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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曲禾一直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典型,开着一家杂货铺,每天逗着狗子乐呵呵的过日子。

这一天有一个男人找到了他,说是曲禾的亲生父亲刚刚过世。男人是他父亲的义子,让曲禾回去继承家业。

曲禾原以为这是一个一夜暴富的狗血故事,不料要继承的这份家业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稍不留神就会丢了命。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主角:曲禾,曲烁

第1章

正是四月份,刚过了清明,天气还没回温。这时候的气温简直像是在表演京剧变脸,早上披着外套,中午又要换下短袖,到了晚上还得去翻出羽绒服来。

街角林立着大大小小的咖啡馆,精美的装潢又伴着不同的格调,门前总会叮叮当当响起风铃声,偶尔有几只猫软绵绵地露着肚皮在街边伸懒腰,就赚足了游客的回头率。

不过在这一排精装潢的店面里,就有一家孤零零地店面,格格不入般插进了一脚。

这是一家杂货铺,说是杂货铺,真的是什么都卖,小到挖耳勺大到杨树苗,门前摊开了一个桌子,零零散散摆了一通。

这一家就连养的宠物都格格不入,人家都养猫,他偏要弄来一条狗,还是那种大型牧羊犬,不过性子倒是温和,和周边的几只猫玩的极好。

老板人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很阳光,为人也洒脱,盘了这么个店面三年多虽然没怎么盈利,每天还是乐呵呵的。

“馒头!”曲禾吆喝着,端了个盆敲了两下就看旁边咖啡店里冲出来一个伸长了舌头把哈喇子甩了一路的黑白色小飓风。

曲禾一脸嫌弃地把狗粮给他放在店门口:“我说了几遍了,你和人妮妮不是一类狗,呸,人是只猫,你能不能别整天凑人家屁股后头了?丢不丢狗?”

馒头低声呜呜了两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吃起狗粮来挺欢乐,尾巴摇的要上天了。

曲禾又念叨了两句自家败家孩子,里间传来一声游戏音,曲禾嗷的一嗓子叫起来:“猪队友啊!我不是说我先喂孩子吗怎么就进去了?!”

馒头抬头呼哧了一声,又低头开始继续扒拉食盆去了。

太阳渐渐升高,连带着温度都上升起来,曲禾烦躁的脱去牛仔服:“得,又得过夏天了。”

可惜手头紧,除了头顶安了个小风扇还能凑合着吹吹,基本上就是靠定力熬。

正嘟囔着,门口居然晃进来一个人。

曲禾正打着游戏,就粗略瞥了一眼,第一印象是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哪个当红小鲜肉来体验生活了呢?

曲禾心里哎哟喂了一声,右手鼠标点的飞快,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那人看见曲禾没功夫搭理自己倒也不急不忙,也自己四处打量起来,随手翻了一遍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曲禾又瞥了一眼,看这人衣冠楚楚的,衬衣西装都挺全乎,摘了耳机朝他道:“哎,那边,对,里面有。”

那人有一丝疑惑,却也跟着曲禾的话摸了过去,结果摸出来一个小盒子。

曲禾看那人皱着眉头不知道思索什么的表情,心下了然:“那是普通型号,20,再往里有超薄的,35。”

电脑屏幕里倒了一个小人,曲禾啪的拍上键盘,差点要上桌子:“哎唷小兔崽子,偷袭!”

又是一顿噼里啪啦,耳机把男人的话全隔绝在外。

等到他终于功成身退,实际上是因为电脑型号太老旧所以玩不了几把就会自然卡,索性撂了鼠标伸了个懒腰出去撸狗。

结果一走到门口,曲禾就看见那个帅的不行不行的男人正蹲在自己店门口,拿着自己店里的雪糕,撸着自己家的狗。

比他还悠闲是怎么回事?

这不,周围已经聚集一圈小姑娘了,还有个买菜回家做饭的大姨。

“咳咳咳,那啥,这位先生?”曲禾搓搓手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站起身来,把最后一口雪糕填进了嘴里,然后看都不看的把雪糕棍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曲禾眼皮子一跳,这人有点diao啊。

“进去说。”男人含着雪糕插着裤兜转身进了店里。

曲禾差点以为这是他的店了。

“那啥,您有事不?”曲禾本着有朋从远方来的原则尽量笑脸相迎。

“你是曲禾?”男人问。

曲禾眨眨眼睛,心想这不是哪个来要债的吧?

“你是……”

男人重复道:“你是曲禾?”

“啊,是我。”曲禾磕磕巴巴道。

男人点点头,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签字吧。”

曲禾梗着脖子心虚地接过来,额,全是英文,不过后面的签名处他还算看的清楚。

甲方已经被签署上名字,一个,曲禾根本看不清的签名。

乙方的位置还空着,看样子就是让曲禾签的。

“这是什么?”曲禾忐忑道。

男人不解道:“看不懂?上面不是写的很清楚?”

曲禾再次把目光转向上面密密麻麻和蚂蚁似的英文符号,算了,丢人就丢人吧:“我看不懂英文。”

男人眼神有点古怪,却也点点头,换了一封中文版,不过看样子这算是复印件,质地都不一样。“那先签这个。”

曲禾接过来,上面白纸黑字几个大字:资产转让书。

曲禾愣了,再次一个一个字读了一遍,什么鬼?他怎么感觉自己也看不懂中国字了?

“这是什么?”曲禾满脑子问号。

男人的眼神更奇怪了:“中文也看不懂?”

曲禾为了避免这人把他当做傻瓜,立刻点头:“看得懂看的懂。”

“那就好,签字吧。”

“哦。”

“嗯?”曲禾一愣:“不对不对,你倒是解释一下啊?这什么?你是谁?哪来的资产?还有,我看看这多少,个十百千万……卧槽!!”

曲禾张大了嘴看着第二面的估值,这特么要上亿了吧!!

妈呀,我一定是在做梦!

曲禾抽着嘴角抬头看向男人:“大哥,你确定这是要我签字的不是让我还债的?”

男人又拿出一张打印件,上面是两个人的DNA鉴定报告:“虽然这件事是既定事实,但是现在大家都似乎看证据说话,这种东西也需要备着。曲禾,你的亲生父亲刚刚过世,名下所有资产将转移到你的手中,今日起你便将随我回到曲家接替你父亲的职责。”

曲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妈呀,天上掉馅饼?还都砸在他头上了?

“我亲生父亲?”

“对,曲啸风,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我的义父,我叫曲烁。”

曲禾是被寄养的,这件事他一直知道,他的养父母对他也很好,所以尽管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而把他赶了出来,他依旧没有什么怨恨。

现在,他的亲生父亲居然来找他,哦不,已经去世了,这个男人,算是他哥哥吧。

曲禾低头看着文件上数不清的资产还有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怎么更热了些:“我,得想想。”

“你必须回去,也早晚要回去,家里所有的事还在等你接手,没有时间再想了。”曲烁直截了当,拿起曲禾的手指按在印泥上便盖了戳。

“喂喂喂……”曲禾没反应过来呢,卖身契就签好了。

曲烁半分不好意思都没有,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收拾东西,走吧。”

“去……去哪?”

“回曲家。”

曲禾环顾着四周这堆得满满的店铺,身后的电脑主机还在发出亢亢的转动声。

“我能都带走吗?”曲禾小声道。

“如果你以后还需要的话。”曲烁转过身往外走,又停了一停:“外面那只狗可以带走,很有灵性,能防身。”

曲禾以为这人在说笑:“我觉得你就挺防身的。”

和保镖似的。

曲烁听了认真点点头:“也是。”

曲禾撇撇嘴,本想着能收拾好半天,结果这边忙活几下那边忙活几下,最后一屁股在地上坐下了,他看了一圈,笑了笑,起身拍拍屁股抱起了馒头的狗粮。

“馒头!走!咱搬家了!”

曲烁亲自开的车,曲禾和馒头坐在后座上看着一路风景飞速移动,脑子里却乱哄哄的。

我是不是个傻子?他说走就走了?他万一要把我卖了呢?签的不会就是卖身契吧?

一边又想着,我全身家当也不值这辆车的轮子的,人家能骗你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等曲禾反应过来已经出了城,也忍不住有点发慌:“我们这是去哪?”

曲烁的车开的很稳且快:“S省。”

曲禾觉得耳朵出问题了:“什么?!大哥?你知道多远吗?你不会要一路开车回去吧??”

曲烁淡淡道:“嗯。”

曲禾又想起一个问题:“等等。你不会就是开车过来的吧?”

曲烁从后视镜递给他一个你觉得呢的表情。

曲禾顿时斯巴达了:“大哥,你厉害,你,厉害!”

这人是铁打的吗?这特么不吃不喝也要三天两夜才能到吧?而且……曲禾看了看周围的座椅和放置台,一点食物都没有啊啊啊!

“我们为什么不做飞机?”曲禾委婉道:“也不贵啊……”

他其实想说,你们还差这几个钱吗?

曲烁却道:“安全隐患太多,义父不放心。”

“啥?”他亲生父亲?

“义父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亲自接送你回家,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曲禾对他这个没见过面的父亲真的不太感冒,于是也不问了。

不过想来还挺奇怪,曲禾偷笑,这曲烁说话做事都不伦不类的,义父……这是哪个年代的称呼?还有他开车的手法,和刚学的一样,一板一眼的。就连车上的挂件都透露着老年人的思想,出入平安四个大字刻在一块桃木牌上正在后视镜下来回翻转。

曲禾拍了拍一旁安静坐着吐舌头的馒头:“儿砸,你爹估计这两天得和你一起吃狗粮了。”

馒头呼哧呼哧的伸着舌头,对着曲禾舔了一脸口水。

第2章

虽说是开车到s省确实是需要时间,但曲烁也绝不会让曲禾饿着,就在曲禾对着馒头的狗粮快要眼冒绿光的时候,曲烁下了车提溜着一袋吃的上来了。

“吃饭。”

曲禾忙不迭地去扒拉着袋子,馒头也好奇的拱了过来想瞅瞅,曲禾把它挪到一边:“我哒!”

别说,东西还挺多,小点心什么的就装了两小包,还有奶茶什么的饮料,连小玩具都准备了。

曲禾嘬着奶茶好笑的看着手里的风车和上了弦正在脚底蹦跶的小青蛙:“哎,曲,曲烁?你这是买来哄哪个小孩玩的?”

曲烁不自然地看向左边后视镜:“我……不太知道现在你们都玩什么了,你先放着吧。”

曲禾更觉得好笑了:“不是吧,大哥,你这是买给我玩的?”

曲烁没回答,不过看反应就是了。

曲禾笑得不行,脚底下的小青蛙还在嘎嘣嘎嘣蹦跶着,他被奶茶呛到,急急咳嗽了几声。

“好好吃东西。”曲烁说。

曲禾安静下来,拿着风车逗馒头,惹得馒头只晃着毛躲,又探出车窗让它随着风自己转。

曲烁从反光镜中看了一眼,有了点笑意。

曲禾吃饱喝足了瘫坐在后座上,没事琢磨起来了这些东西的包装,只有那几盒点心不一样,用挺精致的小盒子一个一个摆放着,似乎带了点温度。

“哎,这是哪里买的?还弄得挺好看的。”

曲烁道:“安姨做的,她说你喜欢吃小点心。”

“安姨?她怎么知道?你们不会连这个都查吧?”

“是家里的阿姨,回去你就见到了。”曲烁没有再说什么。

曲禾百无聊赖,忽然想起来曲烁好像一直没吃东西,便凑到座位中间:“你饿不饿?歇会吃点东西吧。”

“不用,我不饿。你坐好了,这样不安全。”

曲禾张了张嘴决定闭嘴,这人真成,真拿他当三岁小孩呢?

不过,现在阳光还挺强,他就算不饿也一定口渴吧。

曲烁听后面一阵倒腾,忽然嘴边递过来一根吸管。

曲禾笑着歪着脑袋看他:“看我多好,还得伺候着你。”

曲烁本来还想说他也不渴,不过看在曲禾笑的挺开心的份上,就勉强咬过来喝了一口:“谢谢。”

曲禾笑嘻嘻的又拉着曲烁聊这聊那,再一会儿就彻底没了声,曲烁往后一看,这人已经抱着馒头睡着了。

黑色的轿车穿行在高速上,再过半天,便将进入s省范围,不过目的地不是哪座名城,而是省内边界的那片森林。

无边萧肃如今已伸展枝丫,绵延万里,郁郁葱葱不见方圆。

长江蜿蜒至此滋养着这片大地上的生灵,水天相接,山水相迎,自成宝地。

不过在这之前,曲烁需要带着曲禾先去一个地方。

墓地。

等到曲禾迷迷糊糊睡起来,车子竟是停了很久,曲烁不在车上。

曲禾下了车想伸个懒腰,结果一阵风吹来居然冻得他瞬间哆嗦。

“这是什么地方?”曲禾前后察看,发现曲烁正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还多了一捧花,

“过来。”曲烁道。

曲禾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石阶一步一步踏了上去。

越往上走,视野越大,曲禾惊讶地看到了一座墓碑。

“这个是……”

“这是义父自己选的地方,他说这里风水最佳,也能一直看着曲家。”曲烁道。

曲禾有点不自在,他站在曲啸风的墓碑前,看着上面那张陌生的脸,曲啸风不爱笑,连这张遗照都是选了很久才找到了一张眉眼放松的样子。

“你和义父说说话吧。”曲烁把花放下,转身先下了石阶。

曲禾盯着这张脸,确实和自己很像,想了想,他便蹲了下去:“嗯……爸爸,额,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你还会找我,虽说咱父子俩也没见到面,不过也行,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和你怎么相处。”曲禾摸了摸黑白照片上曲啸风的眼角:“还挺严肃。”

又发了会儿呆,曲禾蹲的腿都麻了才站起来,一转头就看见曲烁一直在车旁看着这边,馒头摇着尾巴在蹭着他的腿。

曲禾忽然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他对着墓碑道:“我这个便宜哥哥倒是挺好玩,其实我一直都想要个哥哥来着,虽说不是亲生的,不过看起来他对我不错,嗯,至少目前为止。哎,老爸,我叫你一声老爸你就要保佑我吧?看起来咱们家还挺有钱的,你可得保证我这个哥哥不是那种会争家产的,你知道那种电视剧都老吓人了,不过我这个人啥也不会,他要是真的要我估计也就给了,嗨,谁叫我穷惯了呢,其实钱多了也不好,你说是不是?额,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有用,人都不在了谈啥钱。”

曲禾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连馒头都念叨了几句,总算说了个痛快。

“那行,今天到这吧,你,你歇着吧,我有时间再来看你哈。”曲禾拍了拍墓碑,挺高兴的,顺着石阶蹦跶下去了。

“行了,走吧。”曲禾道。

曲烁看了一眼后面的墓碑,在这边看只能看到一个台子:“走吧。”

曲禾抱着馒头,安静的撸着毛。

曲烁忍不住往后座多看了一眼。

“哎,我是不是得叫你哥?”

曲烁说:“无所谓。”

“哦,哥。”

“嗯。”

曲禾撇撇嘴:“哥,咱这是去哪个市?咱家干嘛的?开公司吗?”

曲烁道:“进山,曲家算是做生意的。”

“进山?”曲禾落下车窗向外看了看,沿途的路都开始变窄,顺着墓地一直从小路开进了空地,而再往前面,突起的群山和茫茫森林尽在眼底。

曲烁加足了油门,一路飙上山路,曲禾连忙关了车窗,外面的枝条从车窗和车顶吱吱地划了过去。

“哥哥哥,你走错了吧?!”曲禾大叫着。

曲烁没有理会,向着森林深处冲了进去。

第3章

林海茫茫,万籁俱寂。

幽深密林中只有引擎轰隆的声音。

曲禾抱紧了馒头缩在后座的一角,屁股底下不时咯噔咯噔的颠上几颠,然而反观曲烁,面色沉静,完全不当回事。

这片森林被当地人称作不可逾越的时空,又被外来的游客封为神祗,他们说,在这里面的最深处,藏着古老的华夏文明,刻着与世隔绝的秘闻。

然而,这里只有一座破旧的庙。

曲禾哆哆嗦嗦地下了车,整个人趴在馒头身上把馒头压得呜呜直叫。

曲烁把他从馒头身上扒下来,曲禾一边抗议一边又八爪鱼似的扒在了曲烁身上。

“妈呀,这里好恐怖,这是什么地方?”曲禾环顾着四周,双手用力抱着曲烁的脖子。

曲烁赖不掉他,便这样拖着他往里面走:“曲家祠堂。”

“啥?祠堂?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曲烁上前推开了那扇掉漆的木门,别看这座庙外面苔藓遍布、残砖断瓦,里面竟然香烛不断,干净整齐。

“放开吧。”曲烁道:“去,跪下。”

曲禾没动,曲烁很轻的叹了一口气,便拖着他一起在蒲团上跪了下去。

“这里供奉着曲家的列祖列宗,你来认认。”曲烁说。

曲禾从曲烁脖子后面探出头来看向那一列列排位,虽说有些瘆得慌,但是也许都是自家人的关系,曲禾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最上面的就是我们老祖宗?”

曲烁点点头:“曲家老祖在年轻之时途径此地迷路未归,后来阴差阳错闯进死地,但因他多行善事并无恶果而被放回尘世,此后他便有了一双看透阴阳的眼睛,曲家之责便从那时开始。”

曲禾搂着曲烁脖子的手松了松,他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问:“什,什么责任?”

曲烁偏过头来,不知道是烛火摇曳的原因还是曲禾害怕的原因,他怎么就看见了曲烁带了笑意的表情:“收魂。”

曲禾听他继续说:“你不是问我曲家做什么生意?做的就是这死人生意。”

曲禾艰难的把手撒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到此为止,恕不奉陪。”曲禾手忙脚乱爬起来就想往外跑,结果却被曲烁抢先关了门。

“我既带你拜见了义父,又领你来祭拜了先祖,你觉得我会再让你走吗?”曲烁带着压迫性的气息按住曲禾的左肩:“义父去世,无法归位的死魂将扰乱世间正常运转,曲禾,这是你一世的重任,你丢不下。”

曲禾摇着头往后退着:“别,我可没有拯救苍生的伟大理想,而且曲家这不是有你吗?你也可以做啊,再说,丢不丢下的,我不也被丢下这么多年?”

“曲禾!”曲烁有些生气,也吼的曲禾不敢再说话。

“义父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他送你出去自然是有他的理由。”曲烁似乎是本不想告诉曲禾的,但当下忖度,应该早些说了为妙:“你的生辰不是很好,阴气太重导致生下来多病多灾,你的生母也因为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曲家常年与死魂打交道,义父身上的阴气也重,他无法照顾你便只能将你寄养给他人保你健康成长。”

曲禾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那,你呢?”

曲烁只是说:“我就是你父亲收养的儿子,仅此而已。”

曲禾点点头,什么话都没有了。

两个人这样站了一会儿,曲烁又开了口:“曲家需要你。”

“可我什么都不会。”曲禾纠结着,他不想揽这个活,但是跑了好像良心又过不去。

“一切都可以学,你不用担心。”曲烁上前从排位底下的一个木盒里呈出一件东西,看起来特别像西游记里唐僧一直拿着的通关文牒。

“这是阴阳笺,但凡是经过你手签下的死魂都会记录在册,然后才能渡他们轮回。”曲烁把它交到曲禾手中,曲禾翻开来看了看,上面还是空白一片。

“收好了。”曲烁道:“走吧。”

“去哪儿啊?”曲禾现在的脑子还不清晰。

“回曲家,在H市,半个小时就能到。”曲烁说着走出庙去,顺便把一直在门口看门的馒头抱上了车。

曲禾连忙收起阴阳笺跟着跑上去,反正他现在只觉得曲烁身边才安全,一个人在哪都害怕。

曲烁这次只在密林中绕了两下就开到了大路上,倒是平坦得多。

“祠堂建在这里面,别人看到不会怀疑吗?”曲禾问。

曲烁道:“不会,他们找不到也根本进不去。”

“哦……”

“你其实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曲烁忽然这样说。

“什么?”

“安姨说你本来就瘦小,小时候一有点声响你就会哭,一哭就要一夜,谁哄都不行。所以我还以为我和你讲这些你会接受不了,但看起来你的承受力还是比较高的。”

曲禾支支吾吾地回答:“啊……我确实接受不了……”

如果有一天,一个人告诉你,你这一辈子的任务是收魂抓鬼,那估计放谁身上都会觉得这人有病,说不定还得揍他一顿。但是曲禾信了,虽然他很害怕,但是他没有怀疑曲烁说的任何一句话。

馒头像是察觉到主人的不安,便主动歪过脑袋躺在曲禾腿上让他摸摸毛。

曲禾笑了笑,胡噜着馒头的脑袋,默默把头撇过看向窗外难得的风景。

曲烁说半个小时的车程,确实只有半个小时。

车子停在了H市的一座私人别墅,大门打开,曲烁又慢慢载着曲禾绕过一个巨大的喷泉和栽满了玫瑰的花坛。

曲禾看着眼前的精美别墅,到处都散发着资本主义世家的味道。

“到了,下来吧。”曲烁敲敲车窗。

曲禾和馒头一人一狗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白色的城堡似的建筑,油然而生一种凄凄惨惨的感觉,他的衣服上甚至还有在庙里蹭上的灰和绿色苔藓。

曲烁上前拉着曲禾的手抬脚走上台阶,两个保镖站在两侧十分恭敬的弯下腰来:“三哥,小少爷。”

曲禾悄悄问曲烁:“他们叫你三哥?”

曲烁嗯道:“不过是个称呼。”

别墅里面倒不是曲禾以为的欧式装潢,反而处处透着中国古典格调,有趣的是在那连接着后花园的落地窗前居然还放了一张藤椅。

除此之外,红木家具上摆着茶具,一看就不单是摆设,而是真的有人常在那里坐着泡上一壶。隔断也好、楼梯也好,连那墙角的边边框框都是木质浮雕。

一整个客厅满满当当,只是却缺了点什么。

曲禾盯着那沙发对面的一副书画和旁边悬挂的桃木剑才反应过来,这家里竟是连个电视都没有。

“义父喜欢清静。”曲烁看出曲禾的疑惑。

话音刚落,二楼有人踢踏着拖鞋下来了,听着声音很是着急的样子,曲禾好奇地抬头去看,便看见一个女人满脸欣喜,穿着普通的碎花棉裙,头发稍微有些乱,不长不短刚至肩膀,似乎是刚睡起来。

“是小少爷回来了吗?”女人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但是却差点踩空。

曲烁大步跨了过去上前一把扶过女人,带了点埋怨:“不急,人在呢,是曲禾。”

女人笑意更深,连忙用手梳了梳头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这怎么比说好的还快啊,我也没准备点好吃的。”

曲烁扶着她慢慢走下来:“曲禾,来,这是安姨。”

曲禾站在那里有些拘谨,特别是他看到女人的眼睛。

女人很漂亮,年轻时必然姿色绝绝,如今有了皱纹但是依旧很有神采,只是这眼睛,却是看不见的。

“安姨。”曲禾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有点不好受。

想起车上那一盒精致的不行的点心,曲烁说那是安姨特意给他做的,不感动是假的。到底心灵该有多美才能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点缀出那么小巧的东西。

“小少爷。”安姨抓着自己的裙子,说着带了点哭腔:“别嫌弃姨,姨眼睛不好,没吓着吧?”

曲禾连忙摇头:“不不不,没事,安姨,我还得谢谢您做的点心呢,特好吃!”

“真的?”安姨果真高兴起来:“那那那我再给你做去,面团我都弄好了,这不老三说大约得明天回来,我就等着呢。爱吃好,爱吃好,小时候你就爱吃姨做的东西,爱吃甜的。”

曲烁接话道:“安姨,我给您打下手?”

“说什么呢!”安姨顺着曲烁的胳膊摸上去敲了下他的脑门:“厨房都是女人进的地方,你啊,老瞎说话。”

曲烁抿嘴轻笑,便道:“好,那您去吧,早就饿了。”

安姨应着撒开曲烁的手自己摸索着往厨房去了。

曲禾小声道:“不用帮忙吗?”

曲烁摇摇头,看着安姨的背影:“她这样高兴。”

曲禾点着头,脚边的馒头蹭了蹭他的腿,冲他卖萌。

曲烁道:“上楼,我和你说说家里的事。”

曲禾跟着往上走,走到一半低头再看客厅,恍然那满满当当的摆设却是无形中开了一条路,能让安姨在这家里来去自如。

“跟我来。”曲烁喊他。

两个人进了二楼尽头的房间,里面没有过多装修,白色是主基调,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人住过。

曲烁把门带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猛地洒下来,屋子里也多了些人气。

“这是你生母在世时的房间。”曲烁道:“后来义父便自己去三楼住了,这里的东西一直没动。”

曲禾沉默地看着这里的一切,他完全不熟悉,也找不到一点印象。

床头放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男人便是曲啸风,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身边站着一个婀娜的女子,女子穿着旗袍,有着江南水乡的婉约,头发挽在脑后,斜着插过一支翠绿色的簪子。女子笑的很柔美,眉眼间和曲禾很像,眼尾上挑自带风情,真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曲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他平时看起来眼角是有些下垂的,好像有点难以相处,但是若笑起来便是女子这样,上挑着,多魅色。

“你和夫人很像。”曲烁也这样说。

“你叫她夫人?”曲禾听起来更觉得别扭,这人嘴里的词怎么都这般不同?

“我从未见过她,只是大家都这样称呼,他是义父唯一的妻子,也是曲家唯一的夫人。”

曲禾了然,再看过去却吓了一跳,只见那照片也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曲啸风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咦?这是谁?我吗?不对,不是我……”曲禾差点犯傻,曲烁刚说过他生下来时他娘便去世了的。

“哦,我忘了告诉你,你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曲梦,今年24刚毕业,现在人在国外。”曲烁十分淡定。

“姐姐?”

“对,这也是他们叫我三哥的原因,因为我是进了曲家门的第三个孩子。”

“那,你今年多大啊?”曲禾打量着曲烁,感觉他好像比自己大点才是。

“25。”曲烁道。

曲禾用口型比出一个哦字,他今年才22,果真是小……少爷。

曲家有着自己的上市公司,大多都在国外运营,现在也由曲梦在全权打理。

男主外,女主内,曲家就是这样定性的,即便曲禾吐槽道:“我一点不觉得我在主外。”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高分贝:“嘿,人呢?不知道我今天回来?也没个人接我?”接着放低了一些声音:“哎哟我的姨你怎么又进厨房了?谁?曲禾?他回来了?在哪儿呢?”

曲烁看了一眼手表:“走吧,该吃饭了,也见一见你姐姐。”

但曲梦倒是急性子,曲烁一开门,高挑靓丽的女孩就忍不住钻了进来:“三哥!我来看看小瘦猴子。”

“谁?”曲禾一愣。

曲梦荡着她的马尾辫一把揪住了曲禾的脸蛋:“小瘦猴子长大了倒是俊了啊。”

曲禾呵呵笑着:“谢谢,求放开。”

第4章

“小瘦猴子,叫声姐姐来听听。”曲梦胡噜着曲禾的头发,全扒拉到脑门上,整个一个鸡窝头。

“小梦!”曲烁把她手拍到一边:“注意仪态。”

曲梦嬉皮笑脸的搂着曲烁的胳膊:“三哥,这不高兴嘛,在家呢你别给我说那些。”

曲禾默默离远了点,他不太适应这种热情。

馒头从门缝里拱进来一个脑袋,瞪着迷茫的小眼神看着三个人。

“呀!哪来的狗?”曲梦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逮着馒头一顿揉捏:“我早就想养只狗了,就是老爸不让。三哥~我喜欢~”

曲烁淡淡道:“这是曲禾养的,你就别想了。”

“三哥你不能这样,瘦猴能养我怎么就不能养了?”曲梦忽闪着她化着烟熏妆的眼睛试图卖萌。

“馒头有灵性,否则我也不会让它跟着进曲家。”曲烁说。

“它?”曲梦捏着馒头的耳朵的手停了下来,不可思议的和馒头大眼瞪小眼。

馒头趁机逃脱了曲梦的魔爪一屁股钻到曲禾的身后,不时呜咽。

曲禾蹲下来抚摸着它的毛,一边给它把眼睛周围的乱毛抚平。

“馒头爱打扮,你别折腾它的毛。”曲禾没好气道:“还有,我叫曲禾,你能不能别乱叫?”

曲梦拍了拍手看着曲禾笑了:“嘿,没大没小,叫姐姐!还有,你可不就是小瘦猴子?你不知道你小时候多丑,黑瘦黑瘦的,哎对,有照片呢,来来来姐姐给你看看。”说着就拐过曲禾的脖子往旁边走。

馒头趴下身子,两只爪子放在眼前,好像在挡住眼睛一样。

曲梦带曲禾来到二楼拐角的房间,这里不大,好像是特意隔断出来的空间,里面的东西少的可怜,不过一张婴儿床,还有几只玩具熊,但是已经有些发黄。

曲梦兴冲冲地去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来看啊。”

曲禾走过去瞥了一眼,就一眼,他便被定格了。

照片就是在这个房间拍摄的,里面的婴儿床依旧在这个位置,照片的主角便是曲禾,确实像曲梦说的那样,又小又黑,五官扭曲在一起正咧着嘴嚎啕大哭,看起来更丑了。

曲禾看着照片里的房间布置,完全不一样,照片里的房间是暖色调,墙上还贴着动物图案和一张喜庆的年画娃娃。

现在地毯上孤零零的几只熊那时也都挂在婴儿床边,并不像现在无人问津。

曲禾的眼皮突突地跳着,他的左眼有刺痛感,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虽然他现在的脑海里全都是一个哭泣的小小身影。

“怎么了?”曲烁突然间出现在曲禾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曲禾浑身一颤,竟是惊起一身冷汗。

“怎么了?这么热?”曲烁看曲禾脸色有点发红,便试了试他的脸,摸到一层薄汗。

曲禾连忙别开脸:“啊,没事,这屋里有点闷。”

曲烁点点头:“下去吧,安姨做了饭。”

曲禾答应着先出了门,顺便唤了声馒头:“馒头,开饭啦!”

馒头呼啸着伸着舌头先行窜了出来奔下楼去。

曲禾跟着来到餐厅,安姨正端着粥慢慢向餐桌移动着,曲禾连忙上前接了过来:“姨,我来。”

“哎,哎!我来就行,姨啥都能干。”

“没事,我来。”曲禾帮着端了饭菜,又把碗筷也摆好了。

“呵,免费劳动力啊!”曲梦洗了手坐下来,盯着曲禾来回打量。

“老大,又乱说话。”安姨斥责道:“小少爷呢?快来,坐姨旁边。”

曲梦咬着筷子委屈着:“姨,你偏心眼儿。”

安姨笑着:“也偏心你,快吃,在外面可没忘了姨的手艺吧?”

“哪能啊,惦记死我了。”曲梦伸手拿起块排骨就开始啃。

曲禾先给馒头找了个碟子倒了把狗粮才踏实坐下来。

“给它块骨头吃不?”曲梦伸着啃完了的骨头往馒头那边凑。

曲禾说:“馒头不吃,它只吃狗粮,还只吃这一个牌子。”

曲梦不信,伸长了胳膊往馒头嘴边喂,馒头一边躲着一边吃着碟子里的狗粮,最后转了个圈把屁股朝向了曲梦。

“嘿~有脾气还。”曲梦把骨头扔进垃圾桶,咬着筷子又开始盯着曲禾看。

“大姐,你能不能不看我了?我瘆得慌。”曲禾让她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的不自在。

“哟,叫我姐了?行,舒坦了。”曲梦哈哈笑着,被曲烁一个眼神给喊停了。

“三哥,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曲梦怂了,然后老实交代:“曲禾的眼睛多像我妈,我看看还不行?”

曲禾不自然的垂下眼皮假装吃着碗里的菜:“是吗?”

“对啊,三哥你觉得呢?”

曲烁看了一眼闷头吃饭的人:“嗯,像。”

曲禾飞快地抬起头来笑了笑:“嘿嘿。”

“不过也有点不像。”曲梦突然道:“颜色不太一样。”

曲禾拿着筷子的手一抖。

曲烁因为没见过夫人所以自然没有计较,但是曲梦却是知道的:“我妈眼睛是自然黑,曲禾倒是显灰色。”

曲禾低着头乱点一通:“啊我倒是没注意。”

“挺好看的,和戴了美瞳似的,哎呀,这么说我可以试试这个灰度的美瞳啊。”曲梦说着拿出手机就开始摆弄起来。

曲禾呵呵笑了两声。

曲烁看了一眼曲禾,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手中的筷子没停,细心地给安姨夹着菜。

当天晚上,曲禾便睡在了三楼的房间,那里能直接看到中央的花坛,也正好位于后面的泳池上方,视野很好,阳光也足,安姨给晒了两天的被子正暖和,曲禾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馒头照常把他舔醒了,曲禾揉了揉狗头,迷糊着去给它倒狗粮,然后挪到洗手间洗漱。

只是,等他上了个厕所一边刷牙一边往洗手台摸索的时候却整个人清醒了。

“卧槽!”曲禾含着一嘴牙膏开始从洗手台翻到垃圾桶,甚至连马桶都看了个遍。

“卧槽!!”曲禾慌乱地冲了个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那个一头乱毛的人。

“谁特么偷了我的美瞳!!!”曲禾在心里咆哮。

第5章

曲梦说得没错,曲禾确实是带了美瞳,不过只有一只。

他是天生灰瞳,但是左眼却是泛白色,像是虚空的一样。

曲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眼球显得更大,有点吓人。

这也是曲禾为什么能自然接受曲烁说的那些鬼魂之说,因为他看得见,从小就看得见。

安姨说的那些有关于他小时候的事怕也是和自己的眼睛有关,要不然哪个正常孩子能一哭一整夜停不下来?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的养父母曾还以为他是因为眼睛有疾而被送养,后来去医院检查却是半点毛病都没有,连视力都不影响。

小时候不懂事偶尔会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还会和大人说,再大了点就不说了,有时候看的太清楚便一个人蒙着头哭,一连好几天都会做噩梦。

再大一些,就全依仗着美瞳救命了。

好吧,曲禾其实只是不愿意承认他是个胆小鬼罢了。

可是!现在!他的美瞳不见了!!

曲禾从洗手间找到卧室又去阳台,该死,总不会他自己做梦吃了吧?

这可怎么办?曲禾现在觉得看向哪都会平白蹦出一个小鬼儿来。

曲禾气急,捂着眼睛就冲出门去。

客厅里,曲烁正坐在那里泡茶,手法老道,茶香缭绕。听见三楼传来咚咚咚的下楼声十分冷静地烫着杯子。

“曲烁!交出来!”曲禾气呼呼的冲到跟前伸出一只手去。

曲烁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下不紧不慢地沏茶:“什么?”

“别装蒜!肯定是你!”曲禾把手又往前伸了伸:“快交出来!我会死的!”

“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怎么会死?”曲烁无动于衷,也不承认。

“曲烁!”曲禾直跺脚:“你先给我!”

“你知道义父是怎么死的吗?”曲烁忽然问。

曲禾一愣:“不,不知道啊……”

“因为眼睛。”曲烁说:“义父没有继承先祖的阴阳眼,而在他那一辈只有他一个男孩,于是他必须接过阴阳笺履行职责。”

曲烁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有阴阳眼吗?”

曲禾当真没听说过,只能诚实地摇摇头。

“他们活的更辛苦,因为他们只有那样一双眼睛,却没有与鬼魂较量的实力,而我们不一样,你既然能看到,看到之后也一定能摸到吧。”

曲禾捂着左眼的手不自觉更紧了些。

“这便是曲家存在的意义。”曲烁道:“死魂的执念会禁锢着他在一个地方游荡,能看到的人心生畏惧,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中。执念过强便会化为厉鬼伤及无辜,惹得不平。曲禾,你该庆幸,你的眼睛将助你一臂之力,而不是和义父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曲禾不解。

曲烁透过落地窗看向正在花园晒太阳的安姨:“安姨自小就来曲家了,她是义父的父亲花了半生时间找到的孩子,只为了能辅佐义父。”

曲禾惊讶地张开嘴巴:“安姨也是?”

“对,她一双眼睛都是阴阳眼。”曲烁心里苦涩:“却被人弄瞎了,也断了义父的命。”

曲禾久久回不了神,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知道曲烁什么意思,无非让他能正视自己的眼睛,但是好难,他捂着眼睛的手都僵了,却还是放不下来。

“不,我做不到。”曲禾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直接上前翻起了曲烁地衣服,在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他的盒子。

“曲禾……”曲烁看着曲禾慌不择路地戴上那只美瞳,因为太过焦急而戳的左眼泛红,眼泪成线地流下来。

曲禾死死盯着曲烁:“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插手我的事?我愿意挡着,我就不拿下来,对,我就是胆小鬼,我害怕有错吗?我做不到,你也休想让我让我做到!我不管曲家有什么职责,我不待了!”

曲禾慌乱地往门口跑去,还不忘回头来指着曲烁威胁道:“别跟着我!”

曲烁根本没动,虽然曲禾的反应比他预料中大很多,不过他也很满意了,要知道在之前他以为要说服曲禾回曲家都很难,现在看来进展的简直是飞速。

“三哥,你把他吓跑了?”曲梦叼着根棒棒糖从二楼慢悠悠走下来。

“啊,好像是吓到了。”曲烁小饮了一口茶,品了品放下了,不行,过了火候。

“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办?”曲梦好奇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我还有人质。”曲烁起身把衬衣袖子挽起来,并不准备穿外套,径直上了三楼,不一会,曲烁就背了一个小包下来了,后面跟着摇着尾巴的馒头。

“三哥你去哪儿?”曲梦咬着糖道:“你不是说今天陪我去公司看看吗?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和那些周扒皮们对峙!”

曲烁看都不看她:“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就白念了那么多年书,和安姨说一声,我近期不回来了。”

“好嘞,三哥再见。”曲梦笑嘻嘻地挥手。

曲禾出了别墅打了个车直奔机场,幸好他卡里还有存款,忍痛买了飞机票。

算了,就当破财免灾,曲禾想。

曲烁要让他摘下美瞳过日子简直就是在要他命,想都别想!!

不过跑的急,把儿砸给忘了!曲禾委屈巴巴地吸吸鼻子,他的宝贝儿砸不能受苦吧?算了,等他冷静几天再偷偷回去接回来好了,曲禾这样安慰自己。

于是等他好不容易从机场倒了地铁再坐公交回到他的杂货店,就看见他的宝贝儿砸正追着妞妞的屁股后面撒欢跑,旁边停着一辆锃亮的跑车,穿着一件白衬衣的男人正吃着一根棒棒糖玩手机。

“回来了?飞机这么慢?”曲烁淡淡道。

曲禾嘴角抽筋,他他他他,他!妈!的!

“你怎么在这?”曲禾简直要吃人。

“你在哪我就在哪,这是义父给我的任务。”曲烁平静道。

“我儿砸怎么了?”曲禾指着那只正蹭着曲烁的腿而对他视而不见的胖狗问。

“或许是我给他换了狗粮的原因。”曲烁指了指门口旁边的那好几袋狗粮。

曲禾气的要冒烟,馒头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份,但是太贵了!!所以曲禾一直退而求其次给他买差不多但便宜了一半价钱的牌子。

“那,那我的店又怎么了?”曲禾咬着牙指着那一扇被拆开的玻璃门。

“我没钥匙,”曲烁从嘴里把棒棒糖拿出来给他看:“我想吃块糖。”

曲禾已经说不动话了:“不行,饿死了,等我吃饱了再说。”

曲禾扶着货架走进里间,打开隔板便是卧室,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靠墙是一张床,旁边横放着一张沙发,上面扔满了脏衣服,地上还有几双臭袜子。沙发旁是一个小型冰箱,存放着一打啤酒,杂货店其实也卖啤酒,但都是注水的,味道都不纯正,而曲禾自己喝的都在这个小冰箱里。再往里面走就是厨房,其实就是个样板间,房东自己搭出来的,拉上了插排放个电磁炉,锅碗瓢盆乱摞在一起摆满了洗手台。而厕所却是在外间,在那些货架后面单独藏着一个门。

总之,整个地方从里到外都很乱,但是对于曲禾而言却是足够了,如果现在没有多一个人的话。

第6章

曲禾翻了翻冰箱,只剩下了啤酒,于是去外间拆开一箱方便面拿了两包打算煮了垫吧垫吧。

曲烁已经跟着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了,一点没在乎屁股底下那些衣服到底有多久没洗了。

“两包不够,我能吃四包。”曲烁冲正在倒调料的曲禾道。

曲禾手一抖把调料撒在了锅外面,然后亮着牙客气道:“不好意思,这是我自己吃的。”

“可是我也饿了。”曲烁把吃剩的棒棒糖棍从嘴里拿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垃圾桶便一直拿在手里旋转。

“饿了出去吃,有钱人吃什么方便面。”曲禾没好气道。

“可是我带的钱都给馒头买狗粮了。”曲烁冲馒头招招手,馒头乐呵呵地甩着舌头凑上来舔他的手。

曲禾痛心疾首,这就是自己养了三年的狗!

但是怎么说都是自己儿砸,儿砸一直没吃上好吃的曲禾想想也难受,就好像人家孩子都在家吃肉自己家儿子只能每天喝粥一样难受。

算了,看在他给儿砸买好吃的的份上。

曲禾默默又从曲烁面前路过拿了好几包方便面回来。

这下可好,一锅盛不下,得煮两锅。

二十分钟后,曲禾端着两盆方便面出来,指挥着曲烁把靠墙的小桌子放下来:“吃,铆劲吃,吃不完我给你倒鼻子里。”

曲烁点点头,拿起筷子一点没客气。

曲禾这边吸溜吸溜,曲烁也吸溜吸溜。

方便面的味道完全弥漫了整间卧室,连曲烁身上的香水味都掩盖的一点不剩。

曲禾把汤也喝了个光,满足的打了个嗝,然后看着曲烁继续吸溜着半碗面。

“吃完了回去吧,谢谢你给我把儿砸送回来哈。”曲禾说。

曲烁吸溜完最后一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道:“我说了,你在哪我就在哪,我决定在这住下了。”

“什么?”曲禾一着急刚吃饱的劲都涌了上来:“嗝~你开玩笑~嗝~的吧!”

曲烁已经开始起身收拾碗筷去了,顺便贴心的给曲禾倒了一杯水。

曲禾连忙灌了一大口:“你~嗝~你在这住?嗝~你住哪?”

曲烁指了指沙发:“正好。”

曲禾无语了,谁想平白无故找个人和自己睡在一间里啊!

“不行!嗝~你不能在这住!”曲禾拍着胸口试图咽下嗓子里堵住的这口气:“嗝~我这里地方小。”

“我觉得不小,正好。”曲烁洗了碗又开始过来整理沙发,把上面的衣服一同抱了起来往外间厕所走去,他看过了,洗手池下面塞了一个洗衣机。

“我不方便!”曲禾喊道。

曲烁设定好程序擦着手进来坐下:“哪里不方便?你既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什么客人,你睡床我睡沙发,刚好。”

曲禾还想说话,却看曲烁神色一变,异常严肃地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你后面有东西。”

曲禾整个人汗毛乍起,全身都僵住了。

好半天曲烁也没再说话,曲禾忍不住哆嗦着问:“什么,什么东西?我,我能换个姿势吗?抽,抽筋了……”

曲烁放下手:“好了吧?”

“啊?”曲禾还是保持着姿势没敢动作。

“我说你打嗝,好了吧?”

曲禾惊慌道:“管什么打嗝,我后面有什么?你别坐着啊你快帮帮我!”

曲烁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什么都没有,只有你的床,而且,就算有我也看不见啊,你怕什么?”

曲禾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攥紧了拳头就想打人。

曲烁淡淡道:“想好了再动手,我一个人能打三个。”他停了下又加上一句:“厉鬼。”

曲禾的拳头缓缓松开了,皮笑肉不笑道:“你歇着,我去倒个垃圾冷静一下。”

出了门,曲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作孽啊作孽啊,曲烁怎么是这种人啊。

扔完了垃圾,曲禾回到杂货店,看见几个小姑娘正围着曲烁的跑车在拍照。

“嘿,干嘛呢?”

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上前和曲禾搭起话来:“帅哥,你知道这车是谁的吗?”

曲禾挑了下眉,眼见着几个姑娘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心里自然有了点数。

“怎么?想认识认识?”曲禾的眼角上挑着,在阳光下这个好看。

“我们只是觉得……”姑娘的手指划过曲禾的肩膀:“这个天气出去兜风应该不错,你觉得呢?”

曲禾也笑起来,他的食指点了点姑娘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是不错,所以……。”

“所以?”姑娘眨了下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曲禾。

曲禾继续道:“你们再往前走两百米,那里有共享单车,去吧,兜风去吧。”

姑娘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干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曲禾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曲烁抱着手臂在门口看着他:“她们的邀请挺直白的。”

曲禾哼了一声:“没听见人家要兜风?又不是我的车,怎么,我给你叫回来?”

曲烁摇摇头:“不麻烦你了。”

曲禾重重的哼笑着:“你还是把车移个位置吧,这边游客多,拍照的还好,就怕有搞破坏的。”

曲烁嗯了一声,却是拿了钥匙拽着曲禾一起上了车。

“干嘛?”曲禾被他按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啪的扣上了。

“兜风。”曲烁说:“我查了一下,旁边就是海。”

曲禾乐的享受,也没拒绝。

两个人就这样从咖啡街驶向了海岸线。

四月的下午还有凉风,但是是舒服的。沿途的柳树都开始抽芽,正是踏春旅游的好时节。

曲烁说是兜风果真是兜风,从海岸线顺着公路跑了两圈才回到店里。

曲禾心情大好,也没再提让曲烁出去住的事。

当晚他起来上厕所,看见沙发上躺了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吓了一激灵,放完水回到床上足足发了十分钟呆才消化了曲烁真的和他住一起的事实。

算了,人家都不嫌弃,你就当请了个保镖呗。

曲禾靠着墙安慰自己,然后迷迷糊糊从墙边滑到了枕头上睡了过去。

既然回了家,曲禾便还是要打理自己的小店的,只是倒不用他自己干活了。

“这个摆那,”曲禾玩着游戏指挥着曲烁:“那些吃的放左边,对,还有门口的摊,你找个石头压一下。”

曲烁一点意见都没有,装货摆货卖货样样都做。

而且有这么一个养眼的帅哥,衬衣下面若隐若现的腹肌不时还露一露,这几天连八百米外的姑娘都来这买饮料了。

曲禾对此表示气愤,他也很养眼为什么一直没有这个待遇?

瞧瞧,旁边妞妞的主人又过来给曲烁送奶茶了。

曲禾冷笑一声,把游戏声音调的震耳欲聋。

当天晚上,曲禾并没有准备曲烁的那份饭。

曲烁表示无所谓,带着馒头出去散步去了。

曲禾从八点开始等到十点,眼看着游戏挂了好几把,这人和狗还没回来。

一般馒头都喜欢去后面的公园溜达,曲禾索性带上门去找他们。

这个点大部分的商家都关门了,只有几家24小时营业点还亮着灯,但看样子也没什么人。

曲禾顺着人行横道数着路灯往公园走,刚进去拐了个弯就看见熟悉的小飓风撒腿往这边跑过来。

“馒头!”曲禾吆喝了一声,蹲下来准备等他扑到怀里。

然而馒头看见曲禾之后原地转了一圈便叫了两声往回跑,跑了一段转头看曲禾没跟上又叫了几声。

馒头一般不会叫,曲禾心里咯噔一下,他往前没看见曲烁,站起身来没敢动。

馒头叫了两声看曲禾没动,又转回头过来咬着曲禾的裤腿拽他。

“馒头……馒头别闹……”曲禾真是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他去了。

馒头呜咽着直哼哼,曲禾咽了口口水,狠了狠心骂了一句:“死就死吧,馒头,走。”

馒头一听立刻撒开嘴往公园里面跑。

曲禾跟在后面,跑过健身器材区来到小广场。

曲烁远远看见馒头又跑了回来,正想喊它却看见曲禾也跟来了:“曲禾!走开!”

曲禾猛地停下来,看见曲烁正吃力地抵抗着什么,他的身后躺着一个男人,胳膊被划开一个口子正疼的打滚,旁边乱七八糟的玩意散了一地。

“什么情况?”曲禾哆嗦着问。

曲烁没能给他解释,因为他面前的重力突然消失了,曲烁暗道不好,那边馒头已经开始在曲禾面前狂叫。

曲烁喊着:“闪开!”蓄力往曲禾面前冲了过去。

曲禾感觉迎头袭来一阵风,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曲烁已经挡在他面前,手里不知道哪来的桃木剑横放在胸前,但是手背却是留下了一道细长的伤口,像是抓痕。

“妈呀!这有什么东西?”曲禾往后退了退。

地上那个男人嗷嗷叫着爬起来,从地上扯了一张符咒开始念叨:“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曲烁吼道:“把嘴闭上!学艺不精还敢招魂!”

男人,不,看脸应该是男孩,嘴角一跨简直要哭了:“我也不想的啊……”

曲禾哆嗦着道:“哥哥哥你能行吧?你不是一个打三个吗?”

曲烁握着剑四处提防着:“前提是我要知道他在哪。”

那个男孩连忙从一堆符咒里扒拉出一张:“大哥,我有显魂咒。”

刚说完,手里那张符就唰的燃烧了起来。

男孩慌忙扔掉,抖着手吹着气:“大哥……这下没了……”

曲烁没时间搭理他,馒头又冲着右手边叫唤起来,曲烁连忙抬手护住曲禾,结果衬衣被划破,又多了三条抓痕。

曲禾眼见着曲烁一道接一道的受伤却始终护在自己前面。

“你知道义父是怎么死的吗?”

“你知道安姨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无力抵挡鬼魂作祟抑郁而终吗?”

曲烁说过的话变成了一句一句的反问让曲禾颤栗着把手搭在了曲烁肩膀上。

他抬手颤颤巍巍地摘下左眼的美瞳,有点涩,他眨了眨眼微微润了润眼睛才抬起头。

一个穿了一身民族服饰的女子眼神空洞,嘴角却长出了獠牙,胳膊搭在两侧,细长的指甲黑乎乎的很是吓人。

曲禾看到这女子转过头看向自己,心脏猛地提了起来,揪紧了曲烁肩膀的肉:“左边,小心!”

曲烁一把推开曲禾,提着剑往左冲了过去。

“她躲开了,在你后面往右一点!”

“她指甲很长,你往后点。”

“再往上,你现在的剑到她脖子。”

“啊啊啊她往我这里来了。”

“对,你直接往前刺过来!”

“呼~~~~~~”曲烁手中的桃木剑直插女子心口,一阵微风吹过,女子慢慢变化了模样。

獠牙慢慢收起,指甲也缩了回去,空洞的眼睛开始有了神采。

曲烁把桃木剑拔出来,松了口气:“初次见面,希望没伤到你。”

女子迷茫的左右看了看:“我这是在哪?”

曲禾躲在曲烁身后探出头来:“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死了吗?我还没死吗?”女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却是透明,她显然吓了一跳。

被遗忘了很久的男孩带着他一地的东西走了过来:“你是死了,你现在啊是魂魄形态。”

曲禾一愣:“哎?你们都能看见她了?”

“当然了,我的剑可是开过光的。”男孩这么说。

女子轻声道:“对,我死了啊。”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不好意思哈,是我把你招来的,那个,你叫什么?”

女子飘在空中,声音很轻,像是一出口就要散了一般:“我叫阿瑶。”

“阿瑶,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我……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在一个山洞里,很冷,很冷。”

男孩似乎有点气馁:“是嘛……那好吧……”

曲禾还是第一次和魂魄对话,感觉很奇妙,接着,他的口袋里一热,曲禾下意识去摸,摸出来一个册子:“咦?这东西怎么在这?”

他明明收在了大衣里,而且放在曲家根本没带啊。

“阴阳笺会自动跟随主人,如果有可渡之人便会显形。”曲烁道:“看来,我们要帮阿瑶找一找回家的路了。”

阿瑶抬头满是迷茫:“回家?”

“那个,”男孩突然举手道:“我知道她家在哪。”

“你是干什么的?”曲禾看着这个人奇装异服的样子问。

“我叫杨敖,那啥,你们是曲家人吧?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他是点化人,不过看起来没学几天。”曲烁道。

“我我我,我学了两年呢。”杨敖为自己辩驳道。

“两年?没点化入轮回反而点化成了厉鬼?”曲烁毫不客气批评着他:“谁放心让你出来招魂的?”

杨敖被说的无地自容,但是:“我不管,这人是我招来的,你们想收了她我就必须得跟着。”

“等等,我们是要做什么?”曲禾还不在状况之中。

“你也是个新手吧?”杨敖得意的笑着:“我听说曲啸风刚过世,你是他儿子?你难道不知道阴阳笺怎么用?”

曲禾摇摇头,又瞅了瞅曲烁:“难道不是你抓着她就行了吗?”

曲烁轻轻咳了一声:“心里有执念才会在世间停留,我们要做的就是破除他的执念帮他了却心事,然后他才会消失重入轮回。”他道:“我提过的。”

曲禾看了看还在飘荡的阿瑶,嘴巴一瘪:“不,你没说过!!”

第7章

杨敖非要跟着曲禾他们不行:“你们带着我吧,多个人多个帮手啊。”

曲烁看着他乱七八糟挂了一身的东西,连黑驴蹄子都有:“帮手?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杨敖被戳中死穴,是,他确实学的不到家,但是能怪他吗?!

“要不是我师傅出了事,我告诉你,来十只厉鬼我都不怕的!”杨敖想指着曲烁鼻子,结果被曲烁看了一眼,硬生生把手指弯向了曲禾。

“你师傅是谁?”曲烁问。

杨敖牛气冲冲的抬起鼻孔:“听好了,我师傅可是慧念大师!”

“慧念大师?”曲烁不由得再次打量起来杨敖。

青年理着一个平头,头发刺刺的向上竖着,穿了件灰色大褂,把招魂幡和围巾似的披在身上,腰间挂了把桃木剑,然后其他的七七八八都胡乱围了一通。

杨敖从地上把符咒都捡起来,抖着腿插着腰看着曲烁:“怎么样?是不是想求着我跟你们一起走了?”

曲烁收回目光,牵过死死挽着他胳膊的曲禾掉头往回走:“按理说慧念大师今年也有65高龄了,看走眼也很正常。”

曲禾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馒头和一直茫然飘荡的阿瑶都转头看向他:“咳咳,我嗓子痒痒。”

杨敖脸一垮:“你你你,哼哼,那我不必你旁边这个强?”他围着曲禾转了一圈砸吧砸吧嘴:“看样子他除了有双好眼睛一点道法都不会吧?不过也奇了嘿,这阴阳笺居然认了他,这里面不会有黑幕吧?”

曲禾往曲烁那缩了缩,却听曲烁道:“这双眼睛就比你强,点化者到你这一辈怕是向下传承不了了。”

杨敖嘴角向下一拉,猛地坐下了,抱着曲烁的小腿就开始撒泼:“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们抢了我的生魂就要对我负责!!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曲禾被他吵的耳朵疼,而且按照曲烁的说法,阴阳笺现就表示此魂需渡,那他们务必要跟着阿瑶前去找她的尸骨了。但是杨敖说的也对,他确实除了有双眼睛什么都没有,完全是给曲烁添麻烦,这样看来,再有个人在旁边挡一挡也好吧……

“哥,带着他吧。”曲禾揪了揪曲烁衣服。

曲烁表示不解,曲禾也没多说,低头踢了踢还在干嚎的杨敖:“哎哎哎别叫唤了,带着你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杨敖腾地跳起来拍了拍屁股笑开了花:“您说~”

靠!川剧变脸呢?!

曲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倒是客气:“把你那把桃木剑给我哥使使。”

曲烁又深深地看了眼曲禾,却没说什么。

“嗨,这事啊,好说好说。”杨敖立刻把剑又解了下来:“给,哈,是不是好用?不是我吹,我师傅开过光的东西又辟邪又抗打,我那还有,你要是想要我给你打个折?”

曲禾觉得耳边的苍蝇又飞回来了:“停!剑拿了,你闭嘴!”

杨敖用手比了个拉拉链的姿势,尤为听话。

曲烁朝阿瑶道:“今晚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明日去找你的的尸骨。”

阿瑶呆呆地点点头,裙子摆动飘在曲烁旁边。

杨敖眨眨眼没忍住:“嗯……我先提醒一下你们,多带点东西,我们要去的地方可不怎么干净。”

曲禾真听不得这话:“什么……什么意思?”

杨敖贱不嗖嗖地凑过来朝曲禾耳朵吹气:“我说啊……”

“砰!”曲烁一脚把杨敖踢到了一边:“不要吓唬他!”

杨敖捂着肚子直点头:“好好好,你能不能别这么狠?好歹是一个阵营的啊大哥!”

“不是,你先说明白,我们到底要去哪?还有,你那话什么意思?”曲禾觉得这才是重点。

杨敖正色起来,从编织袋里翻出一张折损的照片,不知道从哪找的,反正脏兮兮的。

曲烁拿过来在路灯下展开,上面的人竟然就是阿瑶,灵活生动的模样笑意盈盈,全然不像现在这般迷茫空洞。

“这什么情况?”曲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可不是随便招魂的,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寨子里的人,只不过过程出了一点小差错而已。”杨敖吸了吸鼻子。

曲禾甩了甩脑袋:“所以呢?你想让我们看什么?”

曲烁忽然开口道:“他让我们看的不是人,而是这个地方。”

曲禾再次看去,阿瑶身后模糊的能看见一排堆砌的砖墙,在右上角处不知被什么东西染了色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个像门如洞的高耸建筑。

“这是什么地方?”曲禾看不出个所以然。

“苗疆长城。”曲烁看向身边阿瑶的服饰,似是苗族最隆重的嫁衣,胸前的银饰更繁琐贵重。

曲烁不由问杨敖:“你刚才说你师傅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杨敖支支吾吾半天,在曲烁深邃的目光中不情愿地说:“我师傅他,中了蛊。”

曲烁心道果然如此。

“难怪你师傅会让你出来。”曲烁这么说。

“那能怎么办啊,我师傅就收了我一个徒弟,不知道哪个老不死的给我师傅下了蛊,他什么道法都用不了了,如果找不到母虫我师傅恐怕只有一年的时间了。”杨敖说着就抽起鼻子来,抹了下眼睛说:“今天是我第一次用招魂幡,出了错对不起啊。”

曲烁把阿瑶的照片还给了杨敖:“苗疆那么大,想找下蛊之人可不容易。”

杨敖道:“我师傅找人下了一卦,那人说我招来的第一个生魂会带我找到答案。”

曲禾不认同道:“算卦的不是都骗人的?”

“街边摆摊的当然不能信了。”杨敖笑着说:“但周家人的话是必须要信的!”

曲烁对曲禾解释道:“知道《周易》吗?周家就是吃这口饭的。”

曲禾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重组,他想,怕是要重组好几次才行。

三个人说着话回到杂货店,阿瑶有点不知所措的在外间飘荡,馒头却自顾自叼着食盆凑到她裙边趴下了。

曲禾挠了挠头:“我这里本来地方就不大,你们还想怎么挤?”

杨敖倒好说话:“嗨,地上给我铺个凉席就行,我不挑。”

曲禾无力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给你找个垫子。”

曲烁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看着曲禾给杨敖铺了地垫,然后两个人乱说了一通,也没洗漱,各自竟睡了过去。

曲烁关了灯,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桃木剑,摸出了手机在黑暗中发了一条消息。

第二日,曲禾顶着两只黑眼圈靠着墙坐着,和刚起身的曲烁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瞥向地上睡得昏天黑地胡噜连天的杨敖。

“哥,我改主意了,你弄死他吧。”曲禾说。

曲烁穿上外套下了沙发,长腿跨过杨敖揉了一把曲禾的乱毛,先去洗漱去了。

曲禾阴森森地盯了会杨敖,默默翻下床拿了一支笔蹲在了杨敖面前。

曲烁买了粥和包子回来,两个人都已经穿戴整齐了正大眼瞪小眼。

曲烁脚下一顿,不由得多看了眼杨敖,只见原本挺好看的脸上莫名多了一只……小乌龟?

正被杨敖顶在脑门上。

“吃了饭我们出发。”曲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看了眼还没洗漱的杨敖,想了想转身去了厕所。

曲禾哼着歌吃起了包子,杨敖鼻子动了动,也直接伸手吃了起来。

两个人吃饱了正抹嘴呢,曲烁和掐着点一样又出来了:“走吧,尽量早一点。”

杨敖应着道:“等会,我洗个手。”

曲禾嗖的一下递过来一包湿巾:“快走快走,我要锁门了。”

杨敖被推着出了门,看见曲烁打包了一些零嘴正往后备箱放,馒头在后座上冲着杨敖吐着舌头哼哧,阿瑶也坐在一边,懵懂地看着他。

“不是吧,这狗你也要带着?”杨敖朝馒头摆了摆手,馒头立马把屁股往里扭了扭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

“哟,聪明哈。”

曲禾锁了门又检查了一遍才放心上了副驾驶:“别套近乎,当心我家馒头咬你。”

曲烁检查了一番曲禾的安全带:“走了。”

曲禾打了个哈欠:“哎,怎么换了辆车!?”

曲烁淡淡道:“人多坐不过来,现买的。”

杨敖在后面撸着馒头:“兄弟你挺豪啊。”

曲禾吸了一口气:“曲烁!你不是说你带的钱都买狗粮了吗?”

曲烁嗯着说:“现金都买狗粮了,不是还有卡吗?”

曲禾你你你了半天赌着气抱着胳膊把头转过一边去了。

“讨厌的土豪!”曲禾小声道。

曲烁十分淡定的接受了这个称呼:“那你也一样。”

曲禾想了想也是,立马转头问:“哎,对啊,那我现在是不是也有很多钱?我都能花吗?”

曲烁回答道:“很多钱不假,但作为你的保护人,我有权限定你的使用金额。”

“靠!”曲禾冲着曲烁比了个中指:“别说了,你就是个骗子!”

杨敖在后面和听相声似的:“哥俩挺逗啊,对了,曲家明面上是做啥的?”

曲烁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杨敖和他脑门上的小乌龟:“风禾集团。”

杨敖摸着馒头的手一停,嘴角抽搐着骂了一声:“靠!万恶的资本家!”

第8章

赶上烟雨四月,等车子开进湘西境内,连绵群山和蒙蒙细雨便一直没离开视线。

馒头睁大了眼睛把脑袋贴在车窗上往外瞅,杨敖坏心眼地给它拉下车窗,扑面而来的雨水全拍在了馒头身上。

馒头拼命往里躲着,杨敖偏偏不给它腾地,接着被馒头甩毛甩了一身水。

曲禾抄起一个空瓶子向后面砸了过去,馒头呜咽两声和杨敖乖乖坐好了。

车窗又缓缓升起,不过几秒就腾起了白色的雾气。

曲禾托着脸看着远山和谷涧:“真漂亮啊。”

曲烁轻轻附和着:“是啊。”

高山之缘,武陵为镇,溪水纵横,真乃集天地灵气之宝地。

“我老早就想来这边旅游了。”曲禾说:“世外桃源一样。”

杨敖在后面笑道:“那还是你见得少了,这不就有些破山嘛!有时间你跟我回去看看我们那,海上仙岛你听过没有?那才是仙境!”

曲禾想了想:“那你怎么跑到我那的?”

杨敖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我这身无分文的,本来想走来的,结果走岔了。”

曲禾真是不太理解这些人的思维了。一个去哪都要自己开车绝对不坐飞机火车,一个还想步行从海边走到湘西??

“靠!真当自己是唐僧呢?”曲禾忍不了了,心想自己不会慢慢被他们带傻了吧?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扯开了,杨敖像个导游一样介绍着沿途的景点,这倒让曲禾很满意。

只有那一抹魂魄,端坐在她触不到的座椅上,无神的目光四处游离,忽的在那模糊露出的山尖处停了下来。

阿瑶的手慢慢透过车窗伸了出去像是要触摸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雀跃,灵动了很多:“我在那里。”

曲烁放慢了车速看向窗外,那是一座离得很远的山,并不到苗疆长城的范围。

“那是哪里?”曲禾问杨敖。

杨敖的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我真不知道,不就是座普通的山?”

曲烁立刻设定导航,然而在那个方位并没有什么有实质名字的山,这其实很正常,这边山脉众多,多是低山丘陵,除了一些有重要意义的山丘,其余的大多只有就近居住的当地人才叫得出个名字。

但是也有些奇怪,曲烁转了方向往那边移动,一段路程之后他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大路上的车几乎很少有往这边行驶的,驶过一个弯道之后,平整的柏油路就戛然而止,直接过渡到了

坑坑洼洼的碎石路,路旁挖着沟渠,是那种古时的排水系统,现在几乎见不到了,却和现代公路无缝连接在了一起。

更奇妙的是阿瑶指的那座山,明明是冲着它来的,没想到近了近了却看不见了。

“走错了吧?”曲禾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怎么看不见山了?”

曲烁把控着方向盘避免车体打滑,这泥路又下了雨,完全走不动。

“是看不见,我们现在的位置低,前面的山挡住了。”

曲禾点点头,也不敢再打扰曲烁。

杨敖在后面本来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始一直向后扭头张望,和长了痔疮一样坐不住。

“能能行了?再扭你就下去走!”曲禾没好气道。

杨敖连忙摆手:“不是,你们刚才看见没?那个牌子!!”

“什么牌子?”曲禾一路过来只看见了石头。

“就是那个挂在那棵树上的牌子!!说什么前方危险,游客勿进!咱还走吗?”

曲禾也吓一跳,和杨敖一起看向了曲烁。

曲烁淡定十足:“你是游客吗?”

这一问倒是把俩人都怔住了,曲禾和杨敖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摇摇头:“不是。”

啥毛病没有,车继续往前开。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终于看见了人烟,是一个村落,建在傍山腰上,数了数不过十几户人家,但是要进去就要走小道了,车是上不去的,于是三个人索性下来步行往上走。

杨敖提溜着他的黑驴蹄子到处试探,曲烁道:“这东西只能辟邪,真要撞上鬼你也没办法。”

杨敖简直委屈:“兄弟,你能不能不说大实话?”

曲禾跟在曲烁后面艰难的爬着坡,更何况他后面还有只馒头,这样看去倒只有阿瑶自在,一路飘着,半点声都不出的。

“阿瑶,你要不带我飞一个?”曲禾拽着曲烁的胳膊,其实根本是曲烁在拉着他走。

阿瑶没回答,只是腼腆地轻轻翘了翘嘴角。

闷头走了一通,三个人好不容易落稳了脚跟。

从下面看来,这个坡明明很缓很好走,但是实际踩上来却是往下陷的,泥泞不堪。

曲烁看着直线距离不远的车子,再看了眼前面的村门,忽的开口说:“保持警惕。”

“怎么?”曲禾心里一紧。

曲烁的手扣在腰间的桃木剑上,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块稍微平坦的土地上画了个圈:“记好这个位置。”

曲禾不禁笑话他:“怎么?大师兄的金箍圈?”

曲烁没有多说,他收了剑道:“走吧,进去看看。”

下午四五点钟,曲禾进了村就看见有几家已经开始做饭,屋顶上炊烟升起来慢慢融入雾色。

村子不大,人应该也不多,曲禾看没遇到一个人便想敲个门,谁知被曲烁拉住了。

“别动。”曲烁说。

曲禾疑惑不已,倒是听话。

杨敖在后面悄声道:“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曲烁看了看一直没动静的馒头,此刻馒头正耷拉着耳朵围在曲禾脚边,但是很奇怪,它并没有要叫的迹象。

曲烁道:“把眼镜摘下来。”

曲禾浑身一颤:“不要吧……”

“乖。”曲烁的声音很有磁性,哄起人来真是不容拒绝。

曲禾看了看四周,感觉不是太差,便勉为其难的扣下了眼镜。

他眨了眨眼再抬起头,霎时间整个脊梁骨都泛起了刺骨的凉意。

他看见桂花树下坐着两个正在筛豆子的大娘,一个挑着水的中年人正从他身边经过,两个老大爷在村门口唠着家常,背着孩子的妇女端着洗完的衣服刚回来。

曲禾僵着脖子看向自己腿边,他看到一个到他腰的小男孩正抬头看着他,手还拉着他的裤边。

曲禾腿一软往后一摔,把那小男孩也捎带着拐倒在地,竟是哭了起来。

一时间,一直在忙自己事的人们都齐刷刷看了过来盯着曲禾。

曲禾脸色煞白,顾不得解释,直大声喊了一句:“鬼啊!!”

爬起来撒腿就跑。

馒头跟着狂奔,曲烁也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杨敖也惊了一脑门汗,拔腿追上去。

曲禾跑出村门,想往山坡下的车子那里跑却被曲烁眼疾手快拉回怀里跳进了先前画的那个圈里。

馒头缩在一边也钻了进来,杨敖张开手想扑到曲烁怀里却只扶住了他的肩膀。

“呼~~”地面上的圈子忽的一闪,面前似是散了一阵风,了无生息。

曲烁拍着曲禾颤抖不止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不怕。”

曲禾这下真是吓出了眼泪,他哆嗦着从曲烁怀里探出脑袋往后飞快瞥了一眼,又钻回曲烁怀里。

“吓死我了!!!!”曲禾哀嚎道,鼻涕抽抽搭搭都被他咽了下去。

杨敖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不过他也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很可怕吗?”

曲禾点着脑袋还是不敢抬头:“把,把眼镜给我……”

曲烁没制止,帮他从他攥紧的拳头中夺出了美瞳盒:“给,自己戴。”

曲禾第一次这么顺利把美瞳戳进了眼眶里。

“他们还在吗?”曲禾看着曲烁问。

“不在了。”曲烁把他的身体转个身让他自己看。

面前,依旧空空荡荡。

曲禾咽了口口水:“妈呀,我缓缓。”

馒头呜咽着凑上来,曲禾气呼呼地说:“馒头你怎么回事?”

馒头无辜极了。

曲烁抚摸着曲禾的后背:“和馒头没关系,它也看不见,这些东西怕不是生魂,而是怨灵。”

“怨灵?”

“嗯,也就是死魂,说明早已尸骨无存或者魂飞魄散了,积压的怨气在这里走不出去。”

“啊……”曲禾还是没缓过来,天知道他一抬头看到忽然凭空出来那么多人是什么感受!

杨敖拿出手机戳了半天:“找到了!”

他拿给曲烁看,上面有一条新闻,说的是湘西某村落突遇泥石流无一幸存,而调查原因是因为该村落傍山而建,而山体却被过分开凿洞穴。

“开凿洞穴?”曲烁看着这几个字,忽的转头:“阿瑶呢?”

曲禾和杨敖也反应过来,可是阿瑶并不在身边,刚才跑的太快,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不会是被你这个圈震散了吧?”杨敖问。

曲烁看着他:“阿瑶是生魂,怎么会被震散?”

杨敖立刻笑脸相迎:“哈哈哈,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馒头呜呜了两声,朝着那边村落叫了声。

“阿瑶还在那?”曲禾问。

馒头已经在前面走了,曲禾连忙跟上去:“哥,快点,我害怕。”

曲烁任由曲禾扯着自己袖子,跟着馒头走到村中心的榕树下,阿瑶正在那里注视着远处的一个方向。

“哥,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死人了啊?”曲禾想着曲烁那个圈,心想孙悟空果真是大师兄。

曲烁道:“不确定。”

“那你画个圈?”

“以防万一。”曲烁说:“上来的那个坡你看到了吗?一开始是平滑的,显然是被雨水冲刷的,但是却没有半点脚印和走过的痕迹,这个村子的水源都在下面,怎么可能没人走动?来的时候旁边的排水口淤泥已经快塞满了,大约有半个月没清理的样子了,可是最近却是雨季,这种小村子一定是每天清理的才对,我猜可能这里早就没人住了。至于那个圈,我是怕如果事态严重要往下跑会很危险,上坡容易下坡难,一脚踩空了怕是要出事的,应急罢了。”

曲禾眨巴眨巴眼,揪着曲烁的衣服十分诚恳道:“哥,我可以崇拜你吗?”

“加我一个!”杨敖恬不知耻的凑过来笑着道:“大哥,收小弟不?”

第9章

村中心的榕树怕是已有百年历史,粗壮的树干稳健的扎根于此,苍老的纹路密密麻麻、斑斑勃勃。

阿瑶看着那一面的山头,光秃秃的山并无几点绿意,但是难得这样接近。

曲烁顺着阿瑶的目光探去:“是那里吗?”

阿瑶轻轻道:“我在那。”

杨敖早就迫不及待,他打探好了路急呼呼的喊着:“快,这边能过去!”

原来在这村落边缘还藏着一条路,顺着田垄一直延伸到山岭,小路不平,加上多日降雨有的地方早已坍陷,曲烁一边在前引路一边又得照顾身后毫无平衡感的小祖宗。

曲禾憋着一口气慢慢悠悠晃过最危险的一处才喘了一声向前望去。

只见那断崖绝岭之中竟是被生生掏出一个山洞来,周围被杂草覆盖,碎石满地,一不小心就是葬身谷底。

“哥……这怎么过去?”曲禾悻悻道。

曲烁没答话,手脚并用沿着凿出来的石头踏板就爬了上去,转身朝曲禾伸出手来。

曲禾咽了口口水,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只得把手递过去。

“哎哎哎,还有我呢!”杨敖在后面眼巴巴地瞅着,曲烁只是道:“要不爬上来,要不你就在下面等着。”

馒头已经被放置在前一个沟壑处,杨敖一转身就能听见馒头不甘寂寞的呜咽声,他擤了下鼻子摩拳擦掌一番还是决定——爬。

三个人拍打着一裤腿的泥浆可算是到了目的地,阿瑶左右晃了一下糯糯地开口说:“里面。”

这山洞不知已经开凿了多长时间,深度未知,站在外面只能看到入口处反射的阳光,想再看一些则是看不到的。

曲烁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只能把目光放在杨敖身上。

“看……看我干吗?”杨敖默默向后缩了缩。

“有符吗?”曲烁问。

“啥符?”

“随便。”

杨敖小心翼翼地在他的大布袋里掏了半天,挑挑拣拣拣出一张看起来啥用都没有的符咒递了过来:“行吗?”

曲烁看了眼上面属于慧念大师的结印,抖了抖符咒向上一抛,霎时间,这符咒就隔空自行燃烧了起来。

曲禾在心里惊呼了一声。

杨敖还有点心疼:“哎哟!我师傅知道可是得打我一顿的。”

曲烁抬脚往山洞里走了进去,曲禾麻溜跟上去,脚下有浅浅的水洼,再走几步就能听见清脆的滴水声。

阿瑶飘得很快,她像是感应到什么般归心似箭,只一心向最深的地方跑。

“停!”曲烁忽然喊道,这一声久久不散,在空旷的洞穴里越加清晰空灵。

曲禾和杨敖疑惑的顺着曲烁指向的地方抬头,真真是吓了一大跳,只见那数米高的巨大石壁上竟然横放着一节石棺,石棺被两段横木托着,而这棺材盖竟然是开着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曲禾打了个冷战,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问道:“那,那是什么?”

“棺材。”曲烁道。

杨敖在后面喘气的声音呼哧呼哧撩拨着曲禾的神经:“能不能别吓我!”

三个人同时禁了声,皆是抬头望着那高处的棺椁。

“现在竟然还有人进行崖葬,倒是稀奇。”曲烁道。

“什么?崖葬?”

曲烁说:“古时人们不愿死后落入尘土,反而认为这样将使灵魂得以升天,崖葬,也被叫做通天之路。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习俗,现在哪里还有人这样做。”

阿瑶兀自飘了上去,身上的衣饰叮叮当当作响。

“没有。”她轻轻道,眼睛越发没有神采。

“空的?”曲烁问。

阿瑶点点头:“空的。”

“棺材在这,人却不见了,有意思。”曲烁这么说。

曲禾现在感觉浑身发抖,本来这山洞里就阴冷潮湿,冷不丁还放了个棺材在这,加上这明显就是有人把里面的尸身带走了,周围的空气更显得冰冷恐怖起来。

“这谁能从这上面带个尸体走啊?蜘蛛侠?”杨敖想不通。

曲烁看了眼阿瑶决定先离开这里:“走吧,看来这里是找不到什么了。”

几人又顺着原路返回,杨敖好不容易从山洞爬下来站直溜了,那边狂奔过来一只小旋风急呼呼的冲到他腿边,好在曲烁搭了把手,否则这要是摔下去,指不定就顺着这泥路滚下山谷去了。

“馒头喂,我的祖宗哎,你差点要了哥哥的命!”杨敖瘫在曲烁身上一脸煞白。

曲禾也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先蹲下来捋了捋馒头的毛:“怎么了儿砸,着啥急啊,爸爸好好的呢。”

馒头拱了拱曲禾的腿弯,尾巴一甩就转头往回跑,从山谷边缘的草丛里呼啸而去。

“跟上!”曲烁抬腿追了上去。

杨敖瞅了眼下面深不见底的山谷,泪汪汪的喊了一声:“等等我……”

馒头跑的挺快,半路还扭头确认了一遍都跟上来了才放心。

几乎是绕了一圈,馒头稳稳的停了下来,伸着舌头仰着脑袋看着紧随其后的曲烁想要邀功。

这是山洞后面的一个缓坡,植被长得还算青葱,阳光充足、水分均衡,本来是种植作物的好地方,而现在却是竖着一排排的墓碑。

简单用泥土和石块堆积而成的小土包一个接着一个,一块块青石板插在上面,刻着不同的名字。

曲禾胳膊上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我去……”杨敖砸吧着嘴道:“这什么阵势?”

曲烁点了点,不多不少,正好。

“这就是刚才村子里的人,看来有人来给他们起了坟。”

馒头低声呜咽了两声,咬着曲烁的裤腿往前扯。

杨敖用胳膊肘杵了曲禾一拐:“哎,这到底谁养的狗?”

曲禾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曲烁跟着馒头穿过前面几座坟走到中间一座坟前,眼底的凝重慢慢扩散。他蹲下身子捻起脚边的泥土试了试,不由得看向飘在那边发呆的阿瑶。

这座坟是一座旧坟,更确切的说这里原本应该也只有这一座坟,因为这下面确实曾埋着一架棺材,不过现在看样子是被人运走了。

不同的是,除了这一座坟,其余的也只是有一座碑罢了。

“哥?怎么了?”曲禾在那边喊他。

曲烁站起身冲他摆摆手,和馒头慢悠悠走回去道:“那架棺材就是从这运过去的,那边有座坟被挖空了。”

曲烁看了眼阿瑶,后者没有太多表情,看来是真的什么也记不得。

“走吧,我们得查一查了。”

“查什么?”

“这个村子。”

第10章

几人下了山驱车往回走。

曲禾抱着馒头呆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周围的山岭:“哥,我们去哪儿啊?”

“既然来了,就转一转吧,你不是一直想要来这边旅游吗?”曲烁道。

“啊?”

“这里多是苗寨,少数民族特色显著,你可以感受一下。”曲烁定位到苗疆长城范围,他其实也想去看一看那边能有什么收获。

杨敖有点颓废,费了半天劲翻山越岭的,结果啥也没找到,别说施蛊者,连个活人都没见到。

“杨敖,你那张照片怎么来的?”曲烁问。

“啊……照片啊……”杨敖从他的大布口袋里翻找出来迎着阳光抖了抖:“瞎子给我的,谁知道他从哪找的,不过他就是从这张照片算出来的方向。”

“瞎子?”曲禾好奇不已:“什么人啊?”

“周家二少爷,整天刮风下雨都得带个墨镜,不是瞎子是什么?”杨敖懒洋洋道:“不过我也就私底下这么叫他。”

“周家啊,就是那个算命的?”曲禾兴冲冲的转头问:“下回能不能让他给我算算?”

“行啊,放心,我和他铁瓷,给你免费。”杨敖笑眯眯道。

曲烁倒是觉得这张照片才是关键,周家人不会无缘无故点破天机,这么明显的指点真是少有,大多数都是模棱两可,这原因莫过于这杨敖嘴里的周瞎子和杨敖本身的关系吧……

从村庄到苗疆长城还需将近一个小时,曲烁开了窗放了首歌,曲禾胡噜着馒头的脑袋就睡了过去。

杨敖一路闲不住,又开始和阿瑶聊天,但是阿瑶记忆全无,只能侧身听着杨敖自己唱独角戏,半天过去也是挺没意思。

杨敖伸了个懒腰不由得又开始自己琢磨起手里的照片。

这张照片年头不少,仔细看去,上面的阿瑶还是个清秀的小姑娘模样,眉眼间都是明朗的青涩,不知道瞎子是从哪里划拉出来的,照片不但发黄褶皱而且边边角角上还有污渍。

“他这是从垃圾堆里掏出来的吧……”杨敖嫌弃的扯过一张湿巾开始擦拭起来,一边还脑补起来周瞎子一身西装衣冠楚楚的样子然后弯着腰翻垃圾桶的样子,最重要的是鼻梁上一定架着一副墨镜。

“噗——”杨敖忍不住笑出了声。

曲禾不满的嘟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曲烁从后视镜中看了眼杨敖,警告他别出声,杨敖立刻领会,捏住自己的嘴唇装乖,慢条斯理的擦起了照片。

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十几分钟,后座上又发出了奇怪的语气词。

“咦?咦~~~噢哟!”杨敖一惊一乍的动静终于把曲禾吵醒了。

“怎么了?”曲禾抱着馒头的狗头懵懂的睁眼瞅着曲烁,曲烁轻叹了一声:“没事,醒了就醒了吧,快到了。”

杨敖却不像没事的样子,从座椅中间冒出头来凑到曲烁旁边指着照片就要给他看:“看,这是不是还有个人啊!”

曲烁开车没法去看,曲禾便接过来。

就在照片左下角,原本被污渍沾染的地方现在被擦拭一新露出了原本的样子,那里,还有一只衣袖不同于阿瑶身上的粉色衣衫,而是亚麻色,再往下便是截止一半的手指,看不真切。

曲禾顺着照片上两个人胳膊的趋势向下比划,这两人的手竟应该是牵在一起的!

“哥,是两个人,他们应该是牵着手一起拍的。”

曲烁突然转身看向状况外迷茫不解的阿瑶,那身红色的嫁衣泠泠艳艳。

两个人……嫁衣……旧坟……悬棺……以及那被掏空的山洞……

曲烁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阿瑶,”曲烁踩下油门,语气颇为沉重:“原来没有记忆才是最好的。”

苗疆长城,位于凤凰县境内,悠悠历史沉淀的每一块石砖不知见证了多少年代更迭,坍塌、修缮,轮回向前。

曲禾下了车一直连连感叹:“漂亮!”

都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如若那蜿蜒连绵恍若群山的北方长城是一位硬汉,那这南方的一段便是位美人。多是染了些少数民族的气味,曲线分明,玲珑有致,亦若苗族不屈不挠的坚韧。青石细凿,绕山跨水,登临眺望,远远听得几段山歌,远处寨子林立,溪水潺潺,那身着苗族服饰的阿妹阿哥挎篮同行,皆可入画。

杨敖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相机,一路“咔嚓”个不停。

“我说,你这布袋是哆啦A梦的百宝箱吗?还有什么东西?”曲禾调侃道。

杨敖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嘿,我不告诉你,好东西可多了。”

可不,这真的是他全身家当!

曲烁跟在两个人后面,像是其他前来旅游的人一样,做足了家长的架子,但他在意的还是这里的人。

苗寨虽多,但是老寨子却很少。

他要找的,便是老寨子里的人。

大约逛到下午四五点钟,三个人凑合着买了点吃食,但是很快就面临下一个问题:今晚住哪?

大大小小的寨子已经开始拉客,祝酒歌都听了四遍了,曲烁却还是没想住下,又前头走向下一个寨子。

“不是,你哥这是咋了?挑姑娘呢?”杨敖调笑说:“刚刚好几个姑娘酒都喝脸红了。”

曲禾翻了个白眼唤着馒头跟上,没理他。

“来旅游的?”坐在溪边一个石头上的老人家忽然开口问。

曲烁脚步一停,看了眼老爷爷,估计可是有7、80岁年纪,半眯着眼,白发盘在头顶打了个髻。

“是啊,您这是晒太阳?”曲烁说着走到老人家身边坐了下去。

曲禾和杨敖默默看了眼快斜下的太阳,没作声。

“是啊,今儿天可好。你们这是要找住宿的地?”老人家也是热情,拉着曲烁聊起了天。

大人在聊天,小孩子自然不能插嘴。

于是曲禾和杨敖顺势就在一边蹲下了逗馒头,馒头翻着肚皮在地上打滚,任由曲禾和杨敖给它梳毛挠痒痒。

那边曲烁聊得也不错,老人家被曲烁逗笑,探头看了眼正伸着舌头叼树杈玩的馒头,不知怎么,他这么和曲烁道:“前面的寨子不大,是个石头城,没啥好吃好喝,你们该往回走。”

“我们就从下面来,都没住的地方了,现在游客可是太多。”

老人家打量着三个人,不知小声说了句什么,拄着拐就站了起身:“不嫌弃,去我家凑合一宿?就是你们三个人啊,得挤挤。”

曲烁自然乐意:“那就麻烦您了。”

“这倒不麻烦,我这也是出来拉个客人,不过你也看见我这年纪,哪里和人小姑娘小伙子抢?也就是和你们有缘了。”老人家自顾自说着往上走,顺道在馒头旁边蹲下也摸了摸馒头的脑袋,馒头舒服的呜呜了两声,舌头吐得更欢乐。

“你们出来玩还带着狗啊?”老人家问。

曲禾笑了笑道:“养久了离不开我,它也乖,不咬人也不叫的,您放心。”

老人家摆摆手:“没事,跟着行了。”

“谢谢您嘞。”曲禾连忙道。

这爷爷走了两步又回头瞅了眼馒头:“好狗,好狗。”

曲烁笑道:“您也喜欢?”

“嗨,年纪大了都想找个伴陪,就是养不了啊。”

“怎么养不了,狗最好养。”

“你不知道,咱这石头城可不能养这些玩意儿。”老人家说了一句又觉得不对,紧跟着嘱咐道:“话可说前头,石头城里路不平,有的地方好久没修过了,你们这狗可得看好了,特别晚上别让它出门,碰着摔着再丢了啥的我这可赔不起的哦。”

曲禾心里笑个不停,想着这老爷爷倒是为馒头着想,也是一口应了下来:“行,晚上我把它栓起来。”

馒头不知听懂了没,总之甩了下尾巴又呜呜两声。

这下,老人家眼都要亮了,又连连道:“好狗,好狗啊。”

第11章

跟着老人家顺着那长长的青石板路向上,四周被石头堆砌出来的房子包围,连远山都被遮挡住。

老人家住的还是旧时的房子,大块的石头一层一层累积,像是在构筑什么碉堡一般,透气的窗户也仅是用几条木块隔档。

“你们可别嫌弃,这是老房子了,下面那些寨子早就换了木板房,咱这石头城地基不能乱动,一直也没修。”

曲烁谢过这位爷爷,忙帮着干起活来,两个人扯过马扎就在屋前的台阶上摘着菜聊起了天。

曲禾带着馒头很兴奋地在屋里转悠起来,惊喜的发现原来上面还有个阁楼,也是后来用木板搭起来的,狭窄的楼梯在墙角边缘,踩上去“咯吱”作响,等真正踩到阁楼木板上便是更响一些的脚步声。

上面没有什么东西,多是堆放了一些杂物,还有些粮食,估计是怕发霉,放高一点便于晾晒。

但让曲禾喜欢不已的则是窗边那一张藤椅,面朝着窗户,外面是用石头堆叠出来的一个很小的平台,位置较高,终于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一段长城,漆黑色的烽火台隐在傍晚的雾色里,透出一股苍凉的年代感。

“哟,小伙子年纪不大还挺伤感。”杨敖吊儿郎当的咬着一截黄瓜也走上来,漫不经心的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上。

“砰!”

曲禾睁开一道眼睛缝,很同情的看着在地上捂着屁股哀嚎的杨敖:“我刚才想提醒你来着。”

杨敖捂着屁股站起来,捡起掉在一边的黄瓜腚冲曲禾摆摆手:“别担心,我没事。”

“你别多想,”曲禾立刻道:“我担心的是人家的椅子。”

好端端的藤椅,折了一条腿,以非常凄惨的姿势瘸在那里。

楼下,曲烁正吆喝着两个人下去吃饭,曲禾答应着对杨敖说:“修好或者赔偿,你选吧。”

杨敖哭丧着脸把黄瓜腚丢进嘴里:“修!我可以的!”

曲禾心情很好,吹着口哨带着馒头下了阁楼。

杨敖吸了吸鼻子,也跟了上去,饭还是要吃的。

宽大的木头桌,昏黄的灯泡,越发暗下来的天空下几人聚在一起围桌而坐。

老人家一个人住在这里已有四十多年,他从未离开石头城,最远不过走到凤凰县边缘。

“您也没娶妻?”曲烁问。

老爷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似是雕刻多年的艺术品:“啥子手艺没有,养活不起阿妹儿的。”

曲烁了然,也笑:“您倒是看得开。”

“习惯了都好,年纪越大越看得开,你们还年轻呢,还不懂。”

老人家没吃多少,桌上那些苗家特色食物都成了为曲烁他们准备的,许是累了,便搬了个马扎坐到了门旁倚着,拿出一支烟袋,顺着石墙划开一根火柴。

“呼~~”鼻息间霎时缭绕了几缕轻烟,佝偻的背脊弯成一道弧线。

曲烁安静的握着筷子,也没动几道菜,只是安静的看着老人家的背影,似是在体会属于暮年的云淡风轻。

饭后,几人主动的收了碗筷,和老人家道了晚安各自洗漱准备早些休息。

杨敖心里念着去阁楼修藤椅便先行去冲澡,然后呆滞的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顶了不知多久的脸上那只张牙舞爪的乌龟。

“曲禾!!!”杨敖咆哮着冲进房间,抽搐着脸指着问:“这是什么?!”

曲禾正和馒头玩游戏,整个人压在馒头身上,下巴抵着馒头的狗头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抬头看向杨敖,一脸无辜加纯洁:“怎么啦?”

杨敖想着另一间里老爷爷该睡了便压低了嗓音凑近,怒吼道:“我脸上的乌龟哪来的?”

“啊?哇,是哦,杨敖你好不小心,怎么这样就出门了?”曲禾更加无辜。

杨敖气的肝疼,好笑的是他今天还调侃曲烁,合着下午那几个阿妹闷笑脸红也有自己一半功劳!

丢死个人哟!!

杨敖黑着脸扯着无辜的曲禾的领子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曲烁就从门外进来了:“干什么呢?把手给我撒开!”

杨敖顿时委屈,憋屈着嘴哆哆嗦嗦指着自己脑门问曲烁:“你看啊,你弟欺负我,你也不管?”

曲烁的表情有一丝丝的不自然,只有一丝丝,然后无比正经:“你干嘛给自己画个乌龟?”

杨敖咬着嘴唇在两个人之间看了又看,得出一个痛彻心扉的结论:“你们兄弟俩,狼狈为奸,都是坏人!!”

说着抱起自己的小被子嘤嘤嘤的往阁楼跑去,还不忘提起脚尖免得踏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曲禾终于忍不住抱着馒头笑歪过去:“哎哟笑死我了,他居然才发现哈哈哈哈……”

曲烁垂下眼皮揉了揉曲禾的脑袋,道:“不许再这样欺负人了。”

曲禾点着脑袋一边蹭着馒头的软毛一边眯起眼睛看着曲烁:“好啦,哥,我很乖的哟。”

说这话的时候,曲禾笑的很开心,所以那藏起来的笑纹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跳了出来,调皮的勾起眼角的弧度,上挑出眼睛里的妩媚。

曲烁在昏黄的傍晚低头看着这个人,不知怎么就想起安姨做过的一道江南点心,外面很酥,一口咬下去却是糯糯的奶香,接着,牙齿就会惊喜的咬到一颗被奶浆包裹住的红豆。

曲烁不记得当时安姨说过点心的名字,但是他记得他尝到的味道。

是甜的。

曲烁铺了床,特意在木板下垫了些报纸,接着看了眼时间提醒在玩手机的曲禾睡觉。

馒头被拴在床头,曲禾虽然也不想这样做,但是碍于后来老人家特意又嘱咐一番便也这样做了。

曲烁看着床边空余的位置:“杨敖还不回来?”

“放心,他有数,他像是亏待自己的人吗?没看他抱着被子跑了?阁楼上有个藤椅,他只要修好了绝对比我们睡得舒服。”

曲禾翻了个身想仰脸躺着,哪知道身子下的木板就开始“咯吱”个不停,而且由于木板太过不平,正好就咯着曲禾突出的脊椎骨。于是不得已,曲禾就卷着被子滚了半圈面朝着曲烁侧身而睡。

“哥,晚安。”

曲烁嗯了一声,呼吸匀长。

曲禾的睡眠一直很好,特别没有杨敖的呼噜声更好,于是很快就睡了过去。

曲烁就这样睁开了眼看着面对着自己的人。

这张脸,和曲啸风太像。

曲禾闭上眼的时候和曲啸风更像,因为没有太多表情,显得有些疏离。

曲烁的脑袋是放空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又害怕自己想些什么。曲啸风养了他二十几年,毫无疑问的,他给予了曲烁太多承载不起的恩情。

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在黑夜里闪烁了两下,曲烁悄悄拿了过来,点开上面的讯息。

【怎么样,想通了没有,曲啸风已经死了,你接下来不会还想为他们家卖命吧?来我身边,我会给你更多。】

曲烁的手指在键盘处停了一会儿,手机的反光映在他有些漠然的脸上,最后,他还是没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冷风从没有遮蔽的窗户吹进来,曲烁扯了身上一半被子给曲禾盖上,接着瞪着眼睛看着老旧的石墙。

怔愣的功夫,阁楼上忽然传来一声“砰”的声音,接着,有些惊慌的脚步声哒哒哒的从上而下。

杨敖像是丢了魂,推开门径直蹦到床上,带着一身冷气钻进了曲禾的被窝。

曲烁把灯“啪”的打开来,不满地看着一身寒气的杨敖:“做什么,这么大动静?”

曲禾被惊醒,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怎么了?怎么了?”

杨敖的牙齿都在打颤,他的瞳孔轻微发散,哆嗦着裹着被子看向两个人:“僵尸……我看见了僵尸……”

曲禾的睡意已经没了,他不由自主的往曲烁那边靠拢:“什么东西?”

曲烁则是揽着曲禾起了身,他看向被拴住的馒头,飞快穿好了衣服下床拿起桃木剑:“下来,带路!”

第12章

然而等三个人来到阁楼却只看见了摇晃不停的藤椅。

“哪儿呢?”曲烁问。

杨敖提溜着黑驴蹄子往窗口指了指:“外,外面。”

曲烁俯身钻出,稳稳站在那处平台上向远处眺望,然而,这样静谧的夜,只能听见山涧的风和树叶的轻响。

哪里见得到一个人?

“没有。”曲烁钻回来说:“你给我再仔细说一遍,是什么样子的东西。”

杨敖咽了口口水开始慢慢讲起来,他刚才修好了藤椅正准备睡觉,因为这面朝着窗子一直透风,杨敖就想把藤椅挪个地方,刚走到窗边就听见一阵铃铛声叮铃铃不疾不徐,心下好奇便也钻出去往外瞅去,哪知这一眼就看见寨子下面那条通向苗疆长城的石板路上出现了一排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排着队踱步向前,为首的人摇着铃铛走的飞快。

杨敖本以为是晚上有什么活动,谁知那队人在转弯绕过一块横卧的巨石时却是一个接一个蹦着走过去的,那种场面不仅诡异而且可怕,杨敖一慌就要往屋里跑,随即被藤椅的支腿绊倒摔了一跤。

“那不是僵尸是什么?蹦着走路啊!!”杨敖现在的小模样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还特同情的握住曲禾的手:“我真是体会到了你摘下眼镜就见鬼的心情了,兄弟啊!!”

曲禾抖掉杨敖的爪子往曲烁身边凑近:“哥,你怎么看?真的有僵尸吗?”

曲烁翻转着手中的桃木剑摇摇头:“僵尸是不存在的,但死尸还是有的,你怕是看见赶尸人了,正巧,我也想见识见识。”

“什么?”杨敖猛地想到他现在可是在湘西,后知后觉道:“不会吧,大哥,湘西赶尸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啊。”

“凡事都不会空穴来风。”曲烁问:“还记得他们往哪边走的吗?”

杨敖呆滞地点着脑袋,特别怂的问:“大哥,你不是要去找他们吧?”

“嗯,正有此意。”曲烁让曲禾把馒头一起牵着,看着用眼神表示抗议的杨敖道:“走,或者你自己留在这。”

杨敖吭哧吭哧两声,默默背上自己的布袋领路去了。

三人一狗悄悄出了房子,阿瑶飘在后面也跟了上来,她一直在门口转悠发呆,不知怎么,心里莫名有种紧张感。

曲禾带着馒头和曲烁并肩同行,免不了心里也泛起嘀咕:“哥,那个,咱为什么要去找那种东西?”

曲烁道:“悬棺是一种特别的祈福方式,既然已经落棺便是不能轻易再动的,若必须移动则就需要一类特殊的人搬运,那类人被叫做背尸人。苗疆长城这一片土地古时是楚地巫文化的发源地,因此背尸人这类职业也一直在这片地域传承不断,这也是我要找老寨子的原因,只有历史悠久的老寨子才有可能还有人默默继承着。很巧的是,赶尸人就与背尸人同宗同源,一般而言既能赶尸便能背尸,我们若找到赶尸人,便能有很大几率找到背尸人,尤其是近期有谁被雇去从悬棺中背尸下山。”

曲禾眼睛一亮:“所以我们就能找到阿瑶的尸骨了是吗?”

“嗯,希望如此。”曲烁说。

杨敖在前面小声催促:“你们快点走,我害怕!”

话音刚落,杨敖又低呼一声:“快快,我看见了!”

曲烁立刻快步向前,却是见杨敖指着路旁杂草中一道烧了一半符贴:“那领头的当时就拿着几张符来着。”

馒头主动凑上来低头嗅了嗅,围着旁边的草丛转悠两圈,尾巴一甩就冲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曲烁瞥了眼杨敖:“没用。”

杨敖的脸蛋垮的难看:“你,你怎么拿我和狗比!!”

曲禾连忙安慰:“别难过,你当然不会有馒头找人厉害。”

杨敖的太阳穴突突跳,把一句脏话吞了下去只得也跟上去。

馒头的毛色在夜色里杂糅交错,穿梭在坡道草丛中,竟是拐了个弯绕到了石头城后山。

曲烁本来还想跟着馒头继续向前走,但是却被周边散落的骨架惊住了脚步,半截半截的骨头零零散散在石缝、山坳、草丛中隐现,曲烁连忙喊停了兴奋着往前跑的馒头,因为这些骨头明显就是动物的。

羊、狗、鸡、兔子……

像是一个大型屠宰场,所有的的家禽都在这里暴尸荒山。

曲禾和杨敖抱团颤抖:“我的妈呀,什么鬼……”

曲烁把馒头交给曲禾:“在这等着,我去前面看看。”

“哥,你自己?”曲禾不从,他宁肯大家一起死,也好过自己在这里待着被吓死。

曲烁拗不过他,只得吩咐他一句话:“看好馒头,别出声。”

三个人屏息抹黑向前,顺着山路边被在折断的枝杈一路摸索到后山的一个洞穴,里面透出微亮的光,人影攒动。

曲禾发觉馒头开始躁动起来,按也按不住,生怕它叫出声便两只手捂上馒头的嘴。

“哥,不行……”馒头的身形还是太大,曲禾的小细胳膊和闹着玩似的一下被挣开。

“呜……汪!!!”馒头急吼吼的叫起来。

曲烁猛地把曲禾推开,杨敖也被吓了一跳,直起身的功夫就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山洞里窜了出来扑向他们,而原本山洞里的亮光也霎时灭了个干净。

曲禾抱着馒头滚了两下爬起来,那边曲烁已经让杨敖点燃了符咒照明。

三个人惊骇的看到一条巨蟒盘旋着吐着信子来到面前,尖锐的蛇牙还不断滴落粘稠的液体。

曲禾想到来时那一片枯骨之地,毛骨悚然的想象出这条蟒蛇吞没咬碎那些动物的场景。

“出来吧!你的藏身地已经被我们发现了,以为拿一条蛇就能挡过去吗?”曲烁横握着桃木剑抵在胸前,冲着山洞的位置大喊。

半分钟的功夫,那边窸窸窣窣冒出来一个人影,身形消瘦,等再近些,曲禾都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

那张脸,可谓是触目惊心。

看起来不过是和曲禾一般大的年纪,但是整个人却是皮包骨头嶙峋异常,面颊十分苍白,青色的眼圈深凹向下,倒像是杨敖说的僵尸样子,就连露出来的手臂都是青一块紫一块,如同将要腐烂一般。

曲烁眯着眼睛打量着他:“赶尸人?”

男子也一并打量着他们几人,忽的还是低头看向了馒头:“狗?弄死!”

馒头直吼吼地冲着男子狂吠不停,第一次表现的这般凶狠。

曲禾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好像没人想听,于是曲烁便提剑上去打了起来。

之前是和厉鬼,现在是和人,这样一比曲禾倒是能看出曲烁的厉害,招招式式扣入死穴,运气自如游龙走蛇,功底自然不凡。

曲禾忍不住又开始思索起来,曲烁这么优秀,曲啸风为何一心想找回自己?难道只是因为自己这双眼睛?

曲禾出着神,馒头便窜了出去和那蛇缠在一块,曲禾这可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求助一边的傻小子:“杨敖!你丫在那看戏呢?要不帮我哥,要不给我救馒头!!”

杨敖这才想起自己也是会点功夫的,可是老天爷嘞,我师父只教给我怎么点化生魂,怎么驱鬼,谁教过我怎么斗蛇啊?

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好在手下速度快,杨敖翻出一张定身符念了几句随手一抛,哪知这半夜荒山不缺的就是风,这小风一吹,那符咒轻飘飘的就沾到了曲禾身上。

曲禾:“????靠?”

那蛇也不是笨家伙,看着曲禾这么个大活人被定住,居然也甩过尾巴冲着曲禾张开了牙。

曲烁眼疾手快冲过来用剑卡在蟒蛇嘴里,顺手撕下那定身符接着飞身转了一圈从背面给那男人贴了上去。

曲禾身子一软,反手一巴掌拍到杨敖后脑勺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你!”

杨敖眨巴眨巴眼睛疼的出泪,但好在两边瞅瞅都不见有事,也只能默默把自己藏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曲烁松了口气,桃木剑直插蟒蛇七寸,那蛇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馒头咬了一嘴鳞片,吐了半天过来抬起前爪踩爆了巨蟒的一只眼睛。

曲禾上下查看一番确定曲烁没受伤才问:“这人怎么办?”

曲烁看向杨敖:“有绳子吗?捆起来,我进山洞看一眼。”

杨敖虔诚的从布袋里拿出一捆麻绳:“晓得了!”

曲禾现在怀疑哆啦A梦就是以杨敖为原型的。

曲烁自己一个人进了山洞,“腾——”点亮了墙壁上的火把。

洞穴里很简陋,但是生活用品却又很齐全,地上还用木块石砖搭了个床,这人怕是在这里住了很久。

山洞的一面石墙处站了一排尸体,衣着整齐干净,收拾的很利索,曲烁肯定这人是个货真价实的赶尸人,但是年纪这么轻却是少见。正疑惑着,他察觉到那靠床的一面墙壁似是透风,曲烁伸手试着推了推,不料竟是轻松推开了。

被掏空的洞中洞,里面烛火摇曳。

贴满石壁的大红囍帖早已掉色,不知从哪捡来的红色纱幔挂在一根横梁上垂下来落在床边,床上,早已成为白骨的人静静沉睡,身上的嫁衣却依旧艳丽。

“那个人,是我吗?”

曲烁回过头,看见不知何时跟进来的阿瑶在烛光中飘摇,一双大眼睛浸满了泪水。

第13章

荒山、石洞、红颜枯骨。

曲烁不知怎么和阿瑶复述她的故事,只能匆忙把外面还在捆粽子一般的俩人叫了进来。

被定住不能动弹的男人奋力想阻止几人的入侵,越发凹陷的眼球森森可怖。曲烁叹了口气给他把符撕了去:“你认得阿瑶吗?”

男人忽的停止了挣扎,他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耳朵,终于从破烂不堪的喉咙里吐出了一声:“瑶妹儿?”

阿瑶静立在男人面前,但是可惜,男人自然看不见她。

曲禾觉得自己只能干着急,怎么像是在见证一出人鬼情未了的戏码,可偏偏作为观众只想撮合他们百年好合。

“有啥办法帮他一下?”曲禾转头问杨敖,杨敖摸了摸下巴觉得可以试试水,便抽出一张显魂咒把曲禾推远一步开始念起咒来。

嗯……总共念了四次才勉强让符咒动起来,曲禾表示,算了,习惯了倒想让人表扬他。

差不多进入癫狂状态的男人即便被五花大绑却依旧不加安分,在地上不停滚动、撕扯,试图挣脱,恶狠至极地冲着曲烁道:“你们这些人给我滚开!!离我瑶妹儿远点!!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曲烁只低头看着他,等那摇摇晃晃的符咒腾空才说:“她就在这。”

“呼~~~~”风,散了。

多年不见的人儿还是那样亭亭玉立,却也只是歪着脑袋不解的望着地面上的他:“你,认得我吗?”

男人拱了一身泥土,痴痴地抬起头看着凭空而现的人:“瑶妹儿?瑶妹儿,我的瑶妹儿……”

念着念着,干瘪的脸颊已然滑落了两行热泪。

“你回来了……”男人嘿嘿笑起来,两只手从绳子空隙中扒拉出来,愣是生生在地上抠出两个坑来。

曲烁道:“给他松开吧。”

“啊?可是……”曲禾担心他报复曲烁什么的。

“没事,”曲烁说:“他不会道法,只是个丢了魂的普通人罢了。”

是啊,不过是丢了魂。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张开手想去拥抱阿瑶,然而一碰触便硬生生穿身而过,他忘了,阿瑶早死了,这个,不过是抹魂。

“她是我们召回来的亡魂,但是什么也记不得了,我们从悬棺找到这里,想来你能告诉我们答案,她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问我,我问谁去?”男人伸手隔着空气抚摸着阿瑶的脸颊,难得露出一点明亮的光彩:“我的瑶妹儿还在等我回来娶她呢,怎么就没了,没了……”

曲烁说的没错,这地界里苗寨众多,老寨子却是少之又少。

石头城算一个,那被泥石流湮灭的村落却也算一个。

然而不同的是那里的人,祖祖辈辈禁锢着脚步藏匿在那深山之中不愿出来,家家户户靠着大山过活。

等到旅游业蓬勃发展的时候,他们便似那遭到外人入侵的小兽开始警惕不已,宁肯和县里闹翻了也不愿重修道路重建村子。

他们说,会乱了风水,山神会不高兴的。

男人叫阿部,和阿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们曾在十四岁时私定终生,阿瑶说:“部哥,你以后可得娶我嘞。”

事情发生在两个人十七岁那年,那一年,村子塌了两次,一次是被山上滚落的巨石压垮,一次,是被暴雨冲毁。

于是村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商量,不知商量出了什么,却是和阿部说让他上县城去一趟,找个当官的来看看。

阿部本来以为自己是揣了全村人的希望,于是真的跋山涉岭去到了他从未到过的大城市,却是进不了当官的门,耽误了半个多月,等他好不容易疏通了关系带人赶回村子,却是看到了一片狼藉,突发的泥石流带走了所有的人,连一具尸体都不曾留下。

“这……这属于天灾,挡不住的,你也不用这么自责。”曲禾挠了挠脖子,想安慰他。

曲烁看不得曲禾这般天真,揽住他的肩膀让他继续听。

阿部捂着脸狂笑不止:“天灾?天灾?我也想是天灾啊!!可惜不是,这是老天爷开眼啦!老天爷在罚他们嘞!”

“哈哈哈哈……他们是被自己信仰的山神给抛弃嘞!!!!”

新闻很快报道了这一事件,上面也很快拨款下来重修村子。阿部在那段时间很恍惚,他以为是自己耽误了,没能救了这一村子的人。

找不到尸骨,他便挨个给人们立碑,唯独他的瑶妹儿,他挖好了坑,订好了一副棺材,他记得瑶妹儿说过这一世要和他当夫妻的,他最后可得陪她。

也就在他把所有人的碑立好准备换个地方生活下去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了后山那个山洞,他走进去,看见刚被挖开的洞穴中布置了一个喜堂。

曲禾和杨敖惊悚的抱起了团。

“你们能想象到我看见瑶妹儿一个人躺在那的样子吗?”阿部笑的诡异,更诡异的是,他居然在笑。

“是我的瑶妹儿被他们抛弃了!祭山神啊!!祭山神啊!!!他们怎么敢想!”阿部崩溃的一头冲进了山洞,直扑向里面那张喜床上,抱紧了那具白骨。

再也忍不住哀恸,本已决定选择性遗忘这一事实的男人终是露出脆弱,他不接受,也接受不来,现在却只能对着白骨诉说他的无奈和悲伤。

最悲不是亡魂者,而是失魂人。

阿瑶是不记得了,只有阿部记得。

曲烁三人跟着走进来,听到四面石壁也被感染齐声哭诉,连外面透进来的风都像在哀嚎。

“你又何苦让她赤裸裸的留在世间。”曲烁道。

阿瑶不知道眼前那个男人为何这般痛苦,但她却径自飘过去,状似从背后拥抱一般想要给这个人温暖:“不要哭。”

阿部跪在床边,执拗不起:“我想让她睡在那里的,我不想打扰她的,但是我狠不下心啊,那太冷了,她只有一个人,她多害怕啊……我梦见她和我说,她冷,我舍不得,就给她背了回来,我就能一直陪着她了。”

阿瑶的睫毛颤了颤,挂了一颗泪珠,她柔柔的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暖意:“我不冷,你别哭。”

曲禾心里难受,想来一个人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为了爱不顾一切独吞下世间所有的恶意。

口袋里一阵发烫,曲禾掏出闪着微光的阴阳笺慢慢打开,那上面,阿瑶的名字已经被刻了上去。

阿瑶冲曲禾笑了笑,道:“我能借它的力量用一用吗?”

曲禾自然不假思索的点了头。

魂魄状态的阿瑶慢慢躺在床上,缓缓与那白骨融为一体。

冰凉的指骨幻化纤长,阿瑶笑着抚摸上阿部凹陷的脸颊,一吻。

“部哥,阿瑶没和山神定下终身,这辈子阿瑶还是部哥的。”阿瑶浅浅的笑着,像是偷喜:“部哥不要为阿瑶折磨自己了,阿瑶不怕,也不冷,阿瑶知道部哥会等着阿瑶的,我们约好下辈子,阿瑶等部哥来娶我,好不好?”

这就是大山里的女子,她们纯粹,却没被高山桎梏住心灵,如一块磐石,筑成了苗疆长城千年不倒的传说,她们坚韧无畏,百灵一般生动,织起了最淳朴的梦。

阿部知道,他终是找不到阿瑶了,但他也知道,他的阿瑶从没离开自己。

笑意盈盈的倩影化成一束光钻进了阴阳笺上,床上的白骨同时破碎为灰,散了一地。

曲禾的心里百感交集,原来作为旁观者,聆听别人的故事竟是这么个滋味。

他收了阴阳笺,和杨敖同时看向曲烁:“这就行了?”

曲烁无声默认,但他仍旧想不通一个问题,便打断还沉浸在悲痛中的阿部:“赶尸人多是继承者,你这年纪,怎么敢去背尸?”

连来时路上看见的符都烧不尽,这孩子到底是从哪学了几天就敢上手了?

阿部抹了把脸:“我只是替人运尸,当初为了把瑶妹儿的尸体背下来我求了那人一个月,她的条件就是让我给她赶尸,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们她是谁,这是规矩。”

“是石头城里的人吗?”曲烁想到杨敖可是在石头城看见阿部把尸体运出来的便这样断定。

阿部没答话,却是沉默看着曲烁的眼睛。

曲烁了然。

“以后别做了,”曲烁对他说:“长期和尸体打交道你已经阴气入体,再这样下去容易引发器官衰竭,既然是半路出家你也容易收手,出山找个地方好好生活吧。”

阿部依旧沉默,望着床上那套嫁衣,沉沉点头。

曲烁朝曲禾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往外走去,曲烁经过那排尸体时上手探了一把,眉头不觉深锁。

曲禾摩擦着胳膊上一层鸡皮疙瘩不敢看这场面,好在曲烁没花多少功夫,唤了守在山洞口的馒头便打算原路返回。

那条死透了的蟒蛇还晾在那,曲烁上前把它两颗牙拔了下来交给杨敖:“收起来,好东西。”

杨敖欲言又止,不过先是听话的找了个空瓶子把蛇牙装好了。

曲禾瞥了他一眼道:“想说什么快说,别弄得和便秘一样。”

杨敖不好意思道:“那个,你们的事也算结束了,不会就要走了吧?”

“嗯?”曲烁看向他。

“我师父的蛊还没解呢……你们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杨敖揪着曲禾的衣服来回晃悠,半夜里把眼睛瞪得贼亮,很可耻的打算卖个萌。

曲禾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曲烁。

曲烁平静的说:“那些人都是非自然死亡,魂魄已碎,阿部嘴里那个人怕不是想让阿部赶尸回来找地落叶归根,而是想让他善后处理尸体,那条蛇身上的死气不比阿部少,这村里原本的家禽早就没个干净,还不知道都靠吃什么养活。”

曲禾刚平复下去的鸡皮疙瘩又“刷”的竖了起来。

“大哥,那你什么意思?”杨敖顶着他堪忧的智商问。

曲烁好脾气的解释:“有人在用活人试蛊,你觉得会不会和你师父有关系?”

杨敖可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是他知道,按照曲烁这话听来,看样子这人是想帮自己的。

“大哥,啥话没有,您可劲吩咐我就行。”

曲禾牵着馒头在心里骂了一句:“狗腿!”

第14章

几人再回去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曲禾早已支撑不住眼皮,爬上床把外套脱了一半就睡了过去。

杨敖抱着他的小被子又颠颠的回到这边来,厚着脸皮蹭着曲禾被窝的温度。

曲烁关了灯在黑暗里摸索着给曲禾把外套脱了去,想了想也给他把牛仔裤褪了让他再睡舒服些,而那一头,杨敖的呼噜特有节奏的打了起来。

这一晚,竟然只有曲烁失了眠。

清晨五点半,曙光微照,曲禾翻了个身拱进了曲烁怀里,他的枕头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依偎着枕上了曲烁的胳膊。曲烁则是不想吵醒他,便保持着这个姿势闭目养神。

屋外的门开了又合,许是老人家起了个大早出门去了。

等到太阳升起一些,曲禾被热醒了,揉着眼睛顶着曲烁的下巴还没缓过神,不太好意思地抬头冲着曲烁笑。

两个人默默起了床,看了眼撅着屁股睡得昏天黑地的杨少爷,各自洗了漱一并出门遛遛馒头。

已是四月下旬,接近五一,这天气也活热起来,早晨的微风还算清爽,顺着那冰凉的青石板一路向下,沿路盛放的花蕊散发着幽香,那藤蔓弯弯绕绕攀爬上石阶,添了满眼的绿色。

馒头兴奋地抖着毛往下飞奔,曲禾一路追一路喊,青春的气息挡不住的袭来。

曲烁慢悠悠的踱步走着,碰上几位早起散步吹风的老人便聊起天来,他的目的则是想打听这寨子里还有没有老一辈的手艺人。

不过可惜,他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等他再抬眼往下找那一人一狗却是看不见了。

曲烁顺着曲禾跑过的路找着,正巧遇上了那从溪边回来的老人家。

“爷爷,看见我弟弟了吗?他刚从这下去遛狗去了。”

“遛狗?”老人家背着的手有点无措,语气也生硬起来:“快往下面找找,那边那条小溪看见了没?到那看看去,找着了快回啦,那水可快,别掉下去。”

曲烁应下就往下走,心里不知怎么回过头又看了眼老人家,却看见那老人家紧盯着曲烁的身影,担心的神色丝毫不减。

曲烁心里“咯噔”一下,一边快步向下赶,一边思索起老人家刚才那番话。

这边的溪水多是山涧流水,除了从山上渗下来的,也就是下雨积起来的,供着这周边的寨子吃水用水,一般洗个衣服淘个米啥的,再快能快到哪去?

这话不敢细细琢磨,恐怕让人担心的不是那水,而是其他什么东西吧。

曲烁跑的飞快,绕过一个缓坡就看见了坡下面那条小溪,光照下波光粼粼,清澈通亮,隔着这么远却还能看到凸起的鹅卵石。

而曲禾正牵着馒头蹲在那边和一个女孩说着什么。

曲烁莫名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多虑,他放缓了脚步朝曲禾走去,却发现馒头一直在烦躁的转圈,低声呜呜的叫,那女孩想去抚摸馒头却被躲开,倒是把女孩吓了一跳。

曲禾在一边连声抱歉。

曲烁感觉不对劲了,馒头的反应太不平常,那女孩身份不明,不能让曲禾再这样毫无防备待在那里。

“曲禾!”曲烁一边靠近一边出声喊道。

曲禾闻言转过头来招了招手,笑了一下:“哥。”

他身边的女孩也一同看来,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很小,挎了个篮子不知装了什么,身上的衣饰都是正宗的苗族服装,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姑娘像是擦了粉,脸蛋特别白皙,眼神也暗淡一些,不及阿瑶那般灵动。

馒头看见曲烁兴冲冲的摇起尾巴转到他腿边,不时发出呜呜的低吼。

曲烁摸了摸馒头的脑袋,打量着女孩问曲禾:“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曲禾摊开手道:“馒头跑的太快我没拉住,它估计是想洗个澡吧,哈哈。”

曲烁点点头看向女孩:“这么早,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出门了?”

女孩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抬了下篮子道:“赶早挖了点野菜。”

曲烁对她的篮子还是蛮有兴趣的,不说这篮子密不透风,篮子上还特意盖了个盖子,严严实实挡着里面的东西,再说若真的是挖的野菜,这女孩身上什么工具都没带,连那双鞋也不过是沾湿了些,连点土都没有,难不成她是下河挖的野菜?

“哦?倒是没见过,能让我们看看吗?”曲烁这么说。

女孩有点意外,却是很快把不自然带过:“太脏了都没洗,你们如果感兴趣一会可以去我家吃饭。”

“可以吗?”

“当然,我也一个人在家,你们来做客也能陪我玩。”女孩笑着指了指石头城后面一户人家:“我家在那,要一起去吗?”

曲烁眯着眼睛在脑海里画了一个路线图,诧异的发现这女孩指的位置恰巧就在阁楼看见的那条路上。

“好啊,那我们回去打个招呼,一会过去。”曲烁这么说,牵起不在状态的曲禾的手便作势往回走。

女孩高兴地在后面道:“那把狗狗也带着吧,我好喜欢它啊。”

曲烁应道:“好啊。”

馒头转头呲着牙冲着女孩低唔一声,甩了下尾巴跟上曲烁。

女孩一个人挎着篮子站在溪边,脖子上的银饰闪亮无比。

曲禾一路上看着曲烁有点冷的脸色不敢搭话,但又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对了。等到两个人回到住处,杨敖正披着外套在门口和老人家侃大山,笑呵呵的和他们打招呼:“回来了?一会开饭咯。”

老人家看了眼曲禾和馒头,又看向曲烁,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静静对视着,曲烁保持着恭敬:“遇见个女孩,挺有趣,约我们一会过去吃饭。”

杨敖吵吵着:“什么呀,你俩出去泡妞不叫我?嗨,阿妹漂亮吗?”

曲禾嫌弃道:“把你脑袋清理干净,就是个小姑娘,想什么呢。”

杨敖撇撇嘴,觉得没意思了。

曲烁笑着说:“不知道爷爷您知不知道,她家就住在石头城最北面。”

老人家把烟袋在墙角咔了两下,烟灰落了一地,他扶着腰慢吞吞直起身走进了屋里:“进来吧。”

曲烁率先跟了进去,曲禾和杨敖面面相觑不懂怎么这么严肃也只好跟上。

“哪有什么小姑娘啊。”老人家坐在椅子上苦笑道:“这石头城啊,年轻汉子早搬走了,年轻姑娘都不嫁进来,现在就剩下一群老骨头守着这些老房子,挪不动窝了。”

曲烁只听着老人家继续道:“你们带了只狗进来,我就猜她得找上你们,不然她哪睡得着啊。”

“那姑娘是什么人?”曲烁问。

“嗨,个耍把式的草鬼婆娘,全村人都怕了她咯,大把年纪的装成个小姑娘骗外地人耍,养了一屋子虫子不晓得在摆弄什么,你们一会儿就走吧,就当没看见她。”

曲烁却是笑起来:“不瞒您说,我们就是为了找她才来的,她在养蛊是吗?”

杨敖听出了个门道,喜得不行:“大哥!就是她吗?”

老人家万分不赞同:“你们些年轻人不懂得,这东西可不好沾身,你们这狗啊是好狗,能瞧见那鬼婆,她得想法子弄死这狗啊。”

“您放心好了,我们有数。”曲烁让杨敖带上了那两颗蛇牙,把馒头留在了老人家身边。

馒头一看见那人就忍不住想叫,会碍事。

馒头委屈的耷拉下尾巴,缩在门槛边看着曲禾三人走远,闷闷地窝下脑袋。

曲禾有些紧张,所以等敲开了门看见那姑娘时,张嘴都不免结巴起来:“嗨,我,我们来了。”

姑娘异常热情,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只是看见那狗没带来却是换了个人来不免有点惋惜:“我还挺喜欢那只狗狗呢。”

曲烁解释道:“它今早跑的太欢,回去就躺下不愿意动弹了,你别介意。”

杨敖一直没出声,但还是忍不住暗地打量着这个姑娘,妈呀,要不是知道这人已经七老八十,看这身板和脸蛋谁能想到!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曲烁看起来毫无异样,如同一个随时入戏的专业演员,打趣聊天不在话下,这样一来倒是显得曲禾和杨敖两个人在一旁很是尴尬。

更关键的是他们明明坐在饭桌上,瞅着眼前一盘盘菜却是不知道该不该下嘴。

这人可是养蛊的,这菜里不会有毒吧?

曲禾和杨敖对视一眼,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喝起了茶。

于是,十分钟后。

杨敖:“那啥,不好意思,你家厕所在哪?”

一路小跑提着裤腰带,杨敖憋着气解开裤子满足的叹息一声放了水,等他冲个厕所来到水池边洗手时却和某一只生物大眼瞪起了小眼。

水龙头上,一只蝎子正趴在那里。

杨敖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右手“嗖”的抽起一旁的纸盒拍了上去。

“呲——”绿色的液体溅在洗手台旁,杨敖恶心的差点吐了。

心里毛毛的,杨敖飞快丢掉手中的纸盒,抖着爪子在衣服上快速摩擦了几下才把恶心劲压了下去,想着外面饭桌上的尴尬,杨敖决定先不出去了,在后面转转也顺便找找线索,这老家伙是否和自己师傅中蛊的事有关。

这么想着,杨敖蹑手蹑脚闪进了卧室。

一进屋,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鼻而来,让人十分接受不了,胃酸迫不及待想往外返,杨敖捏着鼻子往里走,随手翻翻找找,不料却突然按到了什么按钮。

“吱——”那床,竟是移了个位置,床后面打开了一扇门,里面的景象让人毛骨悚然。

“啊!!——”杨敖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大厅里,三个人猛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杨敖的声音来自里面房间!

那女子扔下手里的杯子就想往里赶,却是被曲烁按住肩膀死死钳住。曲禾则是起身跑进里面先去看看杨敖。

“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这一次,她的声音却不像年轻姑娘的轻柔,而是像生了锈的铜壶。

曲烁嗤声道:“怎么?不装了?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可认得慧念大师?”

“慧念?那个死和尚!你们是一伙的?”这人一听竟是像发了疯一样扭动起来,转头朝着曲烁的胳膊就咬了下去。

“唔……”曲烁吃痛,手中的力度也弱了些,就这样被这人钻了空子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卧室。

曲烁也顾不得这人咬的多深,渗了血的牙印几乎是要把这块肉给咬掉,他紧跟着跑进屋里,看到那女人散了头发拼命护着一罐坛子,坛子里蠕动着两条虫子,青绿肥大,缠在一起正吮吸着里面的鲜血。

杨敖和曲禾眼见曲烁进来立刻一人抱紧曲烁一只胳膊。

曲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里面的密室里,墙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和正在攀爬的蝎子,几个早已死去的人被捆在柱子上,面色狰狞,身上蠕动着同样青绿色的虫子,不停从嘴巴和耳朵里钻进钻出,其中一个人的心脏部分被剖开,豁了一个大洞,血淋淋的呈现在眼前,盘踞在其中的蠕虫正吸取着美味。

除此之外,几个架子上则是摆满了器皿,里面滋养着各类毒物,混在一起发出嘈杂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叫声。

曲禾闭着眼睛扯着曲烁的胳膊抖了抖,有点虚弱的道:“哥,对不起。”

“哇——”随即冲着曲烁吐了个痛快。

第15章

曲烁把被吐得肮脏不堪的外衣直接脱掉了,里面那件衬衫因为几日没有换洗也褶皱不已,不过无碍,他不是追求外表如何的人。

杨敖看不下去,连忙扶着曲禾退到一边给他塞了两块卫生纸堵住了鼻子,这样能减轻些恶心感。

那女人看见自己藏好的地盘被发现也顾不得扮相,指挥着周围的爬虫毒物通通往曲烁这边集合。

曲烁不慌不忙,拿过杨敖递来的桃木剑,将那两颗蛇牙扣在剑身上从上自下划了过去,顿时,这剑身被腐蚀下了一段凹痕,渗出淡绿色的毒液。

杨敖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这些小虫子无非就是带了些毒性,但是通病不过是怕火,于是他“刷刷刷”丢出一圈符咒来,也不管心疼不心疼了,麻溜都给点着了。

这符都是开过光的,那阴沟里长成的玩意哪里敢碰得,稍一靠近也不过是被烧成了一把灰罢了。

这一来曲烁也放下心来,只管提剑追上那半疯了的女人。

“停下!停下!”女人见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宠物都被这样给祸祸了直跳脚,擦了太多粉的脸上一层一层泛着裂开的粉渍。

“把母虫交出来,否则我就给你全烧个干净。”曲烁稳步走近女人,倒也是奇了怪了,他脚边明明聚集了一堆的毒物,反而等他走过去却是把那一堆给惊散了。

女人不敢置信的看着曲烁越走越近,她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似是获得了莫大的喜悦,口不择言道:“纯阳之身……纯阳之身……血,我要血,我要你的血……”

曲烁嫌恶地躲开女人的双手,再一次道:“母虫在哪?”

女人倒在地上嘿嘿直笑,贪婪地盯着曲烁,虚声道:“想知道母虫在哪吗?你靠近些,靠近些我就告诉你。”

曲烁虽然避着这女人耍把戏,但是心下不觉得她对自己有何威胁,便俯身低下头,右手腕扣着剑柄时刻准备着。

女人呵了一口气,直接上手抓住了曲烁的胳膊,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小刀十分用力地在曲烁胳膊上划了一道,这一道,几乎断了他的手筋,接着,这女人丢了刀就迫不及待的张嘴含住了曲烁的伤口费力吮吸起来,像是久逢甘霖一般疯狂。

“哥!!”曲禾大惊,哪里还管脚边那些死虫子,抄起桌子上一个镜子就冲了过去。

“砰!——”像是西瓜摔在了石头上,清脆至极。

女人的后脑勺被砸露一个口子,出的血很快顺着脖子流了下来,但是对于一个疯子,她在生命尽头依旧不肯放下嘴边的美味,她的指甲陷在曲烁胳膊两侧,曲烁的血糊了她一脸,可她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曲禾骂了一声:“靠!变态吧你!”

接着抽过曲烁手中的剑想也没想就往女人后背刺去。

“别!”曲烁试图叫停曲禾的举动,但是晚了一步,那剑很快,上面的毒也很快。

女人的眼睛在最亮的那一刻霎时熄灭了她所有光彩,如同一块生肉变得腐臭干瘪令人作呕。

怀里的罐子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里面蠕动的虫子顺着血气慢慢钻进了女人的身体,不一会功夫,原本还是算饱满的肉体便被吸干了,只留下被一层皮包住的骨架。

曲禾喘着粗气回过神,他手里的剑啪嗒掉落,腿也止不住发软。

“我,我杀人了?”曲禾怔愣着,好在被曲烁撑住才没倒下。

曲烁的状态不是很好,他失血过多,嘴唇已经有些泛白,但好在精神力不错,勉强撑着力气还能妥善思考。

杨敖急忙翻找出绷带给曲烁止血,顺带安慰还在出神的曲禾:“哥们,没事,放宽心,你这叫替天行道。”

曲烁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曲禾的肩膀:“没事,死了就死了。”

“啊!不不不……”杨敖惊叫道:“大哥,别介啊,人死了我师父可怎么办啊……”

反射弧是有点长。

曲烁依旧平静:“你找一找她房间,应该有记一些东西才对。”

杨敖草草给曲烁绑好了绷带,一溜烟出去翻箱倒柜去了。

曲烁瞧着这一地毒虫的尸体,伺养者一死,那些活的虫子也纷纷散去,倒也省了事,只是面前这人的状况却是不太好。

曲禾还在发呆,一双手不知该放哪好,他刚才像魔怔了一样,明明都听见曲烁叫停,可偏偏这手不听使唤,下了狠劲就刺下去了,怎么会这样呢?

曲烁轻叹了口气,一把把人揽进怀里,摸着曲禾服帖的头发柔声道:“乖,不是你的错,哥哥会处理好的。”

曲禾鼻子一酸,又怕又有种劫后余生的惶恐:“哥……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她,我不知道为什么手就不听话了……”

曲烁还以为他是吓着了,只能点头说道:“好,哥知道,是哥的错,哥该拦下你的,不过死了就死了,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我这是杀人了啊……”曲禾抬起头,眼睛蓄满了不安。

曲烁捏着他耳朵向外拽了拽:“揪揪耳朵,吓不着,不怕不怕,有哥在呢。”

曲禾知道自己添了麻烦,但是很神奇的是,当曲烁的手捏着他的耳朵,有些幼稚的用哄骗小孩子的手法逗他的时候,是那么安定人心,仿佛这世上再大的事都不算什么。

杨敖在外间大呼小叫,曲烁拉着曲禾走出去:“怎么了?”

杨敖晃着一个笔记本冲他嚷嚷:“真的有东西!”

这笔记不知道年头有多久,总之一开始的几页都已发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再往后,是近些年这女人试过的蛊毒。

她在钻研一种蛊,让她保持年轻的容貌。

这女人,竟真的有八十岁的年纪。

只是这身形,是由于侏儒症的缘故。

至于慧念大师,女人提到是因为她一直在用活人试蛊所以散了很多生魂,慧念大师作为点化人自然想要阻止她做这种事,便被她引了蛊让他不能打扰她。

“看来不过是种普通蛊虫,里间那么多虫子,应该能找到母虫才对,再不济你就都带回去一条一条试吧。”曲烁道。

杨敖瞪着眼睛把头摇成拨浪鼓:“你让我带那些死虫子回家?不要不要不要……”

曲禾还是挺愧疚的,因为自己失手才导致现在的局面,于是说:“要不就挨个找找吧,我看里面那些罐子上都贴着标签。”

杨敖觉得这才靠谱:“就是就是,找找不耽误。”

实在分不清,他也只能都装回去。

于是三个人一人一排架子开始小心翼翼查看起来每一个器皿里的东西。

曲禾绷着头皮挨个往里瞅,真是开了眼,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蠕虫在不同的粘稠软体中分泌出带有恶臭味的液体。而那标签则是千奇百怪:金蛊绞腹、五毒食人、蛇蛊缠身、情根难除……

曲禾好奇地拿起那标有情根难除的罐子,这个罐子相较周围的罐子倒也小巧,但是从外面看却是看不见里面的东西的,遮得倒是严实。

都听说这苗疆蛊毒最毒不过是情蛊,中了蛊的人哪怕是世代血仇也会爱的死去活来割舍不开,竟然真的有这种玩意。

曲禾更是想一探究竟。

只是还没等他打开罐子,这罐子后面的东西却把他吓了一大跳,一只小型的蝎子正趴在上面吊着蝎尾看着他。

“啊!”曲禾失声叫了一嗓子,手里的罐子直接摔在地上。

曲烁飞速闪了过来抓住曲禾胳膊:“怎么了?有什么东西?”

曲禾摆着手咽了口唾沫:“没,让个蝎子吓了一跳。”

说完低头去看那摔破的罐子,曲烁则是也弯下腰想把曲禾拽远些:“碎了别碰,割着手。”

“哦。”曲禾想着也是,算了,碎了碎了。

只是曲烁还是灵敏,余光里见着那罐子碎片下动了动,两只小东西竟是长了翅膀飞了出来,一边一个朝着曲烁和曲禾脖子叮了去。

“滚!”曲烁拾起手边一块木头丢过去,那两只像是蜜蜂一样大的小虫子被拍在一侧墙壁上,翅膀扑腾了两下便落了下去。

“什么东西?”曲禾摸索着脖子觉得有点痒痒,曲烁不放心的扯开他的领子,却是连个红点都没看见。

应该是没咬到才对。

曲烁探了下自己的脖子,也没发现异常,想着自己刚才的反应蛮快,也没放在心里,只是嘱咐曲禾别乱打开看了,看看标签就好。

而一直沉浸在以拯救师父为重任的誓言下的杨敖倒是终于找到了相符的标签:“这个这个!乱经离身!”

曲烁辨认过也确定八九不离十:“用白酒将这母虫泡在碗里放在你师傅嘴边就能将蛊虫引出来。”

杨敖仔细把这罐子裹了好几层装在一个盒子里紧紧抱着,喜滋滋的先把曲禾拉出了门。

曲烁说会处理,便是一把火给烧了。

一同连那一地尸体、毒虫,就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烧了个干净。

而这火,起的也是妙,曲烁把那灶台给掀了,将那几架子瓶瓶罐罐一锅煮了,真真是痛快。

曲禾则是心疼曲烁的伤,那女人别看那么大年纪,力气倒是不小,这一刀下去可是要养一阵才行。

三个人回到住处,辞了别,牵了狗,顺着来时的石板路向下准备返程。

那老人家啥也没说,只是把刚出锅的油炸粑粑给三个人装了袋子:“路上吃,香的嘞。”

曲烁笑着接过,没有再客气什么。

有的时候,老人是都明白的,他们活得久了也见的多了,但是正因如此,他们更敬畏生命,遵循自然的法则,他们守着的可不是一座石头城,而是如石头一样坚强的内心。

曲禾看着还在坡上站着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老人家,最后招了招手,对曲烁说:“哥,我打算买条狗给老爷爷送过来,你说好不好?”

曲烁道:“你高兴就好。”

第16章

等到看到高速旁竖立的牌“湘西凤凰欢迎您”飞驰而过时曲禾才有了一种真的离开了的感觉。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或许是没有了来时的期待和欣喜,眼见着那一片山脉慢慢远去,人也疲累起来。车里静悄悄的,后座上杨敖正趴在馒头身上补觉。

曲禾不时查看着曲烁的伤口,即便曲烁一直告诉他没有任何事。

“你知道这个地方为何叫做凤凰县吗?”曲烁忽然开口问道。

曲禾摇摇头,等着曲烁继续往下说。

曲烁道:“传说中这里曾居住着一对凤鸟,那时楚地多战乱,民不聊生,这凤鸟得天感应化为一座山脉镇守此地,这座山状如展翅凤凰,其上珍花异草遍布,地势险要又易守难攻,成为当地的百姓天然的庇护之地,后来,多个寨子便因地而生依山而建,慢慢衍生成现在的湘西。”

“哇……”曲禾惊叹一声,又问:“真的有凤凰这种生物吗?”

曲烁笑了笑:“有或没有又如何呢?这里的人靠着大山的力量生活,自然而然把山脉看做他们的信仰,这种信仰是不会因为现代发达的科技而更改的。但是倘若真有凤凰在世,或许也不愿看到它们付出生命幻化的庇护港变为阻止这些人脚步的牢笼吧。”

曲禾点点头,又一次看向车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身后的那一片土地,沉睡着古老的文明,却又隔绝着已经焕然一新的世界。

待到汽车进入S省范围,杨敖才迷迷糊糊睡醒过来。

“你手机响了好几遍了。”曲禾提醒他。

杨敖摸索着从屁股下把手机掏了出来,迷蒙的眼睛“biu”的亮了,连忙拨了回去。

“喂~~~~~哟哟哟找我呐?哎?啊?真的假的?啊啊啊我看看,对对对就是这里,啊,好,行,好嘞好嘞你别啰嗦了。”杨敖在后面一惊那个一乍,勾的曲禾这个好奇啊。

“怎么了?”曲禾问。

杨敖拍了拍曲烁的座椅指着前面的收费站道:“大哥,你过去停一会,有人来接我,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我得直接回家。”

曲烁点点头很快靠边停了车,接过曲禾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就看见前面拐过来四辆轿车,整齐排列停在了前头。

杨敖背着他的大布袋,揣着好不容易拿到的母虫罐子乐呵呵地打开车门走下去,老远就开始吆喝:“你还真的亲自过来接我啊?”

一个男人西装笔挺从第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曲禾挑着眉梢小声和曲烁道:“那个周二少?”

没办法,杨敖描述的太准确,那一副大墨镜真真是显眼。

曲烁和曲禾也顺带着下了车和对方来了次亲切会晤。

“二少。”曲烁自然地伸出了手。

周行夜也是第一次见到曲烁,但是托了家里人的福,曲家三哥的名号真的是从小听到大。

“三哥,百闻不如一见。”

曲禾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总该有点礼貌,便随着曲烁的叫法道:“周二少您好。”

曲啸风去世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不是什么新闻,而曲家手里的阴阳笺何去何从也成了谜,本以为曲烁会接手,哪知道这曲啸风竟还有个亲生儿子,也不知道为何藏了二十几年。

“这位看来就是小少爷了,您好,初次见面,鄙人周行夜,这段日子麻烦您照顾杨敖了。”

杨敖在一旁不满地砸吧起嘴开始碎碎念道:“什么嘛,装的和我家大人儿似的……”

曲烁简单的和周行夜聊了几句,那边杨敖还吵着回家救师傅,周行夜便结束了话题,只客气道:“今日不便,有时间您二位可以来周家做客,周家的茶可是一绝,必须得尝尝才行。”

曲烁应下,虽然在两人心里,曲家和周家差的可不只是距离问题,一般而言不会过多交集。

周行夜一手掐着还在碎碎念的杨敖的脖子往车上拖去,另一只手却是在胸前不由自主的点着指肚算了一卦。

他在车门前回过头来在曲烁和曲禾之间看了看,墨镜挡住他的眼睛,只反射出了正午的阳光。

曲禾小声嘀咕道:“他们家真的只是算命的?怎么搞得和黑社会一样?”

眼瞅着四辆车又整齐划一地驶离,曲烁拍了拍曲禾脑袋道:“明面上做什么生意旁人是管不着的,这是圈里的规矩。”

“啊?也就是说他们真的可能是黑社会?”曲禾吓得赶忙抱紧了馒头。

“这有什么好怕的,曲家能做的更多,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曲禾觉得还是正经点做生意是王道,权当讲个笑话听了也没放在心里,不过……

“哎,我们这是往哪走?”

“H市,回曲家。”

“不要!我不回去,我的店还得开张呢!”曲禾誓死不从。

“放心,不需要你开张,走的那天我已经联系了你的房东,退了房子并且付完了赔偿金,算算日子那房东应该找到下家了,所以你的店,现在已经别人的店了,根本不用你操心。”

曲禾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才消化了曲烁这番话:“靠!!你丫就是个混蛋啊!!”

曲烁揉了揉耳朵,默默把手臂用力收紧,绷带上立刻又渗出一小块血迹。

“渍,伤口好像裂了。”曲烁皱着眉头道。

“啊?我看看,哎呀叫你小心点嘛,我们一会去医院看看吧。”曲禾心疼的又连忙转身去后座上翻找新的绷带。

曲烁翘了下嘴角,冷静道:“没事,不疼,还忍得住。”

“嘴硬吧你就,那么深一道口子呢!算了算了你再忍一会,家里不是有医生吗?手机给我,我先让他们准备一下。”

曲烁默认着让曲禾把手机拿了去:“那你正好告诉一声安姨,让她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到家。”

“好的好的,你先别晃你胳膊了,能不能乖点别乱动。”

曲烁想,无所谓,你乖点就行。

于是曲禾真的就这样乖乖回到了曲家。

客厅里,曲梦正和一个男人商议什么,看见曲烁和曲禾推门进来显得有些意外:“哟呵,二位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曲烁哪里想和她耍嘴皮子,半分未搭理她,只是看向沙发上的男人:“董事会的?”

那男人看起来很是清秀,倒是一表人才,不卑不亢道:“三哥。”

曲烁点点头,集团的事都由曲梦打理,这里面辈出新人他也认不全胡,不过还是说了句:“公司的事以后别带回家处理。”

曲梦少女气十足的比了个敬礼的手势,接着笑道:“三哥你不认得他了?这是朗言啊,刚回国就来公司帮我了,我今天这是请他来家吃顿饭呢。”

曲烁这才又仔细看了男人,难怪瞧着面熟:“倒是好几年没见了。”

曲禾从进了门就一直在身后站着,难为馒头也在他脚边安安分分蹲着没去后花园撒欢。

“三哥,这位是?”朗言走的时候曲梦还没高中毕业,他也是听闻曲啸风刚过世把公司交接和了曲梦才有了回国给这位大小姐打下手的主意,曲烁他自然认得,只是这位却是没曾见过。

“这是曲禾,我弟弟。”曲梦接话道:“等我再跟你细说。”

那头安姨早就摸索着来喊:“小少爷?老三?是不是回来了?”

曲烁连忙伸手去扶:“安姨,才走几天,不用担心。”

“你这孩子,走的时候就不说,怎么,小少爷说你受伤了是不是,哎呀呀不小心点,快给安姨看看……”安姨伸手要去试探,曲禾见缝插针握过来安姨的手笑道:“姨,我哥没大事,就划了道口子,我这就让医生过来敷点药,您别担心。”

“好,好,那快去吧。”

曲禾应着便拽着曲烁上了楼。

“怎么?这伤口是署了名?安姨都不让碰?”曲烁笑道。

曲禾睥睨道:“我这是怕吓着她!”

曲烁没再说什么,任由曲禾拉着自己,指示着家里的医生给换了绷带敷了药,又顺便把伤口周围清洗了一番:“那老巫婆还不知道牙齿有没有毒呢,反正我觉得也脏,多给你洗一会儿。”

曲烁只是笑着,面前的人正一边念叨一边轻轻用棉棒消了毒给曲烁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娃娃,这种错觉让曲烁很不习惯,他习惯的是把伤口晾在那里不闻不问,等待自然结痂然后掉落褪皮,从未有人会这样告诉他:“如果疼你就忍一下。”

曲啸风不会说,他只会拍拍曲烁的肩膀淡淡道:“做的不错。”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被安姨喂了一小盆狗粮的馒头晃着脑袋迈着四只小蹄哒哒跑了上来,直接窝在了曲禾腿边,瞪着黑黝黝的小眼睛也盯着曲烁的胳膊。

曲烁闭了会儿眼睛,心想,快到五一了,是暖和了。

第17章

吃饭的时候,朗言便挨着曲梦坐了。

安姨熬了粥又炖了汤,说要给几个人补一补。

曲烁问道:“公司怎么样?”

曲梦正徒手啃着猪肘子,一听这话抹了抹嘴就开始装腔要哭:“三哥,你离开这段日子,梦梦可受了苦了,你看,我都瘦了。”

曲禾夹了一个茄盒放在碗里,心道:“没看出来。”

“哦?受了什么苦?”曲烁倒是配合。

曲梦继续哼哼唧唧:“那群老古董一个一个都瞧不起我,还要逼我交出股权……我一个小女孩,孤苦伶仃,被逼墙角,瑟瑟发抖……”

那边,朗言正好夹了一块排骨给曲梦放在碗里,曲梦停了嘴先把排骨给啃干净了才又继续入戏:“总之,我受尽了欺负,我不管,三哥你要给我报仇!”

曲禾喝了一口汤在心里诽谤道:“扯,接着扯。”

朗言毫无表情,仿佛曲梦真的是受了好大的欺负,一个劲只在给她夹着肉,特别是排骨,还专挑那些好啃的肋排。

曲禾咬着筷子眼角一挑,心道这里面是有故事啊,便乖巧道:“那个,朗言是吗?你和我姐姐是同学?”

曲梦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起来,看着曲禾和看妖怪似的,可不,难得从曲禾嘴里听到一声“姐姐”,真是有鬼。

朗言的礼仪得体,说话也很有逻辑,总之可以用温文尔雅形容:“是,我和曲梦是小学和初中同学,高二我出了国不过一直留有联系。”

“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了?”

朗言依旧笑容可掬:“还好,我一直挺欣赏她的做事风格,直来直往,也很有想法。”

曲梦假意咳了两声,给曲禾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八婆了。

曲禾觉得好笑,曲梦明明一副御姐范,偏偏这回在这个朗言面前还要装作小女人的模样,不是暗恋人家就是吃错了药。

好在曲烁因为真的关心公司的现状把话题拉走了。

曲禾听不懂,只能埋头吃饭,曲烁和朗言却是越聊越投机,之间夹杂着流利又正宗的英文,着实让曲禾惊艳了一把。

不自觉的,曲禾居然咬着筷子就发起了呆,那个被他一直惦记的问题又一次蹦了出来,曲啸风为何要把曲家留给自己,却放着曲烁这样惊才艳艳的人物不用?

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精通各国语言,又有一个冷静的头脑,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挡不住光的。

曲禾歪过头看着曲烁的侧脸,分明的轮廓因为说话的缘故牵扯起肌肉线条,薄唇一张一合,是网上都说很适合接吻的M字唇,也淡化了几分这人天生的清冷寡相。

饭后,曲梦送朗言出了门并且扬言今晚要去公司努力加班不回来了,曲禾权当她在为自己泡汉子找理由也没揭穿她。

只不过……

“哥,你看不出曲梦喜欢那个叫朗言的吗?”曲禾疑惑道。

曲烁翻着近期的杂志淡淡道:“我只知道朗言追了小梦好几年。”

“啊?那为什么……”曲禾不得解。

曲烁依旧平淡:“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哈?我以为你会挺关心的呢,这毕竟是曲梦人生大事啊。”

“那也是她的,她有自理能力,我不会插手。”

这么一说倒让曲禾好奇了:“哥,那你的人生大事是什么?让我猜猜,娶媳妇还是振兴曲家?哈哈哈,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曲烁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刚洗过澡只穿了一件浴袍,发梢都是湿的,贴着额头,唯独那还紧绷的绷带有些突兀缠在他的胳膊上。他合了杂志抬眼看过来,抿唇笑了笑:“你。”

曲禾一时来不及反应:“什么?”

“我的人生大事,就是你,你便是我的责任。”曲烁很是认真,在这一刻让曲禾不由得被灯光下他幽深的眼睛吸进那不可测的漩涡里。

“不过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与你无关。”曲烁道:“不要给自己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曲禾愣愣地点着脑袋,不知为何只觉四周温度急升,闷得他透不来气:“我,我先回房间了。”

曲烁一直目送着曲禾差不多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笑了笑,一旁的手机忽的震了两下。

曲烁看向来电显示,有些诧异却又在乎情理,没想几秒便接了:“您好。”

“我要见曲禾,我想,也许应该和你报备一下。”

曲烁恭敬道:“不敢,您有这个权利。”

“过些日子我会去H市,也许家里那位会要求带他回去看一看,希望到时你不要出面阻止,毕竟家里那位年纪也大了,总不该断了念想。”

曲烁的指尖轻点着杂志封面,低声道:“好。”

曲禾其实还没有回到房间,不过是转过楼梯口便倚在墙边走不动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有些发烫,明明知道曲烁说的不是那种意思,怎么就听出了话外之音?是不是吃饱了撑昏了头啊,曲禾揉搓着自己脸蛋觉得可笑。

也不困,曲禾踢踏着拖鞋溜达了一趟竟是推开了那间儿童房。

“啪!”灯亮了,曲禾慢慢走进,随手捡起地毯上的一只熊仔抱着。

这个房间总让曲禾有一种熟悉感,从他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就有这种奇怪的感觉。环视一周,曲禾还是听从心底的声音拿起了那张照片,上面温馨的布置似在另一个空间出现过,有人曾在这里晃着那摇篮逗他笑,只是摇篮里的孩子却怎么也不肯笑,只是一个劲闭着眼睛哭个不停。

脑海中这个场景越发清晰,曲禾浑身一颤,又出了一身薄汗,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梦魇了,在以第三人称的角度看着一个不知何时发生过的片段却偏偏记不得片段里的人是谁。

或许,根本就是他自己。

“在这做什么?”门外,曲烁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那。

曲禾慌忙把照片放下:“啊……没事,随便看看。”

“该睡了,你的牛奶。”曲烁递给他,把他带出了门,“啪嗒”又关了灯。

曲禾小口吸了一口奶压下刚才的不安,瞥眼的功夫竟是看见那房间里的摇篮晃了晃。

第18章

左眼又开始刺痛起来,曲禾以为是一整天没拿下美瞳的缘故便匆忙和曲烁道了晚安跑回了房间。

“哗——”曲禾扶着洗手台把水龙头拧到底,忙不迭抠出眼睛里的美瞳,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感觉舒服了一些,曲禾听着水流声发了会儿呆才慢悠悠把水关了,抬头想找毛巾。

就这么一抬头的功夫,曲禾直吓得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镜子上,居然有人在雾气上留了一行字——跑什么?

曲禾忽的转头去看,好在身后是空的,他哆嗦着爬起身,抖着手想把台子上的美瞳先拿回来,却不料镜子上的字竟然是变了——你怕我?

曲禾要哭了,偏偏被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