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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又名《我真的不会算命[娱乐圈]》、《戏精阎王爆宠腹黑小白兔》。

时笑是个小倒霉蛋儿,从小到大总是遭遇各式各样的危机事件——

生下来就脐带绕颈;出门总是被车撞;在家煤气总漏气……

进了娱乐圈——

威亚总是断;枪里总有真子弹;炸点总在他脚下……

全世界都想弄死他,可时笑就!是!不!想!死!

滚蛋吧阎王!

可是那个说要保护他一辈子的人,却为了区区一个角色亲手将他逼上了绝路。

叮咚!恭喜你复活成功!

叮咚!阎王请求添加您的微信,是否同意?

时笑一脸懵逼点了同意。

阎王:听说你想让我滚蛋?

时笑:……救、救命啊!

渣男:时小兔,我错了,原谅我吧。

阎王翻着生死簿:XX良心有亏,扣二十年阳寿。

渣男:……这谁啊?有病吧。

阎王:扣两百年吧。

不久后——

A:那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畜生真的死了,你算得好准。

B:我爷爷真的熬过了84,老人家身子可健朗呢。太谢谢你了!

C:时大师,听说你算命可准了,能帮我算算吗?

时笑:……我真的不会算命_(:з」∠)_

很久后——

时影帝眯着眼睛:耳朵。

凶神恶煞的阎王一脸温柔,乖乖替他的腹黑小白兔揉耳朵。

深情护短戏精炫妻狂魔阎王攻×伪小白兔真腹黑总是死不掉影帝受,1V1,HE

PS:

1、娱乐圈龙套逆袭&伪算命,打脸苏爽小甜饼。爆笑文。

2、受是真·毛茸茸·以为自己是人·圣母·小白兔。性格前期真·小白兔,后期假·小白兔真·腹黑。

3、受灾难体质有缘故,且每次意外死亡都会失忆,真or假。

4、逻辑可能会被苏爽吃掉,放飞飞飞自我。请不要较真么么哒!爱你们!

阎王内心独白版文案:

时笑又失忆了?

我家小兔子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过一段时间要重新谈一遍恋爱。

真是太烦了!

完全不会有所谓婚姻就是坟墓的烦恼!

完全不会遇见传说中的七年之痒!

我还有哪个人设没艹过来着?霸道总裁?高冷男神?傲娇校草?

下次试试哦哈哈哈!真的好期待啊!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笑;毕琅 ┃ 配角: ┃ 其它:娱乐圈,甜文,宠文

第1章:重生

在太平间醒来的时候,时笑是懵逼的。

更懵逼的是,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时笑掀开被单,茫然地坐起来,阴森森的寒意袭来,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襟,四处环顾。

他发现自己在一间大房子里,房间里阴森森、空荡荡的,只有两张可以移动的床,另外一张床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蒙头大睡。

还好有人。

时笑拍了拍小胸脯,松了口气。

叮咚!叮咚!

手机在衣袋里响了两声,时笑一脸懵逼地掏出手机,看到界面上显示着两条通知。

第一条来自三界服务系统APP——“恭喜你复活成功!”

时笑:“……”

三界服务系统是什么东西?复活又是什么鬼?

难道这是某种模拟生存类的游戏?

第二条来自熟悉的微信APP——“阎王请求添加您的微信,是否同意?”

时笑:“……”

阎王?这人的网名挺别致的啊。

他随手点了通过:【请问你是……】

阎王:【阎王。】

时笑:【……我问的是你的真名。】

阎王:【你是第一个有胆问我真名的人。小东西,你胆子不小。】

时笑:“……”

角色扮演还上瘾了是吧?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正想把这个神经病拉黑,对方又发过来一条——

阎王:【我姓毕名琅。】

时笑:“……”

碧……浪?

这位神经病名字果然与众不同。

就在这个时候,洗衣粉君发了条语音过来。

时笑皱了下小鼻子,点开,微信里传来一个低沉磁性,带着一点点阴森寒意的声音:“听说……你想让我滚蛋?”

他顿时感觉自己耳朵一阵发麻。

没想到这个神经病,说话还挺好听的嘛。

不过……他为什么会说“听说你想让我滚蛋”?难道他之前曾经口不择言,说过让他滚蛋之类的话?

不会吧。

时笑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可他总觉得这么无理的事儿,他自己是做不出来的……可假如他真的做了的话,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毕竟,与人为善才是做人的第一美德啊。

可是……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呀。

时笑嘟着嘴,皱着小鼻子,一脸苦恼的坐在小床上,心想他为什么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呢?

是脑部受到撞击失忆了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缘故?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先搞清楚自己是谁,才能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儿,时笑立刻就顾不上理这位脑子有病的洗衣粉君了。

他先打开手机前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白白嫩嫩的娃娃脸,脸蛋肉嘟嘟的,嘴唇粉嫩嫩的,鼻头上有点儿肉,看起来很可爱,碎发下一双乌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明亮而灵动,带着一丝懵懂纯真的气息。

时笑对着镜头笑了笑,终于找到了一丝熟悉亲切的感觉。

他对自己挥了挥手:“嘿,你好啊。”

镜头里的小可爱也对他挥了挥手:“嘿,你好啊。”

时笑开心地笑了起来,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把衣袋里的东西通通倒了出来——

一个磨得掉了皮的咖啡色小钱包。

一张公交IC卡。

一部手机。

没了。

……看起来真的很穷啊。

时笑皱了皱鼻子,嘴角丧气地耷拉下来,打开钱包。钱包里有一张百元大钞、一堆零票儿、几个钢镚儿、一张银行卡和……身份证!

身份证!

时笑眼睛一亮,终于可以知道自己是谁啦!

他开心地抽出自己的身份证,照片上果然是自己的脸,只是一脸茫然懵逼,看起来很像一个无辜的少年犯。

左侧是个人信息——

姓名:时笑

性别:男;民族:汉

出生:1996年10月27日

住址:A市桥西区人民路537号印染厂家属院2栋201

身份证号:1XXXXX19961027XXXX还好还好,有身份证在,就算忘了银行卡密码,也能取出钱来啦。

时笑捧着自己的身份证啪叽亲了一口,将卡片小心翼翼地塞回钱包里,又翻了翻钱包,只可惜里面再也没有什么有效信息了。

他有点儿失望,重新打开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手机通讯录和微信好友——除了妈妈、爸爸、叔叔、婶婶,就只有张老师、刘老师、王导、赵制片和郑场务了。

最新的一则通话记录是昨天下午五点,通话对象是一个叫薛大哥的人,通话时间三分钟。

除了这些,通讯录上就再没什么有效信息了。

时笑想了想,王导、赵制片、郑场务……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是个混娱乐圈的呀。可是……一个混娱乐圈的,怎么可能用一个掉了皮的破钱包?

他咬着下唇想了想,想不明白,索性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期待能发现什么有效信息。

时笑的微信好友不多,朋友圈里大部分都是些临时招募群演的信息。他自己发的朋友圈也不多,没晒过什么照片,只是隔一段时间会发一条心情——

“今天接到一个有正脸的龙套,挨了三巴掌,赚了三百块!开心!”

“今天在谍战片里演了个炮灰,走位走到一半,炸点就在我脚下炸掉了,吓死了[惊恐][惊恐][惊恐]幸好我躲得快,只是燎掉了半边眉毛,差点毁容,还被导演骂了,说我连个炮灰都演不好,还能演好什么?好伤心啊呜呜呜~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努力的!努力演戏!努力赚钱![奋斗][奋斗][奋斗]”

……

怪不得他这么穷,原来只是个跑龙套的啊。

时笑的嘴角又往下耷拉了点儿,丧气地继续往下滑屏——

“今天出门又被车撞了,还好只是皮外伤……呼!有惊无险。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滚!蛋!吧!阎!王![握拳][握拳][握拳]”

“今天片场威亚断了,演员刚好砸在我身上,差一点就磕到头了,好险啊!下次一定要再小心一点!我一定不会死的,滚!蛋!吧!阎!王!”

“今天喝水又呛到肺里去了,差点呛死[笑哭]笑着活下去……滚!蛋!吧!阎!王!”

……

满屏都是大写加粗的——“滚!蛋!吧!阎!王!”

时笑蓦然想起半小时前加他的ID为【阎王】、自称碧浪的神经病,他说什么来着?

听说你想让我滚蛋?

时笑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椎“嗖”地蹿上天灵盖。

简直要毛骨悚然了。

……不、不会真的是阎王吧?应该不会吧?

他小心脏扑通扑通跳,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退出朋友圈,想再看一遍微信聊天记录,一不小心切换到桌面,一眼瞥见那条他方才没有理会的三界服务系统APP提示信息——“恭喜你复活成功!”

复?活?

三界服务系统安装在所有APP的最后一位,图标是黑色的底,上面只有“三界”两个血红的大字,前面还有一个提示新装的小圆点,说明这个APP安装之后,从未打开过。

时笑屏住呼吸,抖着手点开了APP,发现里面大部分的内容都锁着,只有【阎王系统】一个标签页是开着的,右上角显示着一个小小的红“1”。

点进去有三个标签页。

第一个是“功德”。

第二个是“时运”。

第三个是“寿数”。

第四个是“其他”。

而那个小红“1”就飘在“其他”上,点开是一个详情页面——

姓名:时笑

年龄:22

死亡时间:2018年X月X日子时三刻

复活时间:2018年X月X日巳时一刻

复活次数:一次

执行者:毕琅

毕……毕琅?这不就是刚才那个自称阎王的洗衣粉君吗?

巳时相当于二十四小时计时制的九点到十一点,巳时一刻,是九点十五分,他刚才翻钱包和手机大概花了二十分钟时间,那么现在应该是……时笑看了一眼手机页面顶端的时间——09:38。

如果说刚才时笑还在怀疑,想着说不定是哪个看过自己朋友圈的朋友的恶作剧,现在已经信了七八分。

这种程度的“恶作剧”,非黑客高手不能做到,可是一个黑客高手,会和他一个跑龙套的群众演员开这种玩笑吗?

不会。

所以……是真的?

时笑吓得脸都白了,浑身的鸡皮疙瘩齐刷刷起来了,他紧张得四处看了一眼,看到隔壁床那位蒙头大睡的仁兄,于是走过去伸手推了推他,舌头都快撸不直了:“这位大、大哥!别睡了!醒……醒醒!”

那位大哥一动不动。

时笑装着胆子把他蒙脸的白布往下一扯,白布底下露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

“啊啊啊!”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嗖”地冲出门外,飞快瞥了一眼门口的标牌。

太平间。

果然是太平间。

这么说……他果然是死了吗?

“!!!”时笑懵了一瞬,忍不住抓狂大叫,“啊啊啊!”

不远处一个小护士手中的托盘“当啷”一声落地,扭头没命狂奔:“救命!诈尸了啊啊啊!”

时笑:“……”

为了避免被人围观诈尸现场,时笑想了想,决定先溜出医院再说。

可是还没走出住院部,就被几个医生护士拦住了,医生眼含热泪地握着他的手说:“小时,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时笑:“……”

总感觉这说法哪里怪怪的。

不过还没等他思考,就被医生强行拖去做了个全身检查,检查结果——各项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这太奇怪了,医生想。

这个叫时笑的年轻人,昨晚被送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断气了,现在不但活蹦乱跳,连一点儿伤痕都没有……

不过,他总算不用被炒鱿鱼了。

医生大大松了口气,笑着说:“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最好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于是时笑就一脸懵逼地被请回了病房。

那是个单人病房,环境非常好,护士给他挂了生理盐水,又交代他快完了记得提前摁铃,时笑笑着答应了,问:“你知道我昨天送过来的时候怎么回事吗?怎么昨晚的事儿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昨天……你好像磕到后脑了,听说是喝醉酒一不小心磕到后脑的,其他的我也都不清楚啦,”小护士吐了吐舌头,“昨天你都断气了,所以刚才我还以为你诈尸了,不好意思啊。”

时笑笑了笑:“没事。”

其实严格说起来,他就是诈尸啊。

喝醉酒磕到头……怎么会磕到头呢?

刚才时笑抽空看了一眼病例本,发现这是一家名叫仁安的私人医院,设备先进、环境优雅,可是……他一个穷跑龙套的,为什么会被送进一家收费昂贵的私人医院?而且医生还对他那么客气热情?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笃笃响了两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提着一个小果篮,看到他松了口气,小碎步跑到床前,将花往他手里一塞:“小时,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今天早上听说你出事,可把我急坏了。我今儿上午姨妈痛,浑身冒冷汗,打板的时候不小心把板子摔了,被导演骂了一顿。唉,你不在,都没人帮我打板。”

原来是场记小姑娘。

场记小姑娘嘘寒问暖外加诉了一通苦就告辞了。

接下来拜访的有摄像助理、龙套、演员、导演、同租的小娘炮、邻居等。

摄像助理说:“小时,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不在都没人帮我抬机器,上午转场了好几次,我都快累瘫了。”

龙套A说:“小时,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上午导演找不到挨打替身,非要我上,挨了好几顿才过,看,我后背都肿了。”

演员B说:“小时,你没事就好。我助理那个猪,上午让她去买杯去火的蜂蜜柚子茶,她买回来的一股塑料糖精味儿,难喝死了。对了,你上回从哪儿买的啊?”

导演说:“小时啊,这一上午没你在片场,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你没事就好。”

制片人说:“小时,你安心休养,纪先生给你预交了半个月的住院费。有什么需要,你打我电话就行。”

……

邻居奶奶说:“小时啊,你没事就好。幸亏这几年有你在,不然家里液化气没了,都没人帮我换。都怨那个杀千刀的死老头子去得早唉。”

同租小娘炮抱着他哭唧唧道:“小时,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昨天晚上我一个人睡,都快吓死了嘤嘤嘤。”

……

一整个中午下午,病房里门庭若市,来访者几乎就没断过。而且上到八十老奶奶,下到十八小姑娘,个个都亲亲切切叫他“小时”,而且第一句话八九不离十都是——“你没事就好。”

一直到暮色四合,病房才终于安静下来。

时笑揉了揉笑僵的嘴角,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累啊。

他一面梳理这一下午得到的信息,一面在内心更正了一下对自己的认知——他不止是一个小龙套,而且是一个……人缘非常好的小龙套。

浑身笼罩着雷锋&圣母玛利亚的光环,如同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不知道为什么,时笑感觉这个人设还蛮亲切、蛮带感的。

而且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也很好,让失忆之后一片茫然地他,突然找到了笑着活下去的力量。

时笑握了握拳。

心想失忆有什么了不起的?多大点儿事儿?

阎王又有什么好怕的?

说起来这次他能复活,不还多亏了阎王吗?

说起来,阎王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要是有机会见了他老人家,还得好好谢谢他呢。嘿嘿嘿!

时笑,加油!

他一面给自己加油打气,一面想,下午的所有来访者中,只有制片人没说“你没事就好”,他说纪先生给他预交了半个月的住院费。

这样一来,他一个穷跑龙套的为什么会住在收费不菲的私人医院,也就说得通了。

可是……这个纪先生究竟是谁?

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能劳动制片人跑着一趟,说明这个纪先生多半是个在娱乐圈有一定地位的人。譬如说……投资方。

可是一个有一定地位的人,又怎么会替他一个跑龙套的交住院费?

这说明他和这个纪先生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止投资方和龙套这么简单,而且说不定他的“死”,也和这个纪先生脱不了干系。

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娱乐圈大佬与小演员的关系,不外乎潜规则……难道,他是被这个纪先生包养的小可爱?

时笑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打了个寒噤。

心想不会吧……他竟然是这种好逸恶劳、为了名利出卖自己身体的人吗?

可是,这不符合他的三观呀。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被“砰”地大力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冲进来,还没说话就跪倒在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痛哭流涕、语无伦次道:“笑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纪先生会……会……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笑笑,你……你能原谅我吗?”

时笑被他吓了一跳,一脸懵逼地问:“你谁啊?”

男人:“……”

第2章:渣男

这个男人叫薛森。

是个不得志的十八线演员,因为形象问题,基本上没接过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三十郎当岁了,还是个打酱油的小配角。

他虽然不得志,但很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认识很多圈内的导演和制片,虽说拿不到什么大角色,但小角色还是没问题的。

薛森本来是个异性恋,上学的时候也谈过几个女朋友,在娱乐圈混得久了,不免也对那些鲜嫩嫩的小鲜肉动了念头。这些年,他借着手里的人脉,骗过好几个刚入圈什么都不懂的小鲜肉。

每次都是新鲜劲儿一过,就把人甩了。

半年前,他在帮着副导演联系群演的时候,遇见了时笑。

时笑长了一张特别显嫩的娃娃脸,虽然已经二十出头了,看起来却像个十八九岁的大学生一样,一双眼睛又懵懂又纯真,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兔子一样。

薛森心里不禁有点儿痒。

所以当天手工后,他就指挥着几个群演将时笑堵在了漆黑的小巷子里,让群演们装作劫匪把他吓得哭唧唧,然后他再像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英雄救美。

时笑果然对他感激得不行,从那以后,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对他薛大哥长薛大哥短地叫,一有空就跑到他家去帮他收拾房子、洗衣服、做家务,几乎都做了爱心盒饭带去剧组给他。

薛森还从来没享受过这种贤妻良母式的小恋人,觉得挺新鲜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个人都已经认识快半年了,他也明示暗示了好几次了,每次时笑都红着脸说他还没准备好,再等等吧。

一来二去,薛森就有点儿不耐烦了,不过时笑是他这些年交过的最可人的一个小男朋友,他虽然不耐烦,还是勉强按捺了下去。

可就在前些天,薛森带着时笑参加了一个大佬的生日晚宴,带着时笑四处拉关系、敬酒的时候,遇见了纪栾。

纪栾是娱乐圈首屈一指的大佬,名下的栾宇娱乐在娱乐圈占据了半壁江山,是个在娱乐圈说一不二的人物,和薛森说了三五句话,目光却一直在时笑脸上打转。

当天晚上,纪栾就让助理联系了薛森,说他看上时笑了。

问他愿不愿意把人让给他,如果他答应,他投资的新剧的男二,就是他的了。

薛森长相虽然搁在一般人里算出挑的,可是搁在帅哥如云的娱乐圈,就有点儿不够看了。所以虽然他认识的导演、制片不少,却一直接不到什么有分量的角色,已经三十三岁了,还在十八线徘徊。

如果一两年之内起不来,他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

所以薛森只犹豫了一晚上,就干脆利落地把时笑卖了。

就在昨天晚上,薛森带着时笑参加了纪栾的饭局,将时笑借故灌醉之后,亲手送进了纪栾的房间。

可是今儿一大早,他就听说时笑出事了,说是挣扎的时候后脑勺磕在床头柜上,一下子就过去了。

薛森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儿愧疚,又有点儿可惜,心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先把人给办了。

可是快中午的时候,他又听说时笑没死,醒了。

这会儿,薛森有点儿慌了。

他不知道时笑还有没有印象,有点儿害怕时笑把他昨天干过的丑事抖露出去,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演戏的时候也老CUT,被导演骂了一顿,傍晚一收工,就打车去了时笑住的医院。

认识半年,时笑是什么人,薛森再清楚不过。

那就是个单纯的小兔子,而且对他有种盲目的崇拜和信赖,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先发制人。

以时笑的性格,说不定他跪下认个错、甩个锅,态度诚恳一点,表现得痛苦一点,时笑说不定真的会原谅他。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时笑竟然连认都不肯认他了。

小兔子还是那个小兔子,可是看着他的眼神却像看着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目光没有一丝波动,声音也很平静:“你谁啊?”

就连薛森这种八面玲珑、极其善于揣摩人心的人,也禁不住愣住了:“你……”

时笑笑了一下:“我失忆了。”

薛森:“……”

他盯着时笑看了一会儿,确认他说的是真的。

否则,以他对时笑的了解,不可能对他这么冷漠。

薛森瞬间后悔得不行,心想他怎么就没想到先试探一下时笑的态度,之后再表演呢?早知道时笑失忆了,他根本就用不着来这一出啊,反倒显得他做贼心虚了。

他脑子飞转,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时笑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软糯,听起来就没什么威慑力,但语气却很笃定。

薛森强笑了一下:“我确实知道一点,不过……”

以前,只要薛森说话,时笑就会带着崇拜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听他讲,从来不会中途打断他的话,可是这一次,时笑却打断了他的话:“其他人都叫我小时,只有你叫我笑笑,这说明我们俩的关系很近。你一进来就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这说明我的受伤和你有关……你很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

薛森:“……”

相处这半年,薛森一直感觉时笑是个傻的。

街头那些跪地行乞的、一看就是骗人的,时笑每次都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出去,薛森劝他的时候,他就笑笑说,万一是真的呢?

演龙套和打酱油的小角色,也从来不争不抢,还常常把他给他弄到的角色让给别的群演,说某某某家里媳妇快生小孩儿了,比他更需要钱。

而且不管是真的假的、离谱不离谱,只要是薛森说的话,时笑都信。

薛森以为时笑失忆之后必然会更傻、更好哄,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时笑会像个陌生人一样,条理清晰、一针见血地堵死了他全部圆谎的退路。

他人生头一次哑口无言。

“说吧,”时笑看着他的眼睛,“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纪先生……又是谁?”

他的目光太澄澈了,像一泓清泉,完全容不下半点渣滓,薛森情不自禁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脑中飞转,瞬间想出了一个极好的理由。

“笑笑,我对不起你,”薛森低垂着目光,嘴角的笑容很苦涩,“你猜得没错,我们俩之前是……恋人。我们感情很好,可是前些天我带着你参加一个圈内的晚宴,姓纪的看上了你,要横刀夺爱。我当然不同意了,严词拒绝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姓纪的会那么卑鄙!”

说到这儿,他的牙根狠狠地咬在了一起,额上青筋暴突,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以说演技非常好了。

薛森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前两天,纪栾让王导联系我,说有个应酬,好机会,让我带着你去。我就去了,没想到姓纪的也在,他让人把我和你都灌醉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听说你出了事。”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想奢望着给你拿个角色,带着你留在那儿应酬,我应该在看到姓纪的时候,就立马带着你走人的。”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眼泪从薛森眼中滑落,一滴、两滴,他渐渐哭得泣不成声,“笑笑,我知道我现在无论说什么都迟了。你不肯原谅我,也是应该的。对不起!笑笑,对不起!”

时笑皱了皱眉,他感觉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话逻辑通顺,挑不出任何毛病,感情也很真实到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仿佛有哪里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制片人说,纪先生给他预付了半个月的住院费。

眼前这个自称他男朋友的、姓薛的家伙,说昨晚姓纪的让人把他灌醉了,可是……后来他怎么就死了呢?

难不成是姓纪的喜欢玩∫M,把他给玩儿死了?

想到他可能曾经遭受过怎样的对待,时笑顿时感觉一阵恶心,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我……被姓纪的……那个了?”

“笑笑,你别问了,”薛森再次跪倒在床前,扑过去握住他的手,痛哭道,“你别问了。都是我的错。笑笑,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像从前一样待你,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

薛森含着泪抬起头来:“笑笑,我爱你。”

面对着他真诚的告白,时笑不禁也有些恍惚了,可是心里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时笑突然看到病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看起来足足有一米九五以上,几乎快和病房的门框一般高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五官轮廓深邃,面容英俊不凡,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凛然气息。

“胡说八道!死不悔改!”男人抬起眼皮,淡淡撩了他一眼,声音冰冷而毫无温度,听起来很像无机质,“我还没嫌弃,哪儿轮得到你这个渣滓嫌弃?滚!”

他说着隔空伸手一抓,薛森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扯拽着,身不由己地后退了好几步,“砰”地一声砸在墙上,撞得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来。

第3章:作死

这个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陌生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阎王。

作为掌握着三界六道轮回的冥界帝王,阎王统管地府多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可是就在昨天晚上,却突然出了岔子。

子时三刻,阎王突然被系统的一级高危警告惊醒了。

地府有两大系统,相当于人间的电子户籍,一个系统叫做生死簿,另外一个系统叫做功德簿。

生死簿上只收录在阳世的所有人和动物,而功德簿则包括轮回中的所有灵魂。

每一个在今世投生成人的人,他的寿数都是根据他前一世积攒的功德而定的,一旦寿数定了,基本上就不会再更改了。

虽然因为大善之人和大奸大恶之人的存在,阎王会定期派人对个别人本世的阳寿略作调整,但是大部分的寿数一经定下,就再也不会变更了,他从出生到死亡的整个人生轨迹,都会严格按照生死簿运行。

可就在昨夜,一个名叫时笑的、本来不该死的人……死了。

阎王在地府多年,周身的阴气极重,很难入睡,被吵醒之后脸色非常难看,周身散发出凛冽寒意:“出什么事儿了?”

鬼差战战兢兢地递上冥界专有暗黑X平板,上面生死簿系统正在发出“嘀——嘀——”长而尖锐的警告声,错误页面显示,这个叫时笑的人,本该活到108岁,可是却在半刻钟前莫名其妙死翘翘了。

寿数有108岁那么长,这说明他前世的功德相当厚重,随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能积攒下这般功德的人已经不多了。

阎王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声音冷得像冰:“人呢?”

鬼差连忙掏出冥界专有暗黑X手机,利用GPS全地府定位系统,定位了时笑的灵魂:“在……在奈何桥。刚喝了孟婆汤。”

阎王:“……”

不但把不该死的人搞死了,而且还让不该喝孟婆汤的人喝了孟婆汤,这可以说是他统管地府以来从未有过的重大失误,他抿了抿唇,冷酷无情地炒了负责系统维护的工程师的鱿鱼,打开冥界专有暗黑X笔记本,亲自往时笑的手机里远程装了“三界服务系统”APP,并且打开了阎王系统权限。

——随着神仙界管理日益现代化,地府也开始采用GPS灵魂定位技术来控制投胎和回收死去的灵魂了。不过让一个死人还阳还是第一次,必须准确定位,才能确保在把灵魂送回肉体的过程中不出岔子。

由于灵魂移动的速度受限,所以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阎王等了好几个时辰,等得有些烦躁,就抽空瞄了一眼时笑的朋友圈。

他原本就是想看看人界的微信朋友圈,和他们神仙界的一样不一样,可是……

阎王原本就冷如无机质的眸光瞬间更冷了三分。

什么?滚蛋吧阎王?

时笑的朋友圈里满屏都是大写加粗加惊叹号的——“滚!蛋!吧!阎!王!”

阎王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漆黑瞳仁中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目光锐利得像是开了锋的冰刃一样,浑身散发出极其凛冽、阴寒、霸道的气息。

作为掌握着天下苍生生杀予夺大权的神只,阎王的地位至高无上,连神仙们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更逞论是人了。

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个胆敢让阎王滚蛋的凡人!

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叫什么来着?时笑?

阎王轻点鼠标,调出了这个叫“时笑”的凡人的资料。

他原本以为这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连阎王也不放在眼里的人,这一世一定是个不怕死的狂徒。

可出现他面前竟然是个……软萌小正太?

不,说正太并不确切,生死簿上显示他已经22岁了,可是脸蛋儿嫩得和十几岁一样,一张白嫩嫩的娃娃脸,光洁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一双小脸蛋儿肉嘟嘟的,嘴唇粉嫩嫩的,鼻头上有点儿肉,看起来很可爱,碎发下一双乌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明亮而灵动,带着一丝懵懂纯真的气息。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唔……

阎王感觉自己冷硬的心脏“咔嚓”裂了一道小缝儿,冰寒的目光稍微敛了敛,接着往下看去。

什么?兔子?

阎王瞬间脑补出一只雪白的小兔子,竖着一对毛茸茸的长耳朵,超凶地对他龇出两颗大门牙,挥舞着短短的前爪朝他示威的样子。

唔,有点儿可爱。

不过严格地说,时笑并不是一只完全的兔子,而是一个人兔混血,他父亲是一只短命的兔子精,没等到他出生就意外去世了,母亲则是个普通人类,因为丈夫的离去而伤心欲绝、难产而死。

时笑一生下来就脐带绕颈,差一点儿就没活下来。

是个一出生就父母双亡的小可怜。

小可怜因为一出生就长了一条短短的、毛茸茸的兔子尾巴,在福利院被当成怪物而受尽欺负,不过这条惹祸的尾巴在他长到一岁的时候消失了。

一岁零三个月的时候,他被一对时姓夫妇收养了。

养父时好,养母陈善,夫妻俩都是老实巴交的良善人,都在A市的印染厂做工人,是个双职工家庭,经济条件还不错,只是快三十岁了还没生下一儿半女。

在福利院看到白白软软、乖乖巧巧的小团子,喜欢得不得了,就办理了收养手续,一家三口着实过了一段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可是好景不长,97年秋天,轰轰烈烈的下岗狂潮终于还是波及了这个相对落后的北方小城,时父时母双双下岗失了业。

那时候国家鼓励下岗职工再就业,时笑父母就用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开了一家巴掌大的小饭店,每天起早贪黑地忙活,开始的时候赔了一点钱,后来慢慢地,生意也有了起色,赚得比之前拿死工资的时候还要多一点。

可是时笑太倒霉了。

他打小儿就比同龄人看起来小一点,软软的、白白的、小小的一团,像个精致的玻璃娃娃。

出门和同龄人玩丢沙包、打陀螺、弹玻璃球,随随便便摔一跤就能摔骨折了,而且三天两头被车撞。

时好和陈善又急又气又担心,干脆不让他出门玩儿了,买了小画书小玩具,将时笑关在了家里。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阻挡不了他从骨子里带的滔天霉气,烧煤煤气中毒,烧液化气液化气泄漏,拿水果刀削个苹果都能割到动脉,渴了喝口水都能呛得险些把肺都咳出来。

以至于时笑一年到头,至少有半年在医院里。医院差不多成了他半个家。

阎王伸出修长食指,戳了戳屏幕上的娃娃脸。

心想这个小倒霉蛋儿。

他正想继续往下看,GPS全人界定位系统发出“叮咚”的一声提示,显示时笑的灵魂已经成功归位。

阎王低头沉思了片刻,打开微信,添加了时笑。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验证,发过来一条:【请问你是……】

阎王修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触了几下,言简意赅:【阎王。】

时笑:【……我问的是你的真名。】

阎王心想,这个小东西,胆子果然不小,竟然敢问阎王的真名。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很轻很浅的一下,连他自己都没觉察。

阎王:【你是第一个有胆问我真名的人。小东西,你胆子不小。】

阎王:【我姓毕名琅。】

等了十几秒,对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阎王拿起手机,对着话筒阴森森道:“听说……你想让我滚蛋?”

对方也不知道是被他吓到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没再回他的消息。

连玉帝都不敢不回他的消息,这小东西,胆子可真大。

阎王把手机撂在一边儿,修长手指滑动鼠标滚轮,一直拖到最下面——他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目十行看完之后,阎王面色再次阴沉下去,眸光再次变得冰冷而锐利。

这种丧心病狂的渣滓……为什么还活着?

看来,是时候再来一次人间功德簿大普查了,这个姓薛的渣滓……就作为第一个开刀的典型吧。

阎王脱下了玄色云纹长袍,穿了一身中规中矩的中山装——他记得他一个多月前去人间的时候,人间很多人都作此装扮。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问旁边当值的鬼差:“我穿这样去人间……会吓到人吗?”

鬼差心里嘀咕,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穿上世纪的中山装,当然会吓到人了,可是鬼差当着阎王大人的面儿哪儿敢说?

他嗫嚅片刻,换了委婉的说法:“这个衣服您穿很英武,只是杀伐气息……可能有点儿重了。”

“唔,”阎王沉思片刻,伸手解开纽扣,脱下中山装,“那什么衣服穿上去会显得比较温和?”

他心里有点儿不耐烦地想,那小东西胆子虽然大,可是命太软了,真是的,这种弱小的、软萌的、一碰就死的生物,实在是太麻烦了!

万一一个不小心再把他吓死就不好了。

鬼差战战兢兢地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和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心想阎王的目光太锐利,拿眼镜遮一遮可能会比较好?

这种打扮,很像人间高等学府那些年轻的大学教授。

“大学教授?”阎王换了衣服,“像吗?”

鬼差:“……像。”

其实是不像的。

阎王本身的气质实在是太过阴寒邪魅,就算戴上眼镜也不像教授,像个英俊的变态杀人狂。

不过这些话,鬼差可不敢说。

于是,阎王就像个英俊的变态杀人狂一样,出现在了仁安私人医院。

隔着墙,阎王就听见那个渣滓在病床前痛哭流涕、信口开河。

他心想那个小兔子,耳朵那么长,耳根子肯定特别软,若非他及时赶到,肯定又会被这个渣滓骗了去。

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蠢兔子!

阎王正想推门进去解决掉那个渣滓,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时笑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

小兔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软糯,听起来就没什么威慑力,但语气却很笃定。

阎王推门的手不禁停住了。

他想听听时笑接下来会怎么应对。

阎王听了几句,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这小东西,也没那么傻嘛,逻辑严谨、推理正确,小脑袋瓜还挺聪明的。

紧接着,他就听到那个渣滓戏精&表演,利剑般锋利的眉头微微一蹙,眼眸中迸射出冰寒到极致的光。

听到渣滓大言不惭说什么“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阎王再也忍不住,右手轻轻一挥,隔空推开了房门,紧接着五指微缩。

那个渣滓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隔空揪了起来,“砰”地一声砸在墙上。

阎王终于看到了小兔子本人。

不同于照片上不会动的小兔子,眼前这个小兔子是活生生的、水灵灵的。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一双大眼睛圆溜溜、水汪汪的,因为刚刚哭过,眼白上还带着一点儿红血丝,脸色惨白得不像话,睫毛上还带着几颗小小的、晶莹的泪珠儿,粉嫩嫩的小嘴角微微耷拉着,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可怜巴巴。

让人一看就能想象出他原型瘪着三瓣嘴,耷拉着一双毛茸茸的长耳朵的样子。

萌得不要不要的。

阎王感觉自己冷硬了千万年的心脏“咔嚓”又裂了一条小缝儿。

为了不吓到眼前的小东西,以为自己是斯文教授的·变态杀人狂·阎王对那只柔弱软萌的小兔子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安抚的笑容。

其实那个笑容更像一个变态杀人狂的……邪魅一笑。

时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瑟缩了一下,心想这个突然造访的男人好可怕啊。

他不会就是那个什么纪先生吧?

想到这儿,时笑的小脸蛋儿刷地煞白。

阎王:“……”

他已经打扮得很像一个斯文的教书……大学教授了,还有那么可怕吗?

于是他笑得更“和蔼”了,如同一个诱拐小盆友的狼外婆一样软下声音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薛森终于缓过神来,一脸戒备看着走进来的这个不速之客,问时笑:“他谁啊?”

阎王冷冰冰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然后转向时笑:“他刚才在说谎,就是他把你亲手‘送’给纪栾的。就为了一个男二。”

薛森不提防突然被一个外人揭穿,心里一阵发虚,急了:“你胡说八道!”

阎王看都没看他一眼,薄唇轻启:“渣滓。”

“你说谁是渣滓?”薛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焦急地对时笑说,“笑笑,你别信他,他一个外人,明显是为了离间我们的感情的……对了,他谁啊?你认识他吗?”

时笑偷偷看了面前的高大男人一眼,摇了摇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声音有点儿耳熟,仿佛在哪儿听过一样。

“不认得我了?”阎王淡淡一笑,“我姓毕名琅。”

避……狼?这名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碧浪?洗衣粉君?

时笑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了:“阎……阎王?”

虽然他之前在心里想过,阎王有什么好怕的,阎王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有机会见了他老人家,还得好好谢谢他呢,可是等活的阎王本尊站在他面前了,时笑还是禁不住有点儿害怕。

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阎王和他想象中的长胡子中老年男子一点儿都不一样,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身高腿长,五官立体深邃,充满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这个阎王……长得可好看啊!

时笑一面心中惴惴,一面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阎王十分欣慰:“想起来了?”

薛森则一脸警惕地看了眼阎王,又看了眼时笑:“颜王?什么颜王?笑笑,你真的认识他?”

时笑低头想了一下,之前他和阎王在微信上聊过天,虽然没见过面,但也算是认识了吧。

于是就点了点头。

“好啊,”薛森本来正心虚着呢,这会儿看到时笑“一脸羞涩”地点了头,瞬间就火大起来,心想这个兔子,他还以为时笑这半年来一直拒绝他是因为害羞,闹了半天早就背着他在外面找了个野男人,而且是个不知哪儿来的、没什么名气的“老男人”,那个兔子还一脸花痴地叫他什么颜王,恶心不恶心啊,于是他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口不择言道,“你竟然背着我在外面找野男人!时笑,我真是看错了,我还以为你和那些撅着屁股往上爬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呸!烂货!还有这个野男人,要年轻不年轻,要名气没名气,这么老的骨头,你也啃得下?”

阎王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更冷了,浑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意让时笑禁不住又打了个寒噤。

他一脸惨不忍睹地闭了下眼睛,心想这可是阎王啊。

掌管全人类生杀予夺大权的阎王啊。

得罪了他分分钟下十八层地狱啊。

虽然时笑通过刚才薛森的表情,已经断定他的死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人害的,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忍心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去啊。

于是,时笑恶狠狠然而毫无威慑力地瞪了薛森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了一下阎王的衣袖:“阎……阎王,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好吗?”

薛森更怒了:“时笑,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他别和我一般见识?”

时笑简直要被他的愚蠢气笑了:“闭嘴!”

阎王的脸色和缓了不少,心想这小东西,还算识相,到底分得清善恶是非、亲疏远近。

而且温声软语央求他的时候的小模样,还挺可爱的。

于是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时笑的乌黑柔软的头发:“时小兔,乖。”

薛森的脸色更难看了,心想时小兔?他私底下给时笑起的外号,这个“颜王”又怎么会知道?

看来,时笑早就背着他在外面勾搭野男人了!

他之前真是白对时笑那么“尊重”了,早知道他是这种人,他就该来个霸王硬上弓,把人吃干抹净再卖给姓纪的,多捞点儿好处。

亏他还巴巴地过来道歉,真特么犯贱!

薛森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像个被三了的怨夫一样,眼里直冒绿光,咬牙切齿地伸手指着时笑和阎王:“你……你们这对狗男男!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阎王心想这个渣滓果然是活腻歪了,竟敢骂他是狗!

他目光一冷,手指微微一动,正要给这个渣滓一点儿颜色看看,就感觉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拉住了他的大手。

阎王愣了一下,低头就看见那只小兔子惨白着一张脸对他拼命摇头,不由心下一软。

算了,万一把小东西吓出个三长两短,再一命呜呼就不好了。

反正整顿功德簿的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就让这个渣滓多活两天好了。

于是他竭力压下了心中的暴虐,伸手安抚地捏了下时笑肉乎乎的爪子,心想……小东西的手可真软啊。

他都不敢用力,就怕稍微用一点儿劲儿,就给捏坏了。

时笑瞪了薛森一眼:“你还不快走!”

薛森本来还想逞强,可是对上阎王冰冷如无机质的目光,心脏瞬间就是一颤,他色厉内荏地指着阎王的鼻子说:“你……你给我等着!”

第4章:奶爸

薛森撂完狠话就狼狈地离开了。

阎王却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心想这个渣滓刚才三番两次说他是“野男人”,这个“野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几十年来,人间日新月异,科技发展一日千里,他们神仙界虽然也在摒弃了上万年来自大的传统之后,开始努力追赶新时代步伐了,可是对于一些特殊的专有名词……阎王还是有点儿一知半解。

顾名思义,“野男人”这个词由“野”和“男人”两个要素构成。

男人的意思不会有出入,问题就在于这个“野”字。

在传统的知识体系里,在朝廷做官叫做“在朝”,隐于荒郊野外不当政,叫做“在野”,假如这个解释是对的,那应该是“朝男人”,那个丧心病狂的渣滓才应该叫“野男人”。

人渣就是人渣,就会颠倒黑白!

时笑心想这个阎王……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嘛,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有些怯怯地对他笑了一下:“谢谢你啊。”

谢谢你放过他。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阎王没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心想这小兔子,还挺识相的,可是揉到一半突然想起时笑之前在朋友圈对他出言不逊的事儿来,又矜持地收回手:“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啊?”时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开始误会阎王是个神经病,懒得理他,后来虽然知道他十有八九就是阎王本人了,可是下午的访客一拨接着一拨,一忙一乱,他把这件事彻底丢到脑后去了……时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怯怯地看了阎王一眼,“对不起,我忘了。”

阎王:“……”

“您知道的,我失忆了,”时笑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小小声道,“当时我太惶恐了,就把回微信的事儿给……忘了。”

阎王脸色稍霁:“那现在回复。”

“啊?”时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阎王面无表情地摸出冥界专有黑暗X超薄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开微信APP,面无表情地点击语音播放。

外放扩音器里瞬间传出阎王本人低沉磁性、略带一点儿阴森的声音:“听说……你想让我滚蛋?”

时笑:“……”

见他没反应,阎王长眉微蹙,伸指又点了一遍:“听说……你想让我滚蛋?”

时笑:“……”

阎王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执拗地又点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听说你想让我滚蛋……

想让我滚蛋……

滚蛋……

阎王的低沉性感的声音通过冥界暗黑X超薄手机独有的3D环绕立体喇叭播放出来,听起来简直鬼畜。

时笑哭笑不得,心想这个阎王怎么执拗得跟个小孩儿似的。

和他想象中冰冷的、毫无人间烟火气的、高高在上的神只,一点儿也不一样。

“对不起啊,”时笑对他笑了笑,“我从小读书的时候,就以为神仙鬼怪都是神话里的故事,不知道你们是真的存在的。因为我从小太倒霉了,总是和死亡擦肩而过,我不想死,所以……”

其实在看到时笑生平经历的时候,阎王已经不生气了,这会儿听到时笑用软糯的嗓音一本正经地解释,禁不住唇角一勾,可是想到这个小东西竟敢不回复他的微信……

阎王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用微信。”

时笑:“……”

面对面为什么要用微信?阎王不会是真的脑子有病吧?

可就算是真的脑子有病,阎王的话他也不敢不听,于是时笑“哦”了一声,乖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低头开始啪啪打字。

阎王:“用语音。”

时笑:“……”

这个阎王,可真难伺候啊。

时笑只好删掉打好的字,对准手机话筒,小小声地说:“我之前不知道您真的存在。因为从小到大都太倒霉了,我真的不想死,所以才这么说的。对不起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阎王听着时笑软糯糯的奶兔音,看着他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心蓦然就是一软。

算了,就不和他这种小东西计较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对着手机话筒冷冰冰道:“下不为例。”

时笑无奈极了,可见阎王一本正经的模样,也只好继续陪他玩儿“面对面聊微信游戏”,对着话筒说:“嗯,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

阎王第三次将魔爪伸向了时笑的脑袋。

可是时小兔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僵硬着不敢动,反倒抬起头来,温温柔柔地对他笑了一下。

他生了一张很好看的娃娃脸,腮边还带着一点点儿婴儿肥,鼻头也肉肉的,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满月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就弯成了半月,特别可爱。

阎王反倒愣了一下:“你不怕我了?”

“怕你?”时笑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笑了起来,“我当然怕了。可我本来都已经死了,是你把我复活的呀。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阎王:“……”

几千年来,阎王都是以冷血无情着称于世,还是头一次被发好人卡,心情有点儿复杂。

“闭上眼睛。”

时笑眨了眨眼睛:“做什么?”

阎王冷冰冰地看着他,不说话。

时笑只好乖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感觉阎王略微有些冰凉的手心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紧接着,一股汹涌澎湃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养父母将他抱在怀里,一家三口一起去逛公园。

他想起后来父母下岗,开了一家小饭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可是他却一比一天倒霉,总是三天两头出意外。

医改之后,看病都要自己掏钱,小时笑的医药费几乎成了家里最大的支出项,让一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再加上时好老家还有一堆穷亲戚时不时需要接济,就更是日复一日地捉襟见肘起来。

后来,养父母为了他南下打工,辛苦赚钱。

小时笑心里难过地想,是他拖垮了这个家。所以就算父母离家之后,叔叔婶婶苛待他,他也都默默地忍下了,很努力很努力地活下去,很努力很努力地长大。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赚很多很多的钱,在A市最繁华的商业街给父母开一家小吃店,雇最好的厨师,请几个服务员。

让他们不用再外出,也不用再忙碌操劳,每天坐在柜台后面刷刷朋友圈看看视频,等着收钱就好。

所以十八岁高中毕业,时笑就一个人外出打工了。

可是,像他这么半大不小的孩子,又没什么学历,赚钱哪儿有那么容易?

他在餐馆刷过盘子,在超市做过收银员,在工地扛过水泥……后来听说做演员赚钱多,于是就来了H影视城。

做了三年群演。

他还是很倒霉,被炸点炸过、被威亚砸过、甚至遇见过装了真子弹的枪……只差一点点,他就没命了。

不止倒霉,他还经常被抢戏的群演欺负。

虽然有很多很多的痛苦,却也有很多很多的开心。

即便熬了三年还是个龙套,但也比干别的赚钱多多了,装个死尸、挨个打,都能几百几百地赚,偶尔能接到一个有台词的角色,就更是美滋滋。

时笑很知足。

他住在最便宜的合租房里,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饿了啃个馒头就白开水就能活,偶尔赚钱多了,就奖励自己一套煎饼果子,再加两个蛋,就能美美地啃上半天。

没戏的时候,他就在剧组帮帮这个、帮帮那个,虽然付出多回报少,但偶尔能得到一句谢谢,一个感激的眼神,他都觉得很幸福。

当然,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晚上躺在出租屋暖暖的被窝里,捧着手机数银行卡上的零。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每多一个零,时笑都能在被窝里咬着被脚开心半天,兴奋得简直要睡不着觉。

像个小葛朗台。

小葛朗台虽然财迷,但却一点儿也不小气。

哪个熟人朋友急用钱了,他借得特别痛快;在街头看到红十字会的捐款箱,他也会毫不犹豫把当天赚的所有钱都塞进去。

每到月底,时笑就会小心翼翼地把卡上的余额全都转到养父母的卡上去。

时父时母感念他的孝心,就把钱收下了,说是替他攒着,等以后给娶媳妇儿用。

每当这个时候,时笑就对着手机嘿嘿笑,不说话,他心想他长得这么弱小,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要他呀。

他盘算着等过个几年,攒够了钱,就用这些钱给父母盘个店。

那样他们就再也不用辛苦啦。

时笑就这样时而倒霉、时而被欺负、时而开心、时而幸福地做了两年多龙套,一直到遇见薛森。

在他心里,薛森是除了养父母之外,对他最好最好的人。

所以薛森不管说什么,他都相信。

薛森说想一辈子保护他。

一辈子照顾他。

一辈子爱他。

时笑都傻傻地信了,虽然暂时没有答复,但已经在很认真、很认真地考虑要和他过一辈子了。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时笑感觉自己胸中一阵剧痛。

很难过很难过。

他眼睛一眨,两颗硕大晶莹的泪珠就滚出了眼眶。

阎王知道他是因为回忆起薛森的事情伤心,可他从来就没见过这种弱小的、水做的生物,动不动就哭唧唧,哭得他心里直发麻。

他僵硬着手指拭去时笑眼角的泪水:“别哭。”

哪知道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时笑瞬间哭得更凶了。

阎王:“……”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迫强行上岗的菜鸟奶爸,被哭个不停、怎么哄都不是的熊孩子弄得手足无措、心烦意乱。

心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又弱又萌又麻烦的生物?

阎王这次来人间,一是要拿渣男开刀,重新做一次功德簿普查,二就是要帮误饮了孟婆汤的时笑恢复记忆。

顺便算一算让他滚蛋的账。

现在账也算完了、记忆也恢复了,他本来打算直接走人的,可是看到时笑哭唧唧的小模样,突然又犹豫了。

他心想这么小这么软的小东西,善良,耳根子又软,刚才要不是他及时赶到,说不定就被渣男给骗了去。

就算不会被渣男骗了去,说不定也会被姓纪的王八蛋欺负了去。

万一又死翘翘了,还得让他费心复活。

麻烦死了。

还是等把他周围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渣都料理干净了,再放他走吧。

时笑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了泪。

阎王问:“哭完了?”

时笑眼角挂着泪珠,不好意思地笑着点点头:“嗯。”

“走吧。”

“啊?”时笑一脸懵逼,“去哪儿?”

“我家。”

第5章:同居

时笑还没想明白“我家”是什么意思呢,小手就被阎王的大手握住,然后拖着走了。

阎王身高腿长,至少有一米九五以上,可是时笑不止脸小,个子也矮,只有一米六九,站起来只比阎王的腰高那么一点点,得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阎王的步伐。

他被阎王拖出病房,一路小跑了十来米了,才突然想到什么:“等一下!”

阎王停下脚步:“嗯?”

“我的奶,”时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还有我的蛋。”

这一下午来探病的没有十拨也有八拨,除了送花的、送水果的,大部分都带的是营养丰富的牛奶、鸡蛋,还有一些营养品。

拿回去够他一个人吃好久呢。

就算吃不了,拿出去卖了换钱也好啊。

阎王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冰寒目光在时笑胸部打了个转,紧接着滑到了不可言说的部位。

时笑光惦记着牛奶和鸡蛋了,说的时候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看到阎王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话里有歧义,脸蛋儿刷地红了,连忙道:“不是……我是说,病房里还有别人送的牛奶和鸡蛋,忘了拿了。”

“……”阎王淡淡道,“不用了。”

小兔子想要,他再买给他就是了。

啊?不用了?

时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用了”是什么意思?是他以后都不需要再吃东西的意思吗?

阎王刚才说要带他去他家。

刚才他没顾得上细想,现在想来,阎王的家,那不就是地府吗?

这么说,绕了一大圈,他还是要死了吗?

可是就算死,也应该是带走他的灵魂呀,为什么要连他的肉体也一起带走?

时笑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直犯嘀咕,连阎王在医院门口打飞两个壮汉都没看到,丧得眼角都耷拉下来。

被打飞的壮汉爬起来给纪栾打电话:“老、老板,那个时、时笑……人跑了。”

“跑了?”纪栾皱了皱眉,心想他还没来得及警告那个小东西不要乱说话,跑了可能要出大乱子的,“废物!连个小娃娃都看不住!”

纪栾挂了电话,给他手底下的保镖队长打了电话,让他们在附近的公交站、地铁站、长途车站、火车站、飞机场地毯式搜索,务必要把人给他找回来。

然而此时,阎王大人已经开着一辆低调的辉腾,载着小白兔上了城际高速。

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停了下来,阎王说:“到了。”

“哦。”

时笑还以为是到地府了,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然而车门外没有刀山火海,也没有牛头马面。

眼前是一座漂亮的二层小别墅,别墅前有一个不大的庭院,庭院里悬挂着一盏盏漂亮的走马灯,院子里开满腊梅花,散发出暖甜暖甜的香味儿。

“哇!好漂亮!好香啊!”

阎王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带着时笑熟悉了别墅的结构。

别墅不大,装修走简洁风,枫木色的地板、雪白的墙面和同色天花板,一楼是一个连通的大客厅、餐厅和开放式厨房,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

阎王推开其中一间卧室的门:“今晚你就睡这里。”

折腾了一天,时笑筋疲力尽,草草洗漱了就休息了,可是睡到半夜,却被饿醒了。

饿得心慌慌、肚子咕咕叫。

他这才想起来,晚上好像没吃饭?

时笑实在饿得受不了,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摸到一楼厨房。

橱柜里,没吃的。

冰箱里,没吃的。

茶几上,也没吃的。

阎王这个“家”完全像个冷冰冰的样板间,一点儿人间烟火气儿都没有。

时笑瘪着嘴,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下巴,闷闷不乐地想,都怨阎王不让他拿那些奶和鸡蛋,要不然随便煎个鸡蛋,也不至于会大半夜饿得睡不着呀。

阎王早就听见小东西大半夜窸窸窣窣不知道干什么,半天都不上楼,于是穿着睡衣走下来:“怎么了?不开心?”

时笑还惦记着他的奶和蛋,可是他又不敢说,只能勉强笑了一下:“没有。”

“你不开心,”阎王眉头微蹙,心想也就那个渣滓的事儿能让小兔子这么不开心了吧,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不痛快,语气也就不怎么好,“怎么,还惦记着你的野男人?”

时笑:“……”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似的。

“没有没有,”时笑略一思忖就明白阎王说的“野男人”指的是谁,连忙撇清道,“我就是有点儿饿……我在想,要是我的奶……牛奶和鸡蛋拿回来就好了。”

“饿?”

阎王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人类还需要吃饭”这件事,心想他们人真是麻烦死了。

一面心里嫌弃,一面去衣帽间换了出门的衣服。

大半夜,又是别墅区,一入夜就冷冷清清,黑灯瞎火,哪儿有买吃的的?阎王足足开车转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家24h馄饨店买了份儿蟹黄小馄饨,放在保温饭盒里带回来,还是温温的。

“哇,好香啊!”时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半月,开心得捧着馄饨美滋滋地小口小口吃掉了,连汤底儿都没剩下,“谢谢你。”

吃完饭,时笑也没办法立刻就睡,靠在床头上一面想事情一面玩儿手机。

反正闲得没事儿,时笑就点进了三界服务系统里面唯一没有锁着的阎王系统,里面有“功德”、“时运”、“寿数”和“其他”四个标签。

时笑点开功德,里面是一个大零蛋。

“……”

他退出功德,点进时运,时运更惨,-999999999……

一眼看过去,简直数不清有多少个九,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页面。

时笑甚至怀疑,之所以没有更多的九,完全是因为页面塞不下了。

怪不得他这么倒霉。

可是……为什么呢?

时笑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把手机丢在一边儿,开始考虑自己以后的打算。

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

这次他把纪栾这种娱乐圈大佬也得罪了,以后混娱乐圈赚大钱肯定是不可能了,不过继续做龙套赚小钱钱,纪栾应该懒得搭理。

那就再做两年龙套,等攒够开饭店的钱,就回去和爸妈一起开饭店,一来可以陪在父母身边,二来……还能省下个雇服务员的钱呢。

钱……

银行卡上个月底刚刚清空。

现在他全身上下只有一百多块钱。

要坐车、要吃饭、要……唉,时笑一面想一面小声嘀咕:“我的奶啊……我的蛋啊……”

能吃好些天呢。

要是换成钱,也能买好多个煎饼果子呢。

时笑嘀咕着嘀咕着就睡着了,他累得很了,一觉睡到九点多才醒,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穿好衣服下了楼。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阳光从大落地窗里照进来,照得客厅里一片灿烂温暖。

是个好天气呢。

时笑愉快地伸了个懒腰,看到餐厅的桌子上用透明玻璃保温罩盖着什么东西,客厅的茶几上也堆得满满当当的。

他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

牛奶、笨鸡蛋、麦片……打开过的果篮、放了一夜已经不很新鲜的康乃馨、兰花和百合花。

时笑:“……”

天哪!阎王是连夜去把他的奶和蛋搬回来了吗?

阎王本尊此时正在H影视城某剧组对面的咖啡厅里,手里拿着暗黑X平板,默默翻看着什么。

“你找……”薛森皱了皱眉,“是你?”

阎王点点头:“薛森?XX年X月X日辰时三刻生,没错吧?”

“没错,”薛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皱着眉,不耐烦道,“别扯这些没用的了,直说吧,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生死簿系统,淡淡道:“薛森,对郭云路始乱终弃,导致对方割腕自杀、被抢救过来之后精神失常;对柳江始乱终弃,导致对方伤心离开,因为精神恍惚,在308国道上出车祸身亡,虽然不完全是你的责任,但你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对王麟……”

听到对面的男人对他做过的亏心事如数家珍,薛森越听越心慌,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阎王掐指算了一下:“薛森良心有亏,按照功德簿的折扣公式计算……需扣减二十年阳寿。”

“……”薛森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你有病吧?”

阎王把平板扣在桌上:“不好意思,刚才漏算了一项,人身攻击上神……扣两百年吧。”

第6章:虐渣(一)

看到阎王的时候,薛森其实是有点儿肝儿颤的。

那天他被阎王甩到墙上,到现在整个背都是青的,一碰就疼,走路都疼,心想他之前可能估计错误,这个颜王有可能不是个模特儿,搞不好是个演武行的。

他一个人肯定不是对手。

可是这个人竟然撬他墙角,胆子也忒大了,不给他点儿颜色瞧瞧,他就不姓薛,于是他一边和“颜王”聊天,一边暗戳戳地在龙套群里发了个消息,让他们速来一号咖啡馆,帮他揍个人。

然后就故作淡定地拖延时间。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对他做过的那点儿亏心事儿如数家珍。

薛森不禁有点儿心慌。

要是对方拿这作为把柄要挟他怎么办?

在那一刹那间,薛森就已经动了找机会将他彻底解决掉的念头。

可后来听颜王越说越离谱,薛森反倒淡定了,心想这特么是哪儿来的神经病啊,还功德簿,还人身攻击上神,还扣两百年阳寿……这野男人不知道从哪儿打听了点儿他的过去,就当着他的面儿装神棍。

当他是傻的啊?

想到这儿,薛森反倒淡定了,冷笑了一声:“好啊,扣啊。”

阎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一双宛如无机质的凛冽目光从他脸上淡淡划过。

不知道为什么,薛森突然感觉一阵心悸,他吞了口口水,眼睛一瞪:“有本事你就扣啊,不扣是孙子!”

阎王低头点开生死簿系统,淡淡道:“这家咖啡厅楼上有一家KTV,两分钟前,一个四十三岁的男性因为心肌梗塞倒地,不过死亡时间在三天后。医治无效。”

薛森“嘁”了一声,一脸你骗谁啊的表情:“别危言耸听了……你这种装神弄鬼的神棍,我见得多了。”

他话没落音,就听到一阵喧哗,紧接着,好几个男人抬着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的楼梯上下来:“让一让!让一让!闪开!”

“哎,焦总怎么喝酒喝得好好儿突然晕倒了?”

“不知道,120打了吧?多久能来?”

……

薛森:“……”

他心想,这一定是巧合。

对,巧合。

说不定都是这个阎王安排的戏码。

这儿是影视城,找几个群演演个戏,再容易不过了。

想骗他?当他是三岁小孩儿么?

阎王手指轻触屏幕,翻了一页:“十五秒后,离这儿直线距离三十米的快捷酒店楼顶,会有一个人跳下来。男性,33岁。”

薛森“哼”了一声,心想看你这回怎么演。

可他一个看好戏的表情还没做出来,就听到不远处“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听到一阵带着惊吓的呼声,他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回头看去。

玻璃窗外不远的街心,脸朝下躺着一个男人,鲜血正一点点从他身下渗出来,瞬间染红了一小片路面,有不少人惊呼围观,拿出手机拨打120。

薛森:“……”

巧合,还是巧合,跳楼的戏他们又不是没拍过……一定还是这个颜王安排的戏码,一定是的。

可是他的嘴唇却骤然失了血色,微微颤抖起来,他忍不住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目睹人间惨剧,阎王却眼皮都没眨一下,继续道:“你有个堂哥,叫薛林,从小不学无术,偷鸡摸狗,长大了喝酒赌博打女人。他将在今天下午三天突发急病而亡。”

“不可能!”薛森没忍住大声喊了出来,“他身体好得很,上个月才做过身体检查,壮得跟头牛一样!”

阎王端起咖啡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半,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半小时。我会在这儿呆到下午三点一刻,如果你来晚了,那我就只好直接扣你二百年阳寿,至于负的168年……听说过十八层地狱吗?没听说过的话,我建议你百度一下。”

“如果你在三点一刻之前来了,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

“否则,就等着上刀山下油锅吧。”

薛森脸色惨败,心里直打鼓,有心不信吧,刚才发生的两件事都太巧合了。

可是他又不想、不愿、不甘心被一个野男人摆布。

他色厉内荏地瞪了阎王一眼,将信将疑地走了。一上午他只有一场戏,可就算是这样,也不在状态,NG了二十多遍都没过,被导演痛骂了一顿,让他明天不用来了。

剧才刚开拍,本来就是个谁来演都无所谓的小角色,大把不得志的演员等着,换个人跟换件衣服一样简单。

薛森大受打击,这个时候,群演的头头打来电话:“薛哥,你在哪儿?我们到一号咖啡馆了,你们要揍的是哪个人……我知道了!戴金丝边眼镜那个对吧,跟你抢嫂子那个野男人。”

“等……”

“薛哥,我这就给你出气……啊!”

扑通!扑通!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紧接着是“咔嚓”手机砸在地上的“巨响”,薛森被震得一阵耳鸣。

笃笃笃,电话断了。

一号咖啡馆。

几乎不见阎王怎么动作,几个壮汉全都屁股向后摔了下去,惨叫声一大片。

就在他们接近咖啡馆的时候,阎王已经认出,这就是之前薛森在时笑面前扮演英雄救美戏码的时候,把小兔子欺负得哭唧唧的帮凶。

而且之前也没少抢时笑的角色,没少欺负时笑。

欠揍。

服务生走过来,想提醒他不要在咖啡馆打架,可是嗫嚅两句,愣是没敢说出来。

阎王从钱包里抽出一叠人民币,压在咖啡杯底下,对服务生点了下头,然后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

那几个哎呦哎呦的壮汉就身不由己地从地上爬出来,跟了出去,一直跟到之前他们堵时笑的小巷子里。

阎王干脆利落地将他们揍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知道哪儿错了吗?”

大汉们哭丧着脸摇头。

于是阎王又将他们暴揍了一顿:“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群演们七嘴八舌地把他们这些年干过的坏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影视城就那么十几个剧组,也不是每天都有大场面戏,但每天蹲点等活儿的群演却很多,僧多粥少,免不了拉帮结派、排挤新人。

时笑长得又嫩又小,自然是小受气包的不二人选。

群演们欺软怕硬,虽然也欺负过别的新人,但欺负时笑欺负得最狠。

阎王点点头:“以后我要再听到时笑被谁欺负——不管是谁——我就找你们几个的麻烦。”

大汉们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阎王抽出一条手绢擦了擦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说:“对了,我从来都没揍过你们,只是友好地找你们聊了聊天。”

“脸上的伤好之前,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真是的,小兔子胆子那么小,他要揍薛森那种渣滓,小兔子都要拦着,要是知道他揍了一群人,说不定又会被吓得哭唧唧。

麻烦死了。

大汉们忙不迭答应:“是是是。”

就在这个时候,阎王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摸出来一看,是时小兔发过来的一条微信语音。

阎王伸指点开,里面传来时笑开心的声音:“我看到鸡蛋和牛奶了,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你对我可真好。”

听到软糯小兔音的刹那,阎王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叮咚!又一条微信语音。

“谢谢你昨晚收留我。还有……谢谢你的夜宵和早餐。我走啦,等我赚了钱请你吃饭。么么啾!”

阎王目光一沉,直接将电话打了过去,在接通的刹那开口:“不许走!”

“……”时笑默了一瞬,小小声道,“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阎王:“……”

薛森那个渣滓还没解决,纪栾那个大灰狼还在四处布网等着你这个小兔子一头撞进去。

这个蠢兔子,真不让人省心。

阎王抿了抿唇:“发定位,我去找你。”

第7章:虐渣(二)

看着那满满一茶几失而复得的“宝贝”,时笑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半月,心想阎王可真是个好人啊。

不但救了他的命,还对他这么好这么好。

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

可是……像阎王这种神仙,应该什么都不缺吧,该怎么报答呢?

时笑皱着鼻子沉思了一会儿,不得要领,于是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中输入“如何报答救命之恩”。

他搜到了贴吧的一个贴子。

1L:“以身相许。”

2L:“1L说得对。”

3L:“2L说得对。”

时笑:“……”

以身相许?

虽然阎王并没有他之前想象得那么可怕,是个很好很好的神仙,可是一想到要和一个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动动手指就能将一个壮年男子丢出去的冷酷魔王在一起生活,时笑就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会被阎王捏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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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笑努力把这个念头赶了出去,心想还是以后再慢慢打听阎王的喜好吧,眼下还是不要多想了。

于是他愉快地把阎王给他买的早餐米粉吃了,收拾好碗筷,然后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把别墅里里外外飞快打扫了一遍,本来有些积灰的别墅瞬间焕然一新。

然后,他把各种麦片、营养品都塞进橱柜里,把鸡蛋和牛奶放进冰箱,又在冰箱门上贴了小贴士,详细说明了牛奶加热口味更佳,以及鸡蛋的N种烹饪方法。

最后,他从橱柜里找了个瓶子,把昨天收到的百合花、康乃馨、满天星……都泡上水插了起来,搁在餐桌上。

做完这一切,时笑满意地环顾了一眼四周,在玄关给阎王留了一张便签条,就提着仅剩的一盒鸡蛋和一小箱舒化奶离开了。

别墅四周都没有公交车站。

时笑只好打了辆车,幸好别墅离H影视城并不算特别远,和司机商量了一下,对方答应他一百块钱载他过去。

唉,还是要快点儿找到活儿啊,否则他可能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他在出租车上给父母打电话报了平安,又给剧组统筹去了个电话,问了下下午的戏缺不缺群演,在确定下来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开心地给之前来探病的所有人——除了制片人——分别发了消息,告知他已经出院康复的消息,并且感谢他们之前的关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想到……要不要给阎王也发个信息?

上次他仅仅是没回复阎王的消息,那个冷酷的男神·经病就逼着他当面聊微信语音,这次他不告而别,阎王会不会直接把他捏死?

想到这儿,时笑瑟缩了一下,打开微信,给阎王发了条语音。

没想到阎王立刻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时笑打了个哆嗦,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战战兢兢地接通了电话,对面果然传来了阎王极寒如冰的、宛如机器的声音:“不许走!”

可是他已经在出租车上了呀。

如果再掉头回去,他就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

想到这儿,时笑只好硬着头皮小小声道:“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发定位,我去找你。”

啊?

时笑一脸懵逼地想,他现在在出租车上啊……在出租车上怎么发定位?

喔,对,阎王不是人。

人家孙悟空翻个跟头就十万八千里,想必阎王也能,于是时笑就乖乖地发了定位,然后坐在车里忐忑地等着阎王过来。

可是一直到出租车开到他租住的旧小区门口,阎王都没有来。

时笑心想阎王这种掌管全人类生死的神仙,日理万机,肯定特别忙,说不定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

可就在他提着奶和蛋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阎王。

时笑吓了一跳,连忙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阎王冷冰冰的声音:“我到了。你在哪儿?”

时笑:“……”

他心想完了完了,上次仅仅忘了回复阎王微信,阎王就生气成那样,这次明目张胆地放了阎王鸽子,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收拾。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说话!”阎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焦灼,“你在哪儿?”

“我……”时笑紧张得吞了口唾沫,“我已经到家了。”

阎王:“……”

“对不起啊,”时笑听到电话那头凝固的沉默,简直要吓哭了,“我以为你会‘嗖’地一下子过来,可是没等到你,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就……”

阎王:“……”

他心想小兔子是不是对他们神仙有什么误解?

没错,他的确可以驾云飞过去,但也没办法“嗖”地一下子过去,况且三界六道,各有各的运行规则,早在几千年前,天界和地府就已经严禁所有神仙鬼怪在人界使用法术了。

要是他现在从天上飞过去,怕不是要把人类吓死。

阎王简直要被小兔子气笑了,冷冰冰道:“发定位。”

“哦,好的,”时笑蔫蔫地应了一声,正要挂电话,楼上突然掉下一只花盆,不偏不倚砸在他脑袋上,“啊!”

阎王皱眉:“怎么了?”

“没、没事。”

“骗人。”

时笑心想这下好了,放阎王鸽子的事儿还没过去,就加了一条欺骗阎王的大罪,还能不能好了……他皱着一张苦瓜脸,强笑道:“真、真的没事,就被个花盆砸了一下,小伤,我都习惯了哈哈哈。”

阎王瞬间一阵心疼,挂了电话就心急火燎地开车赶了过去,到的时候单元门开着,时笑正蹲在洗手间里洗衣服。

都受伤了,怎么能洗衣服呢?

小东西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阎王脸色非常难看,一把将小兔子拎了起来,看到他额头上随随便便贴了个创可贴,脸色就更难看了。

伤口不好好处理,是要留疤的。

真是的,亏他还是个做演员的,怎么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明白?

感觉到阎王身上散发出的狂霸凛冽的气息,时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阎王,心想阎王这是要揍他了吗?

阎王冷冰冰看了他一眼:“药箱在哪儿?”

时笑:“……”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心想阎王是害怕把他揍死了,所以在揍人之前先打问药箱在哪儿吗?

想到这儿,他瑟缩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客厅的茶几。

阎王将小兔子抱到沙发上,从茶几地下搬出药箱,板着脸小心翼翼地撕掉创可贴,伤口消了毒、上了药,然后用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

时笑:“……”

原来不是要揍他啊。

他远远看了一眼镜子里被裹得像个木乃伊的自己,瞬间哭笑不得:“我下午还有个替身的活儿要拍呢……”

裹成这样,还怎么拍?

“你都受伤了,还想拍戏?”阎王冷冰冰看了他一眼,“不许去!”

再说一个替身,有什么好拍的?

怎么着也得是个男三……唔,他好像把正事儿给忘了。

阎王低头看了眼手表,表盘上显示下午三点零五分……从这儿开车过去至少要十几分钟。

眼见时间来不及,阎王一把将小兔子抱了起来,抱到里屋床上,把人塞到被子里:“好好休息,不要动。我去去就回来。”

他说完之后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否则我弄死你的野男人!”

时笑:“……”

野男人在两分钟前刚接到一通电话,是他堂嫂子打来的,说他堂兄薛林突发急病而亡。

挂了电话,薛森就像丢了魂儿一样,脸色惨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样。

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堂兄死了。

堂兄竟然死了。

正当盛年、身体强壮的堂兄,竟然真的死了。

如果仅仅有一件、两件事,还能说是巧合,可是现在……怪不得之前时笑叫他“颜王”,其实不是“颜王”,而是“阎王”吧。

薛森想起之前他在阎王面前说的话,脸色越来越灰败、越来越灰败,身体晃了晃,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

可是他不想死啊!

对了,阎王之前说什么来着?三点一刻!

薛森就像终于看到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一样,眼睛一下子亮得可怕,他飞快看一眼手机。

三点零五分。

说不定还来得及。

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再也顾不上别的,像个疯子一样,朝着咖啡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薛飞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松了口气。

还好,才刚过了几秒钟。

但是等他抬起头来,隔着玻璃门往里面看去的时候,却发现上午阎王坐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下午三点,街道上静悄悄的,咖啡馆里一个人都没有。

薛森感觉他的心脏扑通一下,直沉到底。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薛森只觉得自己双腿一阵发软,完全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街边。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时小兔是认识那个丧神的。

他的心里又窜起一丝希望的小火苗,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了时笑的号码,等待提示音嘟嘟地响了两声,之后电话被挂断了。

性命攸关,薛森哪儿还顾得上什么脸面不脸面,锲而不舍地一遍接一遍地拨打,拨到第七遍的时候,终于通了。

“笑笑,”薛森痛哭流涕道,“笑笑救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时笑皱了皱眉,没说话。

“笑笑,笑笑,我知道是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可是,看在我以前保护过你、对你那么好儿的份儿上,救救我好吗?”

“求求你,救救我!”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手中一空,一个极寒如冰的声音说:“野男人,你活腻歪了吗?!”

第8章:新剧

薛森快吓尿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瞬间凝结到冰点,机械地回过头来,就看到阎王如同背后灵一样站在他身后,手中捏着他的手机,对他露出一个如同变态杀人狂一样的微笑。

“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的,”阎王冷冰冰地笑了一下,轻描淡写道,“看来你并不想要。算了。”

“不不不,”薛森悔得肠子都青了,声泪俱下地扑倒在阎王脚下,“求求阎王……大、大人再给我的机会,我保证……保证再也不去打扰他了。”

阎王盯着他看了很久,一直到薛森都已经绝望了,才淡淡道:“算你识相,跟我来吧。”

薛森长出一口气,近乎虚脱,他伸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爬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阎王回到咖啡馆。

阎王将一个平板推到他面前:“这是纪栾的公司栾宇娱乐即将投拍的新剧,哦,就是让你毫不犹豫把时小兔卖了的那部。”

薛森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勉强笑了一下,可是笑得比哭还难看,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阎王伸手点了点其中一个人物小传:“我觉得这个男三的人设很好。很适合时笑。你觉得呢?”

栾宇娱乐即将投拍的这部剧,是根据前几年大火的一部青春校园题材IP改编的,由原作者操刀执笔写剧本,投资过亿,男主女主都已经定了,都是当前娱乐圈红极一时的鲜肉小花。

男二是个混社会的黑社会老大,低调腹黑沉默深情,之前薛森就是为了这个角色,毫不犹豫地把时笑卖了的。

阎王本来想将直接将薛森胖揍一顿,再扣他二十年阳寿了事。

可是他很想知道一个角色怎么会让人如此丧心病狂,于是就把剧本“搞”过来看了一眼。

结果意外发现那个剧本中的男三,很适合小兔子。

这个男三的角色是个软萌的男生,叫白野。

虽然名野,但他人长得却一点儿也不野,看起来软萌软萌的,因为从娘胎里就带着病,身体不好,看起来比同龄人小很多,总是被其他人高马大的男生欺负得哭唧唧。

但是他人很乐观。

他平常为人处世都是软软的、怂怂的,总是被女主嫌弃没有男子气概,所以虽然喜欢女主,却一直不敢表白,一直都像个影子一样默默地陪在女主身边,默默地对女主好,默默地在女主受伤的时候安慰女主,在她难过的时候逗他开心。

甚至帮着男主追过女主。

是个有点儿怂萌怂萌,在故事的前三分之二都容易被忽略的小影子。

可就在女主和男主因为误会吵架,女主因为打击而发挥失常,在模拟考试中发挥失利,恰巧论坛上又有人拍到女主和男二在一起的背影,爆出了女主和地痞流氓早恋的消息,老师、校长纷纷找她谈话,整个学校都在背后对女主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就连男一也因为赌气而没有帮女主说话的时候……白野却在周一课间操的时候站上了主席台,当着全校人的面儿,向女主表白了。

他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混混儿,是他在追求女主。

那些造谣生事者在学校外拍的那个模糊不清的背影,也不是什么地痞流氓,就是他。

可是他追求了女主这么久,女主都没有答应。

也正是因为他的死缠烂打,影响了女主的心情,才导致女主这一次考试发挥失常。

他像一个成熟的绅士一样,一手背在身后,潇洒地向女主鞠了一躬,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调皮的、不羁的笑容:“路楠,对不起。我爱你。”

说完这些,他就在一片哗然之中从主席台上走下来,走出了操场,拎着书包,堂而皇之地旷了课,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操场上静默了一瞬,紧接着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班主任气急败坏地叫了家长,却从白野的父亲口中得知,白野确诊了急性白血病,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只有三个月的生存期了。

父亲说,孩子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班主任能保密,对外就说小野因为他们的工作调动转学到外地了。

三个月后,女主拿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开心地拨通了白野的手机,想在第一时间向他分享金榜题名喜讯的时候,却从他爸爸口中得知,他已经在几天前去世了。

——这是个在当年虐哭无数读者的角色。

也是在小说的最受读者欢迎男主男配投票中稳坐NO.1的角色,甚至比英俊潇洒苏爆天的全能男主还要受欢迎。

阎王看了“网络大数据”之后,瞬间改变了主意。

薛森战战兢兢地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压根没看清平板上是什么,就赶紧点头道:“是是是,您说得对。”

“既然如此,”阎王慢条斯理地收回平板,将一个小U盘推到他面前,“搞定这个角色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薛森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之后,简直要哭了:“大、大人,我只是个十、十八线小演员,没、没那个能耐……”

“你可以,”阎王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U盘里是那天纪栾想强X时笑,却不小心让他磕到后脑,害他进医院,险些闹出人命的视频。你去找纪栾,告诉他,你觉得时笑很适合这个角色,想让他给时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如果他连这点儿小事儿都不答应,你就会把这个视频曝光出去。纪栾这个人,位高权重,虽然潜规则过一些小明星,但是很爱惜羽毛,在外界的名声一直都不错。”

“我想,只要你拿着这个视频去,他一定会答应的。”

薛森感觉自己头一晕腿一软,笑得比哭还难看:“纪栾会……会弄死我的。”

阎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过你要不去的话,我现在就能弄死你,哦,我还能弄死你下辈子、下下辈子,唔……让你下辈子投胎成猪啊狗啊的,这个主意好像还不错,你觉得呢?”

薛森:“……”

简直是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

“纪栾虽然位高权重,但好歹是个表面上的守法公民,可是我不一样,”阎王对他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我做事情全凭心情。如果你让我不开心了,我可以让你死得‘很正常’,保证连警察和法医都查不出一点儿破绽。”

“想试试吗?”

薛森脸色煞白:“不……”

“既然不想,那就听话,”阎王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乖。”

薛森:“……”

“记得在纪栾面前撇清时笑,就说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一个人的主意。纪栾在泡时笑之前肯定调查过他的为人,只要你演得像一点儿,他会相信的,”阎王淡淡道,“我见过你的演技,演‘痛苦悔过’演得挺好的,再接再厉。我看好你哦。”

薛森:“……”

救命!这个阎王画风好像有点儿不对!

“还有……不要在别人面前暴露我的身份,不然……”阎王微微一笑,“孟婆汤了解一下。”

薛森:“……”

“别以为喝了孟婆汤仅仅只是失忆这么简单,感冒药吃多了还会要人命呢。只要给你灌上三碗孟婆汤,你就会变成一个只会傻笑的白痴……想试试吗?”

薛森冷汗:“不、不想。”

“这就对了,”阎王点点头,非常欣慰,“去吧。等你的好消息。”

薛森满身冷汗,扶着桌子站了好几次才站起来,刚走出两步,就听见阎王在背后说:“等等。”

他以为这个鬼畜的阎王又改编了主意,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阎王淡淡道:“如果时笑问我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说?”

“我……”薛森脑中灵光一闪,瞬间福至心灵,“什么都没做!”

“嗯,”阎王点点头,心想孺子可教也,“然后呢?”

“你只是对我进行了十分友好的批评教育,非常……亲亲亲、亲切。”

阎王点点头,十分满意:“去吧。”

第9章:委屈

时笑咬着下唇,盯着银行卡余额上的大零蛋,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不出去赚钱,别说下个月的房租,就连吃饭的钱,也要没有了。

可是……他感觉以阎王大人的偏执程度,他要是敢去跑龙套做替身,阎王就敢当着他的面儿弄死薛森。

时笑虽然没打算原谅薛森,却也不想害死他。

他从小到大连捏死一只蚂蚁都不曾,更何况是害死一条人命了。

所以时笑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剧组统筹,推掉了下午的替身活儿,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熟悉的数字。

他虽然已经把对方从联系人中删掉了,可是这串数字实在是太熟悉了,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薛森的号码。

时笑皱了皱眉,把电话挂了。

可是薛森锲而不舍地打了一遍又一遍,时笑本来想把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的,但是一想起阎王走之前说过的话,瞬间又犹豫了。

不会是阎王去找他的麻烦了吧?

时笑心里“咯噔”了一下,滑屏接听,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薛森的求救声。可是他明明很听话,乖乖地躺在床上休养,没去跑龙套啊。

他皱了皱眉,正想问清薛森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嘟嘟嘟。

挂了。

等他再打过去的时候,就提示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时笑皱了皱眉,心想薛森不会真的出事了吧……薛森长得人高马大的,要是真的遇到别的麻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向他求救——想也知道,拨打110都比向他求救靠谱。

可是薛森说:“只有你能救我了。”

这说明薛森遇到的不是普通的麻烦。

而且有很大可能和阎王有关。

可阎王是堂堂地府的最高领导者,掌管着全天下所有生灵的生杀予夺大权,怎么着也不大可能说话不算话吧?

算了,还是不要在阎王爷头上动土了。

于是时笑在床上忐忑地乖乖等了一下午。

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阎王才回来。他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光芒很软,如同傍晚时分温软的夕阳,带着一点点太阳的眷恋。

他说:“饿了吧?给你带了饭。”

时笑中午随便凑合着吃了一袋泡面,早就饿了,闻到包装盒里透出来的香味儿,肚子瞬间咕咕叫。

“谢谢。”

他瞬间忘了薛森的事儿,开心地接过阎王手中的打包盒,在小餐厅的小圆桌上打开了。

蟹黄小笼包。

还有盒饭。

盒饭有一份米饭和三样菜,分别是小葱拌豆腐、姜丝牛肉和蒜蓉扇贝。

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阎王说:“这两家排队的人最多,我感觉应该好吃,排了一个多小时。你尝尝。”

时笑:“……”

阎王排队买吃的?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但是意外的,还挺有人间烟火气味儿的。

时笑咬了一口小笼包,小口小口嘬里面的汤汁,只觉得一股极其鲜美的味道涌入口腔。

“唔,好吃。太好吃了!”

阎王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时笑小口小口吃掉一个小笼包,紧接着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的姜丝牛肉,牛肉鲜香爽滑、滋味浓郁,只是……

他不很喜欢姜的味道。

包子饺子馅儿里放一点点切碎的姜,他都忍不住皱鼻子,更别提这切成细丝的大块嫩姜了。

时笑有点儿想干哕。

但是瞅着阎王的脸色,又不太敢当着他的面儿吐出来,于是借口上洗手间,匆匆忙忙奔去了卫生间,把姜丝都吐在了卫生间的的垃圾篓里。

阎王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神仙,他怎么会不知道时笑是去干嘛的?

小兔子刚才的表情那么痛苦,这菜不会是……有毒吧?

阎王心中警铃大作,心想他昨天刚查过小倒霉蛋儿的运气值,烂到他几乎以为是系统出了毛病。按他的倒霉指数,这菜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毛病。

所以从来不碰凡间食物的阎王拎起筷子,尝了一口姜丝。

“呸呸呸!”

阎王感觉一股浓郁的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瞬间脸都绿了,全吐在了旁边的废纸篓里,可是这味道怪则怪矣,却并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于是他迟疑着又夹了一块牛肉。

唔,虽然站了一点点辛辣,但是味道还好。

于是阎王把每样菜都尝了一口。

等时笑吐完之后,漱了口、洗了手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阎王拿着筷子,专心致志地从盘子里往外挑着什么,看到他“和蔼”地笑了一下,放下筷子:“好了。”

葱、姜和蒜蓉在桌边的小碟子里堆成了山,打包盒里只剩下没有姜丝的姜丝牛肉、没有小葱的小葱拌豆腐和没有蒜蓉的蒜蓉扇贝。

时笑:“……”

吃完饭,时笑去刷碗,这个时候,门锁“咔嚓”响了一声,进来一个gay gay的小娘炮,咋咋呼呼道:“小时笑,伦家回来了……哦,这位是?”

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一个长得超级帅气的帅哥,只是浑身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帅哥,你好!”小娘炮方蓝竭尽全力才抑制住自己尖叫的念头,星星眼和他打招呼,“我叫方……”

阎王皱眉:“时笑!这二椅子为什么会有你家的钥匙?”

方蓝:“……”

时笑听到动静,一脸哭笑不得,连忙擦了擦手跑过来打圆场:“方方,这位这是我……表哥,姓毕。他没有恶意。这位是我合租的室友,方蓝。”

方蓝看到时笑包得如同少数民族一样的脑袋,皱了下眉:“你的头……”

“没事,”时笑偷偷指了指阎王,用口型小声道,“一点儿小伤,他非要给我包成这样。”

方蓝若有所思地看看阎王,又看看时笑。

“合……租?”阎王在脑内搜索了下新词汇,过了片刻才难以置信道,“你竟然和别的男人同居?”

时笑、方蓝:“……”

这话逻辑上没毛病,可是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方蓝看了一眼,一脸了然的笑意,心想什么表哥表弟,都是障眼法,在古代表兄妹就是有奸情的代称啊。

没想到小时笑看起来和高中生一样,桃花运这么好,刚刚踹掉一个渣男,就迅速了俘获了一个超优质的高富帅。

行啊你!

小娘炮一脸心照不宣的笑意,对时笑眨了下眼睛,很识相地迅速洗漱回房去了。

留下时笑一个人N脸懵逼。

“那个……”时笑抠了抠手指,弱弱问,“你今晚上……住哪儿啊?”

“怎么,想赶我走?”阎王如冰刀霜剑的目光从他脸上淡淡划过,“别的男人都能和你同居,我不能?”

时笑:“……”

他无言以对。

这个阎王,仿佛不知道“同居”和“同居”之间的差别。

可是他就算浑身都是胆子,也不敢做阎王的老师啊,所以只好默默地把吐槽吞了回去,请阎王入卧室“同居”。

当阎王看到时笑铺了粉蓝色床单的小床的时候,不禁皱了皱眉。

这么小的床,能挤得下两个人吗?

时笑从衣柜里拿了枕头被子出来,小小声笑着说:“您睡这里,我……我去睡沙发。”

阎王:“……”

他看了一眼时笑的小窄床,心想还是他去睡沙发吧。

“那个,”时笑一下一下用脚捻着地面,欲言又止的,“我……”

“怎么了?”

“我今天下午没去做替身。”

“嗯?”

“我听话了,躺在床上好好儿休息了一下午,哪儿也没去。”

阎王很欣慰,站起来,伸手揉了揉他软软的头毛:“乖。”

两秒钟后,他突然明白过来,皱了皱眉:“你不信我?”

时笑:“……”

“你以为我去找那个渣滓的麻烦了?”

阎王盯着他的眼睛,浑身暗黑的王霸之气汹涌澎湃。

时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

阎王打断了他的话:“我救了你的命,还给你买吃的……你竟然不信我!”

时笑:“……”

是他听错了吗?为什么他感觉阎王的语气中隐隐约约带着一丝……受伤?

阎王狠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时小兔,你竟然宁愿信那个野男人,也不信我!”说着夺过他手中的枕头被子,转身就走。

时笑:“……”

这两天阎王张口“野男人”,闭口“野男人”,听起来就好像阎王真的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时笑感觉自己的脸皮有点儿发烫,情不自禁地想起早上看过的贴子。

——怎么报救命之恩?

——以身相许。

他设想了一下“和一个偏执狂冰山·一只手指就能捏死他·真·阎王过一辈子”的可能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为了不让阎王一气之下弄死他的野……呸!弄死薛森那个人渣,时笑赶紧追了上去,赔笑道:“我信我信。我真的信。”

阎王十分固执,冷哼了一声:“你不信!”

时笑:“……”

阎王:“手机拿来!”

时笑一脸懵逼,乖乖上交手机。

阎王点了两下,然后将手机递还给他,屏幕上显示正在拨叫185XXXXXX。

薛森的号码。

等待提示音响了两声,就通了。

时笑偷偷看了阎王一眼,点了免提。

“喂,”时笑问,“你没事吧?”

“没事啊,”薛森哈哈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那下午……”

“下午,哦,下午我那是……那是和人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呢。”

时笑:“……”

“我特别好,真的特别好,”薛森哈哈干笑了两声,“哦,对了,阎王下午找我了,他对我进行了非常亲切友好的批评教育,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放下屠刀、立地成……我会改、改过自新的。”

“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祝……祝你们白头偕老,不不不,祝你们天长地久。”

时笑:“……”

他一脸懵逼地挂了电话。

虽然薛森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虽然因为那天在医院的事情,薛森误会他们俩有什么关系也是正常的。

可是……为什么总感觉仿佛有哪里不对?

时笑一脸懵逼地看着阎王抱着他的小枕头小被子,憋憋屈屈地背对着他在沙发上躺下,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迷之委屈的气息。

“……”

时笑用力晃晃脑袋,心想阎王怎么可能会委屈?

他一定是看错了!

他晃着脑袋回到卧室,一脸懵逼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心想谁会相信,十殿阎罗王现在就睡在他家客厅里。

人生真是太玄幻了。

时笑一脸玄幻地睡了,第二天快十点才醒过来。

他伸手揉揉乱糟糟的软毛,一睁眼就开始为生计问题而发愁,心想不知道阎王今天肯不肯放他出去跑龙套。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固话。

时笑一脸懵逼地接了:“喂,您好,请问……”

“你好,时笑对吧?”对面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杨卓导演让你今天下午三点在H影视城双子街B座栾宇娱乐分公司702试镜,试镜片段稍后会发到你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时笑:“……”

第10章:杨导

纪栾白手起家,从一个一穷二白的跑片场打杂的,一手创下娱乐圈首屈一指的栾宇娱乐,成为娱乐圈说一不二的大佬级人物,用了整整二十年。

自从十多年前他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就再也没有人敢威胁他了。

一个都没有。

可是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竟然敢用酒店的监控视频威胁他!

出事之后,纪栾已经命人将酒店的监控视频全部清除掉了,但薛森这个孙子手中还有,这说明薛森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纪栾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道:“好啊。我可以答应。不过有个问题我很想知道。你之前毫不犹豫就把小东西让给了我,可是现在又豁出去这么帮他……我有点儿看不懂你的行为动机,你——能替我解惑吗?”

薛森:“……”

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动机。全都是被逼的啊。

他默默咽了一把辛酸泪,表面上还要装作十分痛悔的模样,颓丧痛苦地低下头,用手撑着额头,眼圈瞬间就红了:“那是因为……我后悔了。”

“那天晚上我就后悔了。”

“第二天听到时笑出事儿的消息……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太不是东西了!差一点儿就害死了笑笑,”薛森想到自己现在被阎王威胁,左右不是人的处境,悔得很真实,哭得也十分恳切,“我知道我错了。我……我只想弥补过我的过错。人在做,天在看,做了错事,丧了良心,是会有报应的。”

薛森这段话前面全是胡编乱造,唯有最后一句话,称得上十分真心实意了。

可纪栾听了这话,却以为薛森在含沙射影,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两分:“你倒是‘情深意重’。”

“成。只要你保证时笑不在外面乱说话,这个机会,我给他就是了。但如果这个事儿曝光了……后果你应该知道。”

“一定一定,”薛森心里苦得跟黄莲似的,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样子,“那个……纪总,您别跟时笑说是我来找您的,他向来心善,如果知道是我威胁您才得到的机会,他一定不肯接受的。”

纪栾冷漠地点了下头:“送客!”

薛森说这事儿是背着时笑做的,他信。

纪栾做事向来谨慎,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儿,每次看上小鲜肉都会让手下把对方调查个底儿掉,确定是那种胆小天真容易控制的人,才会出手,因此他这些年包养了好几个小鲜肉,却都是好聚好散,从来没出过事儿,也没在公众面前露过半点儿风声。

在看上时笑之后,他就找人详细调查过时笑,知道他是个小受气包,心地善良得不得了,为人处世简直称得上圣母……当时他还有点儿诧异,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人存在?

他家大业大,最害怕被人算计,缺的就是时笑这种心地纯良的可心人儿,当时甚至都有了一直养着他的心思。

只要时笑愿意。

他纪栾在圈子里包养过不少小鲜肉,但从来都是你情我愿,当时他让助理向薛森暗示过,没想到薛森那边根本就没做通时笑的工作,直接把人灌醉送上了他的床,以至于他谨慎半辈子,却险些在阴沟里翻了船。

差点儿就名声扫地了。

纪栾点起一只雪茄,站在窗前,阴沉着脸盯着薛森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替我传个话,今后哪个公司敢用一个叫薛森的,就是与栾宇娱乐为敌。”

“是。”

挂了电话,纪栾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儿,又给杨卓导演亲自打了个电话——男三本来就定了下午试镜,让他在试镜名单里临时加个人,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再说了,这个角色他本来就打算捧他的小情儿用的,现在时笑虽然还不是他的人,但……时候还长着呢。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杨卓导演接了电话,不禁皱了皱眉。

虽然这些年他也差不多习惯了投资方临时塞人,但作为一个一贯秉承“剧比天大”原则的导演,他还是有些厌烦。

助理将纪栾让人传真过来的时笑的资料打印出来,递给杨卓。

杨卓皱着眉草草看了一眼,脸倒是还挺符合角色的,代表作品……什么玩意儿?替身龙套?小厮狱卒?

就这也能演男三?

投资方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还好纪总没有直接拍板定下,到时候找个借口直接把人打发了就是了。

杨卓想着,就把时笑的资料随手丢在桌上,吩咐助理:“打个电话通知他下午三点来试镜,把试镜片段也发他一份。其他都照原计划进行。”

“好的。”

杨卓是圈内出了名的苛刻的名导,因为演技问题,不知道骂哭过多少鲜肉小花,选角方面当然也十分严格,头一条标准就是演员本人一定要尽量贴近角色。

无论是外形,还是内在。

出神入化的演技虽然可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可是眼下有这种演技的人太少了,尤其是年轻演员,与本身性格差异太大,很容易演得不伦不类。

所以杨卓挑的三个备选演员,都是长相乖巧、性格温顺善良的——最起码在公众面前展现出来的是这样。

而想要看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性格,最好的方法就是观察他们的日常行为。

所以下午三点,杨卓并没有暗示出现在定好的试镜地点,而是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

在这半个小时里,杨卓就坐在监控室里,暗中观察他挑中的三个候选演员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至于那个投资方硬塞进来的龙套,要不是没办法屏蔽,他一眼都不想看。

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卓的眼神慢慢变了。

第11章:试镜

接到试镜电话的时候,时笑是懵逼的。

他再三确认了对方没有打错电话,这才一脸懵逼地记下了时间地点。

挂了电话,时笑一脸玄幻地坐在床上傻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突然被五百万砸中的傻逼一样……有点儿怀疑自己在做白日梦。

对,一定是睡懵了。

于是时笑顶着一脑袋小翘毛,坐在窗前暖融融的阳光里,一脸茫然地使劲儿掐了下自己的脸。

嘶——

好疼。

这么说……竟然……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啊。

就算……有……这种好事……那也……轮不到……他……啊!

可是……他的……脸……真的……好疼……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阎王早就醒了,坐在沙发上处理了一会儿地府紧急邮件,又对新分派下去的功德簿普查任务做了几点补充,听到屋里传来打电话的声音的时候,阎王禁不住唇角一勾,心想傻兔子不知道乐成什么样了。

嗬!

他暗戳戳地等了一会儿,等小兔子打完电话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关了冥界专用邮箱,将笔记本搁在一边儿,矜持地走到卧室门口,笃笃敲了两声,然后推门进去——刚好看到时笑一脸茫然地掐自己的脸。

阎王:“……”

小兔子穿着一身粉蓝色的珊瑚绒睡衣,顶着一脑袋小翘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茫然,伸出一只小胖手掐自己的模样……竟然有点儿可爱。

他一定是对可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明明就是又蠢又呆!

阎王板着脸,伸手揉了揉他一脑袋柔软的呆毛,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哦,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通知我今天下午三点在H影视城双子街B座栾宇娱乐分公司702试镜,还说试镜片段稍后会发到我的邮箱,请我注意查收。”

时笑打小儿就倒霉得一比,99%的脑容量都留作处理突发倒霉事件了,只勉强给这些人生中偶然的小幸运留了1%的内存空间,因为内存实在是太小了,突然发生这种如同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儿,就容易因为内存不足而导致当机。

当机的时笑压根没内存处理图像信息,所以根本就没分析出阎王是哪根葱,只是条件反射地、像个复读机一样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刚才接听的电话内容。

看起来还算正常,实则整个人都处在掉线状态。

阎王:“好事儿。”

“呵呵,”时笑干笑了两声,“这种好事儿,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阎王:“……”

“一定是我做梦接的电话。呵呵。”

呵呵你个头!

阎王忍无可忍地拉过他的小肉爪,敲了下他的手心:“疼吗?”

时笑瞬间眼泪汪汪:“疼。”

“疼就对了,”阎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肉爪,拿起旁边的手机,“自己看!”

“什……么?来电记录……录音?”

对,他刚才怕匆忙间记错了试镜地址,所以点了录音。

时笑足足听了三遍录音,才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于是像一只反射弧绕地球三圈的树懒一样,极其缓慢地笑了起来:“嘿、嘿、嘿!”

“太好了!”树懒秒变小兔子,小兔子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抱住阎王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半月,“啊啊啊!我真的好开心啊啊啊!”

假如能抓住机会拿到角色,那么片酬怎么说也得十好几万吧……那就离给父母开店的小目标更近了一步!

哈哈哈!

所以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加油时笑!你可以的!

上万年无人敢近身的阎王,抱了满怀肉肉的、绵软的小兔子,还被犯上作乱的小兔子“啪叽”一口亲在脸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心想小兔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啊。

小兔子的嘴巴真软啊。

想着想着,他感觉自己耳根处极其缓慢地烧了起来。

时笑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

他和方蓝合租两年多,两人很投缘,偶尔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啪叽亲一口,抱在一起转圈圈几乎是习惯动作了,刚才他刚从懵逼中醒过神来,下意识就把阎王当方蓝了。

回过神来的时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竟、然、亲、了、阎、王!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时小笑啊时小笑,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昨天耍阎王、骗阎王、不信阎王的事儿还没过去,今天就啪叽一口亲阎王脸上。

“对对对……对不起!”

时笑飞快从阎王身上跳下来,对阎王鞠了一躬、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

三鞠躬。

好像仿佛有哪里不对?

“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阎王红着耳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感觉到时笑一脸绝望地盯着他后脑勺一动不动:“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准备!”

“是是是!”

时笑洗漱完,僵着身体和阎王并排坐在沙发上看试镜片段,心想这个阎王别看一脸凶巴巴的,其实脾气挺好的呀。

刚才亲他一脸口水他都没生气。

叮咚!叮咚!叮咚!

阎王:【文件】

阎王:【文件】

阎王:【文件】

……

时笑一脸懵逼地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的阎王。

阎王:“剧本和人物小传。”

时笑:“……”

阎王:“也不知道你们做演员的还需要什么,导演的分镜脚本……需要吗?唔,好像只是随手涂鸦的草稿。画的什么乱七八糟,难看!”

时笑:“……”

他一脸玄幻地看了人物小传和导演的分镜脚本,揣摩了一下人物,紧接着刷刷背下了试镜片段,然后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时笑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是人并不笨,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跑龙套,但在剧组等活儿的时候,也没少用功揣摩学习别人的表演,私底下还买了《演员自我修养》和其他一些专业书籍,默默地啃了一遍。

聪明、用功、有灵气,也肯努力。

尤其背台词特别快,基本上看着其他演员演一遍,他就能一字不差地记住。

只是一直缺少一个表现的机会。

白野的试镜片段有两个,一个是前期被同学欺负得哭唧唧的片段,对于时笑来说基本上相当于本色出演,另外一个是时笑在主席台上向女主表白的高朝点,和时笑本身的性格有一定差异,不过对他来讲也不难。

所以很快就准备好了。

吃过午饭,时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他原本打算打车过去的,但是阎王非要送他过去,理由万一他一不小心又死翘翘了,还得让他浪费时间复活,简直麻烦死了。

时笑:“……”

阎王的逻辑,他不得不服。

阎王的话,他也不敢不听。

所以他只好坐着阎王低调奢华的辉腾,提前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试镜地点,被助理欧阳菀请进了试镜厅旁边的小办公室。

他到得早,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助理小姐姐笑着说:“茶水间在走廊那头,有咖啡、白开水和水果,需要的话自己去拿。”

“好的,谢谢。”

时笑笑着道了谢,一个人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下巴,默默地回忆试镜的台词。

过了一会儿,另外三个试镜的演员几乎前后脚到了。

和他这种差不多是纯素人的不一样,都是他叫得出名字的演员。

刘洋睿是最近一部红透半边天的网剧起来的小模特,柳斐是前两年拍校园剧起来的,今年才在电影学院上大三,邓一燃是童星出身,虽然年纪稍微小一点,但是咖位在三个人中最大。

时笑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刘哥好,柳哥好,邓哥好。”

心里却丧气地想,原来和他一起试镜的都是很有演戏经验的大牌演员呀。

那他肯定没戏了。

不过没关系,多一次试镜的经验也是好事情啊,说不定还能找机会向“前辈们”请教一下不懂的问题呢。

刘洋睿他们三个是认识的,曾经合作过一部剧,所以虽然是竞争对手,但是表面上并不见生分,笑着寒暄了几句。见时笑是个脸生的,还以为他是打杂的工作人员。

邓一燃颐指气使道:“去给我们倒杯热咖啡。”

“哦,好的。”

时笑没觉得丝毫不妥,乖乖地去倒了三杯热咖啡回来,笑着摆在他们身边的小茶几上。

“谢谢,”刘洋睿接过咖啡,“这个点儿喝咖啡我晚上要睡不着的。能给我换杯白开水吗?”

“可以啊。”

时笑好脾气地去给他重新倒了一杯白开水过来。

“呀,皮肤又干了,得及时补充点儿维C,”柳斐拿出随身的小镜子照了照,忍不住皱了皱眉,对时笑招了招手,笑着问,“哎,小哥,有水果吗?”

“有。”

“给我们切一盘吧。”

“好的呀。”

于是时笑又跑去给他们切了一盘水果,橙子、苹果、水蜜桃、菠萝……切了满满一大盘,还贴心地配了牙签。

三个人边吃边聊,时笑被晾在一边,却完全没觉得尴尬,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了,兴致勃勃地听他们说话。

“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邓一燃见他还不走,皱眉道,“可以走了。”

“啊?”时笑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是欧阳姐姐让我在这儿等的啊。”

“……”三个人一脸懵逼,同时停下了说话和动作,“你也是……来试镜的?”

时笑笑着点点头:“是啊。”

所有人:“……”

他们以为时笑只是个小工作人员,没想到指挥了半天,竟然是同行。

刘洋睿在娱乐圈背景不深,唯恐得罪同行,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对他伸出一只手:“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刚才都没认出来……请问你是……”

时笑赶紧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睿哥好,我叫时笑。”

时笑?时笑是谁?

三个人在记忆里搜索了半天,一无所获,邓一燃快人快语:“你演过谁?我怎么没印象。”

“都是些小角色,”时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比如小厮、店小二、书童……路人甲乙丙丁,等等。”

三个人:“……”

闹了半天是个小龙套,可是一个龙套怎么可能得到大IP男三的试镜机会呢?莫非……这人有什么背景?

于是刘洋睿婉转打探道:“你是不是认识……”他伸手指了指天:“上面的人?”

时笑眨了眨眼睛,他虽然单纯,却不是个傻的,其实明白刘洋睿在打探他的背景,他本来想摇头的,可是转念又想到阎王手里的剧本、人物小传和分镜脚本,瞬间又迟疑了。

他这么倒霉的人竟然也能拿到这么好的机会。

九成九是阎王在背后帮他呢。

于是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

这下搞清楚了,怪不得一个龙套也能有这个机会,原来是靠某种交易上位的。

刘洋睿和柳斐、邓一燃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有些不屑。

邓一燃演戏多年,年龄虽然不大,但在娱乐圈的地位举足轻重,难免恃才傲物,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靠关系上位的人,于是哼了一声,冷嘲热讽道:“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演戏了。恐怕连《演员自我修养》是什么都不清楚。”

“邓哥说得对,我确实有很多地方都不清楚呢,”时笑听他谈起专业问题,眼睛一亮,“第三章、第四章、第八章、第九章、第十三章,还有第十六章,有好多地方我都似懂非懂,没弄明白,也没机会向老师们请教……那个……我现在能不能……能不能请三位老师帮忙解惑?”

三位老师:“……”

他们原本以为时笑在揶揄他们,可是时笑的眼神太真诚了,清澈见底,不含一点儿杂质,满满的都是迫切和希冀,语气也非常诚恳,搞得连邓一燃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心想刚才让他们随便使唤也不生气,现在又……这小龙套莫不是个傻的。

本来他们以为剧中的白野已经够傻了,还在想小说中的形象果然都是超现实的,没想到在试镜现场竟然遇见一个更傻的。

于是,一场单方面的讽刺挑衅,瞬间就变成了一场气氛友好热情的学术探讨。

画风可以说是十分奇特了。

而坐在监控器前,戴着耳机的杨卓导演,也从最开始的完全忽略、恨不得屏蔽时笑,到现在已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捡到宝的惊喜。

听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摘下耳机,从座位上跳起来,兴奋道:“快快快!找几个人,过来陪我演一场戏!”

第12章:救人

邓一燃、刘洋睿和柳斐虽然各有各的骄傲和心思,但年纪都不算太大,对于演戏也都还怀揣着热情。尤其是邓一燃,聊起演技来理论结合实践,头头是道、滔滔不绝。

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时笑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认认真真的听着,很多之前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瞬间茅塞顿开,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简直想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就在他们聊得热闹的时候,欧阳菀进来敲了敲门,笑着说:“帅哥们,准备了,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试镜,等下大家抽签决定顺序。我先去准备下签……待会儿见。”

“好。”

试镜马上就开始了,小鲜肉们自然顾不上再讨论演技,分别开始温习他们拿到的试镜片段,调整心态、酝酿感情,争取待会儿正式上的时候不掉链子。

唯有时笑还颇有些恋恋不舍。

心想错过这次,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向“前辈们”请教的机会呢。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小心小心!”

“走这边电梯,这边电梯离大门近。”

“快去!找个人来搭把手。”

“好。”

紧接着,楼梯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有人吗?帮忙抬下人,有人晕倒了!”

那人一边跑一边敲门。

笃笃笃!笃笃笃!

跑到他们门口的时候,小伙儿一脸焦急地说:“有人晕倒了,两个人抬不动,来个人帮忙搭把手好吗?十几分钟就好。”

十几分钟……

试镜将在十分钟后开始,等下还要抽签,谁也不知道如果等下离开,还来不来得及抽签,也不知道如果杨导过来看到人没来,会不会以为他根本就不重视这个角色,因而在心中扣减印象分。

可是救人如救火。

硬要拒绝也说不过去,可是……小鲜肉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甘心主动放弃这个机会。

这个时候,时笑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去吧!”

邓一燃皱了下眉:“你……”

因为刚才的聊天,他已经没那么讨厌这个小龙套了。

“我就是个小龙套,之前连个正儿八经的角色都没演过,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就算不耽误这十几分钟,也没什么希望,”时笑笑着说,“再说,刚才我的收获已经很大了,谢谢你们!加油!”他说着握着小拳头在胸前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兔子一样飞快地笑着跑了。

晕倒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时笑力气不算大,吭哧吭哧地帮忙把人小心抬进电梯,又小心抬出来,又抬进车子里,累得满头大汗,疑惑道:“不叫救护车吗?”

“老毛病了,叫救护车还耽误时间,”之前那个请他帮忙的小伙子对他道了谢,然后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地问,“你……待会儿还有事吗?等下到了医院,我们两个人可能还是……”

时笑咬了咬下唇,心想有这些“前辈”在,试镜肯定没戏,虽然少了一次试镜经验,蛮可惜的,可到底还是救人比较重要,于是毅然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

医院离影视公司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时笑帮着吭哧吭哧把人抬进了医院,进了诊室之后,就悄悄地退了出来。

从医院出来,时笑颓丧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他又没有车,再折腾回去肯定不止半个小时。

再说,他穷得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

肯定是赶不及了。

唉,算了……时笑耷拉着脑袋想,就知道他没这个命,都这么多年了,他也倒霉习惯了。

他丧丧地从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拖沓着脚步朝公交车站走去,打算坐公交回家。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医院二楼诊室的窗子被推开了,刚才那个“晕倒”的中年男人正披着病号服站在窗前,对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比起演技,杨卓在选角上更看中演员本身是否贴近角色,但为了能让演员在试镜前呈现最真实的状态,只有他团队中的几个人知道他这一个小习惯,对外从来秘而不宣,也从来没安排过什么“戏”。

这一次杨卓实在是太兴奋了,想要安排个实境现场测试下演员的临场反应,没想到兴奋过度,很多年没犯过的老心脏病,犯了。

好在他这么多年有随时携带速效救心丸的习惯,吃了以后等药起效就没事了,不过安全起见,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杨卓导演是个戏痴,痴起来不要命那种,他索性将错就错,搞了一出半真半假的“戏”,想测试一下到底有谁会为了救人而放弃这至关重要的试镜。

——在戏里,白野虽然文化课很好,但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去美院学画画,一门心思想走艺考之路。

虽然家人都反对他这么做,白野还是很坚持。

可是就在艺考那一天,他为了救一个临时发病住院的奶奶,而放弃了对他至关重要的考试。

白野知道这是父母对他唯一的让步,如果他放弃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只能乖乖走普通高考这一条路。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下了大雪,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飘扬而下,他在雪地里蹲下身,抱着膝盖大哭了一场。

很难过,但是不后悔。

杨卓导演想,这个叫时笑的年轻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所以在等待医生检查的时候,杨卓抽空给欧阳菀打了个电话。

因为杨导的身体问题,本来只是推迟了试镜时间,可是医生建议他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再说他心中角色已定,也不想再耽误另外几位演员的时间。

所以三点二十,欧阳菀再次来到等待室,客客气气地对小鲜肉们道了歉:“不好意思,杨导的身体出了一点儿小问题。试镜取消了。”

“取消了?”邓一燃皱了皱眉,“改期?”

他虽然不是那种一线流量小生,但是拍戏这么多年,名气不小,通告不断,就连这个下午也是特意腾出来的,没想到杨导这么儿戏,说改期就改期。

欧阳菀却抱歉地笑着摇了摇头:“刚才杨导打电话来说,他心中已经有人选了,试镜结束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具体原因等下我会联系你们经纪人……”

“不用,现在就说吧,”邓一燃脾气最直,皱着眉打断了欧阳菀的话,“定了谁?”

欧阳菀犹豫了一下:“时笑。”

“果然是他!”邓一燃冷笑了一声,伸手拎起衣服,“真特么会演,装得一副纯洁小白兔的样子,闹了半天是扮猪吃老虎啊。这种有‘背景’的人,惹不起惹不起。还以为杨导和别的导演不一样,没想到……”

刘洋睿和柳斐虽然名气没邓一燃大,但也都不是没脾气的人,白白被耍了一通,脸色自然也都好看不到哪里去,只是因为害怕祸从口出才选择忍气吞声。

听到邓一燃越说越过分,刘洋睿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多说了:“走吧。”

“你别拦我!”邓一燃说,“我为了今天下午的试镜推掉了一个代言合约,和经纪人吵了一架,为什么?因为一个校园剧男三号吗?当然不是!是因为我期待和杨卓导演合作,期待在表演中碰撞出火花……结果呢?太失望了!没想到就连杨卓导演也开始给投资商……”

像这种特殊试镜,虽然半真半假,但毕竟不算特别尊重人,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杨卓特意叮嘱欧阳菀别说多,到时候和经纪人解释一下,诚恳道个歉就算了。

所以开始邓一燃说话难听,欧阳菀也一直忍着没多说。

听到这儿,欧阳菀再也忍不住了,冷冷道:“你们知道杨导为什么选时笑吗?”

“为什么?”邓一燃冷笑一声,“还不是因为……”

“因为刚才杨导心脏病犯了,要送医院,需要个人帮忙搭把手,你们都在这儿袖手旁观,只有时笑去帮忙了。”

“这个机会,不给救命恩人,难道给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

第13章:抱抱

三个人齐齐愣住了。

邓一燃刚才说话说得最难听,这会儿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活像开了染料铺子,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走了。

其他两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刚才那个生病需要帮忙的人,竟然是杨导。

杨导是电视圈首屈一指的大导演,娱乐圈知名的制片人、投资方都要卖他几分面子的,这次他们对杨导见死不救,只要杨导随随便便给他们个小鞋穿,他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邓一燃还好,父母亲就是演员,在圈子里有人脉,至多就是得罪个人,不缺戏演,可是他们两个没人脉的就不一样了,说不定从此就要被雪藏了。

有心去看看杨卓导演吧,但现在去他老人家面前碍眼无疑是雪上加霜,万一把杨导气出个好歹来,情况就更糟糕了。

刘洋睿和柳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色都一片惨败,强笑着和欧阳菀打了个招呼,垂头丧气地走了。

同一时间,时笑也垂头丧气地在路边人行道上走。

小倒霉蛋还不知道他被选中的消息,只是一门心思地盘算着自己可怜巴巴的“积蓄”,想着等会儿是吃馒头就咸菜呢,还是白水煮挂面呢。

刺啦——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时笑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一辆暴力摩托为了躲避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了机动车道,朝着他的方向急速冲来。

距离太近了,车速又快,周围根本就没有障碍物。

时笑吓傻了。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心想完了完了,今天又要被车撞了吗?

会不会又死翘翘啊?

他不想死啊!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旁边飞快冲过来一道黑影,下一秒,他就落入了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怀抱,紧接着耳边响起一个同样冰冷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都多大的人了,走路会不会看路?”

真是的,小东西简直蠢死了,一眨眼看不到就要出状况。

要不是他不放心,开车随后跟过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

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你眼瞎了吗?”阎王一想到刚才的生死一线,就一阵莫名的心悸后怕,感觉胸中一股无名火在烧,忍不住皱眉训斥道,“这么大一辆摩托冲过来你难道看不见?躲都不知道躲一下!蠢死算了!”

时笑:“……”

他被阎王的一双坚实的手臂紧紧护在怀里,脸贴在阎王硬邦邦、冷冰冰的胸肌上,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来自地狱深渊的凛冽寒意,可是奇异的,他却并没有感觉到害怕,而是感觉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心安。

一种被保护的、踏实的、安全的感觉。

就好像之前和养父母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开心的时候可以大声笑,伤心的时候可以肆意哭,委屈了、难过了,也不用强颜欢笑。

时笑感觉自己像是一下子变成了个脆弱的、被大人训斥的小孩子,藏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都像是被突然放大了,他忍不住鼻子一酸,两颗大而晶莹的泪珠就滑出了眼眶。

紧接着,他胆大包天地用两条肉肉的小手臂环住阎王的腰,把头埋在他坚实的胸口,抽抽噎噎地大哭起来。

“……”

阎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才抱住小兔子,只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这会儿才感觉到自己怀里贴了香香软软温温热热的一小团,软绵绵的小胳膊搂着自己的腰,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脸蛋全埋在自己胸前,滚烫的泪水很快就浸透了他胸前的西装和衬衫,烫得他略低于人类体温的皮肤一阵异样的酥麻。

阎王禁不住皱了皱眉。

他感觉自己千万年稳如泰山的心脏顷刻之间就乱了节拍。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让阎王很是不适应,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想——

难道他刚才训他的语气太重了?

不就说他两句吗?至于哭成这样?

真是的。

这种又软又弱又喜欢哭鼻子的小东西,养起来简直太麻烦了。

呸!保护!

保护起来太麻烦了!

想到这儿,阎王两道锋利整齐的长眉紧紧蹙在了一起,伸出一只手不甚耐烦地揉了揉小兔子头顶的软毛。开始手有点儿重,可是摸到他的小脑袋之后,力度却不知不觉地放轻了。

过了一会儿,时笑才止了泪,从阎王怀里出来,看到阎王胸前衬衫被他哭湿了一大片,忍不住吐了下舌头,偷偷看了阎王一眼。

好像……没有生气?

而此时,吓懵的肇事者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刚才为了躲避横穿马路的行人冲上了人行道,看到人行道上的时笑的时候已经迟了。

因为车速太快,压根刹不住车,他整个人都懵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蜘蛛侠一样,用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手动刹车”。

肇事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好久还心有余悸地惨白着脸,慢慢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哆哆嗦嗦道:“对、对不起!”

“对不起?”阎王掀了下眼皮,“对不起有用的话,要阎王何用?”

肇事者:“……”

时笑:“……”

眼见阎王就要发飙,时笑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是我走路的时候晃神了,不能完全怨这位大哥,再说……”他踮起脚尖,在阎王耳边小声道:“阎王大人也知道,我太倒霉了,出门被车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阎王想起小倒霉蛋的运气值,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翻出生死簿来,扫了一眼,淡淡道:“以后别开这么快。”

肇事者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否则你活不过三个月。”

肇事者:“……”

“滚!”

肇事者滚了。

阎王低头看了时笑一眼,心想这小兔子,连个路都不会走,真是的。

于是他将两手伸到时笑胳肢窝下面,像抱小狗狗一样将时小兔拎了起来,一直拎到街边停靠的车前。

时笑:“……”

阎王打开车锁,拉开门,把时小兔拎进了副驾驶,替他扣好了安全带,又伸手抽了张纸巾,粗暴又温柔地替他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顺手又给他擤了个鼻涕。

时笑:“……”

他整个人都僵硬在副驾驶座上,一动都不敢动,一脸懵逼地想,阎王刚刚是给他擤鼻涕了吗擤鼻涕了吗擤鼻涕了吗?

他一定是遇见了一个假阎王。

又或者是做梦了。

从小到大,只有他养父养母给他擤过鼻涕,突然有种阎王是他爹的诡异感觉是怎么回事?

阎王却若无其事地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若无其事地问:“试镜过了吗?怎么还不到三点就跑出来了?”

“唉!”

时笑叹了口气,巴拉巴拉把前因后果都说了,末了点评道:“我就是这个倒霉的命。没办法啊。”

阎王一脸阴森地想,谁心脏病犯得这么不是时候?是想死了吗?

几公里外诊室里的杨导,无端端打了个寒噤。

“算了,其实我本来就没抱希望,”想到刚才和“前辈们”讨论,解决了不少困扰他多时的难题,时笑又开心了起来,“就算没来得及试镜,今天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时小笑开心,可是邓一燃就不怎么开心了。

刚听欧阳菀说起杨导的事的时候,他很难堪、很愧疚,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开始不服气起来,心想时笑明明是因为自己没有希望,才主动请缨去帮忙的,怎么闹到最后反倒是他们的不是了?

再说了,那个小龙套坐的位置靠近走廊,说不定他是看到了晕倒的人是杨导,这才主动请缨去帮忙的。

要不然一个急着往上爬的小龙套,怎么可能放弃这么难得的试镜机会?

邓一燃越想越觉得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打了个电话让工作室帮忙查到了时笑的电话号码,直接打了过去,阴阳怪气道:“时笑,我是不是得恭喜你拿到新角色啊?”

心机鸟吊!

“啊?”时笑炸了眨眼睛,一脸茫然,“请问你是谁啊?什么拿到新角色?”

“……”

邓一燃被他堵了一个趔趄:“别装了!白野啊!”

“白野?”时笑愣了一下,笑着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拿到了试镜的机会,参加试镜的一共有四个演员呢,其他三位都是我的前辈,而且……我还因为一点儿别的事情错过了试镜,现在大概试镜已经结束了吧。你肯定是把试镜机会和拿到角色弄混了。”

“听你的声音有点儿耳熟……请问你是?”

邓一燃:“……”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

不可能。

大家都是演员,谁还不会演了咋地?

于是邓一燃冷笑了一声:“别装了,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是因为看到杨导晕倒才主动请缨去救人的吧?”

还装出一副天真小白兔的样子,又当又立,恶心。

时笑更茫然了:“杨导?你是说……刚才我帮忙送往医院的那个大叔……是杨导?”

邓一燃:“……”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这个时笑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单纯又无辜了。

“哦,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杨导吧?我走的时候杨导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只是医生说要做个全身检查,应该没什么大碍。你放心吧。”

邓一燃:“……”

“哎呀,我想起你的声音了……邓哥?”时笑愉快地说,“谢谢你今天替我解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呢,我真的受益匪浅,希望有机会还能和邓哥交流。对了,你是想去看杨导吧?他在XX医院心内科403诊室,检查需要一段时间,应该还没走。邓哥,你人可真好。”

邓一燃含糊地应了一声,狼狈地挂了电话。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个纯洁无暇的光环击中,受到了致命冲击,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高德地图,在搜索去XX医院的导航了。

邓一燃:“……”

车里。

阎王侧头看了时笑一眼,以目光询问。

时笑笑了一下:“和我一起试戏的一个前辈,人可好了,刚才还耐心地替我解答了好几个有关演技的问题。他想去医院看看杨导,问我在哪个医院。”

已经偷听了全部通话内容的阎王:“……”

他心想这个傻兔子。

傻兔子第二天上午才接到剧组的通知电话,说白野已经定下由他出演了,剧本初稿已经发到他邮箱,过几天签约,下月中旬开机,希望他提前做好准备。

时笑:“……”

他愣了两秒,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挂了电话,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哈哈哈!”

他下意识地想去抱人,可是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想起旁边坐着的不是方蓝,而是阎王,于是尴尬地收回手,在沙发上跳了两下:“啊啊啊!我终于接到有名字的角色了!好开心啊哈哈哈!”

阎王轻咳一声,放下平板,做出等待拥抱的姿势。

可是等了半天都等不到时笑来抱,心想说好的抱抱呢?说好的亲亲呢?

阎王等不到软软香香的小兔子主动投怀送抱,心中非常不满,可是又不好意思主动去抱人,于是心情很差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时笑:“……”

他心想阎王这是怎么了?

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他正想追上去关心一下对他很好的阎王,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婶婶”。

第14章:卖房

时笑看着来电显示,禁不住皱了皱眉。

因为这个婶婶待他并不好。

时笑的养父时好是78年后考中专出来的,上头有一个姐姐,下头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时好这个弟弟和时好是两个极端,从小不学无术,人又懒,唯独脑子还算活络,可惜没用在正道儿上,竟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了,娶的媳妇儿也是个脑子贼精的,听说时好下岗之后在城里开饭店赚了些钱,就撺掇着丈夫来“投靠”哥嫂。

于是,时笑五岁的那年,叔叔婶婶就来A市打工了。

原说是初来乍到没地儿住,等找到工作就搬走,可是这一住,就再也没搬走。

说是来打工,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作都需要学历,他们又干不了,纯卖体力的呢,又嫌太累,总是干不了几天就不干了,出来几个月一分钱没赚,就在哥嫂家蹭吃蹭喝。不止如此,他们看着小饭店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就打起了饭店的主意。

当时饭店赚得钱虽然比固定工资还多一点儿,但时好老家有一堆穷亲戚需要接济,再加上时笑三天两头受伤住院,弟弟弟媳带着堂弟三口子白白蹭吃蹭喝,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再说时笑转眼就该上学前班了,到时候书本费、学杂费,哪儿哪儿都是钱,不禁也犯起愁来。

看他们发愁,婶婶就动起了歪心思。

她不知道打哪儿听说谁谁谁下岗到南方打工,赚了老多钱的事儿,就三天两头撺掇着时好夫妇他们这些有学历有文化的去试试。

时好开始也没当回事儿,后来日子久了,经济上处处捉襟见肘,弟弟弟媳又三天两头撺掇,不禁也就被说动了。

他们本来想带着儿子一起走的,可是又考虑到孩子马上就要上学了,在外借读不方便,所以夫妇俩就将饭店和儿子交给弟弟弟媳照管,两口子一起去了南方。

那一年,时笑六岁。

从那时起,时笑就成了个“住在别人家的小要饭的”。

婶婶在时好夫妇和邻居们面前装得对时笑特别好,私底下也算是笑脸相待,只是时好每个月给儿子寄来的生活费、医药费和学费,全都被她给扣下了。

除了管顿饱饭,新衣服不给买,学杂费总是拖得不能再拖了才给交,意外受伤了也只给拉去门口小诊所看看,好几次都差点儿熬不过来。

学校同学和邻居小孩子们看他没爹妈疼,也总是欺负他。

时笑虽然知道叔叔婶婶苛待他,可是一来叔叔婶婶在外人面前装得对他特别好,他就算和养父母说了,养父母也未必会信,二来他懂事早,知道养父母出外打工,有一半都是自己拖累的,再说他只是父母领养的儿子,爸爸妈妈叔叔婶婶才是真的一家人,所以这些年就只报喜不报忧,什么都没和父母说。

一直到十八岁高中毕业那一年离家远行。

四年了,他除了逢年过节回去呆两天,基本上没回去过。婶婶也跟没他这个人一样,一次都没联系过他。

时笑虽然善良天真,却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下婶婶联系他,多半没什么好事儿。

可是对方毕竟是长辈。

所以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电话:“婶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口音的女人热情的笑声:“哎,笑笑啊,你最近怎么样啊?身体挺好的吧?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呀?”

“我很好,”时笑很了解他这个婶婶,是个最精于算计、无利不起早的人,如果没什么事儿,肯定不会打他的电话,于是直接问道,“婶婶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哈哈,”女人用亲昵的语气笑着说,“那我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直说了,事情这样滴,你看啊,这么多年,你爸妈在南方赚大钱,你这几年也常年不在家,除了过年过节的,你们也不回来住老房子,我们常年累月住着,也怪不好意思滴。这些年我和你叔也攒了一点钱,想着不如干脆出钱把老房子和店都买下来。你们家老房子都三四十年了,又旧又破,好多老邻居都搬走啦,也卖不上个价钱……但咱们是一家人,我们让谁吃亏也不能让家人吃亏对不对?我和你叔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二十万,不算多,但是比市价还是要高出不少滴。”

时笑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房子确实不值钱,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七十年代厂子里盖的老家属楼,小二层,六十平米的红砖瓦房,当年只有双职工家庭或者工龄超过十年的才能分到一套。九十年代初房改的时候,时笑父母就把房子买了下来,当时折算工龄,只花了不到一万块。

房子在老城区,刚盖的时候,老城区就是A市的市中心,周围都是商店、百货商场和电影院,可是随着四十年漫长时光过去,城市的繁华中心悄然转移,老城区日复一日地破败下去。

九十年代末期一直到零零年后,房地产大潮也席卷了这个北方小城,无数崭新的楼盘拔地而起,可开发商们都把目光标准了飞速扩展中的城市市郊空地,而老城区改造则因为住户密集、协商难、赔付金高等等问题,一次又一次被搁置下来。

近两年,大部分有能力的,都在外面买了房子,搬了出去,老城区的老房子大部分都空了下来,别说卖出去了,就连出租都很困难。

可是……婶婶这种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人,为什么要花二十万的高价把这破房子买下来?

这不科学!

时笑皱着眉思忖了片刻,还没说话,就听见婶婶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这些年你爸妈在南方也不少赚钱嘞,听你爸爸说,你这两年也出息着呢,也没少赚钱,以后赚了大钱,娶媳妇儿肯定要买大房子的,可你叔叔不一样,没本事赚钱买大房子,下半辈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就心满意足啦。”

“笑笑,你就答应婶婶罢。有了这二十万,加上你们这些年的积蓄,买大房子,付首付,也足足够了。”

“不好意思啊婶婶,”时笑不知道婶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笑着推脱道,“房子的事儿,我做不了主,得问我爸妈的意见。”

“你爸爸妈妈已经同意了,”婶婶说,“不过他们说要问问你的意见,说那老房子本来是要给你娶媳妇儿的,得你同意卖才行。”

时笑:“……”

他本来就不擅长拒绝别人,听到这话,只能推说要和父母再商量一下,挂了电话,可是给父母打过去的时候,那边却提示正在通话中。

时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低头想了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个时候,方蓝打电话来,说有个剧组急需路人甲乙丙丁,三个小时给三百块,问他干不干。

当然干!

虽说他已经定下来出演《小青春》的男三了,可是离签合同、拿到片酬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要吃饭、要交房租,哪儿哪儿都需要钱,好容易碰到阎王不在,时笑当然要抓紧时间多赚钱啦。

于是时笑火速跑去剧组,和群演们一起被导演指挥着溜达了一上午,中午快一点才收工。

收工之后,时笑蹲在片场,一面扒拉盒饭,一面给父亲打了个电话,问他卖房子的事儿。

时好沉默了几秒钟:“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时笑:“啊?”

“你婶婶说的,说你打算攒钱买大房子,同意把旧房子卖给他们了,”时好说,“当时我和你妈妈打你电话又打不通,你婶婶又已经把钱打到我卡上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推脱,就把放房产证、户口本的保险柜密码给她说了,还把房屋买卖授权委托书和身份证复印件传真过去了……怎么,你婶婶没跟你说?”

“说了,”时笑皱了皱眉,“当时我说要和您商量一下,可是您和妈妈的手机都打不通……我临时接了个剧组的活儿,就……”

哪儿那么巧电话都打不通,肯定是叔叔婶婶故意同时给他们打电话,造成了占线效果。

可是不过卖个旧房子而已,时笑也打算等赚了钱,给爹妈买新房子的,就算他和父母商量过了,也未必会不答应。

这一点他能想明白,叔叔婶婶那么猴精的人能想不明白?

既然如此,婶婶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算了,”时好显然也明白是中了弟弟弟媳的计策了,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损失,就说,“卖了就卖了,你也别多想了。我和你妈这几年攒了点儿钱,加上你每个月打过来的,也差不多够付首付了,等你有了女朋友,再给你按揭买套新房子。”

“爸,我不要房子,你和妈多给自己买点儿好吃的,”时笑笑着说,“对了爸,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接到电视剧的男三号了,有好多好多台词那种,过两天就要签约了。以后我就能赚好多好多钱了!”

“真的?”时好也很替他高兴,“好好好!太好了!笑笑,你一个人在外面,千万要注意身体啊,多喝水,别累着了。”

“知道了,爸,你和妈也是。”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别的,就挂了电话。

时笑却怎么想怎么不对,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搜了下A市新闻,看着看着,他扒饭的动作不禁停了下来,秀气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目光也凝住了。

第15章:冥币

A市本地头条第一——《老城区将迎“天价”拆迁补偿金,昔日无人问津的旧民居今成香饽饽》。

A市本地头条第二——《老城区改造项目正式启动,A市将打造第二个城市中心区》。

新闻称,A市老城区因为拥挤、破败、脏乱差等原因,成为A市向现代化文明都市发展过程中的一块“藓”,为此,A市将于近日正式启动旧城改造工程,计划于两年内彻底完成旧城改造。

桥西人民路段将成为A市新的商业中心区。

为了解决老市民恋旧、不愿搬迁,以及住房拥挤、平米面积过小,拿到拆迁款也解决不了住房问题的困难,政府决定给予拆迁户每平米商品房两倍的补偿金,如不愿拿补偿金,待旧城改造工程完工之后,回迁户将按照平米面积2:1的比例补偿相应商品房。

……

按照A市目前的房价,中心区大概一万一平,次中心区七八千。就算按照次中心区的房价计算,每平米补偿款也在一万五上下,六十平的房子少说也能拿到八九十万,再加上十几平米的小店面,最起码也在百万以上。

怪不得。

怪不得从来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婶婶,会愿意出二十万买下这套几乎要成为危房的老房子,原来一转手就是四五倍的利。

如果不拿补偿金,等待回迁,按照现在房价的上涨速度,用不了四五年,城市商业中心区的房价至少要翻一番,到时候就不止是一百万了。

时笑虽然没想过要这些钱,也不想要房子,可是这房子是父母辛辛苦苦半辈子换来的,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叔叔婶婶?

可是,房产证既然已经给出去了,以叔叔婶婶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还回来,要是真撕破脸闹起来了,以父亲的性子未必占得了便宜,反倒白白生气,倒不如他去跑一趟,出点儿血,想办法把房子拿回来。

反正他很快就有钱了。

想到这儿,时笑立马上网查了下机票。

钱不够。

时笑打电话给方蓝,向他借了钱,买了机票,然后匆匆忙忙回家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看着时间还早,就坐公交去了机场。

阎王非常不开心。

没有说好的亲亲抱抱就算了,他甩袖子走了,小兔子不但没有追上来认错挽留,就连一句他去哪儿都没问!

搞得他非常下不来台。

本来他没打算走的,却也只能愤愤地走了。

走了一段路,阎王的眉头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心想他这是怎么了?

之前不是最排斥和人接触吗?

为什么小兔子不肯亲亲抱抱,他这么失落?这么生气呢?

阎王本着不懂就百度的精神,在百度上搜了一下“亲亲抱抱”,搜索引擎自动补全为“亲亲抱抱举高高”。

看完全部科普之后的阎王:……

难道,之前时小兔对他亲亲抱抱,是在对他……撒娇?

这么说……时小兔对他有意思?

那想要和时小兔亲亲抱抱的他,岂不是对傻兔子也有意思?

想到这儿,阎王瞬间如五雷轰顶,整个神都僵住了。

不可能!

这一定是错觉!

对,一定是错觉!

阎王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随手处理了几封邮件,然后让手底下的鬼差给他联系了个狐狸精,约在咖啡馆里见了个面儿。

那狐狸精叫胡冉,在人界生活了五六年了,也是个十八线小演员,生得一副雌雄莫辩的好相貌,本来应该是现在很受欢迎的女装大佬款,只可惜时运不济,一直没有等到一个起来的机会。

没钱、没名。

在人界的妖怪里,算是混得相当惨的了。

胡冉眨了眨一双媚意天成的桃花眼,小声道:“阎王大人叫我来……有何吩咐?”

阎王伸手点了几下平板,调出几张照片,推到胡冉面前:“这几个人,你看一下。”

胡冉低头看了两眼,照片上的四个人都是年轻鲜嫩的小鲜肉,长相各不相同,不过都是乖巧清秀、温柔无害的款,他把四个人的容貌一一记下:“您……是想让我帮忙找人?”

“不,”阎王收回平板,淡淡道,“想让你帮忙骗个人。”

胡冉:“……”

这个阎王画风不对啊。

阎王又调出一张照片,让他看了一下:“骗财骗色骗感情,随便你,骗得越惨越好,譬如倾家荡产、怀疑人生……都可以有。”

“……”胡冉嘴角抽搐了一下,点点头,眼珠一转,“那……我有什么好处吗?”

“尽情作,不扣功德,”阎王站起来,伸手在他肩膀上虚虚按了一下,“能吸到多少阳气,就看你的本事了。”

“加油,我看好你哦!”

胡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妈妈,这个阎王好可怕啊!

刚才照片上的四个人,分别是郭云路、柳江、王麟和时笑,都是曾经被薛森那个渣滓骗过的无辜的小鲜肉。

四个人有的死、有的疯、有的伤心欲绝,还差点儿乱了他的生死簿,薛森做的孽,如果搁到下一世,够扣他八十年阳寿的了,可是这一世的阳寿变更有限额控制,最多只能扣他二十年。

太便宜他了。

不如让他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不经历一下,怎么会知道人生有多绝望呢?

做完这些安排,阎王掏出手机。

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时小兔竟然连一个电话、一条微信都没给他发!

阎王很生气!

更生气的是,等他根据装在时小兔手机里的人界GPS定位正大光明(偷偷摸摸)找到时小兔的时候,发现他竟然在手机上订了一张飞往A市的飞机票!

一、声、不、吭就拎着小行李包走了!

连个招呼都没和他打!

阎王原本就冰冷的容颜瞬间更冷了三分,十足十像个英俊的变态杀人狂,浑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意冻得售票厅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要不是阎王掏出了身份证和黑卡,一本正经地要购买CA3207次航班的机票,机场保安都要忍不住要报警抓人了。

不差钱的阎王买的是头等舱,虽然和小兔子同一航班,却没和他照面儿,一路上都抿着唇低头查看这几天反馈过来的第一批功德簿普查情况。

非常高冷!

到达A市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全黑了,时笑坐机场大巴来到室内,又转了一趟公交,这才到了位于老城区人民路的印染厂职工家属院,敲开了他曾经住了十几年的“家”门。

开门的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儿,看到是他,阴阳怪气地说:“妈,大明星回来了!”

紧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眼神微微闪烁,透着精明:“哟,笑笑,你怎么回来了?你看看,这也没过年过节的,婶婶也没个准备,怕不得慢待了贵客啊。掌柜的,你侄子回来了,去买两斤肉!”

“不用了,”时笑笑了笑,“我回来是想和婶婶商量一下,房子我们不想卖了。”

“不想卖了?”婶婶的脸色立马就变了,“钱都已经给你爸打过去了,怎么能说不卖就不卖?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啊?我跟你说,做人就没有这样做滴!再说了,你爸爸都答应了,你一个外面抱回来的野崽子,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滴事情?”

时笑从小到大在外面被人骂惯了,所以只是皱了皱眉,尽量让自己平静地开口:“婶婶,在房管局办理更名手续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所以现在,房子还是我爸妈的。只要我爸妈在这段时间内回来,房屋买卖委托协议就会作废。”

婶婶哼了一声:“你威胁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时笑说,“我只是想和婶婶谈谈。房子我们是真的不想卖了,但损失我可以补给你们,眼下我是没钱,不过很快就会有了,我可以先写个欠条,到时候分期……”

“我呸!”婶婶唾了一口,“就你,长一副小娘们样儿,还做梦想当大明星?看你这四年混成什么鸟样,就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滴。想哄老娘?小兔崽子,你还嫩了点儿。”

时笑:“……”

“没错,现在房子还在你爹妈名下,你有种叫你爹妈回来啊,到时候把你爷爷奶奶叫过来评评理,时好他自己生不出崽儿,怨得了谁?难不成我们老时家的家产,到最后便宜了你一个外人?”

“呸!美得你!”

时笑没想到婶婶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气得眼圈都红了,他竭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咬着下唇道:“我刚接……”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扯得后退了两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声音冰冷宛如无机质:“我出一百五十万,现款,卖不卖?”

“一百五十万?”婶婶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很显然动心了,“真……真的?”

“童叟无欺,”阎王冷冷道,“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借个验钞机。”

时笑在背后扯了扯阎王的袖子,小声道:“不、不要了。我没那么多钱。”

“我有。”

“……”

半小时后,酒店顶层VIP总统套房。

门铃叮咚响,鬼差送来一个小行李,阎王面无表情地打开箱子,时笑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

满满一箱子……冥币。

第16章:公证

什么鬼?

时笑原本绞尽脑汁在想该怎么拒绝阎王的好意——他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欠阎王一百五十万,有多少条命也不够还啊。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阎王会让人送来一箱子冥币。

这真是神一般的操作。

目瞪口呆.jpg

时笑哭笑不得:“你……你打算就用这些冥币……”

“是啊,”阎王淡淡道,“我让鬼差把我这些年的积蓄都取出来了。”他说着伸手一挥,一箱子冥币顷刻之间就变成了RMB。

时笑:“……”

这就是传说中点石成金、捡片树叶就能变钱的操作吗?

他原本是有点儿不忍心骗人的,可是想到昨天婶婶说的那些绝情的话,又觉得这么做也挺爽的,大不了到时候他赚了钱,再把那二十万补给他们嘛。

于是第二天,时笑就跟在提着一箱子冥币的阎王身后,去了叔叔婶婶的家。

看到阎王在桌子上打开行李箱,露出满满一小箱子整整齐齐的人民币,叔叔婶婶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过了一会儿,婶婶才咽了口口水,谄媚地笑着说:“快请坐,快请坐。掌柜的,还不去泡茶!”

“不必了,”阎王淡淡道,“把房产证和委托授权书都拿出来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证。”

婶婶又吞了口口水:“那个……”

阎王淡淡撩了他一眼:“莫非……你怀疑我拿来的是假钞?”

“不不不。”

“没关系,你尽管验。验明白了我们再聊。”

令时笑目瞪口呆的是,婶婶还真从屋里搬了一台验钞机过来,还是银行专用的那种,把箱子里的钱一沓一沓全验了一遍。

真的。

“放心了?”

“放、放心了。”

婶婶心花怒放,指挥叔叔去把两本房产证还有委托书都拿了过来,推到阎王面前。她目露精光,正要喜滋滋把那一箱子她从来没见过的“巨款”拿走,阎王却“啪”地一声扣上了行李箱盖:“等等。”

婶婶皱了皱眉:“你……你想反悔?”

阎王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张A4打印纸:“把这个签了,再跟我去公证处公证备案。钱就是你的了。”

婶婶皱着眉接过来,她大字不识两个,也看不懂这些,招呼叔叔:“掌柜的,过来看看!”

叔叔接过来,用他的小学水平磕磕绊绊念道——“房屋产权放弃继承公证书……被继承人:时好,性别:男;陈善,性别:女;住址:A市桥西区人民路537号印染厂家属院2栋201;房屋产权证编号XXXXX。继承人:时习,性别,男,与被继承人是兄弟关系……”

大意就是时习自愿无条件放弃对于房屋产权的第四顺位继承权,并于公证书生效三日之内主动搬离居所。

婶婶有听没懂,伸手推搡了叔叔一下:“别念了,跟我说说,这什么证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叔叔还没开口,阎王就淡淡道:“让你们拿了钱卷铺盖滚蛋的意思。”

“从今往后,这个房子,和你们就再也没关系了。如果你们再胡搅蛮缠不肯搬走,就可以把你们告上法庭。”

时笑伸手扯了扯阎王的袖子:“那个……”

阎王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时笑虽然心中不忍,但想到这毕竟是爸妈的房子,叔叔婶婶一直赖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就乖乖地闭了嘴。

婶婶一方面觉得不甘心,一方面又看着一沓沓的现钞心痒难耐。

这可是一百五十万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拆迁补偿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到手里,就算最后能拿到,那也最多就一百万出头,离一百五十万还差着整整五十万呢。

于是婶婶一咬牙:“我们签!”

他们拿着证件、材料去公证处办理了加急公证,两天后就拿到了公证书,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产证。

拿到钱之后,婶婶根本就不敢往家里拿,拉着老伴直接打车去了银行,一路上坐立不安的,一会儿看一眼行李箱,一会儿看一眼行李箱,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心都出了一层黏腻的汗。

叔叔婶婶虽然不是第一次来银行了,但去的最大的银行就是老城区的农村信用社和邮政储蓄所,这回款项太大了,婶婶觉得信用社和邮政储蓄不安全,于是就打车去了新城区的工行。

他们像两个进城的乡下人一样,在保安的提示下领了号,战战兢兢地等着叫到他们的号,提着行李箱到柜台前。

柜台工作人员问:“办理什么业务?”

“存、存钱,”婶婶紧张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打开了行李箱,然后把一沓子“RMB”从窗口递了进去,堆起一个谄媚的笑,“一半存定期,一半存、存活期。”

工作人员拿过那一沓子钱,在手里哗啦啦翻了一下,把钱从窗口扔出来:“大娘,后面还有不少客户等着办理业务,请您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什么?”婶婶把腰一叉,“同志,你这是狗眼看人低,我们是来办理业务的,怎么滴就成了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她大嗓门一出,顿时引来了不少人上前围观,连银行的业务经理也被吸引过来了,柜员看到事情闹大,不得不解释说:“经理,这位大娘拿了一箱子冥币过来存钱,您看……”

围观的市民纷纷窃窃私语——

“穷疯了吧,拿一箱子冥币来存钱。”

“奇葩!”

“没文化还是傻子啊,连钱和冥币都分不出来。”

“这碰瓷手法可真新鲜。”

……

不少年轻人纷纷掏出手机,把这一段视频录下来,偷偷发了微博、朋友圈。

婶婶听了柜员的话:“什么冥……”她不屑地瞪了柜员一眼,低头看了一眼行李箱中的钱——可不就是一沓子一沓子的崭崭新的冥币吗?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还是一箱子冥币。

旁边的时习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怎么……”

经理给保安使了个眼色,于是时习两口子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丢了出去,连同那一箱子冥币。

冥币在他们挣扎的时候散开了,乱糟糟地丢了一地。

婶婶惨白着脸,无力地坐倒在银行门口的石阶上,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很仔细地检查过了啊。

对,一定是那个小兔崽子搞的鬼,趁着他们不注意掉包了!

想到这儿,婶婶狠狠瞪了老伴一眼:“你眼睛瞎了?连个箱子都看不住,瞅瞅,让兔崽子给掉包了吧?”

时习天降一口大锅,心里冤得不行,小声辩解道:“箱子可是你一直拿着的,我连碰都没碰过。要眼瞎也是你眼瞎。”

婶婶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时习秒怂:“我什……什么都没说。”

婶婶踹了她一脚:“还不快把钱都捡回来!”

“捡这干嘛?”时习一时没回过神来,呐呐道,“难道是要烧……”

“烧你祖宗!”婶婶喷了他一脸唾沫,“这可都是证据!证据懂不懂!那啥,报警电话是多少来着?药二咧还是药散咧?”

半小时后,警察根据婶婶提供的电话号码,联系了时笑。

不多会儿,一辆低调奢华的辉腾停在了警察局门口,阎王带着他的小兔子进了警察局。

听了叔叔婶婶的控诉,阎王:“冥币?什么冥币?”

婶婶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公证书,递给警察:“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他骗俺们签了这张劳什子的证书,拿这一百五十万冥币换走了房产证。”

“婶儿,”阎王似笑非笑道,“您这是哪里话来着?不是您打电话叫我和笑笑回来,主动要求公证放弃继承权的吗?”

“再说了,这房子本来就是时笑爸妈的,我们拿房产证为什么要给您钱呢?”

说到这儿,阎王冷笑了一声:“婶儿,我还当您有多高风亮节呢,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们呢。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箱子冥币,就想讹我和笑笑一百五十万?您想钱想疯了吧!”

说着,他从西装口袋里翻出一个钱夹,抽出一张看起来很低调奢华的名片,递给警察。

名片上赫然印着——洺府地产董事长,毕琅。

第17章:戏精

时笑目瞪口呆,心想还能有这种操作?

洗衣粉君竟然这样的阎王!

一本正经地拿冥币忽悠完叔叔婶婶那对极品之后,又干脆利落、逻辑清晰地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从逻辑、到表情、到语气,全都没毛病。

演技堪称完美!

要不是他亲眼目睹了阎王拿着一箱子冥币biu地变成RMB的神操作,连他也要忍不住相信阎王是无辜的了。

这也就罢了,现在阎王竟然开始跳董事长。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印的假名片。

洺府地产……

虽然时笑从来不关心房地产,但对洺府地产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个洺府地产是从93年海南房产泡沫破灭之后创办,并于两千年后迅速崛起的知名地产龙头企业,开发项目包括但不仅限于商品房、城中商业区、步行街、城郊景观带、海景别墅、疗养中心、原生态度假村等等,遍布全国各个大中型城市和风景胜地,市值超过七千亿。

时笑知道,见多识广的警察自然不会不知道。警察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这个穿戴很低调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五官轮廓深邃,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搭了一条同色系的格子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乍一看并不显山不露水,但镜片后的一双眸子冷淡锐利,浑身隐隐散发出刻意收敛过的凛然贵气。

这种气质,除非长期身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上位者,一般人是培养不出来的。

警察办案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看人的眼光很准,瞬间就信了七八分。

以冥币替换真币诈骗的案子不是没有,不过……假如面前这个人真的是洺府地产的董事长,那就完全不具备作案动机了。

一百五十万,搁普通人眼里可能是一笔巨款,可是搁这种随随便便就能赚一个亿的大佬眼里,恐怕也就是一笔“小零花钱”而已,又怎么可能费尽心机用冥币来诈骗?

不过……凡事还是要讲证据的。

这些话说起来长,想起来也不过是一转念。

警察正要继续追问细节,就听见旁边的大娘一手叉腰,一手戳着阎王的鼻子,脸红脖子粗道:“你你你你你……你胡说!”

“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明辨是非、主持公道啊!”

“婶儿说得没错,”阎王看了他一眼,对她露出一个英俊的变态杀人狂的笑意,吓得婶婶无端端打了个寒噤,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向警察,淡淡一笑,“我和笑笑一定会主动配合调查,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警察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了时笑和叔叔婶婶的亲缘关系之后,问阎王:“你和时笑是什么关系?”

阎王思忖了半秒,心想别的关系都可能会引起怀疑,倒不如……于是他伸手把小兔子拽到身前抱着,低头把下巴搁在时笑的头顶上,温温柔柔地笑着说:“他是我内人。”

时笑、警察:“……”

其实警察刚才就模模糊糊有点儿感觉,否则没办法解释毕琅一个大BOSS为什么会为了区区一个房产证继承权的问题亲自跑这一趟,除非……是为了陪自己的爱人。

时笑则一脸懵逼地心想,阎王这是跳完董事长,又来跳老公了吗?

从两天前阎王拿冥币出来到现在,时笑已经从刚开始的怀疑人生、目瞪口呆,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内心毫无波动……不,也不是完全毫无波动,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心想,阎王的戏可真好,声音好温柔啊,又温柔又有磁性,听得他耳朵都要怀孕了。

要不是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他几乎要信以为真了。

时笑想着想着,脸颊上不禁飞上了两抹淡淡的绯红。

警察感觉自己被这偶像剧一样的秀恩爱现场闪瞎了眼,连忙转移话题:“毕总,能让我看一下房产证吗?”

“当然,”阎王亲昵地摸摸时笑的脑袋,“笑笑,去把房产证拿出来给警察叔叔看看。还有身份证、户口本、公证书,全都拿出来。乖。”

时笑:“……”

所有人:“……”

房产证上登记的名字、户籍上的亲属关系、公证书上主动放弃继承权的签字,证明了阎王方才所述完全无误。

事实基本上已经很清楚明白了。

明显是大佬小情人的穷亲戚眼馋大佬的钱,故意借故把人叫回来,好拿这事儿碰瓷。洺府地产毕竟是上市公司,一点儿形象污点都有可能造成股价波动,为了息事宁人,会拿点儿钱打发了他们也说不定。

可是用冥币碰瓷,还主动报警,这波操作也够骚的了。

眼见警察开始倾向时笑那边,婶婶急了:“警察同志,你一定要信我们!冥币就是他给我们滴!他为了替小兔崽子拿回房产,合起伙儿来骗我们滴!”

“哦?”警察点了点房产证上的名字,笑着问,“这房产本来就是时笑父母的,为什么要给你们这么多钱?”

“那是因为拆迁!”婶婶终于豁出去脸不要,说,“那房子虽然是哥哥嫂子的,但一直是俺们俩住,就顶算是俺们的房子。孩儿他爹想着,儿子也快结婚了,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总不能连个房子也没有啊,就和他哥嫂商量了一下,拿二十万把房子买过来了。还没来得及改名呢,这野崽子就跑来说,要把房子拿回去,我哪儿能答应啊……然后这个毕、毕脸就说拿一百五十万买……还趁我们不注意给掉包了!”

“毕脸”的脸色沉了沉。

这大娘的一番叙说虽然乱七八糟、避重就轻,但警察还是听明白了,这是为了拆迁款,想把哥嫂的房子据为己有啊。

真够极品的!

可是这样一来,时笑他们就有了充分的作案动机。

警察看向阎王。

“是有这事儿,”阎王皮笑肉不笑道,“婶儿,我本来还想替你遮掩遮掩,留点儿面子,是你自己不要脸——她是想拿二十万买我岳父岳母的房子,可我内人和岳丈大人又不傻,这地段一拆迁就是上百万,亲兄弟明算账,怎么可能二十万卖给他?”

“岳丈大人当然委婉拒绝了。”

“之后不久,她就打电话说要主动放弃继承权,岳丈大人没空,让笑笑替他来。我觉得这背后肯定有诈,怕笑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陪着笑笑过来了。”

他说着冷笑了一声:“果然。”

婶婶气得直哆嗦:“你……你胡说!”

“想搞清谁胡说,那还不简单?”阎王阴森森一笑,“查下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不就清楚了?”

“对!”婶婶像是突然被提醒了,理直气壮道,“查通话记录和银行……银行……那个打款记录!”

工作日,有警方的调查令,通讯公司和银行的调查反馈都很快,一个小时后,一份存有通话录音的U盘和一份限定时间内的开户行流水账单摆在了警局的桌子上。

通话录音里,时好委婉拒绝了她的无理请求。

银行流水账单里也没有她的转账记录。

——阎王早有预料,昨天就让地府的黑客修改过了。

“这不可能!”婶婶疯了一样扑过去,“不可能!这是假的!是他伪造的!都是他伪造的!”

“时笑,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这个天杀的狗娘养的杂种!”

“还有你们这些人,都帮着他来欺负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婶婶往地下一坐,拍着大腿就号起了丧,“丧天良啊!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啊!现在这世道,就没我们老百姓的活路啊!”

……

事情既然已经清楚了,阎王就亲亲昵昵地搂着时笑的腰,提着一箱子冥币,离开了警察局——理由是清明节再过那么两三个月就到了,冥币早晚用得到,与其丢掉,不如卖给他。

时笑:“……”

这理由真的十分清新脱俗。

而叔叔婶婶则被警察拘留了三小时,并连恐吓带说理地对他们进行了批评教育,下午四点多才放他们回家,刚到家就看到闺女背着书包哭着回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婶婶问,“妮儿,是谁欺负你了,娘找他算账去!”

时菲哭着把书包摔在她身上:“就是你!就是你!”

婶婶:“……”

“妈你是不是傻啊?”时菲哭道,“拿着一箱子冥币去银行存钱,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还有爸,你怎么也不拦着点儿……呜呜呜,视频都在班上传开了,同学们都笑话我。我再也不想认你这个妈了!”

时菲说着哭着跑回自己的小卧室,“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婶婶皱眉:“这臭妮子!说什么呢!”

叔叔往饭桌前一坐:“是够丢人了。”

婶婶横眉立目:“你说什么?”

“我说,是够丢人了!”叔叔突然暴吼道,“这些年什么都是你自作主张,看看,好了吧,爽了吧,痛快了吧……傅小娟!我受够你了!”

说着把桌子一掀,茶杯茶壶乒铃乓啷摔了一地,粉粉碎。

婶婶愣了一下,抄起扫帚就打:“你胆儿肥了是吧?敢和老娘叫板了是吧?要不是老娘,你现在还窝在那个山旮旯里呢。你这个没出息……啊!你敢打我?”

两个老男人老女人正揪着头发打成一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第18章:动心

从警察局出来,时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阎王,小小声地说:“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虽然是他们先……可骗人毕竟……”是不对的呀。

阎王佯怒瞪了他一眼:“闭嘴!”

但其实声音里并没有什么怒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了。

看着小兔子因为他的话瘪着小嘴低下头去,阎王的目光也跟着温柔下来。

他低头看着小兔子的脑袋。

小兔子的头发又黑又细又软,头顶的位置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发旋。因为低头的缘故,衣领和碎发相接的地方还露出一痕雪白的脖颈。

阎王眷恋地看着那一痕雪白,搂着小兔子腰的手臂禁不住紧了紧。

刚才和时笑装情侣确实是随机应变瞎几把胡诌的,可是当他抱住那软乎乎暖呵呵的一团小东西的时候,当他把下巴落在他细细软软的黑发上的时候,当他看到时小兔因为他的突然袭击而绯红了脸颊的时候,当他轻声、温柔地说出“他是我内人”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颗酸酸甜甜的梅子击中了,又像是被一泓温暖的泉水包围了,千万年被极寒冰封的心脏咔嚓咔嚓裂了几道小缝儿,涌进了一丝陌生到极致的温柔。

有点儿酸,有点儿甜,有点儿暖。

他没有喜欢过谁,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他只知道,在三界之内,只有这个傻呆呆的小兔子,能让他感觉到放心和温暖。

他的体温是暖的。

他的笑容是暖的。

他的心……是暖的。

是,他是看不上时笑的傻、时笑的呆、时笑的弱、时笑的圣母病,可是坐在这个掌管全天下生杀予夺大权的位子上,时时刻刻要防备着不得不历劫轮回的神仙和妖怪们在背后捅刀子的时候,也只有时笑这样纯善剔透如水晶的人,才能让他觉得安心。

不止是安心,还有怜惜,和……连他也不愿承认的钦佩。

之前看时笑的人生经历,看到他一次又一次为了别人委屈自己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小兔子太傻太天真。可是当他真的看到的时候,才知道这是怎样难能可贵的胸怀。

时笑对一次又一次伤害过他的叔叔婶婶都怀有怜悯,都不忍心对他们做过分的事,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傻透了!

但是很可爱。想守护。想抱。想亲。

想……太阳。

所以回到酒店之后,阎王就把装冥币的行李箱递到时笑面前。

时笑一脸懵逼:“???”

阎王:“给你的。”

“给我的?”

时笑一脸茫然地想,阎王大人给他一箱子冥币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他清明节的时候烧给祖先?

“嗯,”阎王抿着唇点点头,“收好。这是我这一万多年的全部身家。”

时笑:“……”

十块钱买一大摞子的冥币,这全副身家也很是清新脱俗了。

时笑哭笑不得地接过小行李箱,紧接着就被远超于他预估的、沉甸甸的重量往下一坠,箱子“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木地板瞬间就被砸了一个坑。

时笑:“……”

死沉死沉的,这是放了一箱子纸还是一箱子铁锭啊?

“笨死了!”

阎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帮他把小行李箱挪到套房里的小卧室床边,和他的小行李袋并排放在一起。

他转身要走,却被时笑叫住了。

“那个,”时笑怯怯地看了他一眼,“阎王大人,我……房产证都已经拿回来了,能不能……不赶他们走啊?”

阎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行。”

傻瓜,等会儿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人性”,到时候你就不能怪我绝情了。

时笑:“……”

他没想到阎王会这么好说话,惊讶地抬头看了眼阎王。

阎王看到时笑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答应得太容易了,有损他一界之长的威仪,于是哼了一声,找补道:“陪我吃饭,陪我吃饭我就答应你。”

时笑:“……”

作为一个神仙,阎王是不需要吃东西的,虽然其他神仙会时不时开个宴会打打牙祭,但阎王从来不在这种没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所以几乎没吃过什么饭,也没有吃饭的概念。

可是自从看了小兔子狼吞虎咽,吃得超幸福的样子,又替时小兔试了次“毒”,就突然觉得“吃饭”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尤其是和小兔子一起吃饭。

阎王觉得很有意思,然而时笑却并不觉得有意思。

时笑带阎王去了楼底下一家牛肉粉店,阎王嫌弃地看了一眼油腻腻的桌子:“脏。”

时笑带阎王去了大排档,阎王皱眉看着烤炉上冒出的烟:“呛。”

时笑带阎王去了一家又不脏又不呛的粥店,阎王皱眉拿勺子搅了搅:“米饭搀这么多水,坑人。服务员!”

时笑只好在阎王发飙之前把他拉走了。

最后,两人在巨贵的酒店点了一桌子菜,西瓜鸡、佛跳墙、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冰糖燕窝……好不好吃先不说,价格都非常吓人。

阎王每样都只尝了一口就皱眉,最后只把葱烧海参和冰糖燕窝吃了,前者的食用方式是把葱一根一根挑出来,只吃了海参。后者刚吃了一半,听说是海燕的唾液,立马黑着脸去了洗手间。

时笑嘴角抽了一下,心想阎王大人挑食挑得真是惨绝人寰。

吃完饭,阎王又硬拉着他闲逛了一会儿,眼看天都要黑了,这才开车载他去了印染厂家属院。

阎王说:“我有两个解决方案。要不要留下来,要不要继续和你做亲人,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我不会干涉,”阎王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警告,“你也不许插嘴!”

时笑无奈:“好。”

他心想阎王不知道又要搞什么事情,不过,他也知道阎王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他好,所以乖顺地答应下来。

房门没关严,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乒铃乓啷砸东西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吵架声。

时笑快走两步,推开家门,就看到他的叔叔婶婶互相揪着头发衣服扭打成一团,两个人都鼻青脸肿,一地翻倒的桌子椅子碎瓷片碎玻璃片,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看到是他,婶婶瞬间松开老伴,气势汹汹地操起扫帚冲过来:“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

她才冲了两步,就感觉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紧接着身不由己地向后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摔在满地碎瓷片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惨叫了一声。

时笑皱了下眉,想去扶,却被阎王拉住了:“是她先动手的。”

阎王的声音还是一惯的平板无波,可是不知怎么的,时笑竟然从里面听出了“是她先动手的,你不能冤枉我”的意思,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不明显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很委屈。

时笑:“……”

叔叔连忙过去把婶婶扶了起来,婶婶“哎呦”了几声,哭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联合外人欺负你的长辈……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呜呜呜!你这么对你的叔叔婶婶,是会遭报应的!”

阎王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还有两天零七个时辰。我劝你们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找房子,免得到时候露宿街头。”

“你!”婶婶气急了,往地上一坐,“老娘就是不走,你怎么着?你有本事弄死老娘啊!”

阎王轻笑了一声,时笑吓了个半死,赶紧伸手扯他的衣袖。

他安抚地拍了拍小兔子的手:“不想走也可以。那我们就来算一笔账好了。”他摸出手机,用计算器啪啪飞快摁了几个数字:“你们在时笑父母的房子里住了十七年,按照这十七年平均的物价水平,就算三百块一个月吧,一年三千六,十七年六万一千二百。饭店房租算二百块,一年两千四,一共四万零八百,加上刚才的六万一千二百,一共十万零两千。这些年时笑父母每个月平均打三千块生活费,就算一半是给你们的,另外一千五也被你们克扣了至少一千,那么一年就是一万二,到时笑离家一共十二年,十四万四。所以,这些年你们一共欠时笑家二十四万六千。”

“看在亲戚的份儿上,利息就不算了。”

“你们之前‘还’了时笑父母二十万,还欠四万六。”

“把这四万六还了,每个月交五百房租,你们就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笑笑也还当你们是亲叔叔婶婶,逢年过节来看望,有什么难事儿也会帮,要是日后发达了,肯定也不会忘了你们。”

“我呸!”婶婶唾了一口,“就他?念了个高中背业,魔文凭魔脑瓜,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阵风就能吹出去八里地,三句话都崩不出个屁来,混了四年还是个龙套……他这辈子要是能发达了,我就……就拿根裤带吊死在门口!”

第19章:套路

“想死?”阎王一双漆黑如暗夜、深沉如幽冥的眸子瞬间笼上了一层寒霜,“那还不容易?”

屋内的气温骤然下降了四五度,正在撒泼的婶婶不知为何打了个寒噤,瞬间就骂不下去了。

时笑瞅着阎王的脸色,战战兢兢地伸手扯了下阎王的衣袖,阎王却反手过来捉住了他的小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搔了搔他的手心。

他诧异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阎王,阎王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寒气的样子,要不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眼睫毛突兀地颤动了一下,他都要怀疑刚才的一幕是他的错觉了。

时笑:“……”

阎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四万六不还也行,来给笑笑道个歉。笑笑最重人情,只要你们心诚,他肯定会原谅你们,待你们一如往常……对吧,笑笑?”

时笑点点头。

婶婶唾了一口:“我跟他道歉?呸!也不怕折了他的阳寿。”

“这倒真不怕,”阎王看了一眼小兔子,“我折谁的阳寿也不会折他的。”

时笑:“……”

叔叔婶婶心想这人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还以为自己是阎王了咋地?

“如果你们不愿意道歉,那还有第二种解决方法,”阎王说,“我给你们五十万,你们拿钱滚蛋,只有一个条件——和笑笑一家断绝亲属关系,从此祸福贫富,再无相干。”

“五十万?”婶婶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俺们还会相信你滴鬼话吗?”

“信不信随便你,”阎王淡淡道,“别以为你撒泼耍赖我就没办法了,要不是笑笑拦着,我今晚就能把你们一家三口都扔到大街上去。”

“你……”

“听说你还有个儿子,在高开区福全洗车行打工,是你们老时家唯一的血脉?”阎王勾了勾嘴角,笑得像个英俊的变态杀人狂,“所谓父债子偿,假如你们执意作妖,我不介意雇地痞流氓,踢爆他的蛋。你猜,你儿子蛋碎了,你还能不能抱上孙子?”

叔叔婶婶的脸刷地白了:“你……”

“识相的,就在两个方案里选一个,”阎王淡淡道,“是要亲情,还是要钱?我可以给你们一天的考虑时……”

婶婶说:“当然要钱!”

叔叔在旁边拦了一下,还被婶婶恶狠狠瞪了一眼:“咱们打过去那二十万怎么就不见了?肯定是你哥哥搞得鬼!明明都已经把房子卖给我们了,答应得好好滴,转头就反悔……肯定是他们不好意思亲自来,才把这个小兔崽子派过来。这种哥嫂不要也罢!你可别忘了,我们壮壮就快要结婚了,买房、买车,哪儿不需要钱?你哥嫂能给我们五十万?”

叔叔低着头不吭声了。

时笑也默默地垂下了头。

他也不是傻子,从小到大一直知道婶婶对他不好,也没对叔叔婶婶抱什么亲情上的希望。

因为他毕竟是收养来的孩子,没什么血缘关系。

但养父母和叔婶一家是有血缘关系的啊。他养父母这些年对他叔叔婶婶怎么样,他全都看在眼里,听到婶婶在背后编排他爸妈,并且毫不犹豫地从亲情和钱两者中选择了钱,他还是很难过。

替他父母难过,也替他父母不值。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有一双冰冰凉凉的手伸过来,轻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时笑:“……”

阎王这是在……安慰他吗?

他感觉心中一暖,感激地笑着看了阎王一眼,阎王却把目光移开了,伸手打了个响指,几乎是立刻,两个浑身黑衣的鬼差就出现在门外,搬进来一个古旧的条案,案子上摆着一个香炉、两把刀和几张画着弯弯曲曲符咒的黄表纸。

阎王抬了下眼皮,鬼差就把叔叔婶婶拖到条案前,强行摁着他们跪下,然后拿过刀,划破他们的手指,把血滴在符纸上。

鬼差拿刀比着叔叔婶婶的喉咙:“发誓,说自今日起,和时好一家断绝亲属关系,从此祸福贫富,再不相干,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你儿子。”

时笑:“……”

叔叔婶婶这下是真的害怕了。

之前时笑身边这个男人也就是看着厉害点儿,婶婶其实没真的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可现在眼见着雪亮的刀锋比在喉咙上,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夫妻俩战战兢兢地发了誓,说到天打五雷轰的时候,大冬天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轰隆一声炸雷响起,吓得叔叔婶婶一个哆嗦。

鬼差见他们发完誓,把符咒拿到香炉上烧了:“誓成。”

阎王颔首,鬼差们搬着条案迅速消失了。

叔叔婶婶心有余悸地瘫倒在地上。

片刻后——叮咚!

叔叔的手机响了,他抖着手摸出来一看,是一条邮政储蓄银行的转账提醒。五十万。

阎王淡淡道:“三天之内,带着这笔钱滚蛋,别让我和笑笑再看见你们!”然后转向时笑,语气瞬间温柔下来:“走吧。”

“嗯。”

时笑这回是真的心寒了,一直到走出印染厂家属院,都没再回头看一眼。

到了酒店,时笑借了前台的笔写了张欠条,递给阎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那五十万……我眼下还不起,等我拿到片酬再还,行吗?”

阎王皱了皱眉,心想这小兔子,都收了他一亿五千万的“聘礼”了,还和他这么生分。

真是的。

他本来不想收的,可是转念一想,小兔子的威胁解决了,以后他也就没借口继续赖在小兔子身边了,可是有了这欠条就不一样了。

于是阎王就把欠条接了过来,珍而重之地收进了紧贴着胸口的衣袋里:“唔,行吧。不过从我这儿借款有个规矩,必须分期还款,一天还十块。而且必须当面还,要现金。”那么一个月就是三百,一年就是三千六……五十万,足够他还个一百多年了。

时笑:“……”

他心想这规矩真是太奇怪了,他还一辈子都未必还得清啊……而且,他岂不是每天都要见阎王?

每天?

他心中猛跳了一记,心想这桥段……怎么好像他前两天在剧本里看到的男女主谈恋爱的套路啊?

是、是他的错觉吗?

阎王问:“时小兔,想什么呢?”

“我在想……”时笑可不敢说以为阎王对他有意思,只好哈哈哈地编了个理由,“我在想,你刚才逼着叔叔婶婶发的誓,是真的吗?”

“假的,”阎王淡淡道,“我让手下按照你们人间电视剧里的情节准备了点儿东西,怕他们不信,就让雷公电母帮了个忙。”

像时笑叔叔婶婶这种人,没读过几天书,重男轻女,把子嗣看得比什么都重,又日常迷信,以毒攻毒是最好的方法。

时笑:“……”

果然是错觉。

阎王应该就是纯粹喜欢演戏而已吧。

他刚才竟然误会阎王对他有意思……真的好尴尬啊。

就在这个时候,时笑的手机响了,是剧组那边负责宣传的打来的,说等下就要正式官宣第一批演员名单了,问他有没有微博和照片。

微博倒是有,粉丝只有不到十个。可是手机相册里并没有合适的照片。

“手机拿来,”阎王说,“我给你拍。”

咔嚓咔嚓!

“像素太低,”阎王一脸嫌弃地说,“用我的吧。”

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

时笑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阎王才道:“好了。发你微信了。”

“哦。”

让时笑意外的是,阎王的拍照技术竟然还不错,他把照片存了,和微博一起发给了宣传。而阎王打开相册,挑了一张最好看的,暗戳戳地设置成了手机背景。

当天晚上十点,@电视剧小青春官博正式官宣并@了已经确定的演员,还发了九宫格照片。照片上的时笑娃娃脸大眼睛,笑起来的样子又萌又可爱。

《小青春》是前几年红极一时的大IP,有数量庞大的书粉,要开拍的消息一传出来,就吸引了大批书粉的关注。官宣一出,顿时引来无数书粉和演员粉的围观,有人欢呼打电话,有人激烈反对、冷嘲热讽,赞同派和反对派、书粉和演员粉瞬间在微博上掐成一团。

再加上剧组买的推波助澜,当晚十一点,《小青春》确定第一批演员的消息就被刷上了热搜。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热度都还没有退。

第二天傍晚,收拾完行李的叔叔婶婶租了辆破卡车,叔叔和司机一起搬东西,婶婶在旁边叉着腰指挥,邻居看到了纷纷过来打招呼——

“他婶子,这是要搬走啦?”

“人可不是要搬走了,一集几十万,怎么可能让叔和婶子再住这破房子啊。”

“时家婶子,恭喜恭喜啦!”

“瞧人家多有福气,有个这么出息的侄子,不像我家那个那些个侄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啊。”

……

婶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出息?恭喜啥?”

“时家婶子,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笑着说,“我闺女都在那个……围脖上看到了,说你侄子笑笑接了个大挨批的电视剧,和当红明星在一块儿演。这一部剧拍下来,怎么着也不得几百上千万啊。”

第20章:借住

婶婶整个人都呆了。

什么?电视剧?

就时笑那个三句话蹦不出个屁的小怂包,也能接到正儿八经的角色?

怎么可能啊!

婶婶对邻居们干笑了一下,装作回去拿东西,偷偷把时菲拽到屋里:“姓姜的老娘们成天见地吹牛胡扯……妮儿,你快给妈在网上查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时菲就拿手机上微博搜了下时笑,热门微博第一条就是@电视剧小青春官博官宣的第一批已确定演员微博,时笑的名字和照片赫然在其中。

要是只有名字的话,倒还有可能是同名同姓的演员,可是时笑的照片就明晃晃在那儿摆着呢,怎么也不可能弄错。

时菲把手机拿给她妈看:“妈,是……真的。”

婶婶看了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小兔崽子,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是没少看剧八卦,娱乐圈的大明星有多赚钱她是知道的。可是人家大明星都是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要口才有口才,时笑这种怂蛋怎么可能……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几千万啊。

和几千万相比,五十万连根毫毛都不算。假如她昨天没有发誓和时笑一家断绝亲缘关系,以时好的好脾气,随便哄哄骗骗也能捞不少钱。

那个什么窟窿圣人不是说过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可是现在……现在……一切都晚了。

婶婶悔得肠子都青了,心中就像有几百个爪子在挠。

她真的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如果没发过那个毒誓,她豁出去面子不要,缠上去就是了,以时好的性格,肯定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可是……婶婶一想到昨天发的毒誓,瞬间打了个寒颤。心想时笑那个狼崽子肯定是早就想到了今天的一切,所以才故意逼着他们发这个毒誓,用心也忒歹毒了!

看着照片上时笑的笑脸,她心里愤恨之极,又无处发泄,扬手就把手机给摔了。手机砸在地上跳了几下,屏幕瞬间粉粉碎。

“妈!”时菲心疼地冲过去捡起来,试了试已经完全不能用了,顿时眼泪就出来了,“妈你摔我手机干什么?”

叔叔听到动静走过来:“怎么了?”

“爸,”时菲委屈地瘪了瘪嘴,“妈把我手机摔了。上个月才买的新手机……呜呜呜。”

叔叔听了女儿的控诉,皱了下眉:“孩儿他妈,好端端的,你摔闺女手机干嘛?”

“我……”

昨天的事都是婶婶自作主张,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时菲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你还有脸摔手机?”叔叔听了也后悔得不行,瞪了婶婶一眼,“我昨天就说要选亲情,是你非要钱钱钱!瞅瞅,现在好了吧?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儿!”

“你说谁是败家娘们儿?”婶婶也恼羞成怒,“你个糟老爷们,昨天什么时候说要选亲情了?你要真这么想怎么不拦着我?要是真心想拦,你个汉们连我个娘们都拦不下来么?还不是你心里和我想滴一样!要不是你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开个饭店连年亏损,儿子眼见要娶妻了,连个房子也买不起……我至于这么处处算计钱吗?”

“我……”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婶婶拍着大腿哭道,“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一辈子跟着你受苦嘢!”

叔叔气得摔门走了。

时菲吸了吸鼻子,也跟在后面离开了。

婶婶哭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也不哭了,去卫生间洗了洗脸,拿冷水敷了下眼睛,等看不出来了才收拾了一小箱行李出来。

邻居大娘大妈们难得听说谁谁家孩子要成大明星了这种稀罕事儿,还在一边儿唠嗑呢,看见婶婶出来,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你们家笑笑出息,你们也算是熬出头喽。”

“就是说的,现在当明星可赚钱了。听说好多明星都在那个什么……福布斯还是富布斯榜上呢。”

“看看人家时家婶儿,多有福气啊。”

“是嘞,有福气。”

……

这些话说出来,一句句的,都像是利刃剜在时笑婶婶心上,她一言不发,铁青着一张脸上了副驾,“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然而破卡车完全不隔音,关了门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小声议论——

“哟,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大相起来了?”

“就是。要做大明星的是她侄儿,又不是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有什么好得意的?嘁!”

……

婶婶心里又气又悔,顿时觉得这日子没法儿过了。但她还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数不清的争吵、埋怨在等着她,只要日子过得不如意了,这件事就会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来。

同一天下午,阎王陪着时笑去拆迁办登记,办理完相关手续,签了同意拆迁和回迁协议书。

从拆迁办出来,时笑看着手里的协议书,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两年。

两年之后,他们就要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和一个十多平米的、位于中心商业区的小店啦。

又离他的梦想近了一步!

不止如此,他觉得他的梦想还可以再大一点。等他以后演戏赚了钱,说不定还能开个连锁小吃店什么的。

那样,父母就可以安心享清福啦。

其实,之前时笑每个月赚到一万块的时候,就已经说过让他们歇歇了,可是他们说趁他们还干得动,还是多干几年,多攒点儿钱,给他娶媳妇儿用。

不管时笑怎么劝,他们都不肯听,硬是要继续打工赚钱。

要是他能给父母开个连锁店,父母肯定就不会执意在外打工了。

想到这儿,时笑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阎王看他笑得一脸白痴相,嫌弃地伸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傻样!”

“嘿嘿嘿,”时笑捂着脑袋,开心地笑着看了阎王一眼,他把协议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然后走过去抱了一下阎王,“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窘迫的时候挡在我面前,谢谢你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护着我,谢谢你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替我做了决断,让我看清了叔叔婶婶的真面目。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叔叔婶婶是什么样的人——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没谁比时笑更清楚——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人性竟然可以冷漠无情、贪财忘义到那个地步。

他只是对血缘亲情还抱有一丝幻想。

但是现在,幻想彻底破灭了,但内心深处却有什么更加坚定的信念悄悄生根发芽。

如果不是阎王帮他彻底斩断了和叔叔婶婶的关系,以后吃亏的就该是对他恩重如山的养父母。

所以,善良并不等于一味地忍让退缩,对坏人慈悲,也有可能会助纣为虐,让更多良善的人受到伤害。

而惩恶,也是扬善的一种。

就在这个时候,时笑感觉到阎王像从前一样,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家人,瞎客气什么?”

阎王的声音很轻,时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睛:“啊?”

“啊什么啊?”阎王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走了。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说着拎起两个行李箱,转身就走了。

时笑:“……”

他怎么感觉,阎王最近这两天怪怪的。

不过好像自从他们俩认识,阎王就没怎么正常过,所以……也许对于阎王来说,这些都是正常的?

时笑自认为想通了,释然地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等等我!”

两人当晚就飞回了H影视城。

次日剧组就打电话通知他过去签了约,并告之他大致的开机时间和杀青时间,让他提前准备,注意留下档期。并且特意强调了杨导的规矩,不允许轧戏。

并没有戏可以轧的时笑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为了好好准备这部戏,时笑在签约之后接了几个龙套,还了欠方蓝的机票钱,又赚足了本月的生活费之后,就没再接龙套的活儿,专心窝在家里看剧本、揣摩人物。

阎王不知道跑去干嘛了,一连好几天都没来烦他。

以前没有阎王在旁边晃悠的时候,时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可是现在身边一下子清净下来,反倒觉得有点儿不习惯了。

每次楼道里一有点儿动静,他下意识就以为是阎王来了;有人发微信过来,他也总当是阎王发来的。

距离阎王离开,已经整整七天了。

时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该洗漱睡觉了。

叮咚!

时笑立马精神了,连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之前的龙套朋友发来的剧组用人信息。

他失望地瘪了瘪嘴,回了个“谢谢,暂时不用啦”,然后把手机丢在一边儿,心里乱七八糟地想——

阎王是回地府去了吧?

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想也知道,像阎王这种统管全天下生杀予夺大权、日理万机的神仙,要不是因为他复活得不明不白,肯定不会逗留在人间这么久。

现在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了,也就到了阎王彻底离开的时候了吧。

虽然道理都明白,可是时笑还是感觉自己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很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合租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来了!”时笑趿拉着小兔毛茸拖鞋,小跑过去拉开了门,抬头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阎、阎王?”

“嗯,”阎王嘴角可疑地上扬,紧接着又被他强行拉平了,“是我。”

“这么晚……有事吗?”

“有,”阎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今晚我路过此地,没地方歇宿,可否借住一晚?”

时笑眨了眨眼睛:“啊?”

“怎么,不同意?”阎王冷哼一声,“要不是你欠了我五十万,我会没钱住酒店吗?”

时笑:“……”

第21章:共眠

时笑虽然不相信阎王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可是谁让他欠了阎王的钱呢?

就算没有欠钱,他也欠了阎王好大的人情,别说阎王只是借住一晚,就是借住一年两年,他也不可能拒绝的。

于是时笑赶紧笑着说:“同意。当然同意啊。住多久都行。”

阎王唇角一勾,这还差不多。

卧室的小床根本就睡不下两个人,时笑哪儿敢再让阎王去睡沙发,于是抱着小被子小枕头主动去睡客厅。

“不许去!”阎王皱眉道,“沙发是人睡的地儿吗?”

“……”时笑说,“那我去找方蓝挤一挤。”

阎王的目光瞬间就冷了下来:“你宁愿和那二椅子挤,也不愿意和我挤?”

时笑:“……”

他只好和阎王挤了一晚上。

小床只有一米宽一米九长,时笑个子小,睡在上面还算宽敞,可是阎王身高腿长,睡在上面连胳膊腿都伸不展,一整个晚上时笑都感觉自己的腰被阎王的胳膊压着,屁股被阎王的膝盖顶着。

虽然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肢体接触是很正常的事儿,可他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时笑一晚上没睡好,到天亮才迷糊了会儿,感觉才睡了一小会儿,就被阎王叫醒了。

清晨金色的阳光下,阎王神采奕奕地朝他伸出一只手来。

“啊?”时笑睁着两只迷茫的大眼睛,顶着一头乱毛,迟疑着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早……早上好!”

“早你个头!”阎王反手轻轻打了下他的手背,继续伸手,“还钱。十块。现金。”

时笑:“……”

从那天起,阎王每天晚上都会过来“借宿”,每天早上都会伸手向他要十块钱零钱。

时笑无奈得不得了,可是阎王执意要玩这个游戏,他也只好陪着他玩儿。为了避免零钱不够,他还特意从银行换了一沓子崭新的十元人民币,以应付阎王每天的还钱需求。

有一天方蓝早起撞见了,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等阎王走后,他才对时笑挤了挤眼睛:“行啊你,这么快就掌握经济大权了!不过就给老公十块钱零花钱,会不会太少了点儿啊?”

时笑:“……”

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好吗?

然而无论他怎么解释,方蓝都是一副“解释就是掩饰”的表情,还笑嘻嘻地问他什么时候请他吃喜酒啊。

时笑:“……”

其实他对阎王……也不是完全不动心的。

作为一个从小被欺负大的小倒霉蛋儿,时笑对善意这种东西比其他人敏感得多,阎王虽然整天不是嫌弃他就是嫌弃他,说话也没个好声气,可阎王对他有多好,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就算是拿重重谎言伪装过的薛森,也不及阎王对他的十分之一。

虽然他心里明白,阎王是为了弥补失误,才替他解决掉这些潜在的麻烦,可天底下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过呀。

更何况阎王还长得那么帅。

从头发梢到手指尖,都那么那么让他心动。

一想到那天被阎王囫囵个儿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亲亲昵昵地说“这是我内人”的情景,时笑就禁不住脸红心跳的。

可是阎王又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凡人呢?

还是一个又倒霉又胆小的凡人。

唉!

时笑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绪,继续揣摩剧本。

他知道自己不是科班出身,虽然这些年没少在影视城观摩戏骨的表演,也没少看书揣摩,但毕竟没有什么正经的表演经验,比其他演员差得太远太远了。

他也知道这次机会多么来之不易,很珍惜很珍惜。

所以离开机还有一段时间,时笑就已经把台词全背过了。

不止他自己的台词,就连男一男二、女一女二……所有和他有对手戏演员的台词,全都记了个七八分。

因为他明白,演戏是角色与角色之间的碰撞,只关注自己的角色是不行的,对所有人物越了解、越熟悉,演对手戏的时候就会越自然。

在背完台词之后,他还给每一个人物都做了详细的人物小传,尤其是白野这个人物,写了满满三页纸,分析了他的出身背景、性格成因,每一个性格转变的契机和节点,每一次冲突爆发背后的心理过程,还有他想象中人物应该会有的习惯的小动作……事无巨细,全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就连拍定妆照那天,都舍不得闲着,一边化妆一边在脑内还原每一场戏的场景、人物、对话、情境。

替他化妆的是个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起来手法不是很熟练,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漂亮姐姐坐在旁边,偶尔指点两句。

那漂亮姐姐穿着一件宽松的长款针织衫配打底裤,腹部高高隆起,看起来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虽然没化妆,但不施脂粉也显得丽质天然,只是脸色看起来有点儿憔悴。

化完妆候场的时候,时笑出去买了杯咖啡,顺便给漂亮姐姐带了杯热牛奶。

漂亮姐姐笑着接过来,道了谢。

“不客气,”时笑笑着问,“宝宝几个月了?”

“八个多月了,”她伸手摸了摸腹部,浅浅笑了一下,“预产期在下月初。”

“下月初?那马上就到了呀,还没休假吗?”

“休了十来天了,我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是无聊,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时笑笑道,“不过千万要注意身体啊,别累着了。”

“嗯,知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人员叫时笑过去拍定妆照,时笑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小跑着去了。

当天一起拍定妆照的演员有五六个,时笑排在最后一个,等他拍完定妆照,天都已经擦黑了。时笑帮着摄影师和工作人员收拾了器材,这才道别出来,一出公司大楼就看到那个漂亮姐姐在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说话。

男人问:“都这么晚了,他还没来接你吗?”

“没,”寒风吹来,她裹紧衣服,跺了跺脚,“他没接电话,可能有什么事儿耽搁了吧。”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万一……”她说了一半儿,勉强笑了一下,“我还是打车回去吧。”

“他……”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说下去,“那行吧。”说着伸手替她拦了辆的士:“路上小心。”

“嗯。再见。”

时笑听了半截,没听太明白,不过大致的意思他听懂了,心想怪不得这个姐姐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是丈夫太忙了,顾不上陪她吗?

可是她刚才说了一半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万一……万一什么?

时笑想不明白,便也没再多想,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最近他天天和阎王挤在一张小床上,晚上总是睡不好,所以白天老是晕乎乎的。

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要不然……去买张新床?

时笑说干就干,第二天上午就去家具店买了张实木床回来,让送货的工人帮忙摆在了小卧室的另外一侧,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小道通行。

把被褥铺好之后,时笑满意地拍了拍手,心想卧室里挤是挤了点儿,但是一人一张床,晚上睡觉舒服多了。

当天晚上,时笑开心地拉着阎王看他买的新床:“我专门买的实木的,特别结实,长度也够。今晚终于不用挤啦。”

阎王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洗漱完就上床睡了。

时笑随后洗完澡,关了灯,钻进自己的小被窝,刚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就听见旁边一声巨响——咔嚓!咕咚!

他吓了一条,连忙打开灯,只见旁边超级结实的全实木大床已然塌倒在地,阎王面无表情地从塌掉的床上爬起来,淡淡道:“床塌了。”

时笑:“……”

“所以只能委屈你再和我挤挤了。”

说是挤一晚,可是这张全·实木·超贵·假冒伪劣的床已经花光了时笑的全部闲钱,他就算想再买一张床,也买不起了,所以只能挤了一晚又一晚。

一直到二十天后,电视剧《小青春》正式开机。

第22章:开机

说是正式开机,但开拍时间定在了七天后。

这一个星期,杨卓导演要求所有演员在拍摄地一起围读剧本,一则熟悉剧本的内容,交流各自的看法和体验,导演可以随时指点,剧本有不合适的地方也可以随时修改,二则让演员们互相熟悉,方便带入氛围,以免正式开机的时候拍出不尴不尬的镜头。

但是围读的第一天,饰演男一号江桥的朱恒远却没有来。

导演杨卓皱了皱眉:“都快十点了,怎么还不到?欧阳,打个电话催催。”

助理欧阳菀点点头:“好。”

电话是朱恒远的经纪人接的,说是既然一个星期后才正式开拍新剧,公司就给他接了个代言,这几天恐怕没空念剧本了,不过请导演放心,他会督促恒远有空多看剧本的。

朱恒远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当红小鲜肉,每条微博都有上百万的转发量,随便接个都有七位数的入账,杨卓虽然不高兴,但也能理解,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向其他演员:“不用等了。开始吧。”

刚开始的半集,男主江桥的台词并不多,所以杨卓就自己代念了,后来台词越来越多,杨卓还要留意每一位演员的台词和表情是否到位,没办法兼顾两者,于是随手点了目前台词量最少、和男主对手戏也不多的时笑:“江桥的台词,你来念吧。”

“啊?”时笑一脸懵逼,“我?”

“有问题?”

“没有……吧。”

杨卓皱了皱眉,他选时笑是因为他和剧中的白野最像,人品也好,就算演技稍微差一点儿也可以靠直觉补回来。刚才围读的时候时笑的台词最少,也没什么需要爆发感情的戏份,他也看不出演技……这么没自信,不会一点儿演技都没有吧?

但是等时笑真的开始念台词的时候,杨卓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因为在念江桥台词戏份的时候,时笑身上的气质一下子变了。

虽然还是那副容貌,但他整个人都变得自信、洒脱、冷静,气场强大,连嗓音和语气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和杨卓心目中的江桥很像——除了外貌。

时笑的表情和语气,每一分、每一寸都把握得很好,杨卓甚至看出来,他虽然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剧本,但其实是能做到脱稿的。

很快就念到了江桥和白野两个人的对手戏。

杨卓正想帮他搭一下江桥,就看见时笑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又变回了那个怂萌怂萌的白野。

他竟然可以一个人配两个角色,而且两个角色的跨度还相当大!

杨卓眯着眼睛看他一个人演完一场戏,心中有种挖到宝的感觉——演技虽然还有生涩的地方,但人物的情绪、表情、气质把控得很到位,更重要的是,态度够端正、人也够勤奋。

像他们那个年代,拍戏的时候演员都是要提前背完剧本的,但是现在那些鲜肉小花的,别说提前背完整部剧本了,就是当天的戏,台词都有背不过的,一遇到比较难的古诗古文之类的,就念一二三四五的,更是比比皆是。

杨卓已经很久没看到演戏态度这么端正、严谨、敬业的年轻演员了。

七天围读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就过去了。七天后,电视剧《小青春》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进行到一半,男一朱恒远这才姗姗来迟。

仪式结束之后,拍摄正式开始。

开拍的第一场是个群戏,也是女主对男主感情转变的重要节点——年级组辩论赛。

小礼堂的台下坐着临时拉来充当群演的高中学生,主席台上相对而坐的分别是高二年级组和高三年级组的辩手。

女主路楠是高二年级组的三辩,男主江桥是高三年级组的二辩,论题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这一段剧情基本上就是男主的耍帅环节,有大段大段犀利的辩论台词,用小说中的描写来说——

“江桥穿着白衬衫,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语气从容不迫却锋芒毕露,整个人身上的气质温文尔雅又洒脱帅气。”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帅气的笑容渲染得温暖明亮,路楠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剧烈起来,顷刻之间,整个世界都灿烂明媚了。”

“一直到很多年后,路楠还记得那一瞬间的感觉。”

“那是情窦初开、怦然心动的感觉。”

……

准备完成之后,拍摄正式开始。

朱恒远长相帅气,虽然年龄不大,但演过的偶像剧不少了,耍帅在行,演技也还差强人意,几乎完美呈现了江桥的气质,既温文尔雅又洒脱帅气,但一到念辩词的时候就出状况了。

辩词本来就绕来绕去,里面还夹杂着一部分展示男主博学多才的古文引用,朱恒远之前只是匆匆看过一遍剧本,又没参加围读,就刚才开拍前才临时抱佛脚看了两眼剧本。

他之前靠着“开拍前看两眼剧本”混过了不少偶像剧,只要台词说得意思差不多,看在他名气的份儿上,导演也就给他过了,但是这次,他才胡诌了两句辩词,杨卓导演就皱着眉:“咔!词错了。”

第二遍——

杨卓:“咔!漏了一句话。”

第三遍——

杨卓:“咔!语气不够犀利。”

……

第七遍——

杨卓:“咔!谁他妈让你念一二三四了?后期配音嘴型能对上吗?给你十五分钟,给我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

朱恒远本来对于角色气质和情绪的把握是对的,可他从来就没被咔过这么多次,更没被导演骂过,不禁越来越心浮气躁,到后来连最基本的情绪也把握不准了。

杨卓:“咔!感情不对!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朱恒远皱了皱眉,他心里已经极度不适,因为杨卓导演在圈里的地位,这才强忍着没有顶嘴。

而杨卓这边,虽然之前也用过演技稀烂的当红流量,但还从来没用过演技稀烂还不敬业的当红流量,让所有工作人员和群演跟着他一遍一遍咔,杨卓火儿也上来了,拿手一指观众席上做布景板、一句台词都没有的时笑:“你!上来!给他示范一下。”

时笑一脸懵逼:“啊?我?”

杨卓瞪了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上来!”说着转向朱恒远:“你好好儿看看别人怎么演的,等下争取一条过,别让这么多人陪你一个人干耗着。”

杨导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时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他虽然没有表演经验,但好歹做过几年群演,不怯场,台词也已经滚瓜烂熟,之前又已经围读过,细节上处理不到位的部分杨导也做了指点,所以他走上台之后,深吸一口气,飞快地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虽然个子小小、脸蛋圆圆,看起来软萌软萌的,但表情、动作、说话的语气已经全然是那个温文尔雅又自信洒脱的江桥。

尤其是台词,说得非常好,每一句的重音、节点都没有任何问题,从头到尾相当流畅,穿插引用的古文也没有一个字的错误。

有刚才朱恒远的渣表现做对比,时笑的表演更得到了鲜明的凸显。因此一段台词结束的那一瞬间,台下自发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时笑从人物的情境里出来,瞬间就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对大家鞠了一圈躬,然后低着头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回观众席。

朱恒远则像是当众挨了一巴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得要命。

杨卓:“看明白了吗?”

朱恒远咬着牙看了时笑一眼,移开目光,隐忍道:“明白了。”

说是明白了,但他情绪一直不对,被杨导又骂了好几次,又给了他时间调整情绪,这才勉强过了。

因为这场戏耗费了太多的时间,让整个剧组的收工时间都推迟了好几个小时,大伙儿都累得够呛,收工就赶着回去休息了,都顾不上理会朱恒远。

朱恒远自从红了以后,向来被人追着捧着,哪儿受过这种冷落,可是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杨导的御用团队,他得罪不起,其他演员也都是圈子里知名的一线二线,他也不好发脾气,只有时笑,既不是杨导的御用团队,又没什么名气,而且是害他今天丢脸的罪魁祸首。

一个连听都没听过的小新人,算哪根葱?凭什么指导他演戏?

朱恒远越想越愤恨、越想越愤恨,在时笑卸完妆过来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冷笑了一声:“免了,我可当不起。”

时笑:“……”

他虽然单纯,却也不是完全不知人情世故,他知道今天杨导让他上去演一遍,肯定在朱恒远这儿拉了不少仇恨值,所以也没再讨嫌,礼貌地道了别就离开了。

他心想像朱恒远这种大明星,肯定不会和他一个小配角计较,等过两天气消了肯定就没事了。

可他没想到,第二天就摊上事儿了。

第23章:夜戏

第二天晚上的夜戏,就是时笑和朱恒远还有女一号梁亦凉的对手戏。

虽然上午没他的戏份,时笑还是早早就到了片场,化好妆就坐在休息室里看剧本,温习今天要演的台词,一遍遍揣摩人物的细微心理和情绪。

没多久,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也都陆陆续续地来了,片场渐渐热闹起来。时笑放下剧本,和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笑着打招呼,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就过去搭把手。

这些事情都是他这些年在剧组做龙套的时候做惯的,做起来特别顺手而且自然。

剧组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杨卓导演的固定团队,早就从欧阳菀那儿听说了试镜那天的事儿,本来就对时笑很有好感,昨天看到当红流量朱恒远连台词都背不过,可时笑一个男三号竟然把男一号的词背得那么溜,两相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就更是对时笑好感倍增。

这会儿时笑又这么主动又热情地帮忙,大伙儿纷纷笑着和他寒暄道谢,有的还拿了早点过来问他要不要吃。

朱恒远快七点才姗姗来迟,看到时笑人缘这么好,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时笑见他来了,笑着打招呼:“朱哥好!”

朱恒远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径直进了化妆间。

他是昨天回去打听了才知道,这个时笑以前就是个龙套,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拿到了个男三,这不,刚进剧组就忙着讨好工作人员了,一股子圣母白莲花的气息。

做作又虚伪。

今天要是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他就不姓朱!

青春校园剧的妆容不像古装剧那么复杂,没多久妆就画好了,朱恒远又去服装间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小卖部旁边,时笑和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两个人神态看起来很亲密,男人还伸手摸了摸时笑的头发。

然后,时笑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小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币,递给了男人。

朱恒远更不屑了。

他昨天就看这个时笑长得娘们唧唧的,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果然是个gay。gay就gay吧还养个小白脸……

那男人也真是的,有手有脚,长得人高马大的,竟然伸手朝个小白莲要钱。

果然是人贱贱一对儿。

所以就在男人和时笑分别,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朱恒远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呸!吃软饭的,真不要……”

男人停下脚步,冷冰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就是那一眼,却让朱恒远无端端打了个寒噤,把剩下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他吞了口口水,色厉内荏道:“看什么看?”

男人不置可否地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去,再没看他一眼。

一直到男人走出了他的视线范围,朱恒远才感觉周身的压力陡然一松,终于喘出一口气来,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几乎被冷汗浸透了。

朱恒远:“……”

他心想牛逼什么牛逼,不就是个吃软饭的吗?以为自己穿件黑风衣板张棺材脸就是黑道老大了吗?

昨天被杨卓导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骂了,朱恒远昨晚破天荒提前背了今天的台词,开拍前又抓紧时间温了一遍。

所以上午和下午的戏份都比较顺利地过了。

吃过晚饭,剧组转场到校外,就准备开拍夜场戏了。

布景和灯光完成,杨导简单讲了下戏,武指又过来教了半小时的打斗动作,群演一起练了两遍走位,就正式开拍了。

如果说昨天那场戏,辩论会上的惊鸿一瞥,让女主路楠对男主江桥产生了类似于崇拜的朦胧好感,那么今天这一场戏过后,路楠就真的喜欢上江桥了。

这场戏是——英雄救美。

小说是前些年红极一时的小说,套路也是好几年前的老套路。

期中考试之前,路楠下了晚自习又在教室多做了一套卷子,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零点。

小巷子里亮着昏黄的路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小怂包白野为了和女神路楠单独多呆一会儿,和父母谎称晚自习拖堂,一直陪着路楠学习到深夜,又偷偷跟在她后面“保护”她回家。

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一伙儿地痞流氓喝得醉醺醺,东倒西歪地从小巷子里过晃荡而过,看到女主长得清秀可人,就上前调戏。

小怂包白野硬着头皮冲上前,挡在女主面前,结果却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这个时候,从网吧查资料出来的男主刚好路过,他扬手把肩上的书包一丢,就迅速加入战团,三下五除二把小流氓们全都解决了。

——温文尔雅、潇洒帅气,在女主危难的时候如同天神一样从天而降,简直是所有少女的完美男神!

与男主相比,白野就显得更窝囊了,他被揍得鼻青脸肿,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到女主面前,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而解决完所有混混的男主却把白野当成了和他们一伙儿的,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脚将白野踹翻在地。

……

这场戏台词不多,主要是动作戏份,虽然江桥打斗动作很多,一个一个拆分出来也并不是很难,再加上朱恒远之前有演武侠片的基础在,很快就过了。

接下来就到了踹白野,以及之后和女主对话、解开误会、向白野诚恳道歉的环节。

第一遍——

杨卓:“咔!走位不对,恒远,你挡镜头了。再来一遍,保持刚才的状态,OK?”

第二遍——

杨卓:“咔!晚了两秒钟,和上一个动作衔接不流畅。再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咔!咔!咔!”

朱恒远每一遍的表现都很完美,动作帅气又潇洒,只是每一次都会无巧不巧出一些导致废片的小状况。

杨导拍片力求真实,每一个动作都要求演员亲身上阵,决不允许使用替身或者弄虚作假,所以戏拍了五遍,时笑就结结实实摔了五次。

最后一次右手手腕着地,倒霉摧地被地上的碎玻璃片划破了,鲜血直流。

杨导和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连忙叫跟组的医生过来处理包扎。

处理好伤口之后,杨卓温声问:“能行吗?不行的话……”

时笑笑着说:“一点儿小伤,没问题的!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慢整个剧组的进度。”

杨卓欣慰地点点头:“行,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后开机。”

其实杨卓心里有数。

他做导演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朱恒远好端端一下子咔这么多回,多半是有意为之,借演戏公报私仇。

如果说昨天的忘台词以至于拖慢整个剧组进度还属于“无心之失”的范畴的话,那这件事明显就属于“有意为之”了。

男主虽然是他挑的,但投资方明确要求男主必须是当红流量,杨卓不得已矮子里拔将军,这才选中了朱恒远。

没想到他不止不敬业,就连人品都有问题。

两相对比,杨卓不禁对时笑这个善良又勤勉敬业的小鲜肉更多了三分喜欢。

朱恒远那边呢,他虽然是有意报复,但也没想搞这么严重,看到流血就吓坏了,再开机之后就没敢再整什么幺蛾子,一遍就过了。

之后又补拍了几个镜头,夜场戏就结束了。

因为中途出了点儿状况,收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时笑筋疲力尽地回到酒店。大概是因为失了血的缘故,进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腰被扶住了。

阎王皱了皱眉:“都几点了,怎么才回来?”

时笑:“!!!”

阎王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里?

第24章:打脸

阎王这几日都忙着处理功德簿普查的事儿,没顾得上和他的小兔子同床共枕,今天好容易抽了空过来,结果一等不回来,二等不回来,好容易回来了还差点儿平地摔跟头,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就真的要五体投地了。

真是的,连路都不会走,笨死了!

阎王又嫌弃又担心,皱眉看了他一眼:“都几点了,怎么才回来?”

他上下打量了小兔子一眼,瞬间觉得不对。

时笑虽然长得白白软软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但肤色是莹白如玉的白,脸颊上晕着淡淡的粉,嘴唇也粉嘟嘟的,一看就很健康。

可今天……他的脸色明显是惨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阎王一把将小兔子从地上抱起来,一直抱到床上,然后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哪儿不舒服?”

时笑笑了笑:“我没事……”

阎王显然不信,一双冰凉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他,不动也不说话,盯得他心里毛毛的。

“没什么大事,”时笑终于顶不住阎王的“视奸”,苦笑道,“就拍戏的时候受了点儿小伤。”

说着把袖子扯起来给阎王看:“就擦破了点儿皮……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这么倒霉,都习惯啦,没事的。”

阎王听他这么轻描淡写,想到他这些年受过的苦,就更是心疼,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什么戏?”

他之前特意了解过的,古装剧吊威亚舞刀弄棒,危险,pass!民国剧和警匪片又是枪又是炸点,危险,pass!

只有时装剧和校园剧相对安全,所以他才放心让小兔子接了这部剧。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新戏正式开拍才第二天,小兔子就受了伤。

“就一场……英雄救美的戏。”

时笑轻描淡写地简单描述了下大致情况,阎王却敏锐地从他刻意模糊的事实里迅速抓住了重点:“朱恒远?就早上鬼鬼祟祟看我那傻逼?”

时笑:“……”

阎王抿了抿唇,那傻逼还说他是吃软饭的……他是看在那傻逼还算有眼光,看出他和小兔子是一对儿的,才没和他计较。

现在看来,是他太大度了。

做人还是不能太大度,阎王十分小气地想。他微微垂下眼皮,掩去了目光中的阴寒和危险。

十分小气的阎王第二天跟着时笑来了剧组,时笑担心他又要作妖,趁着旁边没人,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那个……昨天他也不是有意的,你……”

“知道,”阎王哼了一声,“我是那么粗暴的人吗?”

时笑:“……”

他虽然不放心,但阎王又哪儿是他一个凡人可以左右的?所以他也只好叹了口气,跑去准备了。

今天时笑的戏份不多,上午有一场教室的群戏,就两句台词,下午是一场外景,是时笑被小混混欺负,不小心掉进路旁的河里,被路过的男主江桥救了的戏。

就是在这场戏之后,白野彻底改变了对江桥的看法,决定将他对女主的喜欢永远埋藏在心底。

他要……帮女主追江桥。

这是整部剧中最危险的一场戏,为了不出状况,杨卓导演把朱恒远单独叫到一边,隐晦地提醒他稍微收敛一点。

杨卓的话说得并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可是有之前的事情在,朱恒远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他心想,一定是那个小白莲在背后打他的小报告了。

真特么阴险!

朱恒远出道以来顺风顺水,以前拍戏的时候,导演和其他演员都对他客客气气,还有不少人溜须拍马、巴结讨好,早就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格,受不得一点儿委屈。

这回先是被导演搞到下不来台、颜面全失,还被一个小龙套在背后算计……他朱恒远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朱恒远一脸阴森地看着时笑的背影,咬了咬牙——他就不信他一个当红流量,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龙套!

他非得好好儿整治整治他不可!

所以当天下午,朱恒远就花钱买通了演混混的群演,让他们演戏的时候故意出点儿岔子,让那个小白莲在水里多呆会儿。

这种捞外快的机会可不常有,就算多咔几次也顶多被导演骂两句,又少不了块肉,还能多拿两倍的钱,群演们痛快地答应了。

可是下午开拍的时候,他们看到“小白莲”本人,脸色瞬间就是一白。

那不是黑……黑-邦老大的男宠吗?

这几个演混混的群演不是别人,就是之前曾经帮着薛森作恶,被阎王背着时笑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大汉。

那天他们被揍得非常惨,在医院足足住了一个月才康复,自此之后,一想到那天就忍不住肝儿颤。

为了不被那个宛如黑-邦老大的男人找麻烦,他们暗戳戳把之前欺负过时笑的人都解决了。

这回冷不丁看到时笑,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四处环顾,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宛如暗夜死神的身影。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对他们阴森森地笑了一下。

群演们瞬间打了个寒颤,瞬间连走路都顺边儿了,看到时笑齐刷刷对他鞠了一躬:“时哥好!”

“……”时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们演得哪出,只好回鞠了一躬,“刘哥好!王哥好!孙哥好!……”

“不不不,我们不好,我们不好,”他们感觉到阎王要吃人的目光,都快哭了,连忙闪开,“只有你好!”

时笑:“……”

这几个人怎么怪怪的?

群演早就被黑-邦老大吓得两股战战,拍戏的时候哪儿还敢造次?

个个恨不得变身影帝,高水平发挥,一遍就过了。

朱恒远:“你们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为首的群演把钱还给他,“这生意我们做不了。看在交易一场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你也别做了。”

说着看了一眼阎王的方向,语重心长道:“做人要善良,否则会有报应的。”

朱恒远:“……”

白野落水拍完,紧接着就是江桥救人的镜头了。

摄像在河边架起摇臂,场记打板,拍摄开始。

时笑饰演的白野在水中挣扎,载浮载沉。

朱恒远饰演的江桥路过,毫不犹豫地脱掉上衣,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救起了白野。

朱恒远学过两年游泳,水性不错,偶尔在真人秀里还能耍耍帅,所以这场戏对他来讲没什么难度。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第一次“扑通”一声落水之后竟然没浮起来,“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水,才被负责安全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捞上来。

耍帅失败,朱恒远颜面全失,看谁都像在背地里嘲笑他。

朱恒远铁青着脸任化妆师吹干了头发,补了妆,暗暗咬牙,这次入水的姿势一定要特别帅气!

扑通!

咕嘟咕嘟!咚!

这次他身不由己地直沉到底,额头磕在河底的尖石上,鲜血顷刻之间就染红了一小片水。

耍帅不成反倒撞破了脑袋的朱恒远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当红流量在拍戏中受伤算得上大事儿了,杨卓、梁亦凉、时笑和工作人员也都随后跟去了医院。

记者们听到消息也都闻风赶来,一边走一边采访——“杨导,听说朱恒远在剧组拍戏受伤,能透露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吗?”

杨卓没回答。

旁边的时笑却说:“恒远哥是在拍一场落水的戏的时候,为了救我受伤的。”

这可是个大新闻啊!

现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记者们更加激烈地追问。

“嘘——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影响到病人休息,”时笑将食指竖在嘴唇前“嘘”了一声,微微笑着说,“恒远哥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现在还在治疗中,希望你们不要打扰他养伤……好吗?”

他说话的声音特别轻柔温和,但却像是有种特别的魔力,让记者们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放轻了。

听到时笑的话,杨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剧组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出事的时候他们都在现场,自然知道朱恒远出事儿和他一点点关系都没有。

听过出了事儿忙着撇清关系的,还真没见过这种没事儿还要往身上揽事儿的。

不过时笑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没必要再拆穿。毕竟,当红小鲜肉为救人受伤,比当红小鲜肉在剧组意外事故好听多了。

不管是对朱恒远还是对剧组,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剧组工作人员和记者们沉默地到了病房外,时笑轻声对记者说:“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儿,等恒远哥同意了,再进去采访,好吗?”

从来都只顾新闻不顾其他的娱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都点头答应了。

说话间,杨导推门进了病房。

病房里,医生已经为朱恒远处理完伤口,他正躺在床上休息,看到导演之后瞬间嘴一瘪:“杨导,您终于来了。我这次受伤都是时笑害的,他在水底下拽我,他想害死我!您可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记者们瞬间神色复杂地看着时笑。

杨卓皱眉:“你说什么?”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朱恒远的落水点离时笑至少三米,根本不可能做手脚。

“真的!我水性很好,要不是他使坏,我怎么可能沉下去?”朱恒远见杨卓似乎不信,情绪瞬间激烈起来,“反正这部戏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您看着办吧!”

杨卓没接他的话茬,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时笑刚才怎么说的吗?”

“他能怎么说?”朱恒远冷哼了一声,“肯定忙着撇清关系,要不然就是在背后抹黑我!”

杨卓抬起眼皮,淡淡道:“他刚才当着记者的面儿,说你是为了救他受伤的。”

朱恒远:“……”

“而事实上,你受伤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若不信,我可以让人拷一份视频过来——刚才拍的废片我还没有删。”

第25章:黑料

娱记们没想到一个意外事故背后竟然有如此戏剧性的大反转,瞬间像嗅到鱼腥味的猫一样,瞬间兴奋起来,再顾不上什么病人不病人的,一窝蜂涌进病房,扛着“长枪短炮”,举着话筒争前恐后地提问道——

“请问您为什么会觉得时笑想害死你,你们之前曾经有过什么过节吗?”

“您刚才说您受伤是时笑害的,请问您有什么证据吗?”

“听杨导的意思,这好像只是一起单纯的意外事故,时笑说你是为了救他受伤……可你却意图诬陷他要害你的命,请问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

看到记者们冲进来,七嘴八舌地提问,朱恒远的脸色刷地一片惨白。

落水受伤之后,他脸上的妆早就花了,额头上裹着一圈纱布,脸色灰败、如丧考妣,不仅丝毫没有平常他出现在公众面前的从容自信、光鲜亮丽,他眼中露出的后悔、绝望和愤恨,更让他的形容显得猥琐可笑。

完了。他想。

这些年来他苦心孤诣在媒体和公众面前树立的阳光、健康、积极向上的形象,他原本一片光明璀璨的星路……全完了。

都是那个白莲花害的!

要不是时笑,他根本不可能落到这步田地。

这一定是姓时的小白莲的阴谋,对!要不然时笑怎么会主动往身上揽事儿,记者们又怎么会这么巧合,刚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直到现在,那个姓时的小白莲还在装模作样地帮他拦记者!

心机何其深沉!

想到这儿,朱恒远的目光迸出狰狞恨意,死死得盯着时笑的后脑勺,眼白上布满红血丝,显得更加面目可憎了。

咔嚓咔嚓咔嚓!

朱恒远狼狈丑陋的模样忠实地被相机记录了下来。

十分钟后,闻讯赶来的经纪人和保镖才将记者们请了出去,可是照片和短视频早就被急着抢新闻、抢热点的娱记发了出去。

短短几分钟就已经有了上千转发、评论和点赞。

等公司和经纪人准备公关的时候,事态已经一发而不可收拾。视频和新闻满世界都是,朱恒远的“丰功伟绩”甚至在短短半小时内就被路人、黑和粉丝掐上了热搜。舆论已经完全无法控制。

热搜第一——朱恒远人设崩塌。

热搜第二——朱恒远丑破天际。

热搜第三——朱恒远落水狗。

热搜第四——朱恒远人品辣鸡。

……

有人感叹化妆和PS技术的鬼斧神工,说朱恒远这么丑的人竟然也能混进娱乐圈,演戏出席活动脸上怕不是要糊三吨粉!

有人说之前还以为朱恒远是个阳光善良的大男孩儿,没想到内心如此阴暗。路转黑!

有人破口痛骂,让朱恒远赶紧滚出娱乐圈!

与此同时,时笑的名字也渐渐在一些路人的口中出现。

“突然发现这个叫时笑的小鲜肉长得好可爱啊,又可爱又善良。被圈粉啦。[图片][图片][图片]”

“咦?这不就是之前官宣演白野那个演员吗?当时我就觉得这就是我心中的白野,没想到本人也这么善良。好感度up!”

“时笑皱着鼻子的小模样好萌啊。”

“啊啊啊又发现了一枚超萌超可爱的小帅哥!强势安利!”

……

时笑的粉丝从官宣前的个位数,官宣之后才慢慢涨到了几万,可新闻一曝光出去,仅仅一下午一晚上的功夫,就已经狂飙到二十多万。

从医院回到剧组之后,时笑刷了下微博,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阎王嫌弃道:“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啊?真的?”

时笑瞬间紧张,连忙伸手去擦,可是擦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骗你的,”阎王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嘴角没忍住勾了起来,目光骤然温软,“小傻瓜!”

时笑:“……”

阎王刚才是笑了吗?

啊啊啊,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帅啊,就好像万里冰原顷刻之间解冻,潮润新鲜的暖意从远方迤逦而来,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时笑被他的笑容吸住了目光,完全移不开眼,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跳得更为剧烈。

同一时间,病房。

经纪人李琳指着朱恒远的鼻子骂道:“你是猪吗?”

“早就告诉你祸从口出,让你别乱说话、别乱说话,你每次都当成耳旁风。现在变成全民靶子了,痛快了吧?开心了吧?”

……

经纪人骂了一通,喘了口气:“从现在起,一切事情交由我处理,你必须听我的话,如果再自作主张胡说八道……你就等着糊穿地心吧。”

照片、视频和新闻通稿早已经遍布网络,不可能压得住了,目前想要扭转局面,只有一个办法了——抹黑时笑,夯实朱恒远怀疑他在背后做手脚的动机。

假如能让路人相信时笑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真小人,朱恒远身上的黑点至少能洗刷一大半。

可是……怎么泼脏水呢?

没凭没据的,就算她找号编得再煞有介事,在这个紧要关头,肯定也没人会相信,反倒替朱恒远沾一身腥。

除非有实锤。

所以,经纪人李琳火速联系了圈内所有狗仔,出高价收购时笑的黑料,可是时笑才刚刚出道,根本就没什么料。就是这几个月狗仔偶尔在片场拍到的,也都是时笑热心帮助别人的照片。

就在李琳近乎绝望的时候,一个狗仔突然联系她,说他曾经拍到过时笑被娱乐圈某大佬包养,玩太high险些送命,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的照片。

狗仔狮子大开口,要价五百万。

第26章:公关

照片是用长焦镜头从酒店对面的居民楼上拍的。

那是一家很有名的五星级度假酒店,以环境优美和安保良好着称,因为价格比同等规格的其他五星酒店高五倍有余,所以接待的大部分都是有安全和隐私需求的明星和富商。

可以说是圈内公认的明星度假酒店。

虽然酒店的安保非常好,但来来去去的明星多了,在门口拍到第一手明星八卦的可能性还是要比其他地方要高,所以常年都有狗仔在外蹲守。

拍到照片的这个狗仔叫赵钱,就在酒店大门斜对面租了一间单元房,常年守株待兔,虽然拍到有价值八卦的机会不多,但也偶有收获。

事发当晚,赵钱虽然没有看清当事人到底是谁,但作为一名资深狗仔的直觉让他迅速抓拍下了现场画面。

照片上,一个约四五十、穿戴低调奢华的男性横抱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男孩儿,朝停在路边的一辆宝马车走去。但因为距离太远,还有夜晚光线的限制,只拍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事后,他向围观群众打听了一下,那个被抱着的人似乎昏死过去了,急着要送医院。看两个人的年龄和穿着打扮,发生了什么事,不言而喻啊。

这可是个大八卦啊!

赵钱兴奋地将照片放大,仔细辨认了半天,大佬只拍到了模糊不清的半个侧脸,根本分辨不出是谁,那个昏迷的小鲜肉虽然勉强能看出五官,可他也没和哪个明星对上号,最后失望地将照片随手扔在了电脑硬盘里。

一直到昨天晚上听说有圈内人用高价收购一个叫时笑的小明星的黑料。

时笑?

他下午边守株待兔边拿着手机吃了半天的瓜,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不过视频和照片都没拍到时笑的正脸。而且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本着一名狗仔的“敬业”精神,赵钱迅速搜索了一下时笑的个人信息和照片。

——这不就是之前他辨认了半天都没对上号的小明星吗?

赵钱瞬间兴奋起来,找人打听了一下买主的身份。

朱恒远的经纪人?

果然。

这个丑闻一出来,朱恒远瞬间成了众矢之的,路人唾骂,大批粉丝脱粉转黑,如果不能在短期之内扭转形象,很可能会面对糊掉的结局。

而眼下最好也是唯一可能有效的公关方法,就是抹黑时笑。因为按照人们的逻辑惯性,和坏人作对的人,通常被认为是好人。

时笑刚出道没多久,别说黑料,可能连白料都没有。这样一来,他手机这张意外拍到的照片,很可能是朱恒远能够找到的、证明时笑品行不端的唯一证据。

也是朱恒远翻身的唯一机会。

所以赵钱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开价五百万。

经纪人李琳皱了皱眉:“你疯了?行内价格,像这种照片……”

“别和我提行内价格,”赵钱打断了她的话,慢悠悠地笑了笑,“像这种实锤照片,整个娱乐圈,你找不到第二家。一套八张照片,从酒店门口一直到车上,奉送用针孔摄像机拍摄的目击者采访视频,带日期和时间。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要不要随你。”

“……”

李琳把和狗仔的商谈结果和朱恒远说了:“我看过照片预览了,并不清晰,而且五百万太离谱了,公司也不可能出这么大一笔公关费。我看还是想其他的办法吧。”

“其他的办法?什么办法?”被网上的负面新闻和铺天盖地的怒骂折磨了一天一夜,朱恒远整个人都有些歇斯底里了,他眼中布满红血丝,大声吼道,“别说眼下不可能有其他的办法,就算普通公关有效,姓时的把我害得这么惨,我也不可能放过他!”

“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不就五百万吗?”朱恒远一咬牙,“我出!”

他虽然是当红流量,赚钱不少,可是他成名不久,再加上他和公司签约是在成名之前,任何收入公司都要抽走七成,以至于他到目前为止,还背着京城别墅的房贷,所以五百万对他来讲,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甚至几乎是他手头能拿出来的,所有的款项了。

李琳对他的情况再清楚不过,闻言叹了口气:“你确定?”

“是!”朱恒远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朱琳,“还有……琳姐,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这部戏的投资方?”

“约纪先生?做什么?”

为了拿到角色,李琳没少拉自己带的艺人陪投资方吃饭,可是现在戏都开机了,约投资方做什么?

朱恒远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部戏有时笑没我,有我没他!我要让他丢了这个角色,我要让他这辈子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让他一辈子都为他所做的事情而后悔莫及!”

“你疯了吗?!”李琳皱眉道,“你难道不知道纪……”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朱恒远神色中透出一丝隐隐的疯狂,“只要能让那个害我的小人一辈子爬不起来……我不在乎!”

李琳:“……”

她只是个做经纪人的,虽然不鼓励手底下艺人去接受潜规则,但如果艺人愿意,她也没必要阻拦。

毕竟,如果有纪栾这种娱乐圈首屈一指的大佬做靠山,朱恒远未来的资源就再也不用愁了。朱恒远发达了,她作为经纪人,也可以分一杯羹。

所以李琳就通过中间人联系了纪栾,隐晦表达了朱恒远的意思。

纪栾听助理说了这事儿,有些意外:“朱恒远?就是最近闹出丑闻那个?”

他投资的新剧《小青春》才刚开拍,男主就闹出丑闻,搞得他很闹心,要不是他手底下还有好几个大项目,没工夫理会这些小事儿,说不定他早就把人炒了。

没想到朱恒远还敢来找他……呵,有意思。

正好手上的项目告一段落,纪栾虽然对这种人品差、心机外露,又蠢又小心眼儿的人没什么兴趣,可他很想看看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于是他就让助理约了朱恒远见了他一面。

“什么?”纪栾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声音很舒缓,听不出情绪,“你想让我换掉时笑?”

“是。”

“理由?”

“他人品差,总在背后算计别人,严重影响了剧组的拍摄进度。‘万一’他的黑料曝光,会对这部剧造成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呵——”

纪栾极其缓慢地笑了笑,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随手接起,才听了两句,脸色就沉了下去:“知道了。联系律师,让公关部尽快出通稿,我随后就到。”

纪栾挂了电话,面色冷淡地盯着朱恒远:“时笑的料,是你让人曝光出去的?”

朱恒远笑了笑:“我也是意外得知……”

纪栾打断了他的话:“那你知不知道,照片里的另外一个主角是谁?”

朱恒远看着纪栾的脸色,心头一跳,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纪栾说:“是我。”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再也没看他一眼。

被纪栾丢在包厢的朱恒远瞬间如坠冰窟,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行尸走肉般摸出手机,点了好几下才点开微博,热门微博第一条就是一个粉丝三千万的技术博主将照片经过放大、降噪、锐化等处理之后的细节图。

热门评论第一——“这不是纪董吗?纪董猥亵小鲜肉?还把人给玩儿到医院去了?从前看他做慈善,对他印象蛮好的,还曾经为他说过话,现在啪啪打脸,果然娱乐圈就没什么干净的人。还有那个时笑,昨天刚圈了一波粉,今天就……这操作真是666!”

热门评论第二——“纪栾,这名字还真没起错,谐音不就是基佬吗?”

热门评论第三——“哟,这一连串的好戏……我听圈里人说这是朱恒远干的,他难道不知道纪栾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名声?真是作得一手好死啊!”

朱恒远浑身瘫软,脊背上全是冷汗,连手机都握不住,脱手滑落在地上。

半小时后,栾宇娱乐的公关稿发出,称纪栾先生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追求时笑,当晚是醉酒后发生意外,磕碰到后脑导致的昏迷。后面附有仁安医院出具的诊断书,和一份保留追究诽谤权利的律师函。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八线小演员@薛森发了一则视频微博,配文曰:“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是渣滓,我是王八蛋,我是野男人!我对不起时笑QAQ俗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决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决定澄清事实、曝光我和鸡卵……纪栾的罪恶!以下是事发当天现场的监控录像。”

当天微博出了重大bug,该条微博凭空出现在每个用户的首页,并被强行置顶、强行推送。

所以当天,所有安装了微博软件的人,全都看到了那一条措辞宛如神经病的劲爆微博。

“嗯,知道了。”

阎王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栾宇娱乐的公关稿,无声冷笑。

第27章:对峙

阎王做人有四大准则。

第一,善恶有报。

第二,铁面无私。

第三,凡是和时小兔作对的,都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四,如果前两条原则和第三条发生冲突,以第三条原则为准。

——当然,后两条是新近才加的。

所以朱恒远害得时笑受伤流血,他就让朱恒远变成一只落水猪,磕得头破血流。

在阎王看来,头破血流简直太仁慈了,至少要再加个身败名裂套餐,才不辜负姓朱的“一番苦心”啊!

可是阎王还没动手呢,小兔子就用他的圣母玛利亚光环,干净漂亮地打了作死朱一个响亮的“耳光”。

想不到他家蠢兔子还挺有两下子的嘛。

阎王十分欣慰,放弃了亲自加套餐的打算,暗戳戳给朱恒远的负面新闻加了个buff——送他坐地府牌火箭上热搜,让他好好儿“风光”一把,不谢!

本来风光完了,“不共戴天的大仇”也就算是结了,可是他没想到,朱恒远作死作上瘾了,竟然敢把时笑也拖下水!

他不知道从哪儿搞到时笑和纪栾的照片,买号曝光了,而且还将纪栾打了马赛克(并没有),话里话外造谣污蔑时笑被包养,玩儿限制级play。

简直胡说八道、无耻之极!

上次小兔子的死,和姓纪的也脱不了干系,阎王是看在他并非有意,还有投资了《小青春》的份儿上,才暂时没对他动手。

很好。非常好。

阎王抿了抿唇,联系了知名技术博主对图片进行了处理,把纪栾的大脸曝光了。

之后,他命令冥界高级程序员调出之前采集的监控录像和录音,裁掉了所有可能对时笑不利的部分,之后让程序员黑进薛森的微博,用他的账户发布了一条澄清博,并进行了强制置顶和强制推送操作。

完美!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栾宇娱乐发的公关稿。

阎王对着冥界暗黑X平板,露出一个无声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姓纪的活腻歪了吧,竟然敢和他抢媳妇儿!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纪栾这段时间忙着各种大项目,几乎把时笑完全丢到脑后去了,反倒是朱恒远主动投怀送抱的事,让纪栾又想起了那个娃娃脸的“男孩儿”。

有朱恒远这种死不要脸的心机吊做对比,就更显出时笑的善良纯粹来。

想到时笑,纪栾感觉自己心里突然有点儿痒,所以临时在公关方向上做了一点儿细微的调整。

他心想,时笑看到他这么帮他,肯定会很感动吧,这个时候,他只要表现出一点点认真追求的诚意,还怕时笑不主动投怀送抱?

刚好忙完这一阵的工作,他也该考虑一下深夜空虚的问题了。

于是他给安插在剧组中、暗中监视时笑的手下打了个电话。

什么?

时笑和一个长得很帅的小白脸好上了,那小白脸还每天伸手来找时笑要钱?

纪栾的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他给制片人打了个电话,让他给时笑递个话——要么做他纪栾的人,要么滚蛋!

不然他就撤掉《小青春》的投资。

他不信时笑在尝到了甜头,看到了红的希望之后,还舍得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而且以时笑的圣母程度,肯定也不忍心连累整个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让他们这段时间的辛苦付诸流水。

所以肯定会乖乖答应。

呵……一个小白脸,怎么可能是他纪栾的对手?!

接到制片人的电话,杨卓的脸色非常不好。

开什么玩笑,换掉时笑?

换掉朱恒远还差不多!

姓朱的小鲜肉演技演技差强人意,人品人品稀烂,一点儿不敬业不说,还整天在背后想着算计别人。他之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被朱恒远的伪装骗了,挑了他做男主。

可制片人说,这是投资方那边的意思。

日他奶奶的投资方!

杨卓对着电话破口大骂,末了道:“你他妈告诉投资方,让他不如连导演一起换了!”

“当初签约的时候就说好了,其他的我不管,但选角一定要听我的……换他奶奶个鬼,到时候拍出来个四不像,砸了我的招牌,你负责?!”

掐了电话,杨卓气得脸色铁青,心脏病差点儿犯了,吞了一颗速效救心丸才缓过来。

时笑两手拎着满满的热牛奶和咖啡回来。

忙里偷闲抽空来看小兔子,却被迫充当搬运工的阎王阴沉着脸跟在他后面,心想小兔子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竟敢让阎王替他拎东西!

“谢谢。”

时笑放下手里的热饮,对阎王甜甜一笑,阎王心里的气儿就很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唉,真拿他没办法。

时笑:“帮我把热饮分给大家,好吗?”

“……”阎王抿了抿唇,“好。”

好个屁!

他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漠,跟在时笑后面帮他发热饮。

时笑知道杨卓心脏不好,特意留了杯热牛奶过去给他,看到他脸色铁青,忍不住小声问:“杨导,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你的事!”

时笑:“……”

他没敢再问杨导,偷偷把欧阳菀拉到一边:“出什么事儿了?”

欧阳菀叹了口气,她跟了杨卓好几年,深知他对角色的执着,可是又不忍心看他这么久的辛苦白费,所以犹豫了一瞬,就对时笑实话实说了。

阎王在旁边听到了,脸色更阴沉了两分。

时笑听了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瘪了瘪嘴,颓丧地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又抬起头来,强撑出一脸灿烂的笑容:“我去找导演说,我不演了!不就一个角色吗?没关系,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许去!”

阎王对欧阳菀冷漠地点点头,从身后搂住时笑的腰,当着她的面儿轻轻松松把小兔子搬走了。

时笑面红耳赤,小声道:“喂!你放我下来!”

阎王充耳不闻,把小兔子搬进休息室:“呆着别动,否则我弄死你的两个野男人!”

时笑:“……”

阎王给了他一个“凶残”的警告眼神让他自己体会,然后私底下找到杨卓,递上名片,淡淡道:“想不想换个投资方?”

杨卓:“……”

他扫了一眼名片,惊讶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朝时笑伸手要钱的事儿,早就被无意撞见的八卦小能手传遍了整个剧组,短短一天之内,所有人都知道时笑和一个长得非常帅的冰山系大帅哥神态暧昧,九成九是在恋爱。

超级配!简直是最萌身高差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帅哥竟然是个吃软饭的。

杨卓虽然对八卦从来不感兴趣,但是身边工作人员叨叨得多了,他也免不了有所耳闻。

娱乐圈里gay多,这么多年,杨卓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要时笑不耽误演戏,他就是和阎王谈恋爱也是他的自由。

只是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那个吃软饭的冰山帅哥来了”的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人长得高大又帅气,有手有脚的,做点儿什么不好?还真好意思问自己的“老婆”要钱!

现在的年轻人啊……

杨卓怎么也没想到,他眼里好吃懒做不思进取的年轻人,竟然是洺府地产的董事长!

原来所谓的“吃软饭”,只不过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小情趣而已。说不定毕董把所有私房钱都交给“老婆”管了。

有钱、低调,平时半点儿不张扬,关键时刻却扛得住事儿。

现在这种好男人可不多见了。

都是有钱人,和纪栾那种恃强凌弱的人渣两相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卓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心想果然是好人有好报,他之前还有点儿担心时笑被人骗了,现在想来,他真是杞人忧天了,于是他笑着点了下头:“不过我有我的原则。”

阎王微微颔首:“用时笑,换掉朱恒远,其他一切你说了算。”

杨卓:“好!”

就在这个时候,导演室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闻声而出,只见一辆宝马停在教学楼下面,司机拉开后座车门,从车里出来一个穿得很低调得体却不失华贵的中年男人,手中捧着一大捧艳红的玫瑰花。

有认出他的工作人员小声惊呼:“纪总!是纪总!”

“天哪,这么大捧的玫瑰花,也不知道是送给谁的。”

“你看微博了吗?栾宇娱乐发微博澄清了,说纪总在以结婚为前提追求时笑!”

“时笑?他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

纪栾在众人的目光和议论声中微微一笑,温和地问旁边的场记小姑娘:“你知道时笑在哪儿吗?”

小姑娘脸色微微一红,往旁边指了一下:“在那边的休息室。”

纪栾正要拔步过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高腿长的英俊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身上散发出凛然的寒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纪总。”

他还以为这是哪个想在他面前博存在感的十八线演员,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以目光询问他在剧组安插的手下。

手下凑过来低声耳语片刻,纪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让开!”

第28章:碾压

阎王岿然不动,冰冷如无机质的目光落在纪栾脸上,片刻后露出一个宛如变态杀人狂的微笑:“如果我不让呢?”

纪栾:“……”

“想过去?来打我呀!”

作为一身居高位多年、说一不二的大佬,纪栾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没眼色、混不吝、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了,一时之间不禁噎住了,气势上不免落了下风。

纪栾皱了皱眉,对身后的保镖打了个手势。

“是!”

两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保镖得令之后,大步朝阎王走去。

他们虽然没阎王高,但是看起来块头比阎王大得多,步伐矫健,很显然是练过的。

剧组的工作人员不禁一阵唏嘘,心想这帅哥以一敌二,多半是要吃大亏,和时笑关系好的工作人员们有的跑去外面叫保安,有的已经偷偷去通知时笑了。

其他路过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则一阵失望。

他们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的撕逼大戏呢,没想到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顿时有些兴趣缺缺,有的都准备离开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局势瞬间逆转,只听“扑通扑通”两声重物坠地声响起,两个彪形大汉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已经狼狈地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而阎王却仍然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嘴角带着一丝冷到极致的微笑。

神逆转!

围观群众瞬间精神了,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声喝彩,甚至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纪栾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但是脸色已然变了。

可小白脸却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嘴角浮起一丝带着嘲讽和挑衅的冰冷微笑,对他勾了勾手指:“来吧纪总,该你了。康姆昂,北鼻!”

所有人:“……”

剧组工作人员多半是圈内人,碍着纪栾在娱乐圈的身份,都不敢说什么,可是围观群众多半是私立中学的学生、负责盖新教学楼的民工,还有路人,根本就不知道纪栾是什么鸟,闻言瞬间激动起来,纷纷起哄道:“上啊!快上啊!”

“不要怂,就是上!”

“对啊,还愣着干什么,再怂女朋友就跑了!”

“哎,听说是男朋友。”

“不管男的女的……上啊!”

“上!上!上!”

……

看刚才那小白脸揍人的手法,多半是练过的,纪栾这些年虽然坚持健身,但毕竟年纪在那儿摆着,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年轻小伙子的对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练家子。

纪栾骑虎难下,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心中愤恨之极。

很好,他记住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纪栾恶狠狠地看了小白脸一眼,就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那个猖狂的小白脸冷笑了一声:“这就认怂了?”

纪栾:“……”

“既然认怂了,”阎王淡淡道,“那就当着大家的面儿发个誓吧,这辈子再也不骚扰时笑,否则天打五雷轰,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发誓!发誓!发誓!”

纪栾气得发抖,虽然因为这些年积累的城府,表面上还不怎么看得出来,可是握着玫瑰花茎的手却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玫瑰茎上未剔净的刺深深地楔入他掌心,瞬间渗出血来。

“别以为你能打架,就有恃无恐!”纪栾的声音虽然还是很冷静,但是尾音却已经有点儿破了,“你能给他什么?钱、房子、车子,还是演戏的机会?你什么都给不了他!”

“一个吃软饭的,伸手朝自己的情儿要钱!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你不就长了个张皮囊,会两手拳脚功夫吗,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你拿什么给他幸福?”

围观群众瞬间窃窃私语起来,有的人已经开始在背后对阎王指指点点。

阎王却仍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静静地听着,嘴角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却莫名让人心里毛毛的。

等纪栾停下来,他才淡淡道:“说完了?”

纪栾:“……”

“我拿什么给他幸福?”阎王的目光在纪栾身上上山下下扫射了一圈,最后停在中部的某个地方,“那你……拿什么给他性~福~坚持得了三分钟吗?嗯?”

围观群众轰然大笑,纪栾的脸色僵了僵,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个时候,时笑得到消息,一路小跑过来了。

阎王的目光瞬间温柔下来,穿过人群,将时小兔一把抱了起来。他身高腿长,搂着时笑的腰抱起他的时候,就像抱着个小孩儿,看起来特别温馨又温柔。

有少数在网上见过时笑照片、或者有幸当过群演的学生小声惊呼——

“竟然是他!”

“啊啊啊好配啊!”

……

时笑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脸刷地红了:“你放我下来。”

“不放,”阎王小声道,“放下,你就被野男人二号抢走了。”

时笑:“……”

什么野男人二号?

这个梗还能不能好了?搞得每次他都有种和阎王有什么见不得人关系的错觉。

而且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撒娇?

时笑被阎王撒娇这个想法吓得打了个寒战,又有点儿哭笑不得。

阎王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休息室呆着吗?”

“我听说你和人打架……”

“打架?”阎王“哼”了一声,“我是那么暴力的人吗?”

时笑看着现在还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爬不起来的两个壮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阎王抿了抿唇:“是他们先动的手。”

“对对对,是他们先动的手,你一点儿也不暴力,”时笑无奈道,“你放我下来好吗?这么多人呢。”

阎王不情不愿地把他放下来了,然后紧紧牵住他的小手:“纪总,既然笑笑来了,那我们不如让他来选,怎么样?”

纪栾没说话。

围观群众起哄道:“好!”

阎王捏了捏他的小胖手:“笑笑,你选我,还是选他?”

时笑一脸懵逼:“什么选你选他?”

刚才工作人员说得急,刚说到阎王和人打架了,时笑怕阎王一不小心搞出人命,就急着跑出来了,因此对现场的真实状况一无所知。

阎王循循善诱道:“是我对你好,还是他对你好。”

纪栾差点儿害死他,阎王不但救了他,还帮了他那么多忙,想也知道是谁对他好。

时笑:“当然是你呀。”

阎王心花怒放:“那你说,选我,还是选他?”

时笑:“……”

看了现场的状况和纪栾手里的玫瑰花,他也渐渐明白过来,一脸懵逼地想,阎王这是……为了他和纪总争风吃醋吗?

阎王……真的喜欢他吗?

怎么可能?

一定是见纪栾又对他纠缠不休,所以好心替他解围。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儿,时笑感激地看了阎王一眼。

阎王一本正经道:“你选谁就走到谁身边去。我绝不干涉。”

时笑:“……”

阎王:“既然你不肯走,那就是选我喽?”

时笑看了眼阎王紧紧攥着他的大手,哭笑不得。

纪栾被当众秀了一波恩爱,而周围的人都带着怜悯的神色看着他这个“失败者”,他的脸色不禁更难看了,几乎维持不住最基本的体面,恼羞成怒道:“好……好!既然如此,时笑,我看这个戏你也别演了,滚回去演一辈子龙套去吧!看看等你没钱养男人了、X也被艹松了,这小白脸儿还会不会要你!”

阎王脸色一下子变了,浑身的凛冽寒气瞬间冻得周围的人瑟瑟发抖,语气更是冷得像是要结冰:“你说什么?”

他说着上前两步,一脚就朝纪栾当胸踹去,要不是时笑拉了他一把,他当场就能把纪栾的胸骨踹碎了。

——没关系,就算把脊椎一寸寸都踹碎了,阎王不让谁死,谁就死不了。

就算有时笑拦着,纪栾还是被踹得一个趔趄,要不是司机扶了他一把,就要当场出丑了。

围观群众一阵惊呼。

穿制服的保安也从远处过来了,大吼道:“谁在打架?”

看到保安,人群一阵骚动,现场瞬间一片喧哗。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当众羞辱,纪栾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你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小白脸儿,就活该穷一辈子!”

杨卓导演本来跟着毕琅出来了,他也没看清来的人是纪栾,还以为是来组里找哪个女演员表白的小开。他一把年纪了,对年轻人的罗曼蒂克完全不感兴趣,所以又回去做下午要拍的分镜脚本去了。

这会儿听到外面传来的惊呼和喧哗声,担心出了什么事儿,这才跑出来,向欧阳助理问明了情况。

杨卓:“……”

两个大BOSS,竟然为了时笑争风吃醋?

这不是胡闹吗?

杨卓皱了皱眉,让工作人员去通知保安、排查手机,免得有视频和照片泄露,然后朝现场走去。

对峙的双方一个是圈内首屈一指的大佬,一个是他未来的投资方,杨卓哪个都不想彻底得罪,想着过去打个圆场,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场秩序已经在保安的维持下暂时稳定下来,杨卓走过去,笑着分别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毕总,纪总,不知二位来我们剧组,有失远迎……有什么事,去我那儿坐下慢慢说?”

纪栾震惊地看了小白脸一眼:“毕总?”

“哦,看我这记性,忘了介绍了,”杨卓沉稳地笑了笑,“这位是栾宇娱乐的董事长兼总裁,纪栾,纪总。这位是洺府地产的董事长,毕琅,毕董。”

第29章:大嫂

现场瞬间一片惊呼。

围观群众中,凡是关注娱乐圈的人,没有不知道栾宇娱乐的,因为很多当红鲜肉小花,都是栾宇娱乐旗下的签约艺人。可是不论关注娱乐圈与否,每个人都听说过洺府地产。

地产业其实是那种不怎么容易打出名气的产业。

人们可能能够准确地说出他们使用的手机、电脑品牌,或者早餐饮用的牛奶品牌,但是因为地域或者其他限制,人们可能会知道某个楼盘、某条商业街,却很少有人会知道楼盘背后的地产商。

只有洺府地产除外。

除了洺府地产在全国各地都有项目这个原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洺府地产开发的商业区、住宅区、度假山庄等等项目,无一例外,风水极好。

买了他们的商铺,大都生意兴隆,就算经营不善,也可保温饱无虞。

买了他们的写字楼开公司,除非决策者是十足十的草包,否则几乎不会破产。

买了他们的开发的住宅,也会给主人带来事业或者生活上的好运气。

……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是巧合,可是后来有公司买写字楼的时候,找了个当地最著名的风水先生看了一下,才发现洺府地产开发的楼盘,无论在选址、朝向、布局各个方面,全都符合最优风水搭配。

消息曝光之后,原本就很火爆的洺府地产楼盘,瞬间被炒出了天价,就算被一般楼盘贵三倍有余,还是每每一开盘就售罄,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这样一来,全国人民都知道洺府地产了。

刚才,围观群众虽然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很帅、气场很强,哪怕被diss也丝毫不自卑,还能来个帅气的反杀,让人看得身心舒畅,非常爽!

但他们心中未尝不觉得那个开宝马的说的也有道理。

长得再帅,身手再好,老是不务正业,也不是回事儿啊,可是现在,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个紧紧牵着时笑小手的大帅哥——怪不得被纪总那么嘲笑他都丝毫不动声色,怪不得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却气场强大、不怒自威,原来他竟然是洺府地产的董事长!

本来纪栾的栾宇娱乐在娱乐圈也是赫赫有名的,可是看看他的年纪,再看看毕琅的年纪,看看纪栾隐隐的将军肚和悄然后退的发际线,再看看人家比明星半点儿不逊色的帅气的脸,和身高腿长的好身材……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再联想到刚才纪栾diss人家是吃软饭的小白脸,结果一转眼就啪啪打脸,纷纷拿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一脸震惊的纪栾。

纪栾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他胀红的脸色急速煞白下去,和刚刷过的石灰墙一样,苍白、灰败,没有半点儿血色。

洺府地产董事长?

这个刚才被他狠狠diss过的吃软饭的小白脸,竟然是洺府地产的董事长?

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纪栾失魂落魄地倒退了两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司机连忙扶了他一下:“纪总,你没事吧?”

纪栾无力地摆了摆手。

岂止有事,事儿大了去了。

倒不是因为他被打了脸,事实上,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关心周围人的眼光了,因为这件事……可能关系到栾宇娱乐的生死存亡。

小时候,一个很有名的风水先生给纪栾算过命,说他前半生坎坷艰难,三十八岁后命盘逐渐转好,只是有一个小小的劫难,如果成功渡过就会富贵到老,如果无法渡过,晚年就会穷困潦倒。

他果然在奋斗了半辈子之后,在38岁那年创立了栾宇娱乐,从此一路顺风顺水,短短十年间,栾宇娱乐就成为娱乐圈首屈一指的大公司。

但是去年年初,他投资的一个大项目在拍完之后一直过不了审,无法上映,大笔资金迟迟不能回笼,其他项目也或多或少出现了问题,纪栾找到当年那个风水先生给他卜了一卦,说是他们公司选址风水不好,影响了公司的气运,刚好应在他中年之后的那个劫数上。

唯有换一座风水特别好的公司大楼,才能让栾宇娱乐渡过难关,并可保公司百年兴旺。

当时,纪栾就想到了洺府地产的楼盘,可是洺府地产开发的楼盘太紧俏了,每次一开盘就销售一空,短期内别说一座公司大楼了,就算是一层写字楼,他也买不到。纪栾心急如焚,就先看了同期其他一些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楼盘,并且带着风水大师过去现场勘验过。

风水先生无一例外都摇了头。

去年秋天,洺府地产新开盘了一个集办公、住宅和商铺为一体的大型商业区,纪栾千方百计找人托关系,好容易才拿到了名额,草签了合同,单等项目完工后,就可以签署最后的购买协议,办理相关的登记注册,完成公司迁址了。

纪栾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筹建的公司大楼风水的影响,年底,公司的几个项目都有了回暖的趋势。

由于之前和洺府地产仅仅是草签,没有完全的法律效力,如果情况发生变化,对方随时可能取消他的预订名额。

假如这个小白脸真的是洺府地产的董事长……

“纪总!纪总!”杨卓导演的声音听起来很远,“纪总,这边请。”

纪栾缓缓回过神来,强撑出一个笑来:“您先请,我随后就到。”

等杨卓导演走了,他才给手下负责公司大楼项目的副总打了个电话,让他联系一下之前接待过他的严总,想办法打听一下洺府地产董事长的身份。

——因为洺府地产的董事长从来不出席对外事务,公司内网上也没有相关资料,所以至今纪栾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长得怎么样。

十分钟后,副总打来电话:“严总说他们董事长姓毕,其他的无可奉告。”

纪栾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汗、定了定神,这才走进导演室。

导演室里,阎王正在和他的小兔子咬耳朵。

时笑刚才也很震惊。

他之前还以为阎王在拿洺府地产董事长的名头唬人……竟然是真的?

所以被他牵着手往导演休息室走的时候,时笑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阎王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时笑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你真的是洺府地产的董事长?”

阎王看了他一眼:“你不信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儿淡淡的鼻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儿……委屈?

阎王:“哼!”

“我信我信,”时笑连忙道,“我就是没想到你日理万机,还有时间开公司,有点儿惊讶而已。阎王大人,你真是太厉害了!”

阎王被小兔子恭维得很开心,眼里全是笑意,低头温温柔柔地看了他一小会儿,抿了抿唇:“叫我的名字。”

时笑一脸懵逼:“啊?”

“毕琅。”

就在这个时候,纪栾走过来,朝阎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毕董,对不起。刚才都是我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您大人有大……”

“不敢,”阎王和小兔子你侬我侬被打断,非常不满,“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小气。睚眦必报了解一下。”

纪栾:“……”

杨卓、时笑:“……”

阎王面无表情道:“你让人打听我的身份了?”

“我……”纪栾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我只是……”

“做生意谨慎一点儿没什么错,你不必紧张,”阎王淡淡道,“除了大方向的决策,公司的具体运营我一般不干涉……我只问你三个问题,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纪栾偷偷擦了擦冷汗:“好,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阎王:“时笑是谁的人?”

“……你、你的。”

“真乖,”阎王露出一个“和蔼”的变态杀人狂式笑容,“那你应该叫他什么?”

“……”纪栾愣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脱口道,“大嫂!”

时笑:“……”

他的脸腾地红了,心想阎王这戏也太过了吧。

阎王十分欣慰:“我很看好杨导这部剧,想投资。元芳,你怎么看?”

所有人:“……”

“……”纪栾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意,“我这就让人拟合同,将这个项目转给毕董。感谢毕董既往不咎,一点儿小小心意,希望您不嫌弃。”

阎王微微颔首,心想这姓纪的还算识相,既然如此,那就暂时留他一条小命,随便吓唬吓唬得了。

杨卓在一边叹为观止。

他之前决意换投资方,还以为这回铁定是要得罪纪总了,没想到剧情峰回路转,纪总竟然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房地产的董事长毕恭毕敬。毕琅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饶是他向来通透,也有点儿看不懂了,不过刚才毕董说“公司的运营我一般不干涉”,说明纪总可能在某件事情上有求于毕董。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把朱恒远换掉,其他的事情杨卓并不想关心。

就在这个时候,导演室的门嘟嘟嘟响了三声。

杨卓:“进来!”

门被推开,朱恒远的经纪人李琳当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脸色苍白、垂头丧气的朱恒远。

从昨天晚上起,朱恒远一直处在极度绝望的情绪里。

他虽然是当红流量小生,但出道时间不长,根基还不稳,纪总若是想封杀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完了。

全完了。

李琳虽然对朱恒远胡乱说话以至于声名狼藉很失望,但没调查清楚当事人就急着把新闻曝光出去,她也有责任,所以她第一时间联系了纪栾的秘书,表示希望能见纪总一面,当面向他道歉。

可是纪栾的秘书说纪总最近很忙,婉言推辞了。

纪栾那边很显然没有转圜余地了,李琳就想着在杨卓导演这边说点儿好话。

杨卓导演是圈内有名的大导演,在选角方面非常固执,有时候连投资方的要求也不鸟,如果杨导坚持不换角,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而《小青春》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大IP,拥有大批受众,一旦剧爆了,朱恒远凭借男一的角色,一定会跻身超一线小生之列。到时就算纪总想封杀他,也没那么容易了。

可是李琳和朱恒远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杨导的办公室撞见纪总。

朱恒远瞬间就呆住了。

李琳对他使了个眼色,当先对纪栾鞠了一躬:“纪总,对不起。”

朱恒远回过神来,也赶紧鞠躬:“对不起。”

李琳歉意地微笑道:“纪总,我之前联系过你的秘书,她说您没时间。听说您在这里有事公干,所以带恒远过来,专程向您道歉。冒昧打扰,还请您谅解。”

纪栾没说话,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李琳看着他的脸色,以为他还在生气,所以陪着笑脸继续说道:“恒远这几天一直在养伤,新闻的事情是我气不过,背着他做的,都是我眼拙,没认出您。后来恒远知道之后也劝过我,是我一意孤行。”

“对不起!都是我一时糊涂,这才犯下了错,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吧,”李琳对纪栾又鞠了一躬,诚恳地看着他,“也希望您能让他继续出演《小青春》,毕竟戏已经拍了一部分,如果临时换角,我们双方都会有损失。这……也是您不希望看到的吧。”

同款台词二次复制,一直默不作声在角落里帮导演完善分镜脚本的欧阳菀没忍住,笑了一声。

纪栾的脸色也有点儿尴尬:“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小青春》因为一些原因,已经转给这位……毕董了。”

李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换投资方了?

她和朱恒远得罪的是纪栾,可没得罪新投资方……太好了!

李琳笑容满面地对旁边的年轻总裁伸出一只手:“您好,我是朱恒远的经纪人。恒远之前拍戏受了一点儿小伤,很快就好了,不会耽误拍摄的。”

阎王一点儿和她握手的意思都没有,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真遗憾,怎么就没意外伤亡呢?”

李琳:“……”

她这才注意到阎王身边的沙发角落里还坐了一个人,看起来有点儿眼熟……时、时笑?

李琳的心直往下沉。

阎王转向旁边脸色煞白的朱恒远,似笑非笑道:“听说你在医院向杨导叫嚣,说这部戏有时笑没你,有你没他。有这回事儿吗?”

第30章:解约

毕……董?

这个他眼里伸手朝时笑要钱的、吃软饭的小白脸,竟然是个连纪总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大人物?

朱恒远的脸色已经全然灰败下去。

他一夜没睡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白上全是红血丝,刘海下露出纱布的一角,看起来要多憔悴有多憔悴,和之前那个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当红鲜肉几乎判若两人。

前两天东窗事发,李琳教训他谨言慎行的时候,他还很是不以为然。可是现在,他几乎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这世界上有后悔药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忍气吞声。

可是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

但是却从不缺少后悔。

纪总已经是娱乐圈一手遮天的大人物,他得罪了纪总已然堵死了他半条路,现在……他把自己另外半条路也堵死了。

如果投资方是纪总,曝光黑料毕竟是无心之失,假如他诚恳道歉,再加上杨导的支持,也许还能保住这个角色,可如果投资方是毕董……

想到之前他当着毕董的面儿骂人家吃软饭、不要脸,还在医院说什么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朱恒远真的很想掐死那个口出狂言的自己。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李琳看他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不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搂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摁:“毕董,对不起!恒远年轻不懂事……”

“他年轻不懂事,”阎王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意,“你也年轻不懂事吗?”

李琳:“……”

“你使的这一招,在孙子兵法上,叫‘围魏救赵’……要不是照片的另一个主角刚好是纪总,你恐怕已经得逞了。”

说到后来,阎王嘴角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脸色冷得像极寒之地万年不化的坚冰,目光如同利剑,落在李琳脸上:“污蔑一旦坐实,投资方考虑到片子播出后的负面影响,一定会马上换角,而有这个大黑料在,以后肯定也没人敢用时笑了……你这是赶尽杀绝啊。”

李琳做了十几年经纪人,称得上身经百战、人际经验丰富,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被阎王的话说得心底一阵发寒。

“可是我和你不一样,”阎王说到这儿,突然“和蔼”地笑了一下,“我这人心地特别善良,而且从来不赶尽杀绝……特别会替别人着想。”

现场除了李琳、朱恒远之外的所有人:“……”

李琳眼睛一亮,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恒远的愿望是有他没时笑,有时笑没他,”阎王十分好说话,“我怎么忍心让他的心愿落空呢?”

朱恒远、李琳:“……”

阎王似笑非笑地对朱恒远说:“恭喜你,你的心愿实现了。这部剧从今而后有他没你……我这就让人拟解约合同,还你自由。”

“……”

“别太感激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所有人:“……”

“法院的朋友刚才问我要不要追究造谣污蔑……我是追究呢,还是不追究呢?”

李琳并不知道朱恒远和阎王私下的恩怨,本来还想多说几句好话,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再争取一下,听到这话也不敢再多待了:“多谢毕董大人大量。”

说完向杨导和纪总点了下头,急忙拉着朱恒远走了。

两人走到作为片场的私立中学校门口,朱恒远不满地小声道:“琳姐,你不是说,你会尽力替我争取的吗?”

李琳叹了口气:“毕董已经把话说到那份儿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是……”朱恒远凄凉地笑了一下,“毕竟你手底下也不止我一个艺人,没必要为了我得罪毕董。”

李琳带了他一年多,凡事都替他考虑得周周到到,就连他闯了那么大的祸,她都费尽心思在背后替他擦屁股,可是朱恒远竟然是这么想她的?

她瞬间觉得一阵心寒。

也许是时候重新捧一个听话、善良,知道感恩的小鲜肉了。

剧组很快和朱恒远签了解约合同。

好在《小青春》才刚刚开机,拍了没几场戏,就算全部重拍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损失不大。

可是男主的人选却迟迟无法确定。

有档期的,不合适;合适的,又没档期。

杨导又不肯随便将就,男主的人选就一天天拖了下来,每天只能拍一些没有男主出场的次要戏份,进度就这样一天天耽搁了下来。

像这种制作规模的电视剧,每耽搁一天,都是巨额的损失。

杨导也不禁有些急了。

他倒是很想用时笑做男主——时笑用功、努力,男主的台词他都已经背过了,而且围读的时候也找到了对的感觉,比其他任何人都容易进入状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形象不符。

在小说和剧本中,男主江桥是个温文尔雅又洒脱帅气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轮廓分明。

而时笑长得白白软软、瘦瘦小小,一张白嫩嫩的娃娃脸、圆溜溜的大眼睛,软萌可爱,和高大帅气半点儿搭不上边儿。

演技还能靠勤奋来补,形象不符,那就真没办法了。

这半个月,圈内的演员杨卓几乎都找遍了,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能在官博发了海选公告。

之前那一场几度峰回路转的年度大戏闹得沸沸扬扬,网络热度居高不下,《小青春》几乎算是未播先热,所以报名海选的还真不少,有表演专业在校生、歌手、模特,也有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纯素人。

经过几轮筛选,最终定下来三个候选人,由杨卓临时挑选几场戏,亲自把关。

当天负责试镜的除了杨导、副导演,还有制片人、负责海选策划的老师、之前做裁判兼导师的老戏骨等人,排场非常大。

试镜之前,杨卓特意把时笑叫过来:“你来,给他们搭下戏。”

第31章:搭戏

时笑听了杨导的话,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杨卓点点头,“别磨蹭,跟我来!”

“喔。好的。”

今天早上在化妆间,时笑就听说今天试镜不光有杨导和副导,制片人、海选策划人,还有之前海选做裁判的几位前辈导师也会来,排场非常大。

当时听说的时候,时笑还吐了吐舌头,心想这阵势,光吓都要吓死人了,还要在这种压力之下表演,简直不敢想象。

心疼那三位候选人。

没想到一转眼,就轮到他自己了。

跟在杨导身后进入试镜的小会议室的时候,时笑很是忐忑。

他飞快扫了一眼,会议室里摆着拼接在一起的长条桌,桌子后面坐着一溜人,看到杨卓进来纷纷打招呼:“杨导。”

杨卓点点头,为时笑介绍了一下:“周斌制片、王若云老师,剩下这几位戏骨你应该都认识。这是时笑,演白野的演员,我叫他过来搭下戏。”

时笑对着老师们鞠了一躬:“老师们好!”

老师们纷纷点头微笑致意,只有一个叫杜卫斌的老戏骨皱了皱眉:“江桥不是和路楠的对手戏最多么?怎么叫一个男三来?”

杨卓笑了笑:“他什么都能演。”

杜卫斌:“……”

等正式开始试镜了,他才知道杨导的“什么都能演”是什么意思。

杨卓挑了三段戏,都是难度很大、需要情感爆发的片段,每一场都有大段大段的台词,而且分别是男主江桥和不同角色的对手戏。

在试镜开始之前半小时,三位候选人都已经拿到了台词,他们有半小时的时间记台词、做准备。

杨卓到场之后,试镜就直接开始了。

也就是说,时笑拿到台词之后,草草看一遍就要上场。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台词,神色拘谨、肢体僵硬,一副信心不足的样子,看得杜卫斌大皱眉头,可是试镜正式开始之后,杜卫斌却忍不住惊讶了。

因为只要杨卓报出场次序号,这个叫时笑的小鲜肉就能迅速调整情绪、进入状态,他对每个角色的把控都非常到位,甚至称得上游刃有余,而且不管是谁的台词,他都能流利准确地说出来。

一字不差。

虽然他声音不大,也看得出来是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兢兢业业地为对方“搭戏”,一点儿喧宾夺主的意思都没有,可杜卫斌演戏多年,哪儿能看不出来,在演技上、在对角色的处理上,时笑存在着压倒性的优势,甚至连试镜的三位候选人的情绪爆发,也都是他的表演带出来的。

杜卫斌暗叹一声。

这半个月的海选,他几乎是全程跟下来的,这三位演员,已经是参选的演员里演技比较好的了,而且来之前,他还特意提点了几句,没想到都被杨导带来的这个小鲜肉碾压了。

唉!

杨导向来挑剔,这下估计是没戏了。

果然。

等三位候选人试镜结束离开之后,制片人周斌说:“综合一下意见吧。杨导,您先说……您觉得哪位的表现最好?”

杨卓皱着眉思忖了片刻,才道:“都不是很好。情绪爆发还不错,但是都有点儿收不回来,台词的重点也没把握准,表演的层次感模糊,面对不同角色的微小态度差异也没表现出来。”

总而言之,都不满意。

之前他选定的朱恒远虽然人品稀烂、半点儿敬业精神没有,但演技上还算是过关的,可这三个候选人明显差了很大一截子,如果是配角的话,马马虎虎也能用。

可江桥是男主。

男主和女主是一部戏的灵魂人物,如果演不好,整部戏都会黯然失色。

这是杨卓无论如何不能妥协的。

可问题是——如果戏还没开机,杨卓当然可以花大把时间慢慢筛选合适的演员,可是现在开机都已经一个月了,进度一再耽搁,他根本就等不起。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放弃他一直以来的原则,从这三位候选人中随随便便选一个吗?

杨卓说完之后,其他的几位导师也分别发表了各自的看法,或直接或委婉,大致意思是都不很满意,但作为新人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

要是三位小鲜肉单独试戏,缺陷可能还不是很明显,但是和时笑对戏,就算时笑着意收敛,他们也几乎全程被时笑压着或者带着走,他们就是再护短也不可能睁眼说瞎话。

男主演技全程被男配碾压……这戏要是拍出来,八成是要被群嘲的。

可是这三位候选人是他们自己选出来的,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所以还是要硬着头皮稍微转圜一下的。

杨卓在这个圈子里浸 氵壬多年,又怎么会不明白,闻言叹了口气:“我再考虑……”

他话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朱恒远。

杨卓皱了皱眉,心想他来电话做什么?

他伸手滑屏接听,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手机——刚才试镜的时候时笑临时把手机放在这里,走的时候忘了拿。

换角风波的前后始末,杨卓再清楚不过,这一场闹下来,时笑倒未必怎么样,但朱恒远被当众啪啪打脸,以他的心胸,恐怕要记恨时笑一辈子……他怎么会主动给时笑打电话?

朱恒远这一个月很不好过。

自从他在网上被曝光人品差,又丢了《小青春》的男主,几乎就没通告了。

整整一个月,他只接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站台活动,别说没有新戏、真人秀或者综艺邀约了,就连进组之前拍的那个阳光果粒橙的代言,对方也以他形象不健康为由毁了约。

朱恒远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可李琳还是很忙。

李琳手底下除了朱恒远,还有两个刚出道不久的小鲜肉,正在事业上升期,真人秀、综艺、访谈、杂志、慈善晚宴……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李琳怕他们年轻经验不足出状况,几乎天天跟现场。

这样一来,朱恒远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刚开始他还念着之前李琳对自己的好,可是挨不住公司老有人说风凉话,什么你怎么这么闲啊,李琳怎么光带谁谁不带你啊之类的,时候长了,朱恒远就忍不住了。

他在李琳带着一个叫韩维的小鲜肉去录节目的时候,在公司大门口拦住了她。

“琳姐,”朱恒远看了一眼韩维,“你这是去哪儿啊?”

经过上次的事,李琳已经和他离了心,但她做经纪人多年,还算有城府,所以和往常一样笑了笑:“我带小韩上个通告。”

“他是三岁小孩子吗?上个通告还要你带?”

李琳:“……”

“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没有,最近太……”

“你就是故意躲着我!”

李琳无言以对。

之前朱恒远风光的时候,她虽然知道他有些小肚鸡肠、喜欢乱说话,可是表面上还算有情商,偶尔还会说两句俏皮话,可是真到了事儿上了,她才发现,朱恒远之前的情商可能都是演出来的。

实际上比三岁小孩子还不如。

朱恒远见她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委屈得眼睛都红了:“为什么?”

“你为什么躲着我?”

“琳姐,你以前还说过要把我捧成巨星的……现在你为什么躲着我?”

李琳真想丢他一句“那都是你自己作的”,不过想了想之前的事情,她也有责任,就忍了回去:“我还得陪小韩赶通告,我们回头找个时间再细聊……好吗?”

朱恒远却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姓毕的和你说过什么?”

“是他让你疏远我的,对吗?”

“一定是他拿话压你,你才对我不闻不问的……对,一定是这样!”朱恒远越说越觉得他的揣测都是对的,愤怒得额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咬牙道,“简直欺人太甚!”

李琳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看时间不早,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急匆匆带着韩维走了。

朱恒远气得眼睛通红、浑身发抖,他摸出手机来,把时笑的号码从黑名单中拉出来,拨了过去。

听到接通提示,还没等对方说话,朱恒远就口沫横飞地骂道:“草泥马!你这个狗娘养的瘪犊子!狼心狗肺的畜生!把我挤走很得意对吧?赶尽杀绝很爽是吧?你他妈把我挤走也不过是个男三!长得一副小娘们儿样儿,这辈子也演不了男主!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个卖屁股的……我呸!”

第32章:男主

杨卓:“……”

他才刚发现自己接错了电话,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就被朱恒远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虽然不是骂他的,但任谁好端端的,却被莫名其妙痛骂一顿,都不会很开心。

“不好意思,我是杨卓,”杨卓等他骂完了,才淡淡道,“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转达给时笑的。”

“……”朱恒远整个人都懵了,“杨……杨导?”

“嗯。是我。请问还有什么要骂的吗?”

“不不不……对不起!”朱恒远彻底慌了,“我不知道是您。就、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骂您啊。”

“我知道,”杨卓慢条斯理道,“但是有件事你可能弄错了,弄走你、将你赶尽杀绝的那个瘪犊子,不是时笑,是我。”

“是我不想用你了。”

朱恒远:“……”

“本来我不想直说,是想给你留几分面子,但现在看来,面子这种东西对你也没什么用,”杨卓说,“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你这人演技还行,但人品稀烂,毫无敬业精神。演员,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一个演员,你连做人都学不好,这辈子的成就也就这样了。如果你自己不去反思、不去改变,或许红得了一时,但一定红不了一世。”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好像你现在就已经糊了。”

朱恒远:“……”

他没想到德高望重的杨卓导演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又是不服,又是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心想不知道姓时的到底给杨导吃了什么迷魂药,让杨导这么护着他……想到这儿,他更是对时笑恨得咬牙切齿。

“还有,你说时笑这辈子也演不了男主,是认真的吗?现在早就不是那种高大全完美型男主当道的时……”

杨卓说到这儿,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现在早就不是那种高大帅气苏爆天完美无缺的男主当道的时代了。

从小说到电视剧的孵化总会经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个叫《小青春》的大IP虽然曾经红遍大江南北,但毕竟是十来年前的作品了,现在的观众喜好,其实已经和当年的大众审美拉开了很大的一段距离。

这已经是个小丈夫、小男人、小奶狗、小狼狗型男主当道的时代了。

这一点,从十年间《小青春》中最受读者欢迎的男性角色的变迁就可以看出端倪。小说当年在网上连载的时候,男主江桥无疑是最受读者欢迎的角色,但是几年后小说出了实体书再次大爆,白野江桥已然平分秋色,到了近两年,白野的风头已然压过了江桥,成为最受读者喜爱的小说人物NO.1。

这说明《小青春》后续吸引的新读者,多半更喜欢作为男三的白野,而非作为男一的江桥。

那么……为什么不能让白野做男主呢?

虽说《小青春》是个有庞大原着粉的大IP,自带观众和流量,但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来剧情人物完全框定,留给杨卓自由发挥的余地很小,二来相对陈旧的审美,意味着它吸引00后甚至10后新观众的能力会大大下降。

而00后的年轻人,才是这部校园青春偶像剧的真正受众。

诚然,擅自改动原着的人物、情节和故事线,一定会招来原着粉的骂,但对于投资商来说,有人骂,才有话题度和关注度,等于是做了一波不要钱的免费宣传。

只要剧好,骂着骂着,舆论自然会慢慢扭转过来。

杨导这些年在娱乐圈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获得过至高无上的殊荣,也遭遇过各式各样的诋毁,挨骂不挨骂他根本就不在意,对于杨卓来说,高质量地完成一部作品才是最重要的。

而能够激发创作欲和激情的作品,才可能成为一部好的作品。

想到这儿,杨卓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再顾不上理会朱恒远,对制片人和几位老师说:“不好意思,我有一个想法……”

听杨卓说完他独辟蹊径、天马行空的想法,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他们刚才都看过时笑的表演,以他的演技,做男主完全没问题。

问题是大IP临时改男主的事情前所未有,投资商愿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再说,戏都拍了一半了,再临时找人改剧本,会不会耽误太多进度?

还有,海选都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了,临时换男主,那他们之前不都白忙活了吗?

“投资商那边应该没问题,”杨卓笑了笑,“剧本也不用动太多,稍微改一下主线侧重,来个反转结局就好,已经拍好的很多镜头也还能用,不会耽误太多进度。”杨卓站起来,对着大家双手合十致歉:“至于海选选出来的三位新人,还请各位老师协调一下,如果不介意男主变男配,我们改日再进一步商谈。假如这部戏没机会合作了,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一定会给他们机会。各位老师如果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推荐给我,我会认真考虑。”

投资商虽然换了,但是负责海选的老师和工作人员还是栾宇娱乐旗下的,海选结束之后,这三位小鲜肉也都会签到栾宇娱乐做艺人,杨卓这个承诺,也算是给他们这半个多月的辛苦一个交代。

其他人都知道杨导在圈内的地位,和向来说一不二的脾气,能争取到以后合作的机会,也算是不错了,周斌制片原本就和杨卓是金牌搭档,一直很尊重杨导的意见,自然不会和他唱反调。

于是大家纷纷颔首表示同意。

方案定下,大家简单商讨了一下操作方向,约定了下次详谈的时间之后,杨卓、周制片和副导演就送其他几位老师离开,之后立刻分头行动,联系编剧修改剧本,处理和投资商的协调、场地调度之类的问题。

投资商果然没有任何意见,不但痛快点头,还表示愿意多追加几千万投资,时间拖久一点儿没关系,务必要保证电视剧的质量。

双方虽然出发点不同,但难得殊途同归,于是一拍即合,迅速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宣传工作当中。

三天后,@电视剧小青春正式官宣,宣布自即日起,《小青春》电视剧的男一变更为由@时笑饰演的白野,由海选选出的新晋小鲜肉@郑轩饰演的江桥退居男二番。

官宣一出,在微博上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第33章:屏保

电视剧《小青春》临时更换主角的消息一放出去,微博上瞬间一片哗然。

在IP改编上,只要不符合原着,照惯例都是要被骂的,可就算再不符合原着,男女主也还是男女主。

这种电视剧都开拍一个月了,却强行把男三推成男一的事儿,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吃瓜群众:神操作。

大部分原着粉:这特么是毁了我心中的《小青春》!抵制!坚决抵制!

少部分原着粉:之前看原着的时候就很喜欢白野,看到白野死那段简直要哭死了。这么多年了,白野一直是我心里的白月光。觉得改男主还OK的我一定是一个人!

路人:呵呵,那个叫《小青春》的电视剧又在炒作了!

……

杨卓导演拍电视剧向来凭实力说话,从来不搞炒作这一套,没想到这部《小青春》剧还没拍出来,就被炒作了两次了,还两次都冲上了热搜第一。这下子,不管是听说过原着的,还是没听说过原着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杨卓导演在拍一部叫做《小青春》的青春校园励志偶像剧了。

而凡是听说了这部剧的人,无一不好奇这个半路截胡了男主的演员时笑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这个了解任何信息资讯都靠网络的时代,几千万网民立刻开始在微博和百度上搜索时笑的信息,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时笑竟然是个此前没有过任何作品——哪怕是平面——的纯新人!

而且没有任何影视院校的学历背景,此前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替身和龙套。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扒了又扒,最后扒出来也只有他们截出来的仅有0.5秒的龙套片段,被有心人做成了鬼畜视频剪辑,放到了B站上,取名曰——《劲爆!龙套竟然也是有演技的!》。

多数被题目骗进去的人,看了之后都笑出了眼泪,纷纷在弹幕上表示UP主皮这一下很开心。

一个个镜头飞速划过、重叠、反复,没有台词,甚至连脸都看不清,就算是成精的老戏骨也不可能在脸都看不清的情况下表现出演技。

不少人哈哈一笑而过,但也有不少人拿着上次差点儿被栾宇娱乐纪总单方面潜规则的消息说事儿,说苍蝇才不盯没缝儿的蛋,看起来一副圣母白莲花的样子,说不定早就被谁谁潜规则了。

要不然一个龙套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被人这么捧?

明显有猫腻。

于是时笑没多少万粉丝的微博底下,瞬间涌入了大量的粉和黑,顷刻之间就腥风血雨起来。

不过时笑没工夫在意这些,他已经完全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懵了。

自从三天前得知这个消息,时笑心里“我能行”、“我不行”,“这是真的”、“不,这不是真的”,“我竟然转运了吗”、“不,我不可能这么好运”几个小人就开始乒铃乓啷打架,以至于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梦游。

杨卓导演、制片、编剧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集中修改剧本,所以就给演员们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好好儿调整下状态。

刚好功德簿普查的事情也告一段落,阎王终于可以和小兔子在一起腻歪了,他非常开心!

然而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不但阎王以为的小兔子兴奋地扑过来又亲又抱的场面没有出现,在一起呆了整整一天了,时笑竟然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

阎王非常不开心。

他一不开心就浑身放冷气。

时笑被冻得打了个寒颤,起身想去接杯热水喝,结果刚站起来腿就“咚”地一声撞在茶几上,接到热水一转身,脑袋又“咚”地一声磕在冰箱上,水洒了一身。

阎王无奈地走过去想帮他接水,时笑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低着头径直撞进他怀里,鼻子“咚”地一声磕在他胸肌上,瞬间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阎王:“……”

他心里又软又疼又无奈,心想小兔子这是终于投怀送抱了吗?

可是他为什么并不开心?

阎王皱着眉伸手揉了揉他撞红的额头和小鼻子:“疼吗?”

时笑哭唧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阎王皱眉:“演男主,不开心?”

时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开心……特别开心!我做梦都想演戏,演很多很多戏,赚很多很多钱,给爸妈买大房子、开饭店,可是……”时笑捂着鼻子,额头抵着阎王的胸肌,轻声道,“可是我总觉得这不是真的。”

“从小到大,倒霉的事儿我从来都逃不过,幸运的事儿却总是轮不到我,”时笑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都缥缈了,“从听导演说用我做男主开始,我就总觉得……我现在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等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一响,就会被打回原形。”

阎王感觉自己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他伸手将时笑紧紧抱在怀里,低声道:“时小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的运气都是一定的,等你的霉运用完了,好运就会来了。”

“听过,”时笑闷闷点头,“不过我还听过一句话,叫做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飞得越高,就摔得越重。”

阎王:“……”

“而且那个三界服务系统APP上,我的时运是负九九九,九循环,”时笑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都看见了,你就别哄我了,洗衣粉大人。”

阎王:“……”

大胆!小兔子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那天阎王一脸霸道地让时笑叫他的名字,时笑实在是拗不过,只好听话地叫了,可是发音真的和洗衣粉太像了,时笑每次都尽力憋着才能不笑出来,肩膀抖抖抖,好不难过。

阎王被时笑搞得一脸懵逼,忍不住上网查了一下,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人界的皂角粉竟然胆敢和地府阎王大人尊贵的名讳重名!

阎王很气,非常气,可是洗衣粉厂家又没犯错,他虽然贵为十殿阎罗王,但是也拿他们没辙。

时笑见阎王知道了,干脆也不避讳了,每天“洗衣粉大人”长,“洗衣粉大人”短地叫,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之间,他就不害怕阎王了。

而且他不愿意和别人说的心里话,不知怎么的,刚才竟然巴拉巴拉全倒给了阎王。

这也许是因为,阎王是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吧。

时笑巴拉巴拉说完之后,心里一下子就轻松多了。

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

没关系,就算之后他被打回原形,再打不了也不过是打回原形而已啊。眼下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要好好把握住!

时笑,加油!

他暗暗握了握小拳头。

就在这个时候,阎王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只瞥了一眼,眉头就禁不住皱了起来。

时笑见他表情不对,一时好奇,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结果阎王已经把微信关了,他什么都没看到,就措不及防地和阎王手机背景里的自己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时笑:!!!

第34章:辟邪

自从《小青春》换男主的官宣出来,朱恒远就处在一种后悔、绝望、不忿与愤恨交织的复杂情绪里。

杨导在被他骂了之后,立马当众宣布换男主的决定的时候,并没有挂掉电话。虽然因为没开免提,朱恒远并没有完全听清楚杨导说了什么,但是结合挂电话前杨导说的话,还有三天后换男主的官宣。

就算朱恒远并没有多敏锐,也能猜个大概。

杨导的刚正不阿,不为五斗米折腰在圈子里是出了名儿的,肯定是时笑那个金主早就和杨导提过换男主的事儿了,但是多半被杨导拒绝了……很可能就是因为他的那个电话惹怒了杨导,让杨导产生了“逆反”心理,从而顺水推舟,让时笑那个小基佬做了男主。

他到底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啊?

为什么不等对方说了话,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再开骂?

朱恒远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同时,不忿和愤恨也如同有毒的藤蔓一样,在他心中萌芽、疯狂生长。

就因为时笑抱住了一条金大腿,就这么一路从龙套、男三、男一三级跳,分分钟就变成男主了吗?

就因为他自己没有金大腿可以抱,就活该被人一路欺负、排挤,不但丢了男一的角色,还被人曝光了隐私、声名狼藉了吗?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朱恒远盯着屏幕上的新闻,嫉妒、愤恨充斥了他整个心脏。

敢抢他的男主?

他豁出去名声不要,也要拉他下水!

于是他挟着愤怒啪啪啪在电脑上敲击了一段话,用他近一千万粉的大V号发了出去。

时笑非常震惊。

他难以置信地和阎王手机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一脸懵逼地想,阎王竟然拿他的照片做屏保!

可是……阎王为什么会拿他的照片做屏保呢?

时笑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锈住了,心里模模糊糊地想,手机背景和屏保这种东西不是很私密的吗?

一般拿来做屏保的人,不是狂热粉丝的爱豆,就是热恋中的情侣。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自然不可能是阎王这种上神的偶像,那么就只剩下一种……

阎王喜欢他?

怎么可能!比他是阎王的爱豆更不靠谱好吗?

时笑一面在心中反驳自己,一面却朦朦胧胧地想起这两个月来的所有相处的细节——

他放了阎王鸽子,阎王不但没有生气,还温温柔柔地给他擦药治伤,强迫他养伤休息,甚至排队给他买了饭,还耐心地一根根把姜丝牛肉里面的姜丝挑了出来。

他被叔叔婶婶欺负了,阎王一个掌管三界生灵轮回转世的冥界之王、洺府地产的董事长,说日理万机并不为过,却跟着他跑去一个小城市里,就为了帮他拿回一套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的拆迁房。

他被朱恒远欺负了、诋毁了、污蔑了,阎王不但替他一一讨了回来,还为了他投资了一大笔钱。

甚至和纪总当众为他“争风吃醋”,紧紧攥着他的小手,问他要选纪总,还是选他。还在纪总叫他“大嫂”之后开心得什么似的,轻而易举就原谅了纪总之前的冒犯。

这一点儿都不符合阎王的性格!

所以……阎王一直以来都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喜欢他?

想到这儿,时笑心中巨震,但心尖儿上却不知怎么地,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甜蜜的欣喜。

他震惊地抬头看了阎王一眼,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亮晶晶的:“你为什么拿我的照片做屏保?”

“……”阎王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你看错了。”

时笑不信:“那你再让我看一眼。”

阎王:“……”

小兔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刚才都看到了……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啊?”时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拿我的照片做屏保干什么?”

阎王冷冰冰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耳根慢慢红了,半晌冷冷吐出两个字:“辟邪!”

时笑:“……”

要辟邪也该拿钟馗尉迟恭那种凶神的照片呀,拿他的照片能做什么?连小兔子都吓唬不了。

嘁,骗谁呢!

时笑看了他一眼,心想阎王是真的喜欢他吗?是真的喜欢他吧。

可是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是因为……他们人神有别,不可能在一起吧。

想到这儿,时笑有点儿丧气,不过他又想,他长得这么弱这么小,还一点儿都不优秀,而阎王那么英俊又厉害,他有什么资格奢想阎王呢?

阎王对他这么好这么好,就已经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于是时笑又开心起来:“刚才是谁给你发的信息啊?看你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出什么事儿了吗?”

阎王犹豫了一瞬,他本来不想告诉小兔子的,可是网上已经传疯了,剧组人多嘴杂,小兔子迟早是要知道的。

所以他淡淡道:“上微博,自己看。”

说完又评价了一句:“找死!”

时笑这两天光顾着纠结男主的事儿了,压根没顾得上刷微博,一上微博,就被蜂拥而来的新增粉丝数和微博转发、评论和点赞数吓了一跳。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堆人在评论里骂他没演技、靠潜规则上位,挤走男一,简直是心机界中的战斗机!

时笑从小到大是被人骂惯了的,做龙套的时候也时常被人欺负,这才刚进娱乐圈,就被在网上黑过一波了,所以虽然心里有点儿难过,但其实并没有十分在意。

他皱了皱小鼻子,刚准备搜索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看到热搜上一溜自己的名字。

热搜第一——“时笑潜规则”!

热搜第三——“时笑演技渣”!

热搜第八——“时笑心机鸟吊”!

他随便戳了一个进去,热门微博第一条就是@朱恒远的大V号发的。

朱恒远用他一千万粉丝的微博号爆料称,时笑之前就是个三百六十线开外的小龙套,演技渣得一比,甚至根本就没有演技,就是靠见不得光的手段傍上洺府地产董事长毕琅,这才有机会进入娱乐圈,用不正当手段挤走了原本作为男主的他,成功上位。就连之前曝光出来的有关他的负面新闻,也是时笑故意构陷。别看时笑表面上看起来一副天真善良的样子,像个清纯不做作的白莲花,其实就是个心机鸟吊!”

第35章:抹黑

娱乐圈这种地方,爆点从来都比真相来得重要。

朱恒远发的微博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是who cares,有爆点。

潜规则、抢角色、明争暗斗、被掩藏的真相,再加上之前男一变男三的极具话题度的新闻,全都是娱乐圈中敏感却吸睛的话题。

更何况是事件的正主亲身上阵了。

而亲身上阵的这位还是曾经的当红流量小生之一,就更增加了这件事的话题度。于是一时之间,各大网站的娱乐记者蜂拥而上,火速联系了事件当事人之一的朱恒远,进行了现场采访,并同时进行了网络直播。

朱恒远虽然人品情商都不行,但是挨不住他会演戏啊,当着记着和所有直播观众的面儿,说得眼含热泪、声情并茂,看起来就像是个真正的受害者一样。

于是视频一出,微博和各种网络媒体上瞬间一片哗然。

之前UP主剪辑的《龙套竟然也是有演技的》视频又被人扒出来,被人当做时笑演技渣的证据一通群嘲。前段时间刚刚涨起来的粉丝很多都粉转路、路转黑,短短一夜之间,时笑变成了被所有人嘲讽和痛骂的对象。

反倒是作为“苦主”的朱恒远,凭借他高超的卖惨演技,吸引了一大波粉丝。

得知朱恒远用微博大号抹黑时笑的时候,李琳正带着韩维在外地拍真人秀,听说了这个消息,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将刚从直播上下来的朱恒远痛骂了一顿。

“你知不知道,我都已经一个月没有接到什么像样的通告了,”朱恒远突然站起来拍了下桌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整一个月!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半年,就没人记得我了!”

“琳姐,我知道你不给我接通告、疏远我,是因为你被人威胁了,这些我都不怪你。”

“可是……你不帮我公关澄清,我自己来;你不给我接通告维持人气,我给自己找曝光。我到底有什么错?你凭什么骂我!”

“你知不知道我的微博一发出去,有多少媒体联系我?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涨了多少粉丝?”

李琳已经被他的弱智和短视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笑了一声:“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微博发出来,会得罪多少人?”

“没错,你现在的确是丢了角色,又黑料缠身,暂时接不到通告了,但这仅仅是暂时的,”李琳说,“娱乐圈这种地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没有几个黑料,过上三个月、半年、一年,有谁还会记得这些?”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老老实实去上我给你报的演技班,想办法提高自己。过了这个风口浪尖,到时候我再想办法给你接一个靠谱的角色,炒上一波演技。到时候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可是你这么一搞,你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吗?”

朱恒远:“我……”

“纪总毕总那些大佬就不提了,就光你diss时笑演技这一点……你想过没有,时笑是杨导亲自选出来的男三,又亲自扶成男一,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杨导认可时笑的演技!”

“你在网上diss时笑的演技,不就相当于质疑杨导的眼光,当面拆杨导的台、打杨导的脸吗?”

“连杨导的台都敢拆,你想想,其他导演还敢用你吗?”

“朱恒远,你的脑子呢?”

朱恒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

“算了,”李琳看他的表情,一阵无力,“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们干脆就把示弱的苦情牌打到底……趁着这波曝光率,我想办法给你多接几个专访和吐槽类真人秀——毕总毕竟是圈外人,不可能一手遮天。至于能不能把握这个机会,就看你了。”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朱恒远接连上了好几个专访,疯狂打苦情牌,时笑的名声一落千丈,几乎成为了“娱乐圈败类”、“心机鸟吊”的代名词。

虽然这几天剧组没有开工,还是被蜂拥而来的记着围堵了,时笑也被堵在酒店里,连门都出不了。

阎王脸色铁青,他倒是想豁出去承认了这段感情,将他和小兔子的关系昭告天下,但是一来让他明示暗示了很多次,小兔子都无动于衷,万一他表白被拒绝,他冥界至尊的脸往哪儿搁?二来,他也知道在时笑事业的起步期,曝光这种关系对时笑来讲有百害而无一利。因为不管他们这段关系是不是平等的,只要时笑还没火,那么在公众的眼里,就永远不可能平等。

所以眼下能做的只有澄清。

可是之前朱恒远死皮赖脸求纪栾潜规则的事儿已经过了一个月,酒店的监控视频早已被覆盖、无法恢复,而因为之前纪总和时笑的“渊源”,由纪栾出面作证也不具备可信度。

那么怎么澄清,就成了问题。

为了这事儿,阎王浑身弥漫着一股黑云压城一样的低气压,但时笑这个当事人倒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窝在酒店该吃吃、该睡睡,该看剧本看剧本、该背台词被台词,看到阎王愁眉不展,还安慰他:“别担心,没事的。”

“之前刚拿到男主的时候我总觉得要倒霉,现在终于倒霉了,我倒是放心啦哈哈哈!”

“网上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记者也不可能吃了我。多大点儿事儿,别犯愁啦。”

“大不了我拍完这部戏,继续做龙套。这部戏的片酬差不多就够我给爸妈开小店啦。这辈子能拍杨导导演的戏,能做一回主角,我就特别满足了,真的!”

“再说,事情也不一定那么糟糕,不是有句话叫‘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吗?时候久了,大家就都明白了。你看现在那些当红明星,有哪个没被黑过?”

“所以我现在被黑这一波,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嘿嘿嘿!”

阎王:“……”

小兔子的脑回路简直不要太清奇!

不过……他喜欢的也正是这样的时小兔,胆小却不胆怯,倒霉但却乐观,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却仍旧保持着一颗纯洁的赤子之心。

阎王的眉头散开了,目光也禁不住温柔下来,他伸手揉了揉小兔子的一头呆毛,感觉自己的心奇迹般地安静了不少。

也对,澄清也不急于一时。

关键是要稳准狠,一击致命。

时笑这边不急了,杨导却有点儿着急了。

他在娱乐圈多年,见识过的风浪多了去了,倒是不很关心网络上那些腥风血雨,可是娱记们天天在片场门口堵着,每天上工下工都会被记者追着采访。更重要的是离剧组复工的日期越来越近,记者们却迟迟不肯离开,到时候必然会影响到拍摄。

在杨卓心中,没什么比拍戏更重要。

所以杨卓在改剧本的间隙里抽空看了一眼朱恒远的微博和采访,瞬间有了计较——朱恒远还是太嫩了点儿,如果是他,一定会逮住被包养这一点往死里黑,因为“被包养”这种事情是很难澄清的。

但是他为了洗白自己,硬生生往里面添加了“时笑演技渣”这个谎言,就相当于留了个容易攻破的弱点。

观众都有眼睛,演技渣这种事情,是很容易澄清的。

不管“演技渣”和“被包养”这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一旦其中一点被澄清,公众就会下意识地认为另外一点也是子虚乌有的。

“欧阳,去找找,上回时笑给郑轩他们搭戏的视频还有没有存档!”

“好。”

为了方便事后判断斟酌,试镜现场是拍了视频的,一般来讲,这种内部视频都会留档。杨导手里虽然没有,但是海选的主办方手里多半是有的。

虽然戏拍摄到现在,杨导手里时笑饰演白野的成片已经有不少了,很多也是能看出演技的,但很显然没有时笑一人分饰N角,每个都能hold住的视频更有说服力。

既然要爆料,那就索性爆个狠的。

第36章:反击

七天一转眼就过去了,剧组重新开工。

杨卓打电话给时笑,让他晚一天再过来。

时笑问:“出什么事儿了吗?”

杨卓说:“记者还堵在外面。”

视频虽然找到了,但是很长、又很分散,为了保证视频效果,还需要后期剪辑,所以还要再耽搁一天。

“没关系啊,”时笑笑着说,“记者又不会吃人。”

“……”杨卓没想到他还挺看得开,“那行。你过来吧。”

开工那天,时笑凌晨六点多就收拾出门了,没想到还是被几个蹲点的记者给围住了。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问:“请问朱恒远爆料的是真的吗?”

“你和洺府地产的毕董是情侣关系吗?”

“朱恒远说你抢了他的角色,是真的吗?”

……

时笑说:“你们是不是一晚上没睡觉啊,累不累呀?”

记者们:“……”

“我听你们嗓子都哑了,渴不渴?”

记者们:“……”

时笑去酒店门口的24h超市买了几瓶水,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瓶:“润润喉,酒店大堂有沙发,咱们去坐下,你们慢慢问,不着急。”

“第一场戏是上午九点,我半个小时后再过去也来得及。”

记者们:“……”

喝人的嘴短,伸手不打笑脸人,时笑的态度太好了,记者们再怎么想得到第一手新闻,也不忍心再咄咄逼人了。

等他们坐下之后,时笑又把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口型:“小点儿声,现在时间还早,酒店还有其他住客,吵到人就不好了。”

记者们:“……”

“一个一个慢慢问,你们谁先来啊?”

他们大部分做娱记已经很久了,但凡碰到这种黑料新闻,明星们多半会口罩墨镜捂得严严实实,由保镖护送上车,全程最多拍几张照片,要是不小心被他们堵住了,也多半会闭口不谈或者全程打太极。

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自己主动交代的。

记者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疑问——是他们眼拙还是这个叫时笑的掩藏得太好?

这个时笑无论从外表、眼神、行为举止,哪儿哪儿看着都不像朱恒远形容的那种人啊。

一个记者扛着摄像机问:“我可以拍吗?”

“可以呀,”时笑笑了笑,“随意。”

“请问你和毕董是情侣关系吗?”

“不是,”时笑笑了笑,“我就是个小龙套,毕董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呀。”

“就是他因为无心之失对我造成了一点儿伤害,为了补偿我,才帮我的。毕董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生死簿出现失误的事情,阎王后来隐晦地和他提及过。所以在这一点上,时笑并没有撒谎。

“那……”记者们并不很相信,但时笑的态度太从容了,让他们也有些将信将疑,不禁对视了一眼,“是你抢了朱恒远的角色吗?”

“那我也得抢得了才行呀,”时笑笑着说,“杨卓是圈内德高望重的大导演,选角色有自己的执着和坚持,你们应该也知道吧,他曾经因为投资方的不合理要求撩挑子不干,宁愿赔付五倍的违约金……你们觉得杨导会妥协吗?”

“……不会。”

“就是说呀,”时笑笑了笑,“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以前真的是龙套吗?”

“是,”时笑说,“我做了四年龙套,活人死人都演过,不是有人还做了一个视频剪辑吗?你们应该也都看过了。做得蛮好的。”

“……你觉得自己演技怎么样?”

“演技这东西,我自己说了也不算呀。还是等这部电视剧播出了,让观众来评价吧。”

“《小青春》这部剧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剧,剧本写得很好,杨卓导演、演员、工作人员们都很用心,相信能做出一个很好的作品来巴拉巴拉巴拉……”

记者们一脸懵逼地听他了三分钟《小青春》,心里简直不知道这个人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了。

“还有要问的吗?”时笑说,“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

“辛苦啦。”

时笑对他们笑着点点头,走人了。

阎王本来想送他过去的,但是想到现在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所以在后面隔了一段距离目送他。

看到记者围上去的时候,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上前为他解围,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叹为观止。

阎王的眉头不禁一点点松开,紧接着笑了起来。

他的小兔子就是和其他小兔子不一样!

超级好,超级棒!

他简直抑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顺手拍了张照片发到神仙们的微信群里,配文曰:“我内人。”

特别好。快夸!

微信群里静默了一瞬,瞬间噼里啪啦炸出来一堆潜水党。

纷纷惊叹阎王终于要脱单了!

到底是谁这么厉害,连阎王也能俘获?

什么?一只兔子精?

……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阎王听到时笑笑着说“毕董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还不由分说就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阎王皱了皱眉,心想原来小兔子对他的暗示无动于衷,不是因为对他没感觉,而是因为他是“大人”,担心他看不上他?

真是个傻兔子!

为了他的傻兔子,那他就做一回小人好了。

于是阎王让人暗中给朱恒远传了消息,就说栾宇娱乐要挖李琳,要她做艺人经纪部的副部长。

消息传到朱恒远那儿的时候,几个网络媒体的有关时笑的采访视频刚刚上线。

因为时笑的“一水之恩”,几个拍到视频的网站都说得相当客观,也没有胡乱带节奏。

这两天,朱恒远和时笑的事儿是娱乐圈的绝对焦点,视频一发出去,瞬间引起了大批人关注转发。

很多人在底下评价说:“白莲花简直太会装了!”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为什么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看了这个视频,我对时笑还蛮有好感的,我是一个人吗?”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

“+1”

……

就在这个时候,@杨卓导演 发了一条视频微博,配文仅有六个字:“不多说,看视频。”

杨卓虽然很低调,很少在微博上发什么东西,但是因为他拍出了很多经典电视剧的缘故,粉丝并不少,而且因为这段时间《小青春》三天两头上热搜,杨导也被卷入了风暴中心,并因此涨了不少粉。

所以视频微博一发出去,就被人疯狂点赞和转发。

很快,关注这件事的网友和吃瓜群众都看到了这一条言简意赅的微博,他们怀着好奇的心情,点开了视频。

视频不长,仅仅有五分钟。

和时笑对戏的是《小青春》海选出来的纯新人,江桥的扮演者郑轩。

一共三个片段,都是《小青春》原着中的场景和台词。

两个人都没带妆,但看得出郑轩表演的正是江桥,而时笑……表演的却不是白野。

确切地说,不止是白野。

他在这短短三个片段中分别饰演了女一路楠、女二顾尧,男二魏煦、男三白野,以及同学A、同学B,老师A、老师B,路人甲、路人乙等等角色。

可不管是哪个角色,他都表演得惟妙惟肖,就算是女性角色,也丝毫不会让人产生出戏和违和感。

而且在同一个片段中饰演N个人,几乎可以做到秒切换,丝毫不拖泥带水,也不会让人感觉到混乱和混淆。

点进视频的人,一开始还抱着挑刺的心理,可是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地被他的演技所吸引、所折服,忍不住击节称赞。

视频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舆论已经悄然扭转。

不少人开始评论或者发微博:“天哪!一人分饰N角,还没有一点儿违和感,演技好赞!”

“朱恒远还说他演技渣,如果这都是演技渣,那什么才算演技好?”

“我被时笑圈粉了!看了一遍又一遍,简直停不下来。”

“怪不得连杨导那么有原则的人,都愿意扶他做男主,他不做男主天理难容!”

……

还有有心人截取了朱恒远之前演过的戏的片段,做了一个集锦,和时笑的片段放在一起进行了对比。

朱恒远演技虽然还可以,可是他之前演的都是青春偶像剧,剧情除了耍帅就是耍帅,单独看倒不是很明显,可是放在一起就显得相当单调、匮乏、千篇一律,再和时笑什么角色都hold住的演技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时笑演技这么好,是因为他私底下下了功夫揣摩,换个场景和情境他就未必能发挥得这么好了。

可是观众不知道。

观众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视频发出去24小时,舆论已然发生了360度的大逆转。

大部分之前被朱恒远苦情戏欺骗,从而diss时笑的人,几乎都被时笑圈了粉,承认自己之前瞎了眼,竟然相信了朱恒远。

虽然之前朱恒远爆了两个黑料,可是当其中一个黑料的谎言被无情戳穿,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以为朱恒远说的话都是谎言。

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在质疑演技好不等于人品好。

但即便如此,朱恒远大势已去,之前曾经被朱恒远欺骗过感情的大批新粉和路人,愤怒地涌入朱恒远微博底下痛骂不休。

之前因为朱恒远人气重新起来而向他抛出橄榄枝的真人秀和访谈节目,也都收回了他们的邀约,最后只剩下一个靠吐槽和diss明星搏关注度的小网站节目还愿意邀请他。

朱恒远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琳:“你竟然让我接这种节目?”

“这已经是你维持人气的最后的机会了,”李琳说,“之前让你韬光养晦你不听,这下子你彻底搞坏了名声,破釜沉舟,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以朱恒远的乱说话技能点满分的天分,说不定还真能另辟蹊径,闯出一条路来。

而假如错过了最后一波人气炸点,以后可能连这种吐槽类节目也不会请他了。

李琳完全是为朱恒远好,可是朱恒远并不这么觉得。

他才刚刚得知栾宇娱朝李琳抛出橄榄枝的消息,内心正狐疑着呢,就出了杨卓导演发视频证明时笑演技的事儿。

转头李琳就给他接了个吐槽类的三流节目。

朱恒远免不了就想多了。

栾宇娱乐是什么公司?

就算李琳是个比较有经验的经纪人,可是资历算不上太老,在圈内的名声也不算大,栾宇娱乐这种大公司,怎么可能特意挖他去做艺人经纪部副部长?

而且早不挖晚不挖,偏偏在时笑出事的时候挖,这背后肯定有什么猫腻。

纪栾虽然没和时笑勾搭上,但很显然对时笑有好感,看到他黑时笑,很可能会替时笑出头。

这么好的条件和机会,李琳怎么可能不心动?

所以……

朱恒远冷笑了一声:“一线生机?你是想毁了我吧。”

李琳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朱恒远冷笑着说,“栾宇娱乐挖你过去做艺人经济部的副部长……这背后肯定有什么条件吧?”

“你就为了这点儿蝇头小利,故意给我接这种节目?想彻底毁掉我吗?”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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