明轻轻在少年身边躺下,把小孩儿揽进怀中,小孩儿体温偏高,团起来还没有神明一半大小,然而那温暖的一点却融化了神整颗心脏。

神明轻叹一声。

【计划通~】埋在神明胸口的束星勾起一个得逞的笑。

解决了规则后,这个世界的神明便展开了每天带孩子的日常生活。

小孩儿每天黏在他身边,要一起玩,要一起睡。神明本就甘之如饴,被那双猫眼石般的大眼睛一望他便一败涂地。

小孩儿不喜欢学习,被神明提了几句后。纤细的小拇指勾着神明的指节,如同交缠生长的树木,那漂亮的小脸上扬起抹笑来,“反正父神会保护我,不学也可以呀~”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冲他撒着娇。

这娇气的宝贝当真是生来便克他的,神明如此想到,只能保护得小心到不能再小心,生怕磕碰着。

束星每天拉着神明在神域里跑,三餐是亲手摘的果子和神明弄来的猎物,玩累了就回第七重天,醒了就接着再去。

神域中除了掌管黑夜与白昼的第六重天与神明居住的第七重天,其他地方都与下界几乎别无两样。成群的树木,起伏的山峦,无处不在的光明元素充当了阳光的角色为作物提供养料,云层式的地面踩上去是土地的质感,只有在想要它放行时云层才会变得松软。天空中有飞翔的鸟儿,五彩斑斓的羽毛有时让束星觉得这甚至比天族的翅膀还要好看。森林里奔跑的狼群与野兔,身形优雅的鹿在林间穿梭带起一阵凉风。

但一切是那么的相同又不一样。

神明就像个担心孩子的家长那样不允许自家小孩儿到处乱跑,只允许在视线范围内活动。神明曾以为小孩儿只是活泼好动了点,直到束星快把第四、五重天每个角落都玩遍了。那灵动的眸子装着好奇,永远都处在冒险中的血液沸腾在那小小的躯体里……

——从来都只看向远方还未到达处,却不为他做任何停留。

【等他看到外面的世界,再对比那索然无味的教条与信仰。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一直困在深宫里的小孩儿就会被外面绚丽多彩的事物所吸引。】

……

“我会留在父神身边,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那娃娃般漂亮的脸上扬起孩子式的天真的笑。

“我最——喜欢父神了!”

他会留在我身边。

神明如此想到,跟紧前方百灵鸟般的少年的脚步。

他和我约定过。

然而对束星来说,约定和谎言一样,是这个世界最不值钱的东西。

也是他,唯一能够给出去的东西。

第17章:神之语(十七)

白色的雾气打着圈从水面升起,模糊了站在水中少年娇艳的面容,如花瓣般的红唇被雾气半遮掩着却更加诱人想要采撷,少年赤丨裸的身子隐于水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随水流漾出带着艳丨色的波纹。

“父神,您不下来吗?”宛如林中精灵般的少年柔声问道,得到了拒绝的回答,便也不再询问,一头扎进了水里。水面冒起少年咕嘟嘟吐出的泡泡,溅起的水花润湿了神明脚旁的泥土。

神明本就寡言,而唯一能和他说上话的小孩儿正一个人在温泉里玩儿得开心,于是森林重新恢复无人时的寂静。偶尔从山顶吹来的风摇动树枝,不知名的毛茸茸的小东西踏过枯叶,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远去,更近的是那莹白如玉的手捧起泉水,水顺着指缝滴落的声响。

发觉神明看过来的视线,本无意识看着手心中那汪泉水的少年抬起头,冲神明露出一个笑来。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里面是少年毫不掩饰的恋慕。

“……回去了。”神明猛得站起身,泉水为他让开道路,宽大的毛巾把湿漉漉的少年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只留出那热气腾腾的小脸蛋。

“诶——”少年拖长了声音,显然有些不满,那软软糯糯的声音撒着娇,“我明明才下来没一会儿……”

“明天再来,你该睡觉了。”严于律己的神明如此说道,让少年挑不出错来却又觉得有些不对,那双银灰色的眸子低垂着,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会被外面绚丽多彩的事情所吸引。】

神明呼吸一窒,手中熨烫平整的衣物被揉皱了一个角。

小孩儿噘着嘴盯着神明那背对着他的身影,看了半晌都没有得到神明的注意,最终还是把自己身上的水珠擦干,拿过神明手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这世界上敢让神明帮他拿衣服的人,恐怕也就这小孩儿一个了。

【老家伙害羞了~】束星舒服地眯起眼,靠在神明怀里像只心满意足的小奶猫。

系统觉得在给别人起外号这方面,束星有着在熊孩子中间都出类拔萃的天赋。

神明骨节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少年金色的发间,如同穿梭在晨间的阳光中。少年配合地低着小脑袋,等到那调皮打结的头发被一点点理顺后,神明才用魔法把那湿漉漉的发丝弄干。

“束星?”神明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神明站起了身,石头边儿上的少年虽依旧稳坐着,那小脑袋却往下一点一点,伴随着浅浅的呼吸声。

——已经睡着了。

向来以冷漠示人的神明面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无奈,银灰色眸中的暖意几乎快要满而溢出。

只见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弯下腰,打横抱起那任性的少年。少年娇柔的身子在他臂弯间软若无骨般,只顾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径自睡得开心。

神明注视了一会儿小孩儿的睡颜,这是活泼好动的孩子难得安静的时刻。随即他低下头,在小孩儿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抬起头时,少年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划过神明面颊,有些痒,勾起心尖一串涟漪。

——这孩子当真生来便是克他的。

经过第六重天时,克勤职守的月亮已经与黑夜一起落入人间,神明拿手遮着小孩儿的眼睛,然而太阳那过于刺眼的光芒却还是把熊孩子弄得不太舒服。

睡在怀中的小孩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原本仰着的小脑袋整个儿埋进神明胸口,鼻尖是神明清冷的味道,如冬雪般有些冷冽的意味。

好笑地看着少年的小动作,神明加快速度,很快,绵软的云层隔绝了太阳耀眼的光,恢宏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怀中的少年不知什么原因醒了,正抬着头发愣。

“怎么了?”在少年身上,神明总是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束星移开放在胸前的手,露出白生生的脖颈,“项链,不见了。”软糯的声音委委屈屈的,海蓝色的眼睛里水光打转,少年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黄金叶不见了踪影。那项链本就打造得有些长,圈在小孩儿纤细的脖颈上能吊到胸口,松松垮垮的,想必是在温泉潜水时不小心弄掉了。

“掉了便掉了吧。”神明安抚地把小孩儿往怀中搂了搂,那项链是人界的东西,此时掉了也好。

神明不喜欢他的孩子太过留恋人界。

“可是……”剩下的话停留在唇边,神明正抱着他往宫殿中走去,没有丝毫回头去取回项链的意思。小孩儿扁扁嘴,不再开口,蓝宝石般的眸子水汪汪的,模样可怜极了。

神明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抱着他独一无二的珍宝回到了世界中最隐蔽的“藏宝窟”。只有藏起来才能安心……

“睡吧。”神明脱下外袍,躺在少年身边,把小孩儿整个人圈进怀中,圈入自己的领地,宛若枕着金银才能入眠的巨龙。

小孩儿听话地闭上眼睛,娇小的身躯陷在大床的一边儿,嘴巴还在撅着,神明权当是在索吻了。

微凉的薄唇印在少年嫣红的唇上,浅尝辄止。

“晚安,我的孩子。”温柔的语气掩藏住神明极强的侵略性。

厚重的窗帘自动拉起,挡住窗外的光,床边的帷幔层层落下,烛火熄灭,一室寂静。

小孩儿之前总是缠着要神明讲睡前故事,要抱抱,要晚安吻,要一起睡,久而久之神明便也由着他去了。

身上盖着柔软的绒被,刚从温泉中出来的小孩儿难免感觉有些热,神明的体温像是永远都捂不热的冷玉,此刻便成了天然空调。小孩儿使劲往神明怀里拱,像只努力打洞的小仓鼠,四肢都扒到了神明身上,形成了一个比往日更亲密的姿势。

小孩儿是睡着了,神明却睁着眼过了半个晚上。

有小孩儿在怀里,神明总是睡得很沉,等到他醒来时,臂弯间的温度已经冷了,枕上还留有小孩儿好闻的发香。

神明撑起身子,他望向四周,寝宫内的窗帘与帷幔还紧紧拉着,透不进丝毫光亮。

银色的长发铺散在身后宛如流动的月光,睡袍的扣子松了两颗,是睡相不好的小孩儿蹭掉的。大开的露出那线条流畅的锁骨与肌理分明的胸膛,那胸口起伏着,带着沉重的呼吸声,一只手撑着额头,过于阴暗的室内让神明面上的情绪看不太分明,只能依稀望见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的冷意,如阿特拉斯山上千年不化的冰。

【早就跟你说了。】似乎有个声音如此嘲笑道。

“闭嘴。”神明低下头,银色的长发遮住了神明面上本就不甚明朗的表情。

【你又在作死了。】系统咂着嘴。

束星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笑眯眯地坐在马上,白色的巨翼划破云层,马儿正带着它的小骑士穿过第五重天。

【放心,我会让神大人更喜欢我的~】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自信满满,就连那勾起的唇角仿佛也闪着光。就连系统在这个时候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孩儿确实是极为好看的,就连在原本世界中,也很漂亮,如同灼灼桃花。

回到了第四重天那座露天温泉的所在地,束星只来得及脱了鞋子便一头扎进了水中。

神明应该很快便会醒,他没有多少时间。

温泉并不是很深,有一个斜坡,斜坡越往下走水的温度便变得越高,虽并没有到达难以接受的程度,但那娇嫩的皮肤却被烫得通红一片。

神明循着少年的痕迹赶到时,小孩儿正好从水中探出头,大口喘着气,阳光般的金发浸了水后湿漉漉地贴在少年耳边,那张白皙的小脸因为过高的温度被烫出了红印,伸出水面的手也是通红一片,手心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在雾气中闪着微弱的光。

仔细一看,那似乎是条项链,叶子模样的挂坠正随着少年的动作而左右晃动。

束星自然也看见了岸上的神明,他抬着头,却被朦胧的雾气迷了视线。

“你就是为了拿回这个吗?”神明的表情隐没在不断升腾气的雾气中,只能听见那清冷的声音传来。

似乎是知道自己惹怒了神明,小孩儿站在温泉的浅水区,不敢上岸。金色的发丝在神域已长到腰际,此刻漂浮在水面,如同绽开的花瓣。

“恩……”隔了一会儿,少年小声应道。似乎是由于周围浓郁的光明元素的原因,那张通红的小脸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白皙。

神明注视着垂着头站在水中的少年,小孩儿垂着头,不安地扭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害怕被家长训斥的模样般僵着身子。

“为什么?”

神明的声音冷淡至极,让小孩儿原本被蒸腾的雾气熏红的脸色陡然苍白。

像是生怕神明抛下他般,少年挣扎着从泉水中爬出,跌跌撞撞地走到神明面前,那被打湿的华贵衣袍黏合在一起往下淌水,风一吹,便变冷变冰。

“父神……”小孩儿踌躇着伸出手,却又在最后要碰到神明时快速收了回去,似乎是害怕弄湿了神明的衣服,却忽略了在他放下手的那一刻神明失望的目光。

又是一阵风吹过,浑身都湿透了的小孩儿打了个哆嗦,缓缓摊开右手的手掌,下午那条弄丢了的黄金项链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少年掌心,在雾气中也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光。

“我想找回它……”小孩儿抬头望向神明,不知是否是水雾的关系,那双蓝眼睛里也带着水汽,眼尾处泛着红晕,使得那花瓣般的印记更显暧昧。

“你很在意它?”神明的声音依旧冷淡。

少年缓缓点头。

“因为,这上面有您施加的魔法。”小孩儿咬着下唇,纠结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羞涩的笑,似乎是把自己内心的小秘密都说了出来让他有些难为情,“这是父神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甜蜜的声音如同罂粟般让神明头晕目眩,“我想好好珍惜它。”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世界的神明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同部落宴会的鼓点般急促,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生疼。那双银灰色的眼瞳把少年整个人都囊括了进去,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个人,也只能想到眼前的这个人,无法联想更多。

直到少年打了个喷嚏,才把呆愣在原地的神明唤醒。

他下意识地去牵小孩儿的手,却被躲开了。

“会把您的袖子弄湿。”小孩儿把项链重新挂回脖子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您不喜欢这条项链吗?”

神明感觉某种酸涩的情绪占据了整个口腔,让他连开口都有些艰难,“……想留便留着吧。”

得到肯定回答的小孩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次我会更加小心珍惜它的!”

神明拼命抑制住胸口处汹涌的感情,终于抓住小孩儿乱躲的手,把他身上的水珠烘干。

这样的项链,想要多少他便可以拿出多少,更漂亮,更奢华的,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这孩子再笑一笑,神明便能为他奉上整个世界。

回去之后,小孩儿好奇地问:“您刚刚很生气吗?”

“有点儿。”神明正给少年的头发编辫子。

“为什么啊?”小孩儿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以为你想离开。”

“!”本乖乖坐在凳子上的小孩儿怒气冲冲地拍掉神明的手,刚刚辫了一半的辫子瞬间散开来,他转头瞪着神明,蓝宝石般的眸子里像有一簇点燃的火般。

“我说的话难道就那么不可信吗?”少年喘着粗气。

“约定好了就是约定好了,我可以从约旦到亚尔夫,也可以留在您身边一辈子。”那张白皙的脸涨红,眼中带着水雾。

“如果您不信任我,那么便用链子把我锁起来吧!”

他气哼哼地说完,便又自顾自的背过身去,对着梳妆镜,怕是气得狠了。

本处于惊讶中的神明此刻柔和了眉眼,连那冷硬的英俊面容也软化了下来。

“是父神的错。”这个世界的神明半跪在椅子边,拉过少年柔软的手,低声认错,“原谅父神好不好?”

神明把小孩儿一直侧着的脸轻轻扳过来,才发现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把那张脸打湿,小孩儿无声地哭泣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的父神今天冲他发了火,而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心里难受到只有哭出来才会好受些。

神明手足无措地抱住哭泣的少年,一遍又一遍地哄着,恨不得让时光倒转回去。

“乖,不哭了好不好?”

“是父神不好……”

神明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少年停止哭泣,只能一遍一遍哄着,擦干那不断流下来的水珠,亲吻着少年的指尖宛如最卑微的骑士。

【看到没?我可是情场小王子,哼~】

系统鼓掌叹服,【套路深套路深……】

第18章:神之语(十八)

“伊、撒?”少年认认真真地念着有些拗口的名字,直到可以流利地发音,“伊撒……”

俊美而又不近人情的神明此刻目光柔和,注视着面前低声唤着自己名字的少年。漂亮的少年面上泛起薄薄的红晕,移开视线,尽量不与神明那令人沉溺的目光对视。

“我这样叫您的名字真的可以吗?”小孩儿无意识地扭着手指,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亲密了……

神明抱起还在一个人纠结的小孩儿,迈步走向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家”,第七重天依旧处于恒久的光明中。

“当然。”神明如此回答,温和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乖乖待在神明怀里的少年望着逐渐远去的殿门,所有的光明元素都被挡在宫殿外,拱形门下的回廊映出一片阴影。

“可是,感觉有些奇怪。”孩子柔软的声音落在神明耳边,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柔柔的。

小孩儿那漂亮的脸上依旧带着孩子式的天真,不谙世事,只是单纯地对此感觉不对,但又说不上来。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夏日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太亲密了……”

神明停下脚步,怀中的少年认认真真地重复,“这样太亲密了。”

在小孩子的想法中,父神便是父神,是他从小仰望的存在,并且在今后的时间中也会一直仰望直到死亡,从来不会有与之并肩的想法。用敬语也是,然而此刻神明却要打破这样的相处模式,告诉了小孩儿他的本名,并打算以此代替“父神”这个名讳。

“不喜欢吗?”神明低下头,被突然这样问的少年呆呆的不知怎么回答,那双蓝眼睛满是不解,望向神明看不出情绪的双眼,“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会有更多不同的身份。”

“不同的身份?”小孩儿迷惑地复述,然而这次神明却不打算给出解答,他想让小孩儿自己想清楚。俊美的神明低下头亲了亲少年柔软的发顶,重新走向宫殿深处。

“你该睡觉了。”神明把小孩儿乱动的头按在胸口,“不是一直想回人间看一看吗?明天我带你下去。”

果不其然,刚刚还一直纠结的小孩儿立马就把那些事抛到脑后,扑闪着大眼睛问:“真的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欢呼一声,扒到神明肩上,仰着小脸亲了一口神明微凉的面颊。神明扭头在小孩儿要滑下去时亲了亲那红润的唇瓣,那冰冷的嘴角克制地抿着。

“晚安,束星。”神明低声说,窗帘自动落下,遮住了永恒的光明,寝宫内便陷入人造的黑夜中。

隔了一会儿,床上传来小孩儿绵软的声音,“晚安,伊撒。”

神明呼吸一窒,再抬起头,躺在床中的小孩儿呼吸平稳,盖在那小身子上的被子微微起伏着——已经睡着了。

【老家伙这次真的快忍不住了~】

【祝你性福。】

巴塞罗那,大陆中最热闹的城市之一,人们又称它为热情之都巴塞罗尔。葡萄酒的醇香河流般穿梭于街道,酒杯清脆的碰撞声被淹没在大街小巷的乐队舞曲中。夕阳的光辉笼罩住这座城市,如同秋日金黄的枫叶,但这座城市只有夏天,没有四季。

街道旁,戴着宽边帽子的男人拍打着面前的牛皮鼓,于是人们驻足下来。尖帽子绿衣服的小孩吹响风笛,带着精致妆容的红裙舞娘踏着鼓点缓步走出,她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波浪般的黑发在空中飞舞,夺取着每个男人的注意。

束星也在驻足的观众中,漂亮的白色骑士安静地欣赏着美丽的舞娘,这会成为吟游诗人歌颂爱情的又一篇美好诗歌。少年海蓝色的眸中倒映着舞娘花瓣般的长裙,如同落入了一团火焰,随着鼓点加快舞娘一下一下旋转着,高跟鞋踏过石子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海蓝色的眼睛追随着舞娘的身影。

“啪!”随着最后一声鼓点,旋转的舞娘红色长裙拂过少年骑士的靴面,舞娘蜜色的细腻肌肤带着汗珠站定在少年面前。

“……”束星抬起头,美丽的舞娘微微喘着气,正低头看向他。

想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神明,束星退开两步,随着人群对美丽的舞娘报以掌声的赞美。鲜花被抛在舞娘脚下,人们开始起哄。

舞娘摘下别在发间的红色玫瑰,本欲上前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极为俊美的男人已把少年不动声色地护在身后,少年歉意地冲她笑了笑,少年与男人间流动的暧昧气息让舞娘停下了脚步。

“那个少年挺好的,不追过去吗?”吹风笛的小男孩不解地问道,刚刚明明看到她打算把玫瑰送过去的。

火红的舞女把玫瑰重新别回发间,注视着已经走远的两人,“他已经有伴侣了。”

“那还真是遗憾。”

手摇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鼓点换了个节奏,余光瞥见那又开始舞动的红裙,风笛声直追到街拐角才渐渐消失。

【真漂亮啊……】束星赞叹道,对好看的人他总是喜欢的。

踏着落日的金色余晖,束星牵着神明找到了间环境稍稍好一些的旅店,虽然依旧吵闹,大厅中的牧人用酒杯大声敲着桌子,叫嚷着乡下的土话,红裙的舞娘带着得体的微笑旋转与桌间为他们倒酒。

神明已经用魔法遮掩过两人的容貌,依旧好看,却没有了那样动人心魄的美感,此时进入旅店便也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束星第一眼便发现了正给客人倒酒的舞娘,舞娘也看见了他们,并没有之前被无声拒绝了的尴尬,舞娘殷勤地带着他们上了楼。

“你们的房间是这间,有什么需要就摇一下床头柜上的铃铛,我马上就来。”舞娘热情地说道,砰的一声关上门。木门晃了晃,落下簌簌的墙灰。

束星刚转过身,突然舞娘又一下推开门,伸头进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今天晚上有庆祝法雅节的狂欢游行,客人们如果想的话也可以一起参加。”

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束星咳了几声,挥开面前漂浮的灰尘。

“真是个急性子的姑娘。”明明也还是个小孩子的少年如此说道。

“你喜欢她?”神明银灰色的眸中看不出情绪,木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房内,月光般的银发被镀上一层暖金色。

漂亮的少年眨眨眼,似乎不明白神明为什么会这么问,最终他说道:“人们都会喜欢美丽的东西。”

神明再次陷入沉默,而少年却毫无察觉般,他高高兴兴地拉着神明的手,“一会儿我们也去游行吧~”

【你男人吃醋了。】系统说。

【我知道。】束星满不在乎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等待着夜晚的降临。【我有分寸。】

鼓点声由远及近,由四匹马拉着的板车上站着一整个乐队,马车后跟着游行的人群,有些戴着歌剧面具遮住了半张脸,有些则穿着鲜艳的羽毛制成的衣服,他们边唱边跳簇拥着马车行进。

城镇的中央广场早已点起巨大的篝火,人们把旧的家具甚至衣服扔进篝火中焚烧,那烈焰的温度让人有种靠近便会被烤化的错觉。

各种乐器的声音与人声在耳边交杂,不管是妇女还是牧师,在这一刻都放声歌唱,随着音乐扭动身体,挥洒汗水。

少年纤细的手牵着高大的神明在人群中穿梭,对神明来说,所有的热闹都不如此刻牵着自己的那只柔软的手更有吸引力。

束星挤到广场中央,冲天的火堆面前此刻已站了几对青年男女,火光映着他们蜜色的皮肤,随着周围人的起哄有些羞涩。

束星看着青年们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清冽的水被倒进面前的碗碟中,男男女女们捧起碗碟,在火光中碰杯,把水一饮而尽。

火红的舞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束星身后,“他们是在求婚。”舞娘为束星解释着。

束星只知道求婚要送戒指,却不知道在没有戒指的年代,人们以这样的方式求得所爱。

舞娘褐色的眼睛看向专注地看着青年男女们的少年,少年漂亮的脸颊在火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如果不是……她的目光掠过一直注视着少年的英俊男人,那么现在在场中求婚的可能也有她一份。

不过一切都是命运,遗憾便是遗憾。

舞娘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巨大的篝火前,青年们正抱起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孩儿转圈。

“传说,在法雅节与心上人一同喝下亚托斯山上的泉水,便会得到时间的祝福,生生世世两个相爱的人都会在一起。”

少年敛下眼帘,巨大的火光照亮半边天空,少年漂亮的睫毛低垂着,挡住眼底的情绪。

人们依旧在狂欢,这是一年中释放情绪最好的时刻,他们会不眠不休地跳上三天,没有什么能阻止人们庆祝法雅节。

舞娘被她的鼓手拉去喝酒了,于是周围的热闹便重新把神明与他的孩子隔离开。他们两个都那样冷静,在狂欢的氛围中格格不入。

小孩儿转过身,冲神明张开手臂,神明从善如流地抱起那柔软的身子。

“困了吗?”神明柔声哄着不知为什么忽然情绪不高的小孩儿。

束星摇摇头,趴在神明宽阔的肩膀上,隔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凑到神明耳边,“父神,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出去两天?”

神明皱起眉,想说什么,却撞进那海蓝色的眼底。少年祈求地看着他,弱势又依恋。

神明无可奈何地叹息,他放开手,少年跳到地上,眉开眼笑。

“我在这里等你。”神明弯下腰,少年自发吻上神明的唇角。

【你去干啥?】系统问道,他总害怕这熊孩子作死。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束星穿过拥挤的人群,牵过一匹被随意栓在街角的矮脚马。【他会爱上我。】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篝火还在燃烧,狂欢的人群依旧那样多,饿了便冲进街道旁的餐厅,渴了便冲进酒馆的地窖。大部分人此刻都醉醺醺的,乐队已经换了一波人。

舞娘找到昨晚看到过少年的位置,却发现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银发的男人一个人。篝火旁坐了一圈人,吵闹的夫妻,热恋的情侣,唯独那银发的男人格格不入地坐于他们中间。

“他呢?”火红的舞娘问了一句,理所当然地没得到回应,甚至那男人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舞娘有些泄气,一天之内搭话的两个男人都无视了她的魅力,不过也对,毕竟他们两个是一对恋人。

舞娘坐到神明身边的空地,火红的裙摆落在地面如同玫瑰花瓣般,“我可真羡慕你。”她气哼哼地,酒瓶子被她敲得哐啷哐啷乱响,敲醒了旁边睡着的几个醉鬼,她也醉了。

狂欢节的最后一天下起了大雨,这是这一年最大的一场雨,篝火被大雨浇熄,人们拿起水盆开始另一场狂欢。没有什么能阻止巴塞罗那的人们庆祝法雅节,大雨也一样。

雨点淋湿了神明身上的衣服,好看的银色长发也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后。旁边是人们的嬉闹声,舞娘早已加入进去,那身火红的衣裙被打得透湿。

神明抬起头,微微皱眉。

下雨了……小孩儿会不会淋雨?

然而很快他便不用想这个问题了,身后贴上了一个同样湿透的身体,却是滚烫的,带着少年好闻的发香,耳边是少年急促的喘息。

神明想转过身,那圈在腰上的手却先一步松开了,金发的少年走到神明身前单膝跪地,那阳光般的金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少年耳后,少年白皙的脸上带着几道泥痕,洁白的骑士服也破了几处,看上去颇为狼狈。

漂亮的少年抬起头冲面前的神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面上浮起薄薄的红晕。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碗碟来,那碗碟神明见过,那天晚上那些青年求婚时便用的这种碗。

少年解下腰间的水囊,清冽的山泉水注满陶土制的碟子,雨水落进碗碟中,与泉水融为一体。

神明怔楞地看着少年拿起碗,雨点打湿了少年好看的睫毛,大雨模糊了人群的喧哗声,只能听见少年柔软的声音缓缓叙述。

“今天是狂欢节的最后一天,希望那个传说依旧灵验,这是亚托斯山的泉水,你愿意和我一同饮下吗?”

灰头土脸的少年笑着说出与那天晚上青年们相同的话,那双蓝眼睛中带着情窦初开的少年所拥有的所有美好情感:“我是安达卢西亚的雄鹰,被爱情所囚禁,你牵着锁链的另一头,而我甘之如饴。”

“我想被你囚禁一辈子。”

没有银杯与对戒,没有教堂与鲜花,有的只有空了的两个陶土碗碟与灰蒙蒙天空下的大雨倾盆。

而名为伊撒的神明将一生都被一名人类少年以“爱”圈禁。

第19章:神之语(十九)

简陋的旅店房间中,原本放着两张小木床的地方已经被另一张华丽的大床所取代,纯黑色大床的边缘此刻搭着一只莲藕般的白皙手臂,上面布满暧昧的红色印记,让人看了不免脸红心跳。那露出的每一寸的白皙肌肤,就连指尖也打上了神明的标记。

自狂欢节结束已经过了三天,神明把属于他的珍宝抱回旅店后便迫不及待地撕开礼物包装,从头到脚享用。

面上泛着餍足红晕的少年推开埋首在胸前的脑袋,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后轻轻“嘶”了一声,拉过黑色的薄被遮住自己裸丨露在外的大片肌肤。

然而浅金色发丝下,白皙的脖颈还留着神明打下的印记,对比鲜明的颜色映着黑色的薄被几乎让禁欲的神明红了眼睛。

“乖。”银发的神明哑着声音,想把盖在少年身上的被子拉开。

束星这三天被折腾狠了,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从被子里伸出一条白生生的腿踢过去。然而神明一只手便轻松握住踢过来的脚腕,把人往怀里拖。

束星惊恐地抓着枕头,却还是被一点一点拖出来,那白皙的身子失去了被子的遮挡,整个暴露在空气中,连白皙的脚背上都有斑驳的爱痕。

“不要了不要了……会死的……”少年小声地告饶,挣扎着想爬起来。

微凉的手掌顺着少年小腿向上滑动,抚上那纤细的腰肢,感觉到掌心下的轻颤,神明笑了笑,“不会死的。”

“你身上有我一半神格,怎么玩都没事。”

“唔……!”神明堵住少年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嘴,拖着人重新沉入迷乱的海洋。

“最后一次。”神明柔声安抚,身下凶狠的动作却与温柔的语气截然相反。

【爽不?】神明被打发出去买吃的,系统抽空问道正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的束星。

【爽。】束星倒是一点不避讳,猫儿般眯起眼,经过几天的滋润后眼下那片花瓣更加显眼,桃红色的一点,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神明把一半的神格分给了他,所以长时间的索取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除了腰有点儿酸,精神反而越做越好了。

【什么时候开工?】系统旁敲侧击地催他。

【不急。】话是这么说,然而已经在神明身边待了几个月,喜新厌旧的小孩儿感觉有些腻味。

英俊的神明走下摇摇欲坠的木质楼梯,迎面撞上玫瑰般火辣的舞娘,领口露出来的地方是被少年抓出来的红痕,神明也并没有想遮住。

舞娘只消看了一眼,便明白这三天两个人在楼上做了什么事情,暧昧地冲银发的神明挤挤眼睛,“那可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不是?”

罕见地,神明勾起一个笑,似乎是想起楼上躺着的张牙舞爪的小猫,简单地应了声,推开旅店门出去给他的小伴侣买牛奶了。

本来不指望得到回应的红裙舞娘在原地愣了半天,感叹:“爱情可真是种神奇的魔法。”

这趟人界之旅并没有持续多久,只在巴塞罗那接着玩了两三天,神明便迫不及待地把到处勾人还不自知的小孩儿藏回第七重天。

巴洛克式的巨大宫殿内,几乎每个角落都有神明与他伴侣寻欢的痕迹。沉睡了上千年的神明就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引线,只是一个简单的吻,便足以点燃他。

这是束星难得清净的时刻,他对神明用了自己刚刚学来的沉睡魔法,神明对自己的小伴侣并不设防,此刻沉睡在寝宫的床上。

在小孩儿的要求下,神明几乎把世上所有的书都搬到了宫殿的书房内,成千上万本书整齐地排列在几乎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上。束星费了不少功夫,才在前几天找到了关于魔族的一些书,悄悄记下了位置,此刻便轻车熟路地绕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往那几本书的地方找过去,右手还拖着一个扶手梯。

有本书位于书架的最顶端,从门口拖过来的扶手梯便派上了用场,娇气的小孩儿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把那本关于魔族的书和最下面一排的某本书换了下位置。

束星想找到封印魔族的地点,直接问一定会引起神明的疑心,而且一个表面听话但却背叛了神明的小伴侣不是更能让无欲无求的神明黑化吗?

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如果出岔子了就全部推给巴尔,都是巴尔的错,是他引诱我之类的。

【巴尔真可怜。】系统同情地说。

翻了十几本书,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两个地方封印了魔族。阿拉贡火山,传说中毁灭了半个大陆的魔鬼火山;艾庭海,吞噬了无数船只的海域,也是魔神巴尔在记载中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束星把书塞回书架,靠着梯子坐在光滑的地板上,顺手抽出一旁的大陆地图。

【阿拉贡火山没有标注。】束星皱眉看着卷了边儿的羊皮纸。

传说中位于极西的火山……不会是真的只是个传说吧……

视线扫过地图,寻找起另外一个地点。艾庭海濒临一个名为伊奥斯的城市,说是海,但比起其他海域显得那么小,更像是海湾。

【要是你改变主意了,欢迎来伊奥斯找我。】巴尔的话在耳边响起,束星眯起眼,挡住海蓝色眸中的情绪。

——比起虚无缥缈的阿拉贡火山,还是靠近伊奥斯的艾庭海更有可能吧?

束星把羊皮纸重新卷好,塞到书架底下,走出书房。刚出门,便撞见已经醒来的神明。

【我明明用了全力,他也对我不设防,却只睡了半天吗……】束星有些头疼,到时候如果要跑这样会很麻烦。

【不要小看“神明”啊。】系统如此说道。

神明银灰色的眸中翻滚着暗沉的情绪,在看见站在书房门口的小孩儿时才稍稍好转,似乎是一醒来便出来找人,神明胸口处的衣襟大开着,露出好看的锁骨,银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身后。神明沉着脸走来,抱起属于他的娇气的宝贝,回到还拉着窗帘的寝宫。

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小孩儿乖乖待在神明微凉的怀抱中一动不动。黑暗中,神明把少年放到床上,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界的光,寂静的寝宫中只听得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束星看不清压在身上神明的表情,神明的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让他无处可躲,只能正对着英俊的神明。他知道神明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于是束星尽力做出弱势的神态。

“抱歉,我错了伊撒……”少年柔软的声音安抚着处于暴走边缘的神明,“惩罚我吧,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那娇柔的身子对神明敞开,上面还带有未消散的暧昧的痕迹。

在往日,这对于神明来说不亚于最烈性的催丨情药剂,然而此刻,神明却闭上了那双银灰色的眼。他缓缓搂住身下柔软的少年,温热的呼吸染红了少年敏丨感的耳垂。

——神明,在害怕。

束星睁大眼,然而依旧只能看见黑暗,但却能感觉到那从身前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别再这样了。”神明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厮磨。

少年说爱他,于是他也给了少年他所有的爱,少年掌握着神明的全部命脉。与其说是神明牵着少年的锁链,不如说那锁链把神明牢牢缠绕住,而少年只是松松握着另一头,并且随时可以放手。

“伊撒怕我离开吗?”少年的声音带着甜意,仿佛上好的蜂蜜般,“为什么要怕呢?”

“我不会离开的啊……”

“我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黑暗的寝宫中渐渐响起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

“我爱你,束星。”

“我想我也喜欢您。”

漂亮的少年坐于宫殿台阶下,注视着空茫的第七重天,恒久的光明萦绕在身边,仿佛光谱般跳跃。

【你的情话和谎话一样动听。】

没心没肺的小孩儿权当是赞美,笑眯眯道:【因为本来就是谎话啊。】

【我以为你会喜欢他来着。】系统有些摸不清这小孩儿的脑回路,小孩说他喜欢美丽的东西,而神明已经可以算是这个世界最好看的人了,他本来以为这孩子会被套牢来着,现在看来是他白担心了。

【我确实喜欢他啊!】束星对系统对他的感情持怀疑态度有些不满,每次他都会以最虔诚的感情对目标付出,所以他会去捡滚烫温泉里的项链,所以他会翻山越岭也要找到亚托斯山的泉水,但是——【这不会妨碍我做其他事,追寻其他美丽的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那不带感情的机械音如此说道,束星眯起眼,语气调侃,【正因为矛盾,才是人类啊~统宝贝。】

遥远的记忆中,黑发的少年认真地看着他,纯黑色的眼中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就算浑身破烂却像是什么般,语气郑重。

“正因为矛盾,所以我们才是人类。”

束星曾以为神明也不过如此,然而……

随意坐于台阶上的少年骑士大喊一声,捂着脸倒在冰凉的地面,一向怕疼的小孩儿后脑勺撞地发出一声闷响都没有出声。

不会是傻了吧?系统有些担忧。

【你才傻了。】束星使劲用手敲了敲头,深吸一口气,宫殿高高的拱形穹顶由彩色的琉璃制成,光透过,落入海蓝色的眸中,宛如彩虹般。

“……”这是以前从没想过能看到的美景,漂亮到他连眼睛都不敢眨,怕下一秒便碎了。

束星翻了个身,手撑地,从冰凉的地面爬起来。他没心没肺地笑道,【大人的事,小孩儿一边儿玩去。】

意料之中得到一声,【滚!】

束星花了几天才把神明重新哄好,当这孩子真心想对一个人好时,没有人能抵挡住他的魅力。他连着一个月采集了第一重天,也就是精灵领域最纯净的露水,那是精灵族举世无双的佳酿。

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那么采集到的露水便是最美的酒,而神明尝到了,那露水宛如美酒,饮下一口,唇齿留香。

【他会醉上三天,而我会把魔界的门打开。】束星牵走马场中的白色骏马,漂亮的少年一身笔挺的骑士服,飞扬的金发被扎成马尾,神明的魔法书被少年背在身后。

【艾庭海在大陆最西方。】系统已经把地图拷贝下来了,束星要看时随时可以看,小孩儿打过让系统把魔法书也拷贝下来的主意,但系统以太占内存为由拒绝了,束星只好带着书一起走。

“收到!”英俊的少年骑士翻身上马,白色的巨翼在马儿背后展开,如鹰般从空中俯冲而下。破裂的云层很快又在身后合拢,翅膀划过炽热的恒星,带起的风鼓动束星的衣角。

冲破最后一冲天,云层上精灵纤薄的羽翼还若隐若现,繁星仿佛就在身边,高耸的阿特拉斯山巅还带着化不去的白雪。白雪之上,立着一座体积稍小但依旧宏伟的宫殿,那是神明为了方便束星出游而建造,宫殿外有着神明亲自加固的结界,阻挡住外界的风雪与寒冷。

束星只是瞥了一眼,寻找到北极星的方位后,便毫不留恋地驱使白马往左飞去。

覆盖着白雪的山脉在脚下掠过,接着是黑暗中的丛丛树影,偶尔掠过还亮着灯火的城镇,束星呼出肺中寒冷的空气,于是眼前出现了一团白雾。

“呼……”束星抬起头,暗色的天幕间除了繁星便无其它,尽管知道是徒劳,但他还是抬着头,那线条流畅的脖颈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似乎想透过黑夜看到第七重天外的景象般,“希望他能睡得更久一些。”

但系统和他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说神明那对外界魔法几乎免疫的逆天体质,有了上一次书房事件,神明对沉睡魔法已经有了防范。这次加上精灵族的酒酿,恐怕也支持不了几天,三天是最理想的预算。

尽管有着鹰的翅膀,但白马离鹰的速度显然还差那么一些。

启明星悬挂在前方,于是星辰全部沉入大地一侧,太阳从身后升起,微弱的晨光照亮漆黑的大地。草叶泛黄,人间已进入另一个秋季。

河流宛如儿时艳羡的商店橱窗中的发带,蜿蜒在绿色的大地中,流淌向遥远的远方。今天是个多云的天气,阳光时常被流动的云所遮盖,联想到昨夜月亮旁的一圈儿光晕,想必是快要下雨了。

【月亮带草帽,小心要下雨。】谁的童谣又回响在耳边。

束星皱紧眉,如果不是在马上要抓紧缰绳,恐怕他现在又在打自己的脑袋。

别想!别再想下去了!

白马沿着河流的走向飞翔,大片大片的小麦田地中有带着头巾劳作的妇女,酒坊上空飘荡着热腾腾的麦芽香气。

宽阔的草地中,牧羊犬赶着慢悠悠的羊群往前奔跑,小孩嬉闹的声音乘着风到达耳边。远山被云雾遮挡,只留下一个不甚清晰的轮廓。

英俊的少年骑士姿态懒散地坐于马背,原本紧紧抓在手中的皮质缰绳也松开了,只靠着马镫支撑着身子不掉下去。

束星其实是有些怕高的,后来去的高处多了,渐渐也就不怕了。就像现在一样,刚开始怕掉下去,后来习惯了马背,便松手了。

有了半个神格后,束星体质明显被加强了,比如他可以连续几天都不睡,或者连续几天都不吃东西。但人类便是人类,就算有了神格也还是人类,做不到神明的样子。过了那个时间,他终究还是会饿需要事物,终究还是会困需要睡眠。

白马不知疲倦地飞着,柔和的风掠过耳际,吹拂起少年扎好的发束。金色的发丝与阳光融为一体,原本在背后的太阳不知何时跑到了前方。

黑暗很快便笼罩了大地,于是人类点起灯火。

黑夜总是十分乏味,微弱的星光只能让束星勉强看清自己的手。漆黑的大地上只有偶尔掠过的橙色灯光,没了白天能看的美丽景色,也无法入眠,系统也不可能有闲心陪他聊天,束星微微叹息一声,抬起头。

夜空也是十分美丽的。

也许他刚好飞过了要下雨的地区,所以很幸运地,现在能看到如此清晰的星空。

在神域太久,已经不记得时间,也许现在是夏末秋初,因为太阳还没有那么冷,空气中浮动的也全是暖意。

束星曾去过一次天文馆,在他的世界里,人类已经不再把宇宙当回事,去那里的只有小孩子罢了,他在一堆小孩子里显得有些奇异。

记得机器人解说员曾介绍过,夏季大三角。

马背上的少年有意识地寻找着天空中最亮的那三颗星星,最终在东南方找到了。束星的记性很好,他现在也记得机器人小姐柔美的解说声音。

“在天空的最高处,大家有找到位于最高点的那颗星星吗?对了,那是天鹅座的一等星,天津四。在它附近的是天琴座的织女星和天鹰座的牛郎星,这三颗星在夏季的夜空中最为明亮,它们合起来,便被称为夏季大三角……”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没有投影仪,整片夜空现在都在他的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好想变成星星。】

系统的机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快起床!艾庭海到了!快起床!】

今天的伊奥斯依旧如往常一样,脏乱的街道,在排水口乱窜的老鼠,挥散不去的糜烂气息充斥着整个城镇。睡在街边宿醉的醉鬼,穿着几乎只有一块布的舞姬,悠长又挑逗的音乐。

巴尔无聊地坐于伊奥斯最顶端的城主府,升起的阳光照不进满是酒香的屋内。

“那小子还没来吗……”玻璃制的酒瓶滚落一地,半醉的魔神呢喃着。

伊奥斯,又名酒与欲丨望之都。这里聚集着不法之徒与寻欢作乐的旅人,这里有最好的酿酒师与酒馆,旅店遍地都是,只要三个铜币,就能拥有极致快乐的一夜。

马背上的少年缓缓睁开眼,与自己眼眸相同颜色的海洋就这样撞进眼底,带着微腥的海风。卷着白沫的海浪拍打在曲折的海岸线上,海中独立的岛屿星罗棋布,海豚三两成群,跳跃在清澈的海面。

白马还在飞翔着,束星拉住缰绳,于是马儿温顺地悬停在空中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束星往后望去,蓝色的圆顶房屋已经缩成一个小点,虽然看不太清,但想必那便是伊奥斯了。并且他能感觉到另一种魔法元素还盘旋于这片土地,那种感觉恐怕是——黑暗元素。

除了背后,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清澈到能看见下方在水流中摇曳的珊瑚礁。色彩斑斓叫不出名字的小鱼穿梭在珊瑚旁,阳光下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

束星咬破手指,神明分给了他一半的神格,那么现在他的体内也蕴涵有神明的血脉。

一滴鲜红的血液从空中滴落入海洋,消融,直至看不出踪迹。传说中巴尔屠杀的人类尸骨在艾庭海旁堆砌成一座山,流出的鲜血汇成河流流入艾庭海,于是艾庭海沿岸都被染成了粉红色,久久未散。

“艾庭海啊,请检验我的血脉,请聆听我的请求,告诉我你身上的秘密吧!”周围并没有光明元素,但自从有了神格后,束星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可以成为元素的容器。

从少年骑士的身上涌出大量光明元素,注入海面,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艾庭海依旧毫无反应。就像往海中扔了一小颗石子,激不起任何波澜。

这是个现形魔法,如果神明曾经在这里施加了封印,那么艾庭海一定会给出反应。

【也就是说……】束星攥紧手中的缰绳。

【阿拉贡火山。】系统接着说道。

但不管是哪个年代的地图都没有标注出阿拉贡火山的位置,在书中记载它是个地点成谜,只知道是在西方的传说中的火山。

但估计神明已经快醒来了,他去哪里找火山?

白马安静地待在海洋上方,耳旁掠过柔和的海风。

极西之地,艾庭海便在地图的最西方了。

等等……

【如果,阿拉贡火山是一座海底火山呢?】束星把刚刚愈合的伤口咬开,血液再一次沉入艾庭海。

“沉睡的阿拉贡火山啊!请检验我的血脉,请聆听我的请求!从沉睡中苏醒吧!在我面前展露你的真身!”

随着话音落下,那滴血液激起的波纹荡开,在撞上什么后便瞬间消散。整个艾庭海都在震动,大陆在移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海底中挣脱。

白马受惊地嘶鸣着,束星安抚着它,目光却追逐着那逐渐隆起的海面。

整个伊奥斯都感受到了震动,人们惊慌失措地往高地跑去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说这是父神对这个不洁都市的惩罚,巴尔对此嗤之以鼻。

血色的瞳孔隐藏在黑色的瞳色下,注视着远方逐渐抬高的海洋。他自然是认得的——

在到达一定高度后,海水瞬间褪去,倒着的漏斗状的火山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阿拉贡火山,封印魔族之地。

灰黑的岩石上还沾着无数海藻和贝类,它在海底待得太久了,久到几乎成为了海底的一部分。

然而火山口的温度依旧滚烫,破裂的岩石间,可以看见火红的岩浆在里面翻滚。

火山不可能自己升起来,那个家伙也不可能闲得没事跑到这边来……

想到那唯一的可能,巴尔眯起眼。巨大的黑色蝠翼撑开人类脆弱的躯壳,无所事事了上千年的魔神咧开嘴角,红眸划过一丝兴味,往火山的方向飞去。

束星骑着马,绕着火山边沿打算找到神明当年使用过的魔法阵。

“哟!”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那语气的张扬,束星头也不回都知道是谁。

“巴尔。”束星看着突然跑到面前的恶魔,巨大的蝠翼扇动着带起风,有着利落的黑色短发的魔族一身玄色长袍,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英俊的少年骑士。

过了这么久,这个魔神都还在伊奥斯倒是束星没有想到的。毕竟以魔族的善变来说,一个地方再好,恐怕都不会停留太长时间。

“我的小圣子长大了。”黑发的英俊魔族调笑着,没等束星反驳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让我猜猜是什么让我们神的宠儿到了这里?”

魔神伸出手,暗紫色的黑暗元素在他的手中被压缩成一个球状,血色的眼瞳中映着诡异的紫色,束星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威力巨大的魔法砸到火山的岩壁上,碎石激起的大量灰尘让束星忍不住咳嗽着。

“你做什么?!”束星用手臂遮挡住口鼻,等到烟雾散去才睁开眼睛。

俊美的魔族笑眯眯地指了指下方,束星倒吸一口凉气,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火山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门式的魔法阵。

“你要它对吧。”黑发的魔族陈述道。

“你既然能找到,为什么不打开它?”束星有些疑惑,这个家伙难道不想救自己在魔界的同伴吗?

巴尔耸耸肩,反问道:“你终于在你的父神身边待腻了?想借此摆脱他?”

血眸中倒映着骤然涨红了脸的少年,少年瞪着他,粗声粗气道:“关你屁事!”

“噗——哈哈哈哈哈哈!”黑发的魔神没忍住大笑出声,捂着肚子,连翅膀尖都卷起来了。“没想到一向教养良好王族也会说脏话哈哈哈哈哈哈!”

漂亮的少年骑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愣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决定不再理这个魔族,驱使着白马凑到魔法阵边上。

巴尔一看人走了,赶紧飞到少年边儿上。

“你想打开它?用不用我教你?”巴尔围着少年转着圈。

“你很烦。”

“跟我说你你俩的事儿,他是不是很无聊啊?”

“我说了你很烦。”

自讨没趣的巴尔便也不再说话,静静地漂浮在一边看着少年。

束星掏出匕首,打算划开手腕,反正现在有神明的一半神格,不管什么伤口恢复速度都很快。

刚打算行动,远远地忽然传来神明的怒吼,“束星!”

小孩儿被吓得手一抖,匕首便顺着火山壁滚到了海里,溅起一串小小的水花。

旁边的巴尔一副看戏的神情,肯定是靠不住的。正考虑间,脚腕上忽然缠上了一条冰凉的锁链,束星低头看去——是脚拷。

束星就那么直接被扯进了神明的怀中。

神明捏着少年尖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束星被迫望向神明,那双好看的银灰色眸中翻滚着阴暗的情绪。

“你想离开我?”暴怒的神明一字一顿地缓缓问道。

被死死钳制住的束星吐不出一个字,漂亮的小孩儿可怜地呜咽着,却更激起神明内心的暴虐。

他想离开……

他想离开自己……

眼前划过少年狼狈地冲他求婚的模样,再划过少年劝诱他饮下精灵族露水的笑脸。

那露水确实是陈年佳酿,代表少年确实是喜欢他的,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他的小伴侣,一个人跑到了大陆西边,想打开魔族的封印……

神明眯起眼,那如同维纳斯般完美的面容带着与光明不符合的阴沉,他的视线略过巴尔,看向已经露出岩石的魔法阵。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银发的神明眯起眼,“你想逃到魔界去?”

第20章:神之语(二十)

巴尔望着晕过去的小孩儿调笑着,“你太粗暴了。”

神明银灰色的眼中满是冷意,他打横抱起被自己体内暴动的元素震晕的小孩儿,阿拉贡火山瞬间又沉入海底。

“管好你自己,巴尔。”神明冷声说。

巴尔并没把神明的威胁当回事儿,依旧笑眯眯地,“把他借给我玩几天如何?”

下一刻,无数由光明元素凝聚而成的长剑刺向黑发的魔族,巴尔反应迅速地躲闪着,却还是被烧焦了翅膀尖。

等他再抬起头,银发的神明已经不在了。

“还真是老样子啊。”名为巴尔的魔神撇了撇嘴角。

神明带着人回到了位于阿特拉斯山顶的宫殿,带着脚镣的漂亮的小孩儿被他锁在黑色的大床上,无论怎么告饶都无济于事。

神明不分昼夜地索取着,窗外的山巅依旧是皑皑白雪,太阳东升西落,却无法影响到结界内的宫殿分毫。

在到达顶点之际,束星总会在神明耳畔吐露爱语,就算说过后会被撞击地更加支离破碎也从不间断。

山顶呼啸的风拍打着结界,室内的温度依旧黏腻到烫人。神明的动作逐渐放缓,那说着爱他的少年已经睡过去了。

人类总是喜欢美丽的事物,他的孩子是其中的佼佼者,贪玩又好动,一不留神便会到处乱跑。

神明把自己从少年的身体里退开,抱起已经沉沉睡过去的小孩儿下床,走到宫殿后的温泉。

神明如冷玉般修长的指尖略过少年美好的唇瓣往下滑,此刻少年的身上到处印满了他的标记,红色的吻痕在那白皙的肌肤上如同开在冬日雪中娇艳的梅花,诱人采撷。那被汗水打湿的金发散在水中,就像是落入水底的细碎阳光般。

随着时间推移,少年出落地越发迷人,绝代风华隐在那一颦一笑间,那越发明显的桃红色印记宛如真正的花瓣般,诡艳万分。

神明克制着想要再索取的冲动,轻柔地把少年身上不舒服的黏腻液体洗去。许是温热的水流缓解了身上的酸痛,束星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缭绕于眼前的雾气让本就不是很清晰的头脑更加迟钝,看到站在眼前的俊美神明,少年的眼眶逐渐泛红,抽动着鼻尖。

“不要了好不好?”少年绵软的声音祈求着,看来真的是被弄得狠了。

银发的神明沉默着,只是拉过少年娇小的身子,继续清洗。少年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又惹怒了神明。

“伊撒,伊撒……我错了。”虽不敢乱动,但那嘴上还是不停,少年娇声告着饶,然而却只是想让神明放过他罢了,哪里有丝毫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模样。在小孩儿心里,恐怕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是觉得现在的形式对他不利,应该是示弱的时候。

神明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挡住银灰色眼中翻涌的情绪。

这孩子,说他没心没肺,但他又比谁都真诚,所有话都摆到明面上,让人挑不出错来。

只能说,小孩儿像是一只野生的鸟雀,再好的笼子都关不住他,再坚固的铁链也锁不住他,他总能想出办法跑出去。

察觉到神明的沉默,小孩儿再接再厉,柔软的声音撒着娇,“我只是很好奇,好奇魔界是什么样子。我知道我不会出事的,因为伊撒会来找我。”

听呐,那嫣红的小嘴中总是好话不断,仿佛含着世上最甜的蜜糖。

神明恨恨咬上小孩儿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齿印,短时间内看来是消不下去的了。

束星僵着身子,被咬住动脉的感觉让他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神明松开口,湿软的舌头舔了舔那道印子,接着顺着耳朵往上滑。

神明轻轻舔过那艳红的花瓣,少年蓝色的眼睛满满倒映着全是银发的神明,似乎对此刻满心满眼全是自己的小孩儿感到满意,神明轻笑着吻了吻束星条件反射闭紧的眼帘。

“伊撒……伊撒……”漂亮的孩子无助地呢喃着。

作为主宰的神明回应道:“别怕。”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如果不是有神明一半的神格,束星肯定自己一定会被神明玩坏,或者说正因为有了那一半神格神明才敢无休止地索取着。

阳光再一次照进位于阿特拉斯山巅的富丽堂皇的宫殿,阳光穿透教堂式的彩色琉璃窗,落在洁白的地面,宛如彩虹。当阳光落在宫殿深处的寝宫中,黑色大床上的少年不耐地翻了个身,脚腕上有什么在哗啦作响。

阳光往下游移,在照到脚腕上的铁链后被反射出更为明亮的金色。那是一条脚镣,过长的铁链盘在床脚,脚镣的另一头被死死钉入墙壁。

俊美的银发神明穿过十二回廊,把手上果盘轻轻放在床头边,银制的果盘中是刚刚采摘的不知名的新鲜绿果。

神明静静看着床中睡得并不安稳的少年,少年似乎梦见了什么,小声哭泣着,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至神明摊开的掌心。

那滚烫的水珠似乎顺着脉络一直烫到神明心脏,胸口处蔓延开某种酸涩的情绪。神明自然是知道少年梦见了什么,有关于他的,不愉快的梦境。

高傲的神明此刻似乎更接近于人类,他弯下身,含住那玫瑰般娇嫩的唇瓣,舌尖探入,想以此唤醒他的小伴侣。

“嗯……伊撒……”少年咕哝着,还未完全睡醒的声音软软带着依赖,一如初见时撞入神的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之地,神明不由自主地柔和下目光。

银发的神明最后亲了亲少年柔软的唇瓣,算是这个吻的结束。他想要和自己的小伴侣和解,于是他半跪在床边,等待着少年接下来的话。

漂亮的少年低垂着好看的眉眼,拉起他的手,主动把脸往他的手心中蹭,讨好着。

“我错了,伊撒,我只是想出去玩儿。”认错认到一半儿便又任性地责怪起神明来,把心中所想地终于找到了机会说出来,“如果不是你总关着我,我也不会想跑出去,所以说都怪你才对。”

倒映在银灰色眸中的如同小扇子般的羽睫颤抖着,少年似乎有些不安,他怕极了这几个月阴沉着脸的神明。

少年只身一人跑到阿拉贡火山,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停下了传送法阵,恐怕他就得到魔界去找人了。这孩子的好奇心总也用不完,让神明有些头疼。

静静地注视着身下漂亮又娇气的少年,直看得少年羽睫乱颤忍不住躲开他的视线。

想要与小伴侣和解的神明轻轻叹了口气,向来高傲的神明自从遇到少年便一退再退,把少年柔软的身躯拥入怀中搂紧,“恩,是我不好。”

得到神明的承认,知道这件事是翻篇儿了的少年顿时眉开眼笑,那眼角的花瓣微微上扬更衬得少年容貌娇艳。

“别再乱跑了,束星。”神明低沉的声音在少年耳边轻唤着他的名字,让少年腰间不自觉一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说。”

束星忽感觉到眼角的花瓣隐隐发热——那是神明开始崩坏的征兆,神明对他出现了黑暗的想法,比如想一辈子都关着他。

他望着面上一如既往平静的神明,试图在那双银灰色的眼底找出什么东西来,然而他失败了。

【这个男人,真可怕。】

束星移开视线,声音甜蜜轻快,说出的话却任性至极,“我想当这个世界唯一的国王,好不好?”

对小孩儿溺爱到极点的神明亲了亲他柔软的脸颊,轻描淡写地答应着,完成这个愿望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如你所愿,我的孩子。”

束星有自己的思量,放魔族出来已经不太可能了,那么就由他亲自来。

漂亮的小孩儿靠着枕头,好看的皮囊下却是满满阴暗恐怖的想法,一口一个往嘴里扔着绿色的果子,那果子甜滋滋的,吃下去总觉得身上会好受些。

银发的神明再次回到宫殿已经是下午了,他询问小孩儿想什么时候加冕。

束星没想到这么快,娇气的小孩儿临时又变了卦,“暂时还不想,可不可以等我玩儿够了再去啊?”那柔软的声音冲神明撒着娇。

“自然。”银发的神明抱起小孩儿柔软的身子,重新躺进床中。金发与银发勾勾缠缠,最终密不可分。

在巴尔与伊撒见面那一次,束星便明白,巴尔是与神明相同的存在。如果不是这样,巴尔不可能有调侃的功夫,甚至到现在都活的好好的。

如果能让巴尔也爱上他……

束星倚在窗边,结界外是寒冷的空气,惨淡的阳光被挡在黑色的蝠翼后。

【哦……这次可真不关我的事。】束星眼睁睁地看着黑发的魔族把结界撕开一道口子,闪身进入。

小孩儿把魔神当成了练习用的靶子,试探性用了几个冰霜术,却没想到那魔族看也不看便随意挥手拍开了。

“几个月不见我还以为你学乖了。”黑发的魔族瞬间出现在眼前,双手撑在窗台边把束星吓了一跳,“你这么调皮他也不管管你吗?”

不得不承认,这黑发的魔族笑起来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血色的眼眸与扬起的唇角相得益彰,带着邪气与不羁。

束星挑眉,“他喜欢我的调皮。”

巴尔被小孩儿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给逗笑了,“我也喜欢,宝贝儿。”束星做了个鬼脸,巴尔半蹲在窗台边朝宫殿里面望去,“这地方不错,适合你这种小孩儿。”

“如果你连续几个月都被关在这里,恐怕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束星撇撇嘴,想把窗户关起来,然而黑发的魔族只是轻轻伸出手,那窗框便纹丝不动。

魔族的视线划过五光十色的宝石,雕刻精致的家具,他耸耸肩,“那还确实是挺无聊的。”他评价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伊撒回来了我可不管你。”小孩儿抄起手臂,显然对这位不速之客毫无办法。

黑发的魔族像是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一般,“啊,那个你不用担心,你的好情人已经被我支走,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了。”丝毫不管因为自己的话变得目瞪口呆的少年,巴尔接着说道,“因为我让他把你借给我几天,他死活不干,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话是这么说,然而黑发的魔族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笑眯眯地看着面前呆住的束星。

【这……这可真是……】束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简直是送上门让他攻略啊!

【祝你马到成功!】系统诚心诚意地送上祝福语。

巴尔从窗台跳进宫殿内,拿起床头果盘上放着的绿色果子,“生命树的果子当甜点吃,他也真是想得出来。”

“生命树的果子?”束星疑惑地重复道。

“你不知道?”巴尔剑眉微挑,“栽在第一重天的生命树,生命本源上的果实,能治百病,普通人吃了寿命能够成倍增加。”

这真的是一个魔族能知道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束星状似随意地问道。

“呵,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巴尔没有正面回答他。

束星看着宛如土匪入境的黑发魔族有些头疼,“所以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只是和我聊天吗?”他可不觉得这位魔神会无聊到这种地步。

“自然不是,我来接你走。”正在欣赏壁炉上挂着的壁画的巴尔转过身,如此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会被伊撒杀了的。”小孩儿看疯子般看着他,让巴尔有些不满。

英俊的黑发魔族咧开嘴,笑得肆意,“想杀了我?除非他活够了。”血色的眼眸看向面前漂亮的小孩儿,“所以呢?你跟不跟我走?”虽然这么问,恐怕不管束星答什么,在巴尔耳朵里都只会有唯一一种选项。

但让巴尔没想到的是,少年居然很认真地皱起眉,考虑了起来。

“你和伊撒打起来胜算怎么样?”

“五五开。”魔族诚实道。

小孩儿眼珠转了转,很干脆地从地上站起来,拉住魔族温暖干燥的手掌,“那么,带我走吧。”

魔族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他眨了眨眼,瑰丽的血色眼眸意味不明地看向一脸无所谓的少年,“这里我早待腻了,不过先说好了,要是到时候伊撒追过来,我可不会管你,我会把错全部往你身上推。”

巴尔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我还挺中意你。”

“废话那么多,肉麻死了。”人类的小孩儿毫不留情地表达出他的厌恶。

巴尔其实只是想绑走小孩儿激一激那假正经的神明,毕竟看他变脸也是漫长时间里的一大乐趣,然而阴差阳错,绑架居然变成了合谋。

——不得不说,这小孩儿总能带给他惊喜。

黑发的魔族抱起漂亮的人类少年,没有神明那样温柔地顾及,尖利的黑色指甲毫不犹豫地撕裂开结界。

巴尔从窗边一跃而下,宫殿在眼前迅速缩小,灰色的岩壁疯狂往后退去,极速的风吹起鼓膜发出破空之音。束星想说话,然而张开嘴却被倒灌了一口冷气。

在即将接近地面之际,黑发的魔族才堪堪展开背后的蝠翼,贴着草地划过。

“你这个疯子!”心脏还在胸腔狂跳,束星骂到,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然而那双蓝色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巴尔在空中翻了七百二十度,换来小孩儿低声的惊呼。

隔了一会儿,胸前的衣服被拉了拉,已经恢复血色的小脸仰着看向他,“其实挺好玩的,我们能再来一次吗?”

英俊的魔族哈哈大笑,贴在他胸口的小孩儿能听见那带着磁性的胸腔共鸣。

巴尔把人先带回了伊奥斯,他用美酒招待漂亮的少年,却被不会喝酒的束星拒绝了。

黑发的魔族发现少年倒是很喜欢府里的舞姬跳舞,特别是那穿着红色长裙的舞蹈。

伊奥斯的夜晚是醉人的,月光永远明亮,魔族收敛住背后的蝠翼,靠坐于窗边,手上是还半满的酒瓶。

这是他凭着和酒窖老板娘多年的交情好不容易求来的一瓶,在酒窖中放了十年的酒,拧开瓶口的木塞,血一样的酒液散发出甘甜的气味。

照理说他完全可以硬抢,但那不符合巴尔的风格。

美酒总要让人心甘情愿交出来,才会更加甘甜。

门忽然被谁推开了,巴尔斜着眼往门口望去。

火红的长裙,欲遮未遮的红色面纱,如流淌的光般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纤细的手腕与脚腕上都挂着一串铃铛,以高举的手掌声为鼓点,赤足舞蹈着。一步一步,在铃声下舒展着身躯。

巴尔仰头灌下一口酒。

刚开始,他还和人类一样喜欢用昂贵的器皿盛着那酒液,细细品味。可几千年过去了,再甘甜的酒也不过那样,他也习惯了直接用酒瓶喝酒,仰头饮尽,让那酒液划过喉管带起刺痛感。

红唇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旋转的舞步带起裙摆,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腿。

小孩儿对这些很有天赋,只学了两天便得了不少姐姐们的夸奖,动作虽不到位,但那独特的媚意却是与生俱来的,蕴藏在每个舞步里,只消一眼,便能让人万劫不复。

小孩儿转到靠在窗边的黑发魔族身边,扯下面上的红纱,兴致勃勃的,像是一个刚学会便急着对家长炫耀的孩子,笑容带着纯真的意味。

“我跳的怎么样?”他高高兴兴地询问巴尔的想法。

黑发的魔族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的银月。

“不怎么样。”他不是伊撒,没有宠着这小孩儿的必要。

少年明显有些失望,他沮丧地低下头,应了一声,出去了。

听见门关闭的声音,巴尔仰起头,性感的喉结滚动,瓶中的酒液被一饮而尽。

有些涩,让他嗓子都哑了。巴尔不着边际地想到,没由来地,忽然想起刚刚少年望向他的那双眼睛。海蓝色的,和窗外的艾庭海一样的颜色,亮晶晶的仿佛有星星在其中闪烁。

在伊奥斯待了几天,好动的小孩儿明显坐不住了。

“我以为你的生活会更刺激些,没想到除了酒便是女人。”少年抱怨着,“这和我过的又有什么不同?”

巴尔被问得一愣。

“你有翅膀,却整天都待在一个地方。你有力量,却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醉生梦死。”

巴尔皱紧眉,“这片大陆没什么有趣的东西。”

“但我觉得每个地方都会很有趣。”少年的蓝眼睛认真地看向黑发的魔族,试图说服他带着他出去,“这片大陆一定会有更美的酒,更漂亮的美人,还有很多你不曾看过的景色,只要你去寻找,总会有的。”

巴尔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千年前才有过的宿醉感此刻突如其来地冒了出来,“啊!我知道了!”他胡乱答应着,“人类真是麻烦死了!”

知道这是他同意了的意思,漂亮的少年给了他一个飞吻,欢呼着去收拾东西了。

巴尔愣愣地看着已经关上的门,隐藏在黑色发丝下的耳尖泛起微不可查的红晕。

糟糕,那种晕眩感!

他似乎醉得更厉害了。

【我厉害不?】束星调戏着自家系统。

【这样真的能行?】系统对此持怀疑态度。

【赌不赌?】

【不赌。】

【辣鸡。】束星鄙视道。

黑发的魔族抱着人类少年往南方飞翔,他刚刚居然答应了这死小孩的提议,他一定是昨天晚上脑子被驴踢了!

然而已经出发,再反悔又不是他的性格。感觉就像在帮那一板一眼的家伙带孩子一样!巴尔有些愤恨。

“根据书中所说,在极南之地,有一片被诅咒的森林。啊!我们可以去向前面那个老伯问路!”小孩儿拍着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快把你头上的角收起来!”

问完路,巴尔憋屈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变回原形,巨大的蝠翼把小孩儿整个人都笼在翅膀下,娇娇小小的,巴尔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然而在那双蓝眼睛看过来后,黑发的魔族打消了这个想法。

“根据情报,我们只要一直向着那座山飞,然后一直往南便能到了。”

巴尔抓抓头发,啧了一声,“知道了。”有力的手臂重新圈住娇小的人类少年,飞向空中。

“这可真是不得了。”

束星望着下方的森林,明明还是白天,阳光正好之时,然而灿烂的阳光却照不进那森林中。深绿色的森林上空笼罩着浓厚的瘴气,让整片森林都显得阴森起来。

“要下去吗?”巴尔询问,他倒是希望得到否认的回答,这样他就可以打道回府,等上那么几天便可以把这个聒噪的人类扔回那神明那里。

然而很明显这不可能。

小孩儿冲他笑了笑,“当然要,我知道你有办法。”

“啧。”黑发的魔族不情不愿地撑起防护罩,圆形的透明护罩把瘴气全部隔绝在外。

小孩儿开开心心地在前面走着,一蹦一跳的,宛如来郊游的般。

突然,走在前面的小孩儿停下脚步,“你不高兴啊?”

巴尔翻了个白眼,他的不满早就写在脸上了,他偏偏早不提晚不提,现在提起。

小孩儿走回来,拉起他的手,巴尔收起手上尖利的指甲。

小孩儿的手柔柔软软的,只有他的手掌的一半大小,温度比他低了些,带着小孩儿独有的味道。

“高兴点儿嘛!宅男!”

虽然他不知道宅男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巴尔挑眉,但总算不摆着张臭脸了。

越往密林深处走,光线便越发阴暗,茂密的树叶层层叠叠与瘴气一起挡住了外界的阳光。

似乎有野兽的声音,如同厉鬼的哭号般,响彻耳边,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感觉到被抓紧的手,巴尔嗤笑一声,“有‘神明’在你身边,怕什么?”

踏过枯枝,靴下的咔嚓声重复在寂静的树林中,有些单调。

忽然,仿佛是触发了什么机关般,黑暗的森林里亮起无数红色的眼睛。束星小声地尖叫一声,黑压压的蝙蝠朝他们冲过来。

巴尔的防护罩把它们都隔绝在外,然而那一声又一声的蝙蝠叫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前方大约是山洞,于是束星换了个方向走。

他循着潮湿的水汽走着,巴尔被他拖着跟在身后。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湖泊,小孩儿催促着巴尔带他飞起来。

巴尔已经习惯了小孩儿各种各样的小要求,没有多问便带着人飞了起来。

瘴气依旧笼罩在上空,投下的光线并不分明。

“光之精灵啊,请聆听我的召唤,照亮我面前的这片土地。”跳跃的光明元素从少年掌心飞出,宛若夏日的萤火虫。

血红的眼眸倒映出湖面清晰的形状,少年又开始了他的介绍:“这便是传说中的巨龙之湖,由与巨龙相似的形状而得名,传说中这里是龙的居住地,外面的毒气也是为了保护龙不受人类的打扰。”

“怎么样?好看吗?”小孩儿殷切地看着他,巴尔不自然地撇开头,那瑰丽的眼眸看向别处。

黑发的魔族别扭地轻轻应了一声。

这确实是他不曾看到过的,非常美丽的景色……

小孩儿想在湖边待一晚上,巴尔也不想晚上赶路,两个人便没有异议地在湖旁安营扎寨了。

说是安营扎寨,一个是魔族,一个是半神,什么都不需要,完全是一个在玩儿一个在一边儿看着。

巴尔把防护罩扩大了十几倍,足够他在休息的时候让小孩儿到处逛逛不要来打搅他。

然而黑发的魔族刚闭上眼睛,小孩儿清脆的声音便在不远处唤着他的名字。本以为一会儿便会安静下来的魔族不予理会,却没想到少年直接过来拉起他的手便走。

“你最好祈祷你真的有什么重要发现。”英俊的黑发魔族没好气地道。

束星没接话,只是拉着他走到刚刚的地方。一枚黑色的蛋静静躺在水草中,那蛋面上凹凸不平,和足球一般大小,看起来像是枚——

“龙蛋?”巴尔有些惊讶。

“真的有龙?”束星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这么玄幻的设定,他本来以为继尖耳朵的精灵族之后,长着鸟翅膀的天族便是极限了。

“曾经有过。”巴尔蹲下身观察着那枚漆黑的龙蛋,“后来灭绝了,就在这里。没想到居然还会有留下来的龙蛋。”

束星好奇的要命,“它还活着吗?”

巴尔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望向眼睛中亮闪闪的小孩儿,“你该不会要养它吧!”

“不可以吗?”小孩儿反问,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巴尔忽然有些同情起伊撒来,这么麻烦的小孩儿,打不得骂不得的,要是他——

恐怕也还得忍着。

这他倒是猜对了。

小孩儿这次出来背了个大大的背包,装书装水之类的,他把书全部扔出来,把这枚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龙蛋轻轻地放了进去。

巴尔倒是无所谓,甚至他还有些恶意地期待着小龙孵化出来。到时候,那个神明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龙蛋成功孵化需要高温,这是枚火龙的蛋,火山的温度最适宜不过。”巴尔热心地为小孩儿出着主意。

显然火山两个字勾起了少年不太美好的记忆,小孩儿脱口而出:“阿拉贡火山?”

“哎呦!”小孩儿可怜兮兮地捂着被巴尔弹了一指头的脑门,“你做什么啊!”

“你那知识匮乏的脑袋里只装了阿拉贡一座火山吗?”巴尔翻了个白眼。

小孩忿忿地坐下了,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巴尔叹了口气,到底是他养龙还是自己养?

“我记得这附近还有一座火山,明天我们去看看。”

带着瘴气的森林在身后飞速退去,巨龙之湖的惊鸿一瞥后,这附近便没有什么更值得留念的地方。背包中装着此行最大的收获——一枚火龙的蛋。

有人带着高空飞翔的感觉总是很舒服的,不用担心会掉下去,魔族有力的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可以看见气流从巴尔的翅膀尖划过,托着他们往上,风声与魔族有力的心跳声是耳边唯一的声音。

远远便看见了那高高的火山,此刻火山口处长满了植被,巴尔选了个位置降落,把抱了一路的小孩儿放在地上活动活动。

“这里的火山都变成火山温泉了。”火山口处聚集了大量的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硫磺味。

巴尔也略显尴尬,“明天我们可以去另一座火山看看。”

小孩儿把包放到地上,轻轻抱出那枚龙蛋,打算先放到温泉里泡一泡,“你记忆里的活火山现在都休眠了,说真的,你到底多久没出过门了?”

黑发的魔族掰着手指数了数,“大概也就——三千八百多年吧。”

【这可真是宅的极限了……】

不打算再跟巴尔接着纠缠,束星伸手探了探水温,把蛋放到个比较平的地方后,这才脱下衣服,走进温泉中。

水漫到少年脖颈,暖和的水流让束星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人类真是麻烦。”巴尔啧了一声,背过身去。

背上突然被打了一下,黑发的魔族转过身,那站在温泉中的少年正往空中抛着石子儿。魔族冲束星呲了呲牙,有点像动物示威时的样子,把小孩儿逗笑了。

巴尔也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突然就笑了起来,莫名地转过身,不去看水中的少年露在外的白皙肌肤。那淡金色的长发如同丝绸般,在朦胧水雾间泛着光。

巴尔晃了晃脑袋,想把刚刚的画面从脑海中排除出去。

然而那隐在黑发下的耳朵却已变得通红一片。

“喂!”小孩儿富有活力的声音在背后喊他。

“又怎么了?”英俊的魔族没好气地应道。

“你就那么不待见人类啊?”少年的声音依旧甜蜜,却似乎有些受伤,“还是说你不喜欢我?”

巴尔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黑发,那两只漆黑的角曾被少年触碰过,那时小孩儿也是这副样子,天不怕地不怕,没头没脑地便摸上来了,丝毫不考虑下一秒会不会被自己撕碎。

“麻烦的人类。”隔着层层水雾,那背对着自己的黑色身影似乎也模糊了起来,带着魔族不满的感叹。

“人类就是这样一个及时行乐的存在呀。”束星敛下眉眼,那漂亮的少年静静站于水中,“因为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离去,便只好把握现有的所有时间。”

少年的声音淡淡的,“你有永恒的生命,所以你会觉得无聊。但我在之前都以为自己只能活几十年,抓紧时间寻找乐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黑发的魔族转头,那瑰丽的血般的眸子看向水中。

“我讨厌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少年冲他展开一个笑,那个笑容依旧带着孩子式的天真,水汽沾到少年眼角的桃红色印记,那花瓣仿佛活了般。

黑发的魔族呼吸一窒,忽然有种不想把人还回去了的冲动,他转回视线,重新看向远方。

少年柔软的声音依旧在喋喋不休,而原本无趣的天空伴随着少年的讲述,在此刻仿佛鲜活了起来。

盘旋的鸟群,拂过树梢的风,还那渐渐升高的太阳都带上了鲜艳的色彩。

【我讨厌被困在同一个地方。】

“我想我也是……”黑发的魔族低喃,他想他同样厌倦了日复一日地待在同一个地方,把自己伪装成人类,混迹于城镇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束星只泡了一会儿便从温泉中爬了起来,只披了一件外套,那白皙的身子在只松松系了个腰带的衣物下若隐若现。

伊撒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巴尔看着那漂亮的小孩背对着坐在自己面前,一低头,那美好的锁骨便一览无余。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得到反应的束星拉过巴尔的手,“帮我弄干。”

巴尔僵硬地抚上那还带着湿气的发,想必伊撒从来都是这么做的,以至于让小孩儿现在养成了习惯。

“喂,巴尔。”

正致力于把那缕头发弄干的巴尔随意应了一声,“什么?”

“我不想回去……”

巴尔知道束星指的是哪儿,但他没有搭话。

“我还想和你一起继续冒险,我不想被关到暗无天日的宫殿里,整天都无所事事。”

冒险……?现在的时代,居然还有人用“冒险”这两个字。黑发的魔族不着边际地想着。

“巴尔,求你,别把我送回去……”少年转过头祈求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望向他,如同映满繁星的艾庭海面,那样漂亮。

黑发的魔族静静地望着他,干燥的手依旧穿梭于小孩儿湿漉漉的发间,那双血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初见时般的,那样邪气的笑。

“喂,我说过吧?做我的圣子,你考虑的怎么样?”黑发的魔族低头看着那娇气的,却又有着特别灵魂的少年,等待着他的答案。

少年眼底骤然爆发出喜悦的光,他使劲点着头,仿佛一只重获自由的小鸟般雀跃着。

“荣幸至极!”

于是巴尔便带着少年开始了游历大陆的旅程,他们有时会用翅膀赶路,但多数时候都是靠走的。少年背着龙蛋,而他则是负责护卫少年的骑士。

第二座火山也是座死火山,于是他们往下一个目标行进。

巴尔心甘情愿地待在少年身边,这小孩儿总是对未来有着无穷的好奇,对下一个美景有着无穷的幻想,待在他的身边仿佛整个人都会轻松下来。

他会唱好听的歌谣,会讲从书中看来的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故事。

他们有时会像一个真正的英勇无畏的骑士,帮路上遇见的商队赶跑了截货的强盗。

当然,出风头的依旧是巴尔,束星只撂倒了几个。这让小孩儿很是不高兴了一阵,觉得没劲。

其他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行走中度过。

小孩儿清脆的声音比沿途的鸟雀声更为动听,巴尔注视着前方那小小的身影,一看便是一整天。

他们经过了夕阳下的牛群,那不大不小的城镇中,酒馆的酒比伊奥斯的更为香醇。

巴尔在那个小酒馆醉了一晚上,第二天醒得比小孩儿还早,背起那柔软的身子便开始赶路。

酒虽好,但现在他有了更为留恋的东西。

其实比起神明来说,巴尔是更为纯粹的存在,只是美酒便能牵绊住他的脚步,于是他在伊奥斯一住便是上千年。但也只是束星几句话,便能够打动他,让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他离开。

像个孩子般。

攻略这个魔族很简单,你只要对了他的胃口便是。

魔族喜爱自由,喜爱不受拘束之物,刚好,束星便是这样的人,他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巴尔不知道为什么伊撒还没有追过来,按理说他的结界最多只能困住他十几天,再多,那便是走了大运。

然而现在已经过去了起码一个月,那占有欲极强的神明却还没有动静。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般……

但不论怎样,他都不会把少年轻易让出去。

脚下是裸丨露的土地,深褐色的石子滚在一旁。不远处便是还在活动的火山,能听见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巨响,那是岩浆在滚动。

头顶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仿佛带着散不尽的灰尘,远处高大的火山口喷出的黑烟更给那高不见底的穹顶添了分压抑。

——这是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巴尔抱着束星飞到火山口,防护罩把滚烫的气体隔绝在外,束星抱着蛋有些犯难。他看着底下沸腾的火红色岩浆,踌躇着到底要不要把这颗看起来脆弱无比的蛋扔下去。

“扔下去真的没事吗?”束星纠结地问着。

“龙炎的温度和岩浆差不多,龙族的蛋没那么脆弱。”

束星皱着眉,松开手。黑色的龙蛋很快便没入岩浆中,连影儿都看不见了。

这颗蛋已经有上千年了,孵化的过程早已在时间中演练过一遍,缺少的只是适宜的温度。

于是巴尔与束星便坐在火山口等待着。

凛冽的风穿过耳畔,卷起火山口细微的灰尘飞向远方,阳光也是灰色的,不甚明丽,带着阴沉之感。

终于,束星率先打破了这寂静。

“你今天早上走得那么急做什么?”他问道。今早天还没亮,巴尔便带着他走出了小镇,害得他没吃上热腾腾的早饭。

黑发的魔族闻言,回味了下昨夜的酒香,“因为那里的酒很好喝。”

束星没弄懂,“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魔族沉默半晌。

“自然是有的。”巴尔眯起眼,看向昨夜那座小镇的方向。此刻那条路已被浓浓的灰雾所掩盖,更别说看清那远方的镇子。

他曾经因为伊奥斯的美酒而选择了留在那里,这一醉,便是千年。

“你说这片大陆很有趣,总会有更美的酒,更漂亮的美人,还有数不清的美景。”巴尔缓缓开口道,那双血色的眼眸看向坐于身旁的难得安静的漂亮少年,“我已经找到了,昨夜的酒,比伊奥斯的更加令人留念。”

小孩儿看起来很是高兴,摇晃着两条纤细的小腿,抬起头,那双蓝眼睛扑闪着。

“那真是太好了~”

他在真心实意地为他开心。

巴尔柔和下目光,血色的瞳把少年整个身影都囊括了进去,“美景也是,这一路来,很漂亮。”

“那美人呢?有遇见吗?”小孩儿接着问。

前些天他们路过了一个城镇,那个城镇的每个人都能歌善舞,美人更是不计其数。

束星是很喜欢这些的,很快便和小姐姐们打成一片,学了几个动作,然后不出所料地被又被巴尔嘲笑了一番。

“自然是有的。”巴尔说道,胸腔前那沉寂了上千年的心脏疯狂跳动着,让他有些头晕眼花。

魔神大人把这不正常的反应归结到了昨夜的宿醉上,那酒的后劲似乎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小孩儿呆呆的“哦”了一声,似乎兴致不高。

“那一定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姐。”他酸酸地说,无意识地踢着脚,那嘴撅得老高自己却还没意识到。

巴尔失笑,更多的却是填满心中每一个空隙的温柔情感,“不是小姐姐。”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少年已经被黑发的魔族压在了身下。高大的身子下,少年娇小的身躯是那样的刚好。蝠翼温柔地遮住两边,阴影中,魔族血色的眼眸是最为明亮的一点,此刻里面流转着细碎的光。

“是你。”

被压在身下的少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歪着头疑惑道:“什么?”

巴尔难得耐心地重复:“我遇见了更漂亮的美人。”眼前划过两人初遇时的模样,那时小孩儿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王,他不过是看见神谕去凑个热闹的路人,第一眼就被那少年王的容颜迷住了视线,“应该说是早就遇见了。”

“那个人是你。”

少年的脸色骤然涨红,不知所措地想移开视线,然而却被那英俊的黑发魔族圈在身下无处可逃,连视线也无法移开,只能对着那柔和下来的红色眼眸。

似乎还嫌不够般,黑发的魔族低下头,凑在少年耳边低喃,那宛如醇酒般的音色带着些沙哑,却该死地让他心动。

“你跳的舞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不如说是好到不能再好,刚刚好的娇媚,要命地撩拨着魔族的心弦。那旋转的红色裙摆,那艳丽的面纱下,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容颜。

“该死的,没人教过我怎么告白啊!”巴尔低咒,似乎有些窘迫,那张英俊的脸涨得通红。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却无法再开口。

【真可爱,他害羞了。】

于是被魔族压在身下的少年反客为主,两人的位置调换,少年骑在魔族精壮的腰上。

“很巧,我刚好也喜欢你,巴尔先生。”少年倨傲地扬起下巴,配着那通红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可爱。

“你抢了我的台词。”魔族无奈地笑道,红眸中的情感几乎快满溢而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背后是一片荒凉的大地,然而巴尔却觉得这是他曾见过的,最美的景色也比不上的地方。

“那真是我的荣幸。”他搂住少年,带着虔诚,含上那柔软如玫瑰般的唇瓣,那是比昨夜的酒更加美味的存在。

第21章:神之语〔二十一〕

整片大地似乎都在震动,火山口处的岩浆翻滚着,大量灰色烟尘从火山口喷向高空,把本就不甚明朗的,灰蒙蒙的天空整个遮蔽,透不进丝毫光线。

白昼与黑夜的过度仿佛就在一瞬,落石从山口滚下,巨大的响声仿佛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般。

巴尔带着束星往上飞去,躲开那些被岩浆烧得通红的宛如流星的石块,束星还在担心他的龙蛋。

“怎么了?为什么火山突然要喷发了?龙蛋不会有事吧?”小孩儿在魔族的怀中也不安分,小脑袋左转右转,想看清身后的景象。

火山不会无缘无故喷发,唯一的可能便是小龙即将破壳而出,正在吸收火山里的熔炎化为己用。

巴尔安抚着小孩儿,“没事,你的龙蛋快孵出来了。”

小孩儿理解了巴尔的意思后,在魔族怀中换了个能看见下面情景的方向,终于安静下来。

火山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烟,黑色的浓烟滚滚,伴随着飞溅而出的火星,仿佛下一秒滚烫的岩浆便会冲天而起。

然而在浓烟背后,冒着泡的金色岩浆中,通身漆黑的龙蛋缓缓升起,从岩浆中冒出头,与周围不断下沉消融的岩石块形成鲜明对比。

龙蛋似乎对四周的温度极为满意,蛋身摇了摇,顶端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纹。

龙族都有雏鸟情节,会把看见的第一个生物当做自己的母亲。巴尔看差不多了过后,便抱着人缓缓进入火山口,防护罩依旧坚挺,把高温隔绝在外。

他要保证小龙第一眼看见的是束星,毕竟小孩儿想要养它来着,能让小孩儿开心总是好的。

束星一眼便看见了浮在岩浆上的龙蛋,龙蛋宛如漂浮在河面的小船,任凭浪花翻涌也稳稳当当。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金色,岩浆翻滚的气泡音让人仿佛直接置身于滚烫的岩浆中。

有些恐怖。

巴尔悬浮于岩浆之上,小孩儿白皙的脸蛋儿被火光映红,那耀眼的金发仿佛也带上了火色,蓝眼睛中跳跃着带着暖意的光。小孩儿看见龙蛋后便不太安分了,那双蓝眼睛眼巴巴地望着龙蛋上的裂缝,这让刚刚确认了心意,满心满眼都是眼前小孩儿的魔族有些不满。

他无时无刻想吻上那红艳的唇瓣,汲取那花露般的津液,想听小孩儿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想听小孩儿讲着有趣的故事,天马行空,他想注视着这孩子直到地老天荒,想抱着这柔软的身子直到他永恒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然而这小孩儿撩了就跑,完全不顾及魔神大人的感受,只顾着眼前那枚丑的要死的龙蛋。

“再乱动我就松手了。”巴尔作势要撒手,那短暂的悬空感吓得小孩儿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然后魔族那有力的手臂又稳稳接住小孩儿柔软的身子。

娇气的少年被吓了一跳,对魔族来说不痛不痒的拳头捶着巴尔的胸口,“吓死我了……”少年充满甜蜜活力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血色的眸子看过去,只见小孩儿大眼睛里闪烁着水光,怀中的身躯轻微颤抖着。

魔神大人瞬间心疼极了,忙赔不是,“宝贝儿,是我不好,不怕不怕,我怎么可能把你扔下去呢?”巴尔手足无措地哄着,换来怀中人的一个眼神。在小孩儿眼里,自己的眼神已经足够凶狠了,然而在黑发的魔族眼里那娇嗔的视线宛如撒娇般,让他心跳瞬间加速。

这么特别又漂亮的宝贝,他怎么敢真丢了?丢了谁赔他一个一模一样合他心意的小孩儿来?他把自己扔了都不会把小孩儿扔下去。

“我就是逗逗你,谁让你老看着那蛋?”巴尔揉了揉小孩儿手感极好的脸蛋,全然不觉得自己是在争宠,盼着小孩儿来哄哄他。

本来这龙蛋是给那银发的神明准备的大礼,然而现在却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巴尔简直想给前些日子乱出主意的自己一拳。只是一个蛋便吸引去了小孩儿的大部分注意力,要是孵出来那还得了?

【吃醋了,真的好可爱啊!!!】

束星从善如流地捧起魔族英俊的脸,漂亮的小孩仰头使劲亲了一口那淡色的薄唇,只是单纯的嘴对嘴,然而这已足够让魔族红了脸,慌乱地移开视线。好在这里的岩浆依旧炽热,耀眼的火光掩盖住了魔族的窘迫。

巴尔轻咳几声,指了指那几乎快完全裂开的黑蛋。果不其然,小孩儿的注意力被引了过去,于是巴尔有时间调整起自己急促的呼吸。

怀中的少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而抱着他的黑发魔族也专注地看着他,血色的眸中满是柔和。

千年前的魔神眼中充满暴虐与杀戮,千年后的魔神在漫长的时间中醉生梦死,对一切都失去了那么点儿兴趣,不羁依然流淌在血液中,然而却少了年少时的热血。

所以说束星与魔神大人相遇的时间刚刚好,早了巴尔不会有那样好的耐心听小孩儿胡说八道,晚了那便直接错过。命运总是那么恰好,在对的时间,魔族的战神大人遇见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类少年,冷却许久的热血重新被这人点燃。

就算世界上已没有了那么多冒险,然而待在少年的身边本就已是场最奇妙的“冒险”。

昨夜的醇香的酒液早已顺着喉管流逝,那味道现在他已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醉酒后神经短暂的失神。或者其实早在喝酒之前,他便已经醉了才对。

黑发的魔族敛下过于凌厉的眉眼,那锋利的面部轮廓也柔和下来,抱紧怀中来之不易的珍宝。

思绪间,那黑色的龙蛋已经开始了获得新生的最后一个步骤,“咔嚓咔嚓”蛋壳破裂声隐没在岩浆的翻滚声中,但那逐渐加大的裂缝已经足以证明它正在经历怎样一个变化。

黑色的,有些像是蜥蜴的小脑袋把蛋壳破,探出头来。那长着小疙瘩,或者说是小鳞片的脑袋上还沾着从龙蛋内部带出的黏液。那大概也是种营养物质,因为小家伙把它全部舔干净了。

随着蛋壳破裂的缺口加大,那小家伙的全身便也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这是一条典型的西方龙,那蜥蜴身子与背后比小家伙整条龙都大的翅膀,丑萌丑萌的。

小家伙正抱着蛋壳啃,它有双金色的眸子,和它蛋壳下漂着的岩浆一样的颜色,却更为明亮些。

巴尔抱着小孩儿更为靠近了些,小龙发现了他们,吭哧吭哧几下把蛋壳吃完,扇着小翅膀想飞起来。

显然新生的龙族比起其他种族来说也足够强大,虽然略显吃力,黑色的小龙显然还不太能控制好飞行的角度,但好歹是飞起来了。

只见那只胖乎乎的小龙歪歪斜斜地朝两人飞去,中途还打了个响鼻,喷出了几颗火星。

巴尔张开防护罩把小家伙放了进来。

越看越觉得丑萌的小龙绕着两人飞了一圈,看了看巴尔背后与自己一样的黑色翅膀,再看了看被巴尔抱在怀中的娇小的人类少年。

从祖上传承下的记忆让它有基础的理解与语言能力,于是小龙高高兴兴地开口,奶声奶气地,“妈妈!爸爸!”

被小龙喊成妈妈的束星有些忿忿不平,嘟囔道:“为什么管我叫妈妈?”

小龙可不知道那些,还在奶声奶气地唤着:“妈妈!妈妈!”生物的本能让它知道看起来较为弱小的人类少年比起那黑发的魔族来说,肯定是更为好说话的。于是它一个劲儿地呼唤着,想引起少年的注意。

显然对小龙的称呼十分受用的孩子气的魔族亲昵地捏着少年有些婴儿肥的脸蛋,“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直接连孩子都有了,哈哈。”

感觉到靠着的胸膛的震动,少年嫌弃地看着皮肤还有些疙疙瘩瘩的小黑龙,“这么丑,一定不是亲生的。”

黑发的魔族配合着哄道:“对对,我家宝贝儿最好看了。”

没得到家长应有的重视反而还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小龙转移视线,它显然对下面滚着的岩浆很是垂涎,扑扇着小翅膀想飞下去。巴尔的防护罩在刚刚起便对它开放了,于是小龙毫无阻碍地一头扎进了岩浆里。

这边的两人还在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种族不同让脑子一热便做了决定的小孩儿有些头疼。

“它吃什么?”

“我会喂给它魔力。”

“它长大了怎么办?”

“养在山上。”巴尔从善如流,笑眯眯地回答着让小孩儿不用担心。这么娇气的小孩儿他都养着了,还养不活一条龙吗?

少年蓝眼睛转了一圈,发现刚刚还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小龙不见了,循着声音望过去,心跳都停了一下,吓得抓紧了黑发魔族的手。

“它没事吧?!”小龙整个都泡进了岩浆里,这要是水他还可以把小家伙捞上来,但这可是几百上千度的岩浆!要不是小龙翅膀还在扇动,束星恐怕会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孵出来的娃就没了。

“哎呦!”又被巴尔弹了一脑崩,虽然不疼但是很伤自尊。小孩儿凶(可)巴(怜)巴(兮)地(兮)瞪向魔神大人,“你再这样我咬你了!”

巴尔对此表示随便咬,魔族皮糙肉厚小孩儿牙口又不好,能留个印子就不错了。

“都说了它是火龙,都在岩浆里孵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小孩儿看着像是游泳般自在的小龙,“说得也是哦……”

小龙吃饱后便飞回防护罩内,巴尔不让它靠近少年,它便退而求其次,在巴尔肩上找了个位置把自己乖乖团了起来,头枕着尾巴,连成一个环状。

“说真的,说它是你儿子估计会有不少人信。”束星看着吃饱了便开始打哈欠的小龙,小龙背后的翅膀耷拉下来,就像条小被子一样把它裹了起来。

“也是你儿子。”巴尔斜了他一眼。

小孩儿撇撇嘴。

小龙已经成功孵化,他们便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火山里了,巴尔的飞行速度很快,刚刚出生的小龙肯定跟不上。刚好,为龙蛋腾空的布包现在又派上了用场。

束星把巴掌大的小黑龙塞了进去,警告它不准喷出一点火星,否则就让巴尔把它扔了。

小龙使劲点头跟“妈妈”保证绝对不会喷出一点儿火来,顺便给妈妈表演了一下龙吐息,表示它现在已经可以很好控制住自己不乱打喷嚏了。

感觉到背后包里小龙轻微的响动,束星跳进巴尔的怀抱中,男人有力的手臂圈着他。

“随时可以出发,巴尔先生~”躺在双臂间的漂亮小孩儿冲英俊的黑发魔族眨眨眼,抛了个飞吻。

魔神大人没忍住,低下头。

再抬起头,两个人的脸都是红的,人类的少年呼吸急促,巴尔大人气息平稳,就是嘴角多了个不小心磕上去的浅浅的牙印。

小孩儿在外边野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想安静几天,巴尔自然是顺着他来的。两人带着一条小龙,不方便在城镇中住,刚好巴尔也并不想把人带回伊奥斯。

那种地方,实在不适合他漂亮的小孩儿。再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想好好陪在小孩儿身边。

所幸少年身上有神明一半的神格,对吃的什么的要求并不高,巴尔便选了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做了他们临时的家。

此时正值早春,去年掉落的枯叶铺在森林的地面上,像是绣着奇妙花纹的波斯的地毯,人踩上去,微微往下陷,发出“咔嚓”的脆响。零星开着的淡紫色野花点缀其上,在它们短暂的生命中盛放着,带着淡雅的香气。

森林中到处是奇形怪状的古树,巨大的树身上支撑起细小的枝条,带着嫩绿的新叶。有些树身上有着巨大的树洞,背着阳光,那树洞便显出一番神秘来,仿佛爱丽丝的仙境。

长着蓬松的大尾巴的松鼠往来于树间,偶尔跳下树枝,落在地面,踩碎了一片枯叶,去拾捡它们不小心落下的松子之类的东西。

站在山顶,在太阳升起时,便能看见半山腰上的层层白云在脚下随着风翻涌,仿佛海般。云卷云舒,阳光透过它们照亮了山脚,然后缓缓抬起头,柔和的光芒穿透树梢,整座山都笼罩在它温柔光下。

小孩儿喜欢新奇,巴尔便把家安在了一个巨大的树洞里。树洞的内部被他仔细打磨过,摸上去一点也不扎手,就像光滑的木地板一样。

树洞虽然大,但也只是相对于其它树洞而言,所以巴尔足足建了三层才满足了小孩儿对于一个家的所有需要。

漂亮的人类少年正在草丛间扑蝴蝶,小黑龙和它的“妈妈”一起玩儿得开心。巴尔停下手头的工作望去,英俊的面容柔和下来,心脏被暖流所淹没。

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重新对付起手上的木板。

——这是他们的家。

他会让这里成为小孩儿喜欢的,最完美的家。

小黑龙和森林里的其他动物相处得不错,它身上似乎龙威犹存,还留着它祖先的霸气。虽然只有那么一点儿大,但其它动物都把它奉做了老大般,时不时进贡些新鲜果子。

当然,最后这些果子都进了束星的肚子,小家伙不喜欢吃果子,再说它有专人投喂,按时按量。

巴尔活了几千年,曾经因为无聊,打发时间,对什么行当都涉猎过,此时做起木工活儿来倒也得心应手。当然,他不需要锯子,他的指甲便是最锋利的锯齿。

半个月过去,他们的家已经小有雏形,原本巴掌大的小黑龙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成长,那柔软的黑色鳞片也逐渐变得坚不可摧,与它伟大的祖先一样。

小孩儿微微皱眉,看着到处乱飞,无忧无虑的小黑龙,许是昨天的雨太过忧郁,他轻轻叹息一声。

“怎么了宝贝儿?”今天的天气依旧还未放晴,巴尔便打算停工一天。耳尖地听见吊床上传来的轻微的声音,黑发的魔族柔声询问道。

“这个世界,只有这一条龙了吧?”

巴尔循着少年的目光望去,那条傻龙正学着松鼠把自己的头往树洞里钻,结果卡住了,来了不少松鼠才合力把它的大脑袋给推了出去。

“我想是的。”黑发的魔族如此答道,于是他便又听见了另一声轻叹。

“只有它一个,没有同类的世界,不知道是好是坏。”然而龙蛋已经孵出来了,多愁善感的小孩儿此时不过是想找个人分担下内心的想法。

巴尔也明白,黑发的魔族收敛起自己锋利的指甲。他走到吊床边低下头,温柔地捧住小孩儿的脸,安抚地吻上少年那嫣红的唇瓣,“你说过,能活着便是好的。”

“唔……巴尔……”那是一个绵长的吻,攫取着少年肺部所有的空气。他手乱挥抓住了什么冰凉的东西,那是魔族的犄角……

清脆的鸟鸣盘旋在树屋外,仿佛在说:真正的春天来了。

许是近来充沛的雨水,春季的盎然踏着雨滴缓缓走来。原本只有零星几朵紫色小花的地上不知何时开出了更多的它们的同类,束星记得这种花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作仙客来。

淡紫色的花冒在枯叶间,一丛一丛的,那纤细的绿色茎干颤颤巍巍地支撑起它的花苞,在下一缕晨光照过来时,便迎着那淡金色的光绽开。

由于潮湿,各种菌类也在树干上冒出头,好在巴尔把树屋内部保护的很好,里面没被那些小东西入侵,但树干外部就没那么幸运了。

褐色的雨菇不知不觉间便成了树干的一部分,看起来他们的家多了位住客。

小孩儿摘了一朵放到巴尔鼻子底下,那贵族般笔挺的鼻子鼻尖动了动,魔神大人注意着不让切割开的木屑溅到少年身上,一边嗅了嗅那朵蘑菇。

“没毒,可以吃。”黑发的魔神大人侧头亲了亲那乖乖等在原地的小孩儿。

听了巴尔的鉴定后,小孩儿高兴了,拿起桌子上魔族昨天给他编的小篮子出了门,小黑龙已经脱离了幼年期却还是喜欢跟着自己的“妈妈”,拍着小翅膀跟着少年一起行动。

——看起来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巴尔失笑。

已经过了这么久,巴尔不知道为什么银发的神明到现在都没有找过来,按理说小孩儿身上有他的一半神格,找到这里对于神明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

然而几个月过去了,神明依旧没有动静,在小孩儿心底深处其实是有些不安的。

眼角处的花瓣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红艳,这告诉他,神明已经知晓了他的背叛,只是由于不明原因暂时没有追过来。那花瓣无时无刻都带着炽热的温度,说明神明日日夜夜都想把他关起来“打屁屁”。

——那样偏执的神,怎么可能轻易放开刚刚才签订了契约的小伴侣。

束星回头看了看树屋外,正借着光在做他们的桌子的巴尔。

如果被神明抓回去了,他唯一的希望便是自称能和神明打得“五五开”的巴尔了。

被天天喂狗粮的系统已经厌倦了这种情况,【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该死的漫长恋爱谈完?】

束星显然也有些厌倦,这平淡如水的日子,【快了,等我再把他套牢些。】

【你这渣男。】

还是那老生常谈的鬼理论,【我很喜欢他,没有你我想我会很乐意和他谈场旷日持久的恋爱。】

束星是喜欢巴尔的,就像他喜欢伊撒一样,那是种得到美好事物的喜欢。他会对巴尔好,就像他对伊撒那样。但过不了多久,美好的事物便会失去新鲜感,尽管失去了最初那样追寻的热情,但他依然是喜欢巴尔的,因为他足够美好。不管是那帅气的面容还是那对自己的感情,他都是喜欢的。

束星哼着歌,没有歌词,只有调的小曲儿。白皙的指尖便是舞蹈的精灵,穿梭于柔软的菌类间,把它们从原木上拔下,扔到篮子里。

这具身体被永远定格在了少年时期,除非把那神格取出,否则直到死束星都只会是这样,不会再长大。这是很多人的梦想,长生不老。

少年的声音介于变声期前,带着百灵鸟般的清脆,哼出的曲调也宛如鸟鸣。小黑龙喜欢这调子,已经脱离了奶声奶气的小黑龙声音没有刚出生时那么尖锐,但也像个小哨子般,和它的“妈妈”一唱一和。

偶尔小龙凑过头想蹭蹭少年柔软的脸颊,它刚刚脱过鳞,现在那坚硬的鳞片能把树皮都刮下来,要是让没轻没重的小龙蹭一下他恐怕就得准备给它挖个坟了。

束星伸出一只手指把凑过来的黑脑袋推开,小龙也不难过,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游戏,用头顶了顶束星的手指。

那些雨菇不太好发现,现在是早晨,阳光还没有那么明亮,于是与树干相同颜色的蘑菇顶便是它们最好的保护色。

小龙闹够后也学着束星找起了蘑菇,想得到“妈妈”的夸奖。它有个灵敏的鼻子,比束星单纯用眼睛靠谱多了。

刚刚束星不小心把一只甲壳虫当成了蘑菇,想看看它附近有没有更多菌类,结果看到那些趴在树干上的无数只脚时差点尖叫一声。

束星对这些小虫子实在是很没办法,因为它们着实不符合他的审美。

好在小孩儿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才没有把魔神大人引来。否则看到了这些,那家伙一定会笑话他一整个星期。

有了小龙鼻子的帮助,很快他便找齐了一篮子蘑菇。满满的一筐,估计能吃个好几顿。巴尔是肯定对蘑菇没兴趣的,顶多喝点汤,小龙肯定也没兴趣,所以最后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吃。

还沾着泥土和露水的雨菇柔软又蓬松,带着新鲜的香气,篮子里的蘑菇随着少年一蹦一跳的脚步跳动。

巴尔正在给新做好的桌子抛光,他那能轻易撕裂人类咽喉的指甲现在变成了木工所需要的各种工具,让人深觉暴殄天物,当然那些人里不包括这使唤人使唤惯了的小孩儿。

“我想喝蘑菇汤。”小孩儿给魔神大人展示他一早上的成果,通知着他家厨师。

“好。”厨师大人应道。

为了迎合小孩儿的口味,巴尔弄了不少调味料回来。虽然两个人都对料理什么的两眼一抹黑,但偶尔烤个肉煮个汤还是不在话下的。

在爬山虎爬满树屋的门,那宽大的叶子当起了天然窗帘时,巴尔终于完工了。

最上层的房间是做杂物间用,堆了一堆小孩儿喜欢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虽然那些小孩儿玩了一次便不再感兴趣了,但巴尔还是把它们好好收了起来,怕小孩儿到时候想玩又找不到。

第二层是放了一张双人床的卧室,还有一张吊床供束星躺在上面看星空,如果束星不去上面时,那张吊床便是小龙的床。

树屋最底下一层是相当于餐厅一类的地方,有两个通风口可以很好把屋子里食物的味道散出去。当然那里并不常用作餐厅,因为并没有需要正常吃饭的人。

树屋旁边放着能放调味料的架子,一张桌子和两张扶手椅,都是巴尔亲手做的。

这里的地势很好,刚好是一个斜坡。

下雨天时雨水不会倒灌进树屋,而是顺着斜坡流下去,雨大时便像个小型瀑布。那时候束星便喜欢折个纸船,虽然羊皮纸不是很好操作,但有万能的魔神大人在身边,折起来便轻松多了。并且有巴尔大人的防护魔法,那纸船怎么玩都不会坏,但等下一个雨天,小孩儿还是会重新折一个。

小纸船顺着“瀑布”滑下,然后又在巴尔的魔法下逆流而上。小孩儿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然而也只是在雨大的时候。

等雨一停,小孩儿便随手把小船往桌子上一放,出去玩儿去了。然而他不知道背后的巴尔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把纸船收起来,宝贝般留着。

他没和巴尔做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巴尔太害羞,束星被神明那些天喂得太饱,导致现在对那档子事热衷不起来。巴尔不提,他也不会提。

于是两人最多牵手,在床上拥抱,亲吻,像是小学生一样。但巴尔经常会起反应,那个时候便是纯情的魔神大人最纠结的时刻。

森林中的夏季并不是太难以忍受,有高大的林荫遮挡,加上这边的夏天并不是太热。温度只在春季上微微升高了一点,若不是那日以继夜无休止的蝉鸣,想必束星不会知道夏季来了。

夏季总是多雨的,有时没有丝毫让人准备的空间,只是一声响雷,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倾盆大雨。

只要身边有少年在,黑发的魔神大人觉得在哪儿都一样。然而他娇气的向往远方的宝贝却不这么觉得。

看起来少年像是对日渐平淡的生活显得有些乏味,巴尔本以为这只是暂时的。他许诺会在秋天时带着小孩儿出去玩,因为小孩儿看起来不是太喜欢过于炽热的阳光。小孩儿自然是高兴地答应了,在某个没有下雨的清晨,巴尔睁开眼,旁边的被子已经空了下去,没带一点温度。

刚开始他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儿又跑出去玩儿了,然而直到日落时分,金色的光铺满山路,他依旧没有等到会冲他乖巧笑着的漂亮少年。

黑发的魔族敛下眉眼,旁边的小龙还在叽叽喳喳找妈妈,那英俊的面容迎着光,瑰丽的红色眼眸黯淡下来,背后的蝠翼垂在身后。

“看来我们被抛弃了……”巴尔低声说道,看着脚旁的小龙。

小龙歪着脑袋,不懂什么是“抛弃”,只是觉得男人现在很难过。于是它停下了找妈妈的举动,安静下来,原本只有小孩儿巴掌那么大的小家伙只是一个春天便长到了人膝盖那么高。

森林中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掠过树梢发出的飒飒声,云向远方缓缓划去,太阳也逐渐落下,脚下是并不算高的山,可以看见山下蜿蜒的小溪。

【这里真好看~我们的家就选在这里吗?】蓝眼睛里仿佛盛满夏夜的星光。

天地间的一切都显得空旷万分,只有他一人。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他以为小孩儿的喜新厌旧,以为小孩儿永不停歇对世界的好奇心不会作用到他身上。

现在看来只是他以为而已。

今日最后的阳光拉长了站在山边魔族的影子,那高大的身躯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玄色的衣袍沾上了小孩儿讨厌的污渍,那些泥土难以洗去,小孩儿便总是全权交给魔神大人来处理。

黑色的犄角是小孩儿喜欢的,映在阳光下泛着玛瑙般的光泽,那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儿总是胡乱摸一把魔神大人敏丨感的角便跑得没影儿,留下魔神大人一个人在原地喘粗气。

伸出一只手掌挡在脸前,似乎是想挡住此刻那对于他来说过于刺眼的光,又或许是想挡住自己此刻的表情。那尖锐的指甲并没有收回去,因为此刻他害怕伤害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小黑龙把自己的大脑袋搭在魔神大人的腿上,喉咙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金色的大眼睛也打不起精神般半瞌着。

“我们被抛弃了……”黑发的魔族面上的神情不甚明朗,那双血色的眼瞳被遮挡,只能看见那好看的薄唇微微张开,带着沙哑的呼吸声。

小龙歪了歪脑袋,“抛弃……抛弃……”它重复道。

太阳渐渐落下,流转的星光升起,那是小孩儿最喜欢的星空。

【看见了吗?那边是天鹅座。】然而对巴尔来说,那双蓝色的眼睛便是最美的星空。

黑发魔族喉间发出受伤的野兽般的低吼,背后巨大的蝠翼把他的两侧遮了起来。

一滴温热的水珠打在小龙脑袋上,它抬起头,嗅了嗅并没有太多水汽的空中。远方的云依旧是洁白的颜色,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黑夜来了。

——奇怪,没有下雨啊。它不解地呜咽着,随之更多的“雨点”打在它的脑袋上。

“束星……”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那人的名字,“束星束星束星束星……”

——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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