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威尼斯人棋牌手机版

文案:

孔平安遇到一个人,就想讨来做媳妇。

可是,发现有点不对劲……

“你爹娘没告诉过你,在捡人回去之前,要先搞清楚性别的吗?!”

搜索关键字:主角:孔平安,孔久

第1章:楔子

阴阳佩,每个灵魂穿越者必佩戴之物。

可以制衡所佩戴者的前世今生,保证其不受前世记忆所扰。

玉碎,而前世起。

******

“哇——”

一声有力的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浓重的夜色。原本紧张的气氛也随着这一声哭喊变的活络了起来。

“恭喜老爷,是个小公子。”随着产婆的一道报喜,府里夜不能寐的下人们跪倒一片。“恭喜老爷,喜得贵子。”

被称为老爷的那个人,脸上更是难掩的欣喜之色。第一个孩子又是个男儿,如此可喜可贺之事,自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挥了挥衣袖,对一直站在身边的管家道:“给府上的每个人多加半年的月俸。”说完,抬步进了屋里。

“老爷,我们终于有孩子了!”床上的女子见丈夫进来,热泪盈眶的说道。

成婚的第五个年头,他们之间终于有了个孩子。也终于可以堵上那些悠悠众口了。

“夫人莫哭,有了孩子是好事。”孔修走过去坐到床边宽慰道。

女子听后连连称是,笑颜如花,苍白而明媚。

“孩子就名唤平安,夫人觉得可好?”

“听老爷的。”

平安,孔平安。如此可见父母对孩子的心意。

而这位天之骄子,正一概不知睡的正香。

第2章

“小竹子你快点!!不然被爹爹发现,我们就走不了了!”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着锦袍,守在一个狗洞前焦急的呼唤,眼睛还四处张望,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孔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破土而出’,不怪他,实在是这狗洞太小了。“公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孔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忘了上次偷跑出去,被罚跪祠堂的事情了。”

孔平安是孔家上上下下的宝贝,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可做错事情又不能不罚。孔老爷思来想去,只能采取‘跪祠堂’这么个没有伤害的惩罚了。

闻言,孔平安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几圈。最后决定出去玩。跪祠堂又不疼,最多就是饿两顿肚子。而且娘亲还会偷偷的给自己送饭。在孔平安的眼里,只要不疼,就不算是大事。

孔竹无法,只能认命的弯下身给孔平安拍了拍身上的土,抻平衣服上的褶皱。任劳任怨的跟在后面。

十多岁的年纪,出去玩无非就是贪恋街上那些小商卖的新奇玩意和种类繁多的零嘴。

遇到没见过的,就买来玩玩。没吃过的,就买来尝尝。

一阵叫骂声引起了孔平安的注意,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堆到孔竹的怀里,孔平安往前凑了凑。临近了才发现几个人在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小叫花子,胆子挺大啊!竟然敢偷我们这里的东西。”领头的人冲着地上抱成一团的人吐了口唾沫,撸起袖子,凶神恶煞:“给我狠狠地打。我让他有命偷,没命吃。”

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出手相助的却没有一个。大抵都不愿意趟这浑水。如意酒楼可是出了名的爱憎分明,广迎天下宾客的同时也有着自己不容置喙的行事风格。

孔平安凑上前,不明所以:“你们干嘛要打他啊?!”

那样很疼的,他最怕疼了。

孔家小公子孔平安,云城怕是没有几个人不认识的。虽是皇城脚下,孔家又有世代不为官的祖训,但并不妨碍翻云覆雨的能力。孔修平时待人和善,并没有那些财大气粗的为人处世方式。整个云城,没受过孔修恩惠的,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孔平安又是孔家的宝贝疙瘩,不管是畏惧还是爱屋及乌,总之大家对这个时不时就溜出来玩的孔小公子还是很好的。

为首的人一见是孔平安,赶忙收了凌厉的歧视,微微颔首:“他偷了我们酒楼的东西。”

孔平安回礼,询问道:“偷东西确实不对,可是……”把视线转到地上,心善的他平时看到阿猫阿狗都会给些吃的,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不由得开口求情:“可是他这么可怜,要不他偷的东西我替他还,你们就放过他吧!”

一听这话,几个人微愣下,你看看我,我看看我。视线几个来回,已经有了定夺。

“哪里哪里。左右也是一些小东西,就算了。”

孔平安咧嘴笑,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欣喜。好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公子,这个人怎么办啊?”原本围在一起的人顿时四散而去,一时间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孔平安答的理所当然:“带回家去。当媳妇。”

听到后面这三个字,孔竹一个趔趄,险些趴在地上。地上的人虽然穿的破破烂烂,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但依旧能辨的出性别,这分明是个男子啊!孔竹欲哭无泪:“公子,这……这不能当媳妇!”

孔平安斜了孔竹一眼,“怎么不能?!”他有很充分的理由:“爹娘说等我成人礼后,就给我找个媳妇成婚。现在我自己找到了,怎么不行了。”

孔竹:“……”

“快别磨蹭了。赶紧带他回家。”说着就弯下身去扶地上的人,刚刚碰到,对方很强烈瑟缩了一下。把身体挪了挪。孔平安抿了下唇,轻声细语:“你别怕。我不打你。我是要带你回家的。”

孔竹一看公子是铁了心了,也无法:“公子,还是我来背他吧。他这样子是走不了。”随即又婆妈道:“这人呢,可以带回去。媳妇可是千万不能当的啊!”

******

孔平安每次偷溜出去都会被抓包,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这次他学会了先发制人,抢先一步开口:“爹爹,我从外面捡了个人回来,爹爹快让人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至于为什么不说‘捡了个媳妇回来’,这功劳还得源于孔竹。耳提面命了一路,孔平安还是不改自己的想法。孔竹无奈之下,只能说:“那你在老爷面前可不能这么说。你现在才十四岁,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他肯定就留不下了。”如此,孔平安终于改了叫法。

果然紧随其后的孔竹咧咧钩钩的走了进来,背上还背了一个人。这人别看是个乞丐,沉的要死!

原本要教训的话被这么一打岔,也说不出来了。孔修看了看背上的人,没有犹豫:“快把他背进房间里,然后去叫个大夫来给看一看。”

原本要跟着孔竹一起去的孔平安,却被拦住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这点儿小九九都看不出来话,有点说不过去。眼底布满慈爱,语气却是很严肃:“平安,去跪祠堂。跪不够两个时辰,不许出来。”

孔平安撇嘴,爹爹可真狡猾。逃跑计划泡汤,只能去跪祠堂了。

“老爷。”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段怡如的身影紧随而至,凝视着身旁钟爱的男子,目光炯炯,满是深情:“你怎么又罚平安去跪祠堂了?”语气是满满的抱怨。

孔修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到整个云国首屈一指的首富,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唯独对自己的夫人毫无办法。“夫人啊!”孔修讨饶:“这哪里算得上惩罚嘛!又跪不坏。”

“可是会饿肚子。”段怡如对儿子宝贝的紧,嗔了孔修一眼:“平安才十四岁,正在长身体呢!”

提到这茬儿,孔修终于找回了那么一点点气势:“夫人,你哪次没有给他偷偷送饭。”

窗户纸被捅破了,段怡如恼羞成怒,不理他。

“好了好了!”孔修忍住笑意:“夫人莫气,我们去看看平安带回那个孩子怎么样了。我看伤的挺重的。”

“什么孩子?”

“就是平安刚才……”

相携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也慢慢缥缈直至消失。

这样恩爱的场景,在孔府,可是每天都能见上那么一两次。要学会见怪不怪。

第3章

两个人来到后院的房间,大夫已经看了个大概。孔修询问:“人怎么样了?”

大夫起身,作了个揖,答道:“都是些皮外伤,但是下手的人太重了,得养一段时间才行。”

段怡如看着下人们端出去的一盆盆血水,拧着眉。当了母亲的人,心总是格外的软。平安锦衣玉食,这孩子却受这么大的苦。忍不住开口:“老爷。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等到他醒了问问他,要是愿意的话,就留他在府里吧。”

“好。就依夫人的。”

平安的那份善良,可真是和他娘如出一辙啊!

孔修道:“大夫,你看着给开个方子吧。”又吩咐孔竹:“随着大夫去抓药。这次就先饶过你。”

“是。老爷。”孔竹行了个礼,跟在大夫的身后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老爷惩罚人的法子可是花样百出,上次是顶花盆,上上次是蹲马步,上上上次是……虽然都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是架不住时间长啊!孔竹抖了抖身子,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劝住公子,不能再偷溜出去了!

在来说孔平安这边,跪在祠堂里,在孔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可是一点也不老实。动来动去,抓耳挠腮。

一般来说,只要爹爹不整天的罚自己跪,娘亲是不会偷偷的来看他的。孔平安揉了揉跪疼的膝盖,思绪飘飞。也不知道自己的媳妇怎么样了?爹爹说去请大夫,这会儿也该到了。

终于熬到了两个时辰,孔平安看着燃尽的香,‘腾’的一下从跪垫上蹿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等到找到孔竹,腿的酸麻劲儿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竹子,我媳妇怎么样了?”没有外人,孔平安直接改口叫媳妇。

听到孔平安的称呼,孔竹脑壳一阵抽疼,四下张望了一下,孔平安见他的样子,放心的摆了摆手:“没人,放心吧!”还没靠过去,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嫌弃的捏起鼻子,瓮声瓮气:“竹子,这是什么啊?”

“给……给刚刚背回来那人熬的药。”险些和公子一般顺嘴说出‘你媳妇’

“他怎么样了?”

“大夫说生命没有大碍,就是伤口有点深。”孔竹拿着蒲扇慢慢的扇着风,转达大夫刚刚说的话。

“那就好那就好。”孔平安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公子。”孔竹不知道第几次嘱咐道:“你在外人面前可千万……”

“我知道我知道。”孔平安截住他的话,“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媳妇知。”

孔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你醒啦!”药熬好后,孔平安随着孔竹来到后院,一进门撞上的是一双布满疑惑和警惕的眼眸,快速的走到床边,弯下身,欣喜的询问:“你身上的伤口还疼吗?渴不渴?饿不饿?”

他的靠近,让对方不自主的瑟缩了一下,身体也向床里面挪。眼也不眨的盯着孔平安,不言不语。

“哎呀!看我这脑子!”孔平安拍了拍脑袋,后知后觉的开始交代事情的始末。

“谢谢。”得知是他救了自己,床上的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低沉暗哑,有气无力。

“什么谢不谢的。”孔平安摆了摆手,“你先把药喝了吧。”

反正,我是准备把你娶回来当媳妇的!

孔平安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

一碗看起来就难以下咽的药,却被对方眼也不眨的一口气喝个精光。孔平安看的鼻子都皱起来了,弄的好像他才是喝药的人似的。“竹子,快拿点清水来。苦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孔平安。”

床上的人低头思索了半天,“我叫小九。”

孔平安等下文,见对方迟迟不语,诧异地反问:“就……就这样?”

“嗯。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们那里一共有九个人,我最小,他们就这样叫我。”对方这样解释。

“小九就小九。”孔平安知道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特意说的很大声,很肯定:“小九也很好听!”

至于‘那里’是哪里,孔平安也猜到了。一屁股坐到床上,大大的眼睛瞧着床上的人,越看越喜欢:“阿九多大了?”

话还没说上几句,孔平安直接给对方改了称呼。

“小九是大家的,阿九是我一个人的。”

对于这样的解释,床上的人淡淡一笑,也没在意:“十七了。”

“十七?那阿九比我大哎!我十四了。”

“阿九你饿了吧。我让孔竹去端饭了。你一会多吃点!”

“谢谢。”

“不用不用!阿九你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就好了。”

没一会,孔竹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孔平安凑上前看了眼寡淡的粥,不满的皱起了眉:“阿九才醒,一定饿坏了,喝粥哪能管用!”

“就因为刚醒,才不能吃荤腥的东西。大夫说他饿了太久了,肚子里没东西,先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

对于大夫说的话,孔平安还是听的。抬手拿走托盘上的粥,走到床边,献宝似的:“那阿九你就先喝几天的粥吧。过几天再吃好吃的。”

太过明亮的眼神,让床上的人避之不及,只能接过孔平安手里的粥,闷头喝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孔平安俨然成了后院的常客,每天准点来报道。看着他吃饭,看着他喝药,看着他换药。原本无聊至极的事情,孔平安却乐在其中。

“阿九。我这里有蜜饯,你吃几个压压苦味。”孔平安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展开后,露出了黄灿灿的杏脯。捏起一块送到对方的嘴边:“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大概是孔平安被养的太好了,亦或者是还没张开的缘故?整个人白白嫩嫩的,脸也圆圆的。手就更不用说了,虽达不到胖乎乎的程度,但肉也不少。此刻的他仰着头,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个杏脯。早晨窗外的阳光投射到屋子里面,让他整个人都浸在一片金黄里。指尖被阳光照透了,变的红彤彤的。这样的景色,这样澄澈的目光,受到蛊惑般的,床上的人前倾身体,把指尖的果脯咬进了嘴里。

“好吃吗?”孔平安收回手,一脸期待。

“酸。”

孔平安咽了咽口水,把剩下的一股脑儿的塞到了对方的怀里:“都给你了阿九。你留着吃。”

没有忽视他的小动作,对方眼底漫上笑意。把蜜饯还给他:“你吃吧,太酸了。”

孔平安思虑状,“那我下次给你带别的。”

然后,一包的杏脯,孔平安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吃了个精光。

第二日:

孔平安一手抓着头发,不好意思的开口:“阿九。我昨天回去找了找,房间里只有这个……”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包杏脯。

于是,两个人再一次分而食之。分的方法如同昨日一样。

吃的正欢,孔竹走了进来,“公子,老爷让他过去。”视线看向床上的人。

孔平安放下咬了一半的杏肉,一脸担忧:“阿九,你能下床了吗?要是不能,就……”

“可以了。”他没那么娇气。

打着给阿九壮胆的名号,孔平安也大咧咧的跟了过去。见着坐在主座的孔修,三两步跑过去,扑进怀里,甜甜的叫了声:“爹!”

“整天蹦蹦跳跳的。没个样子!”孔修佯装严肃,眼里却满是慈爱。

孔平安一吐舌头,把爹爹的话当耳旁风。随即问道:“爹,你叫阿九来干嘛?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老爷。”后面的人紧随而至,颔首行礼。

“身体怎么样了?”孔修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询问道。

“回老爷,好的差不多了。”

“叫什么名字?”

“爹,他叫阿九。”孔平安替他答,很快又补了句:“不过你们只能叫他小九。”

孔修皱眉思考:“小九哪算的上名字?”

“你这人,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有。”段怡如从外面走进来,撇了孔修一眼,不满道。

“夫人。”见到爱妻,孔修起身把人扶到椅子上,讨好道:“夫人不是在午睡吗?怎么起了?”

“我要再睡下去,你就得一句一句的问到天黑了。”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孔修的性子她摸得清清楚楚。

“我这不是为了树立一家之主的威严嘛!”孔修凑到夫人的耳边,悄声解释。收到了对方的白眼后,乖乖的坐回到座位上。

对哦,一家之主是夫人!

“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愿。”段怡如上下打量着中规中矩站在厅里的人,温雅的声音缓缓而出:“你的事情我和老爷也知道了。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留在孔府。”

毕竟,平安因为这个问题,可是每天都往这里跑。

“愿意愿意!”孔平安很有眼力劲儿,怕对方拒绝,赶紧抢先一步答。

肉肉的手指捏住他的袖口,仰着头,满眼期待还有一丝不安,孔平安试探的开口:“阿九,你愿意留下来的,是不是?”

就算不愿意,那双美丽的眼睛也让他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更何况,他是愿意的。

“回夫人,我愿意留在孔府。”

下一刻,他清楚的看到孔平安的眼里迸发出的耀眼的光芒,明亮璀璨。只一眼,便记了一辈子。

“那便好。但是老爷说的也有道理,小九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听,叫起来怪别扭的。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冠孔姓,唤你孔久。长长久久的久。”

“谢夫人。”

自此,他也有了名字,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孔久,长长久久。

第4章

孔家不养闲人,刚刚成为孔家人的孔久自然也不例外。基于孔平安对他的非分之想,孔久没有干那些劈柴担水的活,而是负责照顾孔平安的起居,住的地方也由后院搬到了孔平安的院子里。孔竹以前都是被公子‘独宠’着,现在冒出个人来分权,不仅没有丝毫的愤怒和不满,反而兴致勃勃的分起工来。

每天唤公子起床,伺候公子洗漱,陪公子四处逛。

以上,就是孔久走马上任后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孔竹,用他的话来说:“我的事情多着呢!”

此时此刻此景,孔久才追悔莫及的恨自己当时随便就答应了。

沉了一口气,孔久第……不知道第几次叫抱着被子睡的正香的人起床。难怪之前他每次来找自己都是中午,原来是懒床。

“公子,起床了。”孔久弯下身,轻声细语。完全没有一点叫人起床的气势。

床上的人终于良心发现有了那么点反应——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句:“竹子,我再睡会儿。”继续睡。

因为翻身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滑到了地上,孔久怕他着凉,赶紧捡起来给他盖上,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无奈叹了口气,孔久往近凑了凑,眼里是毫不自知的温柔缱绻:“公子,我不是孔竹,我是……我是阿九。”

“阿九~”孔平安拖长音叫了声,又没了反应。

“阿九!?”就在孔久准备放弃的时候,孔平安仿若受了什么刺激般的从床上起来,尽量瞪大惺忪的睡眼,真的看清后,睡意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满眼惊喜和开心:“阿九!怎么是你啊?竹子呢?”

“回公子,以后你的起居就我来照顾了。”

“好好好!”孔平安听后连连点头,只不过,‘公子’是什么称呼?

“阿九。我都叫你阿九了,你怎么能叫我公子呢?”孔平安弯着眼睛琢磨了半天,贼笑了下:“阿九。要不你叫我安安吧。这是我刚刚起的,还没人叫过呢!”

孔久凝视着对方仿若偷了腥的猫一样的笑容,从善如流:“安安!”

孔平安满意的点头:“阿九,那我们以后就是长长久久,平平安安了。”

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孔久反复地默念,心里的一角慢慢化开。

“阿九!”孔平安在他出神间下床走了过来,身着一件里衣。面对面,张开手臂,“起床。”

原本懒散的公子哥神态被他做起来到显出一丝可爱来。弯下身把鞋子给他穿上,“下次不许不穿鞋乱走。”

“嗯。”配合着抬左脚右脚的孔平安乖乖的点头。

“安安要穿哪件衣服?”孔久走到衣柜前看着满满的衣服,询问道。

把下巴放在孔久的肩上,孔平安把选择权交给对方:“阿九选!”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和喷洒在脖颈上温暖的气息,孔久眸色暗了暗,很快便恢复正常,“好。”

翻看着质地良好的锦袍,这些衣服单从料子上,先不说有多难得,就算有渠道所花的银两也不是平常人能承受的。就算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也能看出这些衣服有多么奢华。

“穿这件好不好?”在一件水蓝色的直袍处停了下来,孔久问。

“好。”孔平安瞄了眼那件早就被自己放弃的衣服,点了点头。

不为别的,因为他穿上实在是太没男子气概了!整个人看起来软弱可欺。不过既然阿九喜欢,穿一穿也没什么。

事实也诚如孔平安说的那般。剪裁合身的水蓝色直袍让原本就可爱的他更添了一丝秀气。至于他口中的男子气概,咳咳,大概压根儿就不存在吧。

“好看吗?阿九。”孔平安换好衣服站的直直的,期翼的问道。

“很好看。”原本就很漂亮的少年配上如此清雅的颜色,翩翩儒雅,让人移不开眼。

穿好衣服,洗完脸,孔久看着对方一头墨色的头发犯了难。

“阿九,要是不会的话,就随便一绑好了,不散开就行。”孔平安很善解人意。

虽是这么说,但孔久还是尽量还原他之前的样子。

十八为成人,十八岁之前自然当小孩了来对待。在头发的梳法上,也有差别。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未举行成人礼的孩子的头发是要垂下一部分的。

虽然很想给他梳两个团儿在脑袋上,但是依照安安的性子怕是不愿的。两个团不行,一个总可以。孔久尽量轻柔的为孔平安梳着头发,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他。没一会儿,一位翩翩公子就新鲜出炉了!

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身着一件水蓝色的直袍,并没有繁杂的图案,反衬托出了淡雅的气质。脚踩一双黑色的长靴。再加上那张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圆圆的小脸,琥珀般的眼眸,漂亮璀璨。唇间总是会挂着一抹笑意,让本来就可爱的他更加想让人亲近。

他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连阳光都很喜欢他,在这个不算早晨的早晨,孔久又一次见到了沐浴在阳光里的他。

“阿九。”在他出神间,少年去而复返,在床榻的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枚玉佩,交到孔久的手上:“阿九给我戴上。”

孔久端详着手里的玉佩,看样子应该是平安扣,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这枚平安扣的颜色从中间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晶莹透亮的白色,另一边则是如墨般的黑色。反差如此大的两种颜色就这样组合在了一起。手指反复摩擦着两种颜色的交界处,竟是一体的!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诧异。

“这是娘怀着我的时候,去庙里烧香,一位大师给的。”孔平安解释这枚玉佩的来历:“说是可以保平安,我从出生就戴在身上了。”

孔久轻笑点头,捏起玉佩的挂绳,手指灵活的挂在孔平安的腰间:“既然是这样,那可要好好的保管好。”

“嗯。”对方乖巧的点头:“阿爹都不让我离身,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才行!”

“饿不饿?去吃早饭?”不再聊这个话题,孔久问道。

“饿了!”孔平安摸了摸肚子,点头。随即又问:“阿九吃了没?”

“早就吃过了!”孔久忍不住调笑:“你再晚点,就该吃午饭了。”

孔平安瞪大了眼睛:“阿九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我平时都是直接吃午饭的。”

孔久:“……”

见从来不吃早饭的儿子竟然兴致勃勃的来了饭厅,夫妻俩均是一愣,孔平安给爹娘行了礼,眼睛弯成了一条缝:“爹,娘。我来吃早饭啦!”

段怡如轻笑,看向跟在身后的孔久,赞赏道:“还是你有办法。平安可是连我都叫不醒的。”

孔久颔首不语。只是心里很高兴。

“阿九要不要再吃点?”孔平安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座椅,邀请道。完全没有上下尊卑的概念。

“不了。”孔久上前一步,看了圈桌子上的早饭,“喜欢吃哪一个?”

看出阿九要伺候自己吃早饭,孔平安正了正身子满脸的开心,指了指中间的白瓷大碗:“要喝粥。”

于是,一碗晶莹剔透的粥出现在了孔平安的眼前。

见少年吃的津津有味,孔久搭话:“吃几个包子?”

“嗯。”

几番交流,两个人熟视无睹,把旁人忽视了个干干净净。

自然被忽视的两位也没有挑理,只是都看在了眼里。

事实证明,孔久发现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因为在他走马上任的第二天,他又叫不醒安安了。

“阿九早上好。我再睡会儿。”丢下这句话之后,任凭孔久怎么叫都不理人。

几步之遥凝视着床榻上的人,孔久的目光深不见底,不知道在想什么。心生一计,孔久直接走的床榻边,把人捞起来,穿衣,洗脸,梳头。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在对方迷迷糊糊间完成的,而失去了倚靠的孔平安只能挂在孔久的身上。不过好在他的睡功还没修炼到家,这么折腾两下,也醒的差不多了。

自此,孔久每天都是用这办法来叫人起床,屡试不爽。

第5章

之前孔久的身体没恢复的时候,孔平安几乎整天黏在那里。现在阿九能跑能跳,孔平安那贪玩的性子又冒了出来。

“阿九,我们出去玩吧。”孔平安把人带到一旁,贼眉鼠眼道。

“……老爷特意交代不让你出去。”孔久犯难的看着孔平安,果然知子莫若父,他刚刚被老爷耳提面命了一顿。

“我们偷偷出去。”对于爹爹的指令,孔平安向来不放在心里。

孔久:“……”

孔平安偷偷出去的办法还是一如既往的……钻狗洞。

孔久盯着被掩藏很好的狗洞不发一语。只是脑壳突突的疼。

“安安,你都不用读书的吗?”怎么每天都待在家里。

“阿爹说我识字就行,不用背书。”那些常用的字早就烂熟于心了。

孔久:“……”

看着如此精致的人真的要趴下钻狗洞,孔久反应迅速的拦了下来,“真的这么想出去?”

孔平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思虑半晌,赶在孔平安准备第二次钻狗洞前开口:“安安抱着我的腰。”

“嗯?”虽是疑问的眼神,手臂却是乖乖的环上了对方的腰。

一阵风从耳边掠过,等孔平安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外面了。张大嘴看看高高的围墙,又扭头看看抱着自己的阿九,呆呆地道:“阿九,这……这个是功夫吗?”他在话本里看过,有江湖,有武功高强的侠士那种。

孔久被他傻傻的样子取悦到,轻笑一声:“安安可太看得起我了,我就只会翻个墙。”

“那也很厉害!这样我以后出去就不用再钻狗洞了。”

为对方理了理被风吹到前面的几缕发丝,孔久问:“想去哪里玩?”

孔平安卖个关子:“走,我带阿九去。”

云城很大,但是吸引孔平安的就只有那么几处——有好吃的,好玩的地方。

“阿九,这条街可好了。全都是吃的玩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绝于耳的叫卖声,两个人穿梭其中,孔平安如数家珍的给孔久介绍。

孔久了然点头,看向前方繁华拥挤的街道,“确实挺好,我之前一直都是在这里乞讨,一天下来,可以要到不少钱。”

人多,自然遇到好心人的机会也就多了。

“阿九。”孔平安喊了一声,又不知如何继续,只能讷讷的闭上嘴巴。暗怪自己不会说话。

少年眼里毫不掩饰的心疼触动了孔久的心,捏了捏对方的手:“好了,嘴都噘的能挂油瓶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换来的是对方毫不客气的斜眼,“不知好赖!”丢下孔久一个人走开了。

孔久无奈的摸了摸鼻子,认命的跟上。

本就是大大咧咧的孩子心性,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看到好吃好玩的,早把刚刚的情绪抛到了九霄云外。

“阿九,你看这个好不好看?”钻进了一家玉器店,孔平安相中了一个白玉发簪,拿起来冲孔久晃了晃。

“嗯。好看。”安安皮肤生的白皙,又被养的很好,这些精致的东西倒是和他很衬。

孔平安踮起脚,拿着发簪在孔久的头上比了比,赞同的点头:“确实挺好看。”

明白了他的意思,孔久避之不及:“安安,这东西太贵重,你不能送我。”

“为什么?”

“安安,我只是个下人,你这样我会很难做。”

何德何能能获得主子的青睐,心但这种青睐弄不好反而很麻烦。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只能拂了这份心意。

“那这个呢?”从玉器点出来,孔平安在街道上的小摊发现了一个木簪,又递到孔久的面前,目光灼灼:“阿九,这是我第一次送别人东西。”

对方低落的情绪让孔久一直后悔刚刚说的话,这次怎么也不会拒绝了。

“谢谢安安。”

扬眉一笑,孔平安开心的把木簪攥在手里,“老板,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二十个铜板。”

孔久一旁看了看那个木簪,虽是普通的木头,好在花纹雕的很复杂传神,也就没插话。

“阿九,这上面雕的是什么?”孔平安反复琢磨着簪子上的花纹,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应该是藜花。”

“梨花?”孔平安歪头:“我只吃过梨,没见过梨花。”

孔久摇头失笑,“不是吃的那个梨,藜花长在南部,你没见过很正常。”

“那阿九怎么知道的?阿九去过岭南吗?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很美的。”

“没有。只是听说的。”

孔平安流露出向往的神色,脑海中试图临摹出藜花的样子,信誓旦旦:“阿九,等我成人了一定要去岭南看看,去看藜花。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好。”

“我给阿九戴上。”孔平安踮起脚小心翼翼的把发簪插入如墨的发丝里,满眼欣赏。

“安安,该回府了。”两人又走了一会,孔久看看日头,太阳已经转到了正当中,晌午了。

本要点头,目光却扫到了一处地方,拍了拍孔久的手臂:“阿九,这不是那天你被打的那个酒楼吗。”说着,眼里漫上愤怒。他可是要把阿九讨来做媳妇的,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了去!怒气冲冲的拖着孔久往里面走:“不回家了。我们中饭就在这里吃!吃穷他们!”

抬头看‘如意楼’三个鎏金大字,孔久不禁失笑,怕是撑死在这里,也吃不穷。这样想着,却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往里面走。

而没有阻止的结果就是……看着一大桌子丰盛齐全的菜肴,孔久无力吐出一口气:“安安,这么多哪吃的完?”

“没事啊。”孔平安夹起一个鸡腿放到了孔久的碗里:“我在家里不能给你吃好吃的,出来就行了。阿九我们以后每天都来这里吃,都给你吃。”

孔久闻言愣住,原来安安都明白。

那天自己虽被打的很严重,但是一开始还是有模糊的意识的。依稀间听到他一遍又一遍强调‘讨来当媳妇。’本以为是句玩笑话,相处下来后发现,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媳妇来对待了。

而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主仆意识。

余光瞄着不停为自己布菜的少年,心仿佛被暖阳照射着般温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其实,当媳妇也是一份美差的。

“阿九,我们从后面翻墙进去。”孔平安拽着孔久的袖子道:“后面离我的屋子近,到时候我就躺在床上装睡,你就说我还没起。”

孔久纠正:“安安,说谎不好。”

孔平安抿着嘴,一脸的委屈,大大的眼睛里竟漫上了水汽,“可是被爹爹发现了,我又得跪祠堂。膝盖疼。阿九~阿九~”孔平安开始撒娇,这可是他的看家本领。

渴求的目光,可怜吧吧的模样,耳边一声声的轻唤。孔久什么招儿都没了,缴械投降。

再说,本就没打算拒绝他,只是很恶趣味的喜欢他撒娇的样子。

不过可惜的是,孔平安的计划依旧没成功。还是被爹爹发现了,一如既往的去跪祠堂。

至于孔久,则是被罚去扎马步。孔竹看着自己的接班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脸贼笑。

第6章

跪完祠堂瘸瘸哒哒的回到屋子,孔久也罚完了,给他揉着腿。他的皮肤本就白皙,跪了那么久两个膝盖通红一片,不由得嘱咐,言语里夹杂着心疼:“以后不要出去瞎跑了。”

孔平安哼哼唧唧的应了句,反过来关心孔久:“阿九,你没事吧?阿爹怎么罚你了?”

“没事。扎马步而已。”手上的动作不停,掺着药酒轻轻的揉着。不红肿也要揉一揉,不然明早会很疼。

“阿九别揉了,我不疼了。”伸手把孔久拉起来摁在榻上,“阿九的腿疼不疼?”

爹爹惩罚人的手段孔平安再清楚不过,自己跪多久,别人也要罚多久。以前是竹子,现在成阿九了。

感动于他的关心,孔久的心暖了暖,“不疼。”

“不疼也歇一歇。”把孔久手里的药瓶拿过来放在一旁:“下次我和阿爹说,不让他罚你了。”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孔久闻言愣住,瞪眼:“还有下次?”

事实证明,确实真的有下次。

孔平安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儿,撂爪就忘。

“阿九,飞出去。”孔平安很自觉的抱住孔久的腰。

“……安安,你膝盖不疼了?”半天,孔久憋出了这么句话。

“不疼了。”

“怎么了?阿九。”半天了,孔久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孔平安疑惑道。

“安安,今天先别出去了。”没由来的,孔久心头涌上一股火。生气他的不听话也不喜他的……得寸进尺。是不是所有富人家的孩子都这样孔久不得而知,可他却很恼火对方的屡教不改。火气来的莫名其妙,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阿九。”缠在腰间的手臂慢慢的滑下,孔平安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开心,却不知道为什么。

少年眼睛里的受伤和懵懂驱使孔久别开眼不看他:“要出去你自己出去。”

“阿九要是不想出去,好好说就好了。”目送着离开的背影,孔平安喃喃自语,“是不是阿九不喜欢人惹粘着他?”所以才生气的。

话刚一出口孔久就后悔了。他干嘛要跟他生气?又有什么资格?他只是个下人而已。

孔久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少年,脚步一顿。以往这个时辰他还在睡着,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叫起来。今天……

“阿九。”孔平安看到人,几步走到面前习惯性的挂在了对方的身上:“阿九。我以后会好好听话的,我再也不偷跑出去了。你看,我自己都把衣服穿好了,我以后一定早起,阿九你别烦我好不好?我知道阿九怪我不听话,我会听话的。”

孔久抱住怀里的人儿,手紧了又紧:“对不起,安安。是我不好。阿九没怪你,阿九也没烦你。”

昨天中午如意楼的人找上府,孔久才知道原来安安订了如意楼的中饭。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要出去玩。是他错了,安安和自己不一样。他是一只被养在笼子的金丝雀,渴望外面的世界,又在这贪玩的年纪,他的不听话和调皮是应该的。

孔平安仰起头,试探的问:“那这么说,我们和好了?”

“是,和好了。阿九以后再也不凶安安了。”凝视着怀里仰头看着自己的少年,眼神纯净而无害。如此单纯的人,他昨天怎么会忍心责怪。

“再告诉安安个好消息。”孔久仍旧抱着人,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老爷同意你每天出去玩,但只有一个时辰。”

这是孔久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虽然不知道老爷出于什么考虑不让少爷出去,但是这个年纪确实不应该闷在家里。与其每次偷偷跑出去,倒不如找个人跟着他,也安全一些。”

以上,是孔久对孔修说的话。看着怀里的人眼睛刹那迸发出的光芒,值得。

“阿九你好厉害!”孔平安亲昵的蹭了蹭,不吝赞美。

一个时辰不多,但也不少。每天出去玩,时间长了,也没了和阿爹的斗智斗勇。那份好奇反而淡了下来。只是去如意楼吃中饭的行为却保留了下来。在孔久的劝说下,孔平安也不置气了,每次点几道菜,刚好够两个人吃。

本以为生活就会这么下去,一道从天而降的圣旨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孔修之子孔平安,聪慧敏捷,性资敏慧,率礼不越。着即封为太子伴读,钦此!

皇恩浩荡,圣旨没有不接的道理。

只是这道圣旨来的蹊跷。孔修一直安分守己,官场更是连边都不沾,怕的就是树大招风。如今还是来了。

“老爷,伴君如伴虎,平安又心思单纯,这……”段怡如忧心忡忡。富可敌国,皇上一直忌惮着。无奈老爷行事一向谨慎没犯下什么错事,每年向朝廷交纳大量的银两,这才换来了这么多年的相安无事。

当初的一道圣旨,他们来了云城,一直在皇上的眼皮底下。

现在又是一道圣旨……

孔修的手指有节奏敲打着桌子,皇位将来如果不能顺利继承,夺嫡之争在所难免,财权的支持至关重要。他控制住了平安就等于控制住了整个孔家,即使太子出身并不尊贵,雄厚的财力支持也弥补了。况且如果真到了兵刃相见的那天,强大的军团才是决胜的关键。皇帝是位仁君,却生性多疑,一直忌惮着孔家。太子这步棋走的一举两得,既称了皇帝的心意,又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孔修叹了一口气,“夫人把平安叫来吧。明早就入宫了,很多事得嘱咐一下。”

“阿九。我害怕。”晚上,孔平安睡不着,对于那个陌生的皇宫,他从心里发怵。

孔久坐在床边,感受到他的惧怕,心被扯住。这么单纯的人儿,真的太不适合那个充满危机的皇宫。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没事。明天阿九陪你一起去。”

孔平安往前凑了凑,和孔久紧紧挨着:“阿九,伴读不都是小的时候就有了吗?为什么现在还需要伴读?我不是伴读是不是?”

一连几个问题,孔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安安单纯却不傻,心思又比常人细腻,一些事情虽然不告诉他也已经猜了个大概。伸出手把人抱进怀里,头枕在自己肩上,孔久轻声诱哄:“睡吧安安,明天还得早起进宫。没事,有阿九呢。”

“阿九。”

“嗯。阿九在呢,睡吧。”

昨晚安安格外的粘人,孔久就没离开,也没管什么上下有别,直接搂着人睡了过去。醒来时,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脑子里的混沌顿时消失的无影无形,孔久诧异的问:“安安什么时候醒的?”

“阿九真能睡。”孔平安从床榻上坐起来,又恢复了往日单纯的模样,眼睛炯炯有神,“我是太子的伴读了,以后不能在睡懒觉了,阿九也是。”

“是,阿九的不对。”孔久被他明媚的笑容感染,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吃过早饭半个时辰不到,昨天下旨的李公公就来了。来接孔平安进宫。

李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从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伺候着,一直到现在。虽没有什么实权,但地位却不容小视。现下屋里只有这么几个人,孔修也不避讳,作揖行礼:“犬子愚钝,又是第一次进宫,有什么不懂的还望李公公能多提点提点。小小薄礼,还望公公笑纳。”

孔修的‘小小薄礼’就是几十两黄金,倒不是不能再多给,只是总不能让人抬个箱子回宫。

“李公公好。”知道爹爹在帮自己,孔平安也很有眼力劲儿的行了个礼,礼貌的叫了一声。

看一家人都这么明白事理,李公公一笑:“孔老爷客气了,都是小事。”

本来只是来接孔平安一个人进宫,再多加个孔久于礼不合,李公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马车不许进宫,孔平安从马车里钻出来,看着前方高大巍峨的宫门,一种敬畏感油然而生。

“李公公,皇宫可真大!”孔平安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脑袋转来转去,两只眼睛完全看不过来。

“是啊。皇宫可大了去了。”李公公被孔平安虎头虎脑的样子逗笑,对他的印象也好了不少:“可记好了路,明天就得你们自己进宫了。”

“知道了,李公公。”孔平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第7章

云国已经存在百余年,从第建国之初到现在,共经历了四位皇帝,现在承袭皇位的正是第四个。在云国,皇室的姓氏是独属的,以显示皇家的独一无二。因此在民间是找不到姓皇甫的人家的,即使有也要改掉。皇甫这一姓氏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皇家的一种标志。

李公公领着两个人到了御花园,没到金碧辉煌的殿宇里,倒让孔平安放松了不少。太阳已经升的很高,偌大的花园奇花异草不计其数,假山林立,其间坐落着凉亭。七拐八拐的道路如同迷宫般。六月,正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好时候。

“阿九,这里有没有藜花?”孔平安压低了声问道。阿九说过一次,他就一直惦记着。或许皇宫会有。

“没有。”孔久简洁回了两字,碰了碰孔平安的手示意别说话。他已经依稀看见花丛掩映下两道黄色的身影。

这里冬季寒冷,藜树即使能在夏天存活,也熬不过冬天。

未见其人,就听到了交谈的声音。孔平安竖着耳朵听了听,好像在赏花。转过弯,豁然开朗。没有繁茂的花木拥挤在两旁,宽敞了很多。这是御花园里修的最高最大的亭子,可以将整个御花园的景色尽收眼底,是个赏花的好地方。宫女太监分别站成一排,候在一旁。亭里的两个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两个人按之前李公公交代的跪下行礼:“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怎么来当伴读还带个下人过来。”阅人无数的皇帝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关系,一见面就是个下马威。

几人均是一愣,李公公弓着身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圣意他还是能揣摩一些的,此刻皇上显然很不满。

孔平安藏在衣袖里的手紧了紧,吸了一口气,拱手作揖:“回皇上,阿爹说我第一次进宫,不懂事,有个人跟着提点着。就能少犯些错误,少惹皇上生气,少挨些板子。”

一番童言童语,没有高深莫测的话,却正中皇上下怀,龙颜大悦:“哈哈哈!怕挨板子啊!”

“回皇上,害怕。”孔平安诚实的回答。

“放心,不会随便打你的。起来回话吧。”

“谢皇上。”

如此,这儿事也就揭过去了。李公公似有似无的扫了孔平安一眼,笑意渐深。

看不出来还是个人精。

龙颜大悦的结果就是,周遭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多大了?”

“回皇上,十四了。”

“都读过什么书?”

孔平安皱眉思考了一会,羞怯的开口“……回皇上,平安愚钝,字都不认识几个。”

皇上笑意更深:“无妨。平时就多跟着太子学。”

“是。”

“这是进宫的腰牌,你拿着。”皇上借处理朝政离开,一干人呼呼啦啦走了个干净。一时间就剩下三个人。皇甫洵从凉亭里走出来,打破了沉默,递给孔平安一个腰牌:“以后再进宫,出示它就行了。”

孔平安颔首:“谢太子。”

皇甫洵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孔平安,又看了眼身后一直沉默的孔久,“父皇不在,不用那么拘礼。”

“是。”

“小时候本想召个伴读,但都被其他皇子们抢了先。大臣家的孩子都被选走了,也就不了了之。现下虽然有些迟,但总好过没有。”

三言两语,解释了为何二十二岁还召伴读的原因。

孔平安显然不信,伴读是假,用我来牵制我爹才是真。皇家的人果然和戏文里说的一样,是最会算计的了。

其实这番话,倒有三分真意。皇甫洵非嫡长子,母家又没有雄厚的势力,走到这个位置上,完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一丝丝皇上对已故丽妃的旧情。

皇甫洵五岁时母妃难产去世,母妃没了,弟弟也没留下,一孤零零的生活在皇宫里,吃饱穿暖活下来已非异事,其他的东西,哪里轮的到他。

“平安一定好好伴读。”

皇上共八个孩子,六位皇子,两位公主,最小的皇子也已经十九岁,早就过了摇头晃脑背诵之乎者也的年纪。聚在一起讨论的则变成了治国安民之道这类深奥的东西。

皇甫洵走在前面,孔平安和孔久走在后面,安安静静的听着太子交代的事情,“下午会练习武术。没意外的话,酉时你们就能回去了。”皇甫洵停住脚,转头看着两人,“这是本王在皇宫里的寝宫。你们来如果本王不在,就在这里待着就行。”说着,又是一个腰牌。

孔平安躬身接过来,抬头看,一块黑色的牌匾悬在檐下,上面两个烫金大字——东宫,历任太子的寝殿。

走马上任第一天,孔平安什么也没干,只是熟悉了一下环境。挨到了可以回家的时辰,脚刚迈出宫门,孔平安伸了个懒腰,抻抻胳膊,跺跺脚。发自肺腑的感叹:“憋死我了。阿九,我在宫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还得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的,累死人。”

孔久瞧他那副放归田野的样子,笑而不语。抛开宫里的环境不说,可以这么规矩他一下,倒也不错。免得整天像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没个正行。

“阿九。”孔平安放慢了步子等对方赶上,“阿九,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比平时还要寡言少语。

“你连大气都不敢喘了,我怎么能说话。”孔久嘱咐道:“安安你记住,我们是主仆关系。你要有身为主人的气概,我也有我应尽的本分。皇宫人多嘴杂,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让人嚼舌头根子。知道吗?”

孔平安点头,不情不愿:“知道了。”

等他把阿九娶回家,就不是主仆关系了。

“阿九,我们买点吃的回去。”夏天日长,天气也好。街上的小摊还没收,孔平安看着琳琅满目的小吃,跃跃欲试。

“买什么?”老爷早上特意塞给他一些银子,果然用上了。

孔平安眯着眼睛,指了指几步之外卖杏的地方。

夏季正是杏子成熟的好季节,而且就个把月的时间,过去了就没得吃了。孔久挑着个大没损坏的称了一斤。结果还没等到家,就被孔平安一口一个吃的差不多了。

孔久竟看一个人的吃相出了神。

回到府里,自然免不了一番询问。孔平安报喜不报忧,把一天里好玩的事情七七八八说了个大概。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忧的,目前为止。

第8章

辰入酉出,这是太子昨天定下的规矩,孔平安得遵从。

一大早,孔久熟练的把人从床榻上捞起来,看着眼都不睁的人,孔久一手抱着他防止掉下来,另一只手穿衣穿鞋,“昨天是谁说不睡懒觉的?”

孔平安嘟嘟囔囔:“昨天说的话昨天算。”

孔久失笑,抬手轻轻地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明明都醒了,还装睡赖在我身上。”

孔平安把眼睛闭的更紧了。

阿九的身上最暖了,他才不放开。

“阿九,怎么又是蓝色的衣服?”孔平安掀开眼皮,露出一条缝,见孔久手里拿的直袍问道。柜子里一共就两件蓝色的,阿九把这两件来回换着穿,就是不选别的。

“安安不喜欢?”孔久打量着衣服,觉得挺好看的,尤其是穿在安安的身上。

“喜欢。”孔平安答的毫不犹豫。心里琢磨着,以后把自己的衣服就都做成蓝色的。反正阿九喜欢,他就穿给他看。

“乖。”孔久摸头奖励。

“阿九,上来我们一起坐。”孔平安掀开马车的帘子,催促站在地上的孔久,“昨天有李公公在,今天就我们两个,上来吧。走会很累的。”四条腿的牲畜总比两条腿的人快。

“上去吧。”见孔久还再犹豫,站在石阶上的段怡如开口,“快到宫门口的时候记得下来就好。”

“谢夫人。”

“公子坐好了!”孔竹冲马车里面吆喝了声,抽了下马屁股,马车很快离开孔府。

两个人来到宫里按太子的吩咐径直去了太子府。

皇宫很大,也很独立。高高的围墙把楼阁殿宇分成了大大小小好多部分,彼此不见。

一路上除了一些太监宫女外,没见到其他人。

到了东宫,太子还没来。好在这里的太监宫女昨天已经见过他俩,便被引到偏殿。“二位先在这里等会儿。”

“有劳公公了。”孔平安道谢。

“没想到太子的伴读就是这样的货色。”屁股还没坐热,冷嘲热讽就传进了耳朵。

孔平安眉头一皱,起身恭候着对方的大驾光临。

话说的狂妄,人也张狂。一身火红色的锦袍晃花了孔平安的眼睛,简简单单的红色,不带任何装饰,连刺绣都没有。如此,也让孔平安辨不出他的身份,躬身作揖,“在下孔平安,刚刚进宫,不知道阁下是?”

“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红衣男子把目光从孔平安身上挪开,瞥了眼孔久,越过两人坐到椅子上,捏起桌子上的点心兀自吃了起来,眼都不抬一下。

孔平安放下胳膊,站在原地进退不得。漂亮的眼睛涌上愤怒,唇抿成一条线。再鬼机灵,他还是不谙世事。从小宠到大,这样被人欺负还是第一次。

“公子。”孔久轻唤了一句,牵起手把人领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站着累,坐下歇一歇。”

“谁让你坐的?”红衣男子睨了眼两人。

孔久的手不经意地搭在孔平安的肩上,抑制了他的蠢蠢欲动,扬唇一笑,不动声色的开口:“我家公子从小体弱,还望多担待。”

视线对上,是无声的较量。一个深邃难窥,一个笑里藏刀。难分上下。

“皇兄一大清早的就来这东宫叨扰,真是好兴致。”皇甫洵注视着椅子上那抹红色,沉静的开口。

皇甫景一顿,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糕点起身走过来,歪着头,玩味的翘起唇角,狭长的凤目微眯,盯着皇甫洵看,可谓风情万种,“我来看看你的伴读是什么样子。”

皇甫洵最喜欢的最讨厌的都是他那双眼睛,别开眼,语气严肃了很多:“既然看过了,就走吧。”

宽大的衣袖很好的掩饰了皇甫景紧攥的拳头,扁了扁嘴,似真似假,“太子殿下,你还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声音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他是大皇子皇甫景,你们以后遇到他离远点就是了。”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皇甫洵压下翻涌的情绪对两人解释道。

“是。”就算不说,孔平安以后也一定会绕着走。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怎么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皇子在十六岁后都会搬离皇宫,封王后有了自己的府邸,按理说可以不用每天进宫读书,但现在的他们没有什么职位,整日闲散在家,与其被皇上骂不务正业,倒不如来装装样子,图个耳根清净。这样一来,认真讨论治国安邦之道的还真没几个人,都在浑水摸鱼。

皇甫洵一行三人到了书房,其余的皇子也都在。太子是储君,王爷是臣子,礼不可废。无论在年纪上比他大还是比他小,都要行礼。除了纹丝不动的那道红色身影。皇甫洵看着自从搬离皇宫就没在来过书房的人,视线相交,皇甫景傲气的抬起下巴,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皇甫洵眼底闪过笑意,快的难以捕捉。他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都起来吧。”

“大皇兄,见到太子殿下也不知道行礼?”然而事情却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皇甫泽阴阳怪气,‘太子殿下’咬的格外的重。

皇甫景上下打量自己的二弟。按说自己放弃太子之位,顶替的本该是他,可惜皇上却并没如他的意。敢怒不敢言,怕是要呕死了!

看到皇甫景眼里的戏谑,皇甫洵知道他一定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赶在他开口之前说道:“没事。都是自家人,不必在乎那些虚礼。”

六位皇子外加上各自的伴读,偌大的书房倒也不那么冷清。孔平安安分的坐在太子的后面,旁边是阿九。拿起小几上的书,翻翻看看,一盏茶的功夫就昏昏欲睡。

孔久瞧他那副想睡又不敢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依安安那闲不住的性子,把他圈在这里着实是太难为人了。看了眼周围,大家好像都不怎么在状态。索性也就由他去了。

中午,一众人四散而去,孔平安揪着孔久的袖子,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阿九,我们去哪里吃饭?”都晌午了,他饿了。而且,中饭还没有着落。这给太子当伴读,到底管不管中饭啊?

蔫头蔫脑的模样让孔久心头一软,低声询问:“安安饿了?”

“嗯。”孔平安点头,“要不我们回家吃饭,吃完再来?”反正中间有一个时辰的空档,赶一赶,来得及。

一阵脚步声,让原本要说话的孔久闭了嘴。

“参见太子殿下。”两人躬身行礼。

“起来吧。”皇甫洵拂了下衣袖,看向两人:“偏殿里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你们吃过后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

“阿九,你说太子殿下是不是听到我们刚刚说的话了?”直到看不到皇甫洵的身影,孔平安才开口问。

孔久摇头,“不知道。走,去吃饭,安安不是饿了吗?”

“对对对,先吃饭。”孔平安拍了拍脑门,拖起阿九轻车熟路地往偏殿走。

负手望着相携渐远的身影,皇甫洵一笑,“走吧。”

“太子您对他俩可真好。”伺候在皇甫洵身边的小太监忍不住感叹。

笑意渐深,皇甫洵喃喃自语:“应该的。”

******

吃饱睡好后,孔平安精神抖擞的继续当太子的……陪练?!这可比跪祠堂难太多了!而且刀剑无眼,这万一伤到了自己,他是哭呢还是忍着呢?

垂头跟在太子后面脑子里想这些有的没的,没一会就到了演武场。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刀剑长茅弓弩,应有尽有。孔平安缩了缩脖子,太子殿下不会真的让他当陪练吧?

“太子殿下。”存在感极低的孔久破天荒的开口,“我家公子自幼没碰过这些东西,还请太子殿下见谅。”长茅竖起来都快赶上安安高了,孔久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碰。

皇甫洵脚步不停,不甚在意,“无妨。”

第9章

不用当陪练,孔平安松了一口气。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在一旁观望。

皇甫洵秀眉轻蹙,望着几步之遥摆弄各样武器的人,最后还是没说一句话。

云国虽不崇尚武力,但堂堂七尺男儿也不能手无缚鸡之力。这练武之事,自然也就和读书同等重要,而且花费的经历,受的罪比读书更甚。

“我还没和大皇兄比过武,试一试?”一把长剑递到皇甫景的面前,皇甫泽的眼里满是挑衅。

深知他对自己的愤怒由来已久,皇甫景偏偏就喜欢迎难而上,挑眉一笑,欣然的接过剑,“好啊。”

“五哥!”皇甫羽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茶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大皇兄还没我厉害呢!怎么能打的过。”

他还会舞剑呢。急了眼还能砍砍人!记忆里,大皇兄好像一次也没来过演武场。

皇甫瑞摸了摸小家伙儿的头发以作安抚,笑容狡黠,俨然一只狡猾的狐狸。他喜欢看戏,越是好看的戏,越是喜欢。

“没事。切磋而已,点到为止。不会受伤的。”

“真的?”皇甫羽扒住他的肩膀,切切的问。眼睛里全是信任与依赖。

“嗯。”勉强压下想亲他的冲动,皇甫瑞点头。不能当众亲,不然回家又该被砍了。想起他每次怒发冲冠的神色,皇甫瑞忽然没了看戏的兴致,只想赶快带人走。做点别的事情。

“羽儿不是想学弓箭吗,去那边我教你。”皇甫瑞眼神示意很远但依稀可见的练靶场。

“好!”皇甫羽欢快的点头,乐滋滋的被人拐走。

谁上谁下,孔平安这个门外汉是搞不明白的。战况却着实激烈,毕竟兵器相撞时刺耳的声音和偶尔擦出的火花骗不了人。

皇甫景执剑的手抑制不住的发抖,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平常苍白了些。他本就不擅长这些玩意,再加上皇甫泽并不是蛮打,每一次出招都注满了内力。不直接碰触,不会明显的伤到他。但每接下一招,手臂就被震的发麻,几次下来胸口也闷疼。皇甫景咬着牙,再一次挡下挥过来的剑。这个混蛋,知道自己不善武,故意把速度放慢,表面是照顾,却暗地里阴他。

皇甫泽眼里的得意越积越多,猫溜老鼠的掌控感让他心中的愤怒泄去很多。深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皇甫泽也不欲继续纠缠。最后一次出手夺过对方手中的剑,他要赢的漂亮。出剑的一瞬,手腕受到一股外力,让剑偏离了预定的轨迹,想收手为时已晚,尽量控制还是紧挨着皇甫景的左臂擦了过去,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割开了细软的绸缎。

左臂的痛意让皇甫景下意识的捂住伤口,温热粘稠的液体很快顺着指缝留下来,滴落到地上。

“伤到了!让我看看伤口!”一道急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皇甫景抬头撞上了一双满是担忧心疼的眼睛。任由自己脱力的靠在对方的怀里,摇了摇头,“我没事,小伤。”

“刀剑无眼,伤到皇兄了。”皇甫泽躬身道歉。握在一起的两只手骨节攥的发白。这哑巴亏他今天是吃定了。百口莫辩。

“刀剑无眼,你也无眼?!”皇甫洵声音上扬,测隐隐的反问。眼角眉梢都染上怒意。

刚才的事情他没错过,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即使知道此刻开口就是正中下怀,他还是那么做了。怀里的人打颤的身体,苍白的脸色,沁满额头的汗珠无一不在刺激着皇甫洵。

即便两人渐行渐远,他也希望对方好好的。

“弟弟。”久违的称呼让皇甫洵回过神,心头一颤。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关切的问:“怎么了?伤口很疼吗?”

自从相识开始,原本是弟弟的他就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反观自己这个当兄长的,倒一直被他照顾着。从别扭到习惯再到若即若离。皇甫景一直挣扎在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之间。

头深埋在对方的怀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发闷,“不疼,但还在流血。”

恍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弟弟已经高过哥哥。

皇甫洵气恼自己的迟钝,也不管其他,抱起人就往外走。经过濒临傻愣边缘的孔平安时,脚步顿了顿,“你们先回去吧。”

步履匆匆的抱着人回到寝殿,对候在殿门口的太监吼了句:“去请太医!”

第一次见太子发这么大火,小太监一溜烟往太医院跑。

皇甫景安静的待在他的怀里,轻笑道:“你跟他置什么气。瞧把人吓的。”

皇甫洵把人小心翼翼的放到床榻上,面色阴沉,不说话也不看他。

至于皇甫景,就更不敢说话了。他其实很怕弟弟的,尤其是他生气的时候。

许久后,沉稳的声音划破寂静。“你在这等一下,太医马上就来了。”

“……你呢?”皇甫景脸拉下来,不复刚刚的乖巧。

“我还有事。”皇甫洵别开眼,控制自己不看他。

“呵!”皇甫景嘲弄一笑,好心情一扫而光。“刚在人前不是装的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耐性这么差?”

夹枪带棒的话,在皇甫洵这里却无关痛痒。

怒视着决然离去的背影,皇甫景双目通红,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地上摔,“皇甫洵!你个混蛋!!”

听着殿里面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小太监见怪不怪,对身后的太医道:“您还是过会儿再进去吧。”心下琢磨着,殿里的东西怕是又得统统换一遍了。

太医连连点头,抹了一把汗。这大皇子的脾气果真……名不虚传!!

深夜,万籁俱寂,一切归于无声。床上的人也睡了。皇甫洵脑子里回荡着白天影卫的话,剑眉皱成一团。

皇甫洵每夜都会像个贼一般,等他睡去了,就偷溜进府里看着他,贪婪而虔诚的看着他。

熟睡的他少了些白日里的妖艳,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伸手就能碰到。嘴里也不会说出让自己生气心疼的话。

轻抚他露在外面受伤的手臂,轻声细语,言语间仿若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明知道打不过还逞能!受了内伤你以为那么容易好的!下次不许再逞能了知道吗?”

床上的人没有反对,睡的正香。

第10章

皇甫景受伤,这件事无论从哪方面说都不能轻易翻篇。

于公,手足相残是皇上的最忌讳的事。即便有些言重,但流言可畏,传着传着也就成真的了。

于私,皇甫洵更不能饶了他。

也不知道伤好了没有?会不会留疤?还有内伤,也不是那么轻易好的。他一点底子都没有,好起来怕是更费时日。

一时间,脑子里千思万绪全是那人。

忌惮着皇后的势力并不能把皇甫景如何。他不行,有人可以。借刀杀人的手段,皇甫洵运用起来也是炉火纯青。

动了他的心头宝,总有一天他要亲自讨回来!

以上,皇甫洵是没亲自参与的。

云国崇尚佛教,从平民百姓到官僚大臣,家里几乎都会供奉佛像。外加云顺帝对神灵之事向来深信不疑,每年七月初都会去寺庙祭拜,虔诚之至。一时间,由上至下,礼佛之风盛行。

皇甫洵从母妃去世后,每月都会去寺庙里祈福以求母妃在天之灵安宁。心诚则灵,现下又是太子。替父皇走这一遭,自是当仁不让。况这是他封为太子的头年,去寺庙礼佛,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福健。别的不说,好的印象在百姓心里是留下了。

身为太子的伴读,自然脱不出去。与他连在一起的孔久,也就跟着去了。

孔平安坐在马车里,颠颠簸簸。出了城门,就没了铺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颠的屁股都疼了。孔平安一手揉着发疼的屁股,一手掀开帘子,脑袋钻出去看了眼日头,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赶紧又钻回来,嘴噘的老长。“阿九,得什么时候能到?累死了!”

“乖。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孔久揉了揉他一头细软的发丝,安抚道。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坐在马车里,一路颠簸,他的身子都有些发僵了。

孔平安接着噘嘴,却乖了许多,不再七扭八扭的。“太子殿下真厉害,每月都来。要是我,才不去!”

孔久轻笑不语。太子殿下母妃去世时,他才五岁,应该还不满五周岁。真难想象,丁点大的小孩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凌苍寺依凌苍山而建,故得此名。凌苍寺已有百年,是云国开国皇帝在位时所建。距云城三十里。

孔平安跳下车,抬头看。一座古老的寺庙掩映在葱郁的林木中。看不真切。

“阿九,幸亏这的台阶不是多多的。”孔平安发现了一件让他欣慰的事情,赶快告诉了阿九。

孔久无奈一笑,安安的关注点还真是别具一格。

“台阶数是有讲究的。不是越多越好。”

佛家有云:“五十三参,参参见佛”。

初进寺庙的僧人为了习禅而求开悟,学习时必须向禅师五十三参,这样做才能领悟到佛的妙谛。故此,大多寺庙的台阶都为五十三阶。前来求香拜佛的人,更是要一步一阶,方显其礼佛的虔诚。

孔平安还没等问清楚什么讲究,就跟在太子殿下后面往上走。神佛面前,众生平等,谁也不例外。

“静一大师。”皇甫洵双手合十,对等在庙门口的住持行礼。

“阿弥陀佛。”静一回礼,“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里面歇息一下。”

皇甫洵点头,“有劳大师。”

“静空大师又去云游了,似乎并不见他的身影。”一行人在静一的引领下向里面走,皇甫洵语气笃定。

“是。我前日已经修书一封,再过一两天,师兄应该就能回寺了。”

皇帝每年都会来此礼佛,自然特意留着住的地方,平时就空着有专人打扫。但也仅限于皇帝一人而已。毕竟凌苍寺僧侣众多,实在腾不出那么多房间。因此,以往和皇帝一起来的随从就与普通僧人一样住在僧寮里。三或四人一间。

孔平安身为太子的伴读,身为自然比随从要高。不过他本人却不以为然。见静一大师要把他和阿九分开,赶忙开口阻止,“大师不用如此麻烦。我和阿九住一间就可以了。”

静一凝神望着站在孔平安身后低头不语的孔久,静默的点头。

如愿以偿的和阿九住在一间房子。孔平安心情好了一大截,兴致勃勃的和阿九一起整理房间。完全不见刚才的疲累。

“阿九,这房子很好啊!”

“嗯。挺好的。”孔久环视着整个房间,目光有些缥缈。像在回忆什么,又仿佛不是。

见他愣愣的出神,孔平安也没在意,兀自的开始整理行李衣物。“阿九真是怪癖。自己穿黑色的衣服,给我准备的都是蓝色的。”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把衣服往柜子里塞。完全没有认识到这完全是他自己放任自流的后果。

“安安说我什么坏话呢?”孔久伸出手把团成团的衣服拿出来抻平理顺,轻笑着问。

“阿九!”孔平安上手在孔久的衣服上摸了一把,“你终于不用穿府里的衣服了。”

娘知道两人要跟着太子来庙里礼佛祈福,立刻让人给阿九做了几件衣裳。料子虽算不上最上程的,但也算好的了。

摸了摸安安的头发,孔久赶人,“去歇一歇,我来整理。”

“安安。”孔久动作娴熟地把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忽然想到一件事,“寺里吃的都是素斋,没有荤腥。这半个月,你要乖乖吃饭,不许调皮知道吗?”

孔平安坐在床榻上,上身向后仰,双手撑在床边。双腿伸直,晃荡着脚,“知道了。”

“阿九,这里只有一床被褥。”孔平安怕阿九像娘一样说个不停,赶忙转移话题。

孔久失笑,眼里带着宠溺。“没事,我一会再去要一套。”

大概之前就把房间分配好了,安安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阿弥陀佛。”一位小和尚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请问二位施主在哪里用饭?”

孔久转头看孔平安。

孔平安盯着门口七八岁的人,笑了笑:“和大家一起就好。”

两人跟着来到斋堂,孔平安还是第一见这么多的人聚在一起吃饭,免不了新奇。连斋饭都觉得好吃,肚子吃的鼓鼓的。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吃过饭,孔久要去拿被褥,就让孔平安先回去。孔平安跟在小和尚的后面,盯着头顶上那两个点,觉得好玩。

“回施主,法号慧非,九岁了。”

九岁就出家了。“你一直在这寺庙里么?”

“回施主,是的。我是被师父捡来的,自小就在这寺里。”

听着小孩嘴里一板一眼的话,孔平安撇嘴。凌苍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岂不是什么都没见过。

孔久抱着被褥回去,看着站在前方的人。微愣后驻足,弯腰行礼,“静一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近来可好?”

对上洞察一切的目光,孔久唇边溢出一丝轻笑,“劳大师挂念,一切都好。”

第11章

太子为民祈福,上香,诵经,抄写经文这些事情必不可少。

孔平安比葫芦画瓢,坐在桌案前一笔一划的抄着经文。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当一天伴读就得……一把辛酸泪。太子读书他跟着,练武跟着,诵经跟着,抄书也不能落下。

孔久站在身后,手里磨墨,眼睛却一直注意着抄书的人。

梳得整齐的头发被他抓的一团糟,袖口也染上了墨迹。孔久的脑子里很快的就临摹出他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样子。

至于写的字,能看,但真谈不上龙飞凤舞。

“安安,这些字都认识吗?”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孔平安正巧在抄不认识的字,愤愤不平,“这些字都太生僻了!”

孔久眉梢带笑,拍了拍安安的肩膀,“我来抄吧。你太慢了。”

孔平安让位,“谁还没个缺点!我就是大字不是一箩筐!”

孔久不说话,开始认命的抄写经书。

“阿九,你的字写的真好看!”拿起抄写完的一纸经文,孔平安不吝赞美,“我都看不懂!”

孔久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成了一团墨点。摇头失笑。安安这真的是在夸他吗?

“爹爹收藏的那些字画,我就看不懂。爹爹却说价值连城。”

孔久了然,既然这样,姑且就当做是夸赞了。

“阿九,这怎么读啊?”孔平安自己不抄,却也不闲着,一个劲儿的说话。

孔久瞥过头,沉稳的声音从唇角溢出:“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什么意思?”

“没有爱,便没有悲伤和惧怕。”

“佛家也谈爱?他们不都是六根清净吗?”

“也许吧。”

“可是……”孔平安凝着眼眸,想到了爹和娘。“爱不是很好的东西么?怎么会悲伤呢?而且,哪能说不爱就不爱?”

孔久沉默许久,有些晃神。“或许,爱带给人的并不都是好的。”

孔平安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不适合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开始研墨,催促道:“阿九快点抄,抄完还得呈给太子殿下过目呢!”

抄经修福。抄写好的佛经自然也有它的去处。

佛经本就是佛门的重要之物,经太子之手的佛经更是弥足珍贵,丢不得,毁不得。干脆就修了一个专门存放抄好的佛经的地方。

供放好佛经,刚从里面出来,昨天那个叫慧非的小和尚迎面小跑过来。孔平安瞧着瞧着,忍不住弯起唇角无声的笑起来。青色的僧衣长至脚边,快跑起来,一步一踩。偏偏还要顾及着礼仪,双手合在胸前,不能去提。这场景,着实有些好笑。

终于跌跌撞撞的来到面前,“住持,门外有位红衣施主,硬要进来。”

可住持明明交代,太子殿下在寺里这半月,不让其他人进来。他都解释好多遍了。

“红衣?”皇甫洵脑仁有些痛,“可是位与我年龄相仿的红衣男子?”

******

“你来这里干什么?”赶到门口,他正在那里嚣张跋扈地要闯进来,凤目里全是怒气。就他一个人牵着一匹马,连个随从都没带。只能以‘这是我朋友’的借口让他留下来。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没有关心的话语,只有劈头盖脸的质问。原本脾气就暴的皇甫景这会儿更加的不能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仰着下巴冲皇甫洵瞪眼。“就行你那个破伴读来!就不许我来么?!”说话都是靠吼的。

皇甫洵扶额,告诫自己不能顶烟儿上。他那脾气来了,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父皇来了,也是梗着脖子,一句“要不你就杀了我。”了事。只能顺毛捋。

******

那年初冬,他刚过完七岁的生辰。天很冷,湖面也开始结冰,但还不足以承住人在上面走。他却被逼着去湖中间捡‘不小心’掉落的玉佩,结果可想而知。一个人在冷水里挣扎,耳边是肆无忌惮的嘲笑。等爬上来时,浑身都是冰碴子,整个人冷的几乎站不住。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母妃也死了。怎么能和当朝皇后的儿子比。任谁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括他那位父皇。只有每天都找他来玩的哥哥。怒气冲天的把人揍了一顿,还以牙还牙的推进了水里。

听说皇后心疼儿子,告到了皇上那里。

听说父皇震怒,拍着桌子说着什么兄友弟恭。

听说皇甫景一个人站在大殿里,插着腰,和九五至尊顶嘴。

听说父皇气的吹胡子瞪眼。

听说皇甫景都没有怕的,直接一句“要不父皇就杀了我。”闻名朝野。

……

……

这些,都是他后来听说的。因为,那天他正烧的迷迷糊糊的。

也是那一年,自己被过继给了刘贵妃。和他真正的成为了一个娘的兄弟。

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却让皇甫洵找到了温暖。

他的哥哥,皇甫景。

******

再说,他刚才的态度也不是很好,是吧。

吩咐太监端来了一盆清水,皇甫洵把帕子浸湿拧干。走过去给对方擦脸,轻声细语,“我是说你,怎么一个人就跑来了?一点武功都不会,侍卫也不带一个,出点事怎么办?”

果然,刚刚还能毁天灭地的怒气立马没了。皇甫景乖乖地分开手指,“我怕父皇不让,偷跑出来的。”

“累不累?去床上歇一歇。”

“累!那匹破马,待会就把它杀了!一点也不听话!”

皇甫洵噎住。他要是没看错,那匹马应该是太子府里的,还是最好的那匹。能让他骑已实属不易,还奢求听话……

“嗯。”皇甫洵敷衍了句,扯过被子搭在皇甫景的身上,“你先在这睡一会。我该去诵经了。”

皇甫景喉间溢出笑意,狭长的眼睛微眯。“你这个当朝太子,也干起吃斋念佛的事了?”

皇甫洵无奈一笑,没搭话,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时,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正眼也不眨的盯着门口看。见皇甫洵进来,挣扎着起身。

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皇甫洵走过去,还没开口,就被指着鼻子警告道:“不许说吃完就让我回去!!”

“……好。”皇甫洵真的正有此意,此刻只能无奈妥协,“下来吃饭吧。”

“就吃这个?”皇甫景幽怨地看着飘着几片葱花的面,用筷子挑了挑,连个油珠子都没看见。

那群和尚,刚刚拦他拦的可来劲了,人高马大的。怎么就吃这个?!

“这里是寺庙,只有素斋。”

“那有咸菜么?”

“……我去给你拿!!”

要不还是让他回宫吧!

第12章

七月,是云城的雨季,再往大说,是云国北方的雨季。

与岭南细腻缠绵的雨相比,北方的雨少了些温柔,多了些粗犷,急而猛。黑云压顶,几声闷雷之后,滂沱而至。卷着狂风,每一滴雨都掷地有声。这种雨,是欣赏不得的,雨中拈花这种浪漫之事,更是做不来。

只适合待在屋子里,抄抄经书。

孔平安坐在桌案旁,执笔的手抖啊抖,头埋在胸口,双肩震颤,憋笑憋的肚子都疼了!

阿九……他竟然怕打雷!!几道响雷下来,就让从来都不午睡的阿九以困了为缘由躲进了被子里。况且,现在是下午,睡什么午觉。

孔平安神情愉悦,沾沾自喜终于捏到了阿九的‘把柄’。

但是,谁还没个缺点不是?他家阿九,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雨来势迅猛,去的也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走的干干净净。雨后,碧空如洗,清澈而明亮。湛蓝的天空和地上大小不一的水洼里的倒影遥相呼应。树叶零星地掉了几片,大抵是承受不住刚刚的狂风暴雨,凌乱地散在地上。

孔平安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换进来。踩着门口仰着头看了一圈,有太阳没有彩虹。

“阿九!”孔平安后仰着头向屋子里喊:“阿九!快醒了,天晴了!也不打雷了哦!”

没一会,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了孔平安的耳朵里,开心地眯了眯眼,仰脸朝天不知在想什么。

“阿九,我们出去转转。”觉察到对方的气息,孔平安开口。

来到寺里三天了,他还没好好的转一转。

一场大雨,把所有的僧人都浇回了僧寮躲雨,空无一人的寺庙很寂静。孔平安躲避着脚下的水洼,忽然发现,“阿九!你走路好轻,一点水都不沾!你看我。”抬起脚,鞋子的前面沾上了雨水和泥渍。

孔久对此并不认同,“你怎么不说,是你走路没正行呢?”

孔平安撇嘴,“哪有!”

凌苍寺坐北朝南,且大致呈对称分布。主要建筑都坐落在中线上,以山门为起点,由外向里,依次为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藏经阁等。其中,大雄宝殿为整个寺庙里最主要的建筑,在中间位置。

天王殿东有钟楼、西有鼓楼。大雄宝殿前的两边分别是伽蓝堂和祖师殿。法堂前左右为斋堂和禅堂。另有库房、厨房、僧寮、方丈室等分布在四周。

而两个人此刻,大概走到了……最西北角。

沿着石板路走,进了月洞门,入目的是两棵树。

两棵环抱在一起的枫树,只有低处的主干能辨得出是两棵,至于高处的枝桠树叶早就纠缠的难分彼此。

枝繁叶茂,扶摇直上。凌空的枝干几乎覆盖了整个园子的上空,粗壮的树干更是展现了非比寻常的年轮。

古树是有魅力的,比如它带给人的沧桑和厚重感。

“阿九,这是许愿树?”孔平安仰头看着挂在树上的一条一条的红带子。有的颜色很鲜艳,有的已经泛白甚至破损。上面还有字。

“是。安安要许个愿吗?”

“我?”孔平安耸肩,“我才不信这个。与其等神佛赏赐,倒不如自己去争取。求愿的人那么多,佛那么忙,何时才能轮的上。”

孔久闻言怔住,眼里是惊讶。凝神注视着身侧的少年,视线仿佛黏在了对方的身上,挪不开。

“怎么了?阿九?”干嘛盯着他看。

“没事。”孔久摇头,“只是没想到安安可以说出这番话。”

孔平安歪头瞅着阿九,洋洋得意:“我也是很聪明的!”一被阿九夸,他就开心。

孔久挑眉不语。

把寺庙遛了个大概,两人返回时孔平安眼尖的瞧见了那个叫慧非的小和尚。在扫被风雨挂掉的树叶。

“小和尚!”孔平安莫名地喜欢他,过去搭讪:“你在这儿干嘛呢?”

慧非小和尚双手合十行礼,“回施主,扫地。”

孔平安咂咂嘴,问出了第一次见他就想问的问题,“小和尚,你的头上为什么只有两个点儿?我看住持的头上可是有很多呢!”

说到这个问题,慧非小和尚仰起头信誓旦旦的直视着孔平安,“师父说我现在还小!等我再长大一些,就能成为沙弥了!还有——”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这叫戒疤,不叫点儿。我叫慧非,不叫小和尚!”

对于他的愤怒孔平安不以为意,“小和尚,你一直都待在这寺庙里,都不想下山去看看吗?”

“山下有什么好看的?”慧非小和尚不屑一顾:“师父说山下都是坏人!不能随便出去!”

孔平安摇头,这大人的招数果然都是一样的。他小的时候也没少被娘骗。心里竟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师父!”慧非小和尚眼尖地发现了从山门缓缓走进来的人,撂下扫帚就跑了过去。

大抵是赶上了刚刚的那场风雨,来人一身蓑衣,斗笠遮住了脸。下身露在外面的长袍被雨水浸湿了大半。手里有节律的拨动着佛珠……

孔平安恍然觉得,那怕是在刚才的风雨里,他也是这样的不疾不徐。

慧非小和尚控制住脚步在师父的面前停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下孩子气,咧嘴笑,“师父!你回来了!”

“静一大师。”就在孔平安犹豫要不要去打招呼的时候,后面传来了皇甫洵的声音。

静一大师?

怎么这么耳熟?

静一摘下斗笠,行礼,道:“太子殿下。大皇子。”

“你认识我?”皇甫景诧异道。他是第一次来凌苍寺。

“听太子殿下提起过。”能如此不分礼数地站在皇甫洵身边,一身红衣。不做第二人猜想。

皇甫景挑了挑眉毛,凤目睨着皇甫洵,“你跟别人说过我?”

“大师快进去吧,衣服都湿了。”皇甫洵压根儿不理会。

等人都走没影了,孔平安终于在脑袋里搜罗出了线索,拍着阿九的手臂,“阿九!我知道那是谁了!”

“静一大师啊!”刚刚太子殿下不是说了么。他俩躲在一边听到了。

“不是!”孔平安指了指腰间的玉佩,“这个就是静一大师给我的。”娘在临行前耳提面命唠叨了好几遍,说是若能见到静一大师,一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这凌苍寺只有一个静一大师,是他无疑了。

“你们见到太子都不行礼的么?!”

这边两人还在窃窃私语,那边皇甫景瞧见两人,径直地走过来,抬起下巴,像只高傲的小孔雀般,斜眼看着两人,确切地说是在看孔平安。

他这么问,却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见了太子也是不行礼的,除父皇在场外。

对于他怒意和为难孔平安摸不着头脑之余,只能按照阿九交代的置之不理。

云国规定,除见皇上外,其余人一律不用下跪。

孔平安和孔久躬身作揖,“参见太子殿下,大皇子。”

“起来吧。”紧随其后的皇甫洵道。“走吧,不是要去许愿树那里看看吗。”

皇甫景扭头,“你知道在哪?”

“嗯。”

“那刚刚怎么不说?”

“……我刚刚想起来。”

见两人离开,孔平安抖了抖身,抓起阿九的手,“走,我们去找静一大师。”

第13章

“这树得有百年了吧?”皇甫景仰头望着头顶的参天大树。浓密的枝叶交错在一起,斑驳的阳光零星地落在地上,粗壮的枝干昭示出了它的年龄。

“有了。这是云国开国皇帝建寺时亲手所植。”

所以,一百多年了。

皇甫景没再搭话,认真地从怀里掏出了两条许愿带,上面写了字。字迹是他的,皇甫洵认出来了。

“不许看!”皇甫景把许愿带一把攥紧,瞪着皇甫洵,警告道。

皇甫洵依言收回视线,不用看,他也能猜个大概。

自己和母妃是他最重要的人。

如果不是……

没有如果!

“这会不会太贪心了?”皇甫景一手拿一条许愿带,端详着,犹豫不决。

“不会。”皇甫洵眉间带笑地望着他,“你还没见过拿更多的呢!”

皇甫景放下心,寻了个位置,把两条许愿带系了上去。

两条许愿带被他系在了隐蔽的地方,随风荡起,皇甫景弯了弯凤目,从树下钻出来,对皇甫洵道:“你不许个愿吗?”

皇甫洵摇了摇头。

“你就没什么想要实现的心愿?”

和皇位有关的。或者,和……我有关的。

抬手指了指树上的某处,“来的第一天就挂上了。”

皇甫景看了看数不清的许愿带,放弃了大海捞针,直接问:“许的什么愿?”

皇甫洵转身向外走,“说了就不灵了。”

皇甫景撇嘴,跟在后面,由衷地感慨,“要是一直能在这里就好了!”

虽然弟弟还是对自己冷冷淡淡地,但是要比在皇宫里好太多太多了。明明待谁都很和善,却唯独他不行。

提起皇宫,皇甫景的眼神黯淡下来,“弟弟。你会不会娶亲?”

“不会。”脚步不停,皇甫洵的回答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辈子,他想在一起的人,只有一个。

“真的吗?!”皇甫景追上来,拦在皇甫洵的面前,再次确认道:“你再说一遍。”

“不会!”

皇甫景咧嘴笑,“你要说话算话!”

“嗯。”

再来说孔平安这边,两个人过去时,静一大师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僧袍,凝神坐在蒲团上面。

“静一大师?”孔平安试探地唤了一声。对方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一瞬间,由一位得道高僧变成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孔平安笑了,整个人放松不少,往里走了几步:“静一大师,”手指指了指腰间挂着的玉佩,“你还记得这个么?”

静一点头,“孔施主,二位请坐。”

孔平安像模像样的坐在对面的蒲团上,把一旁坚持上下有别的阿九也拉下来。“静一大师知道我?”

“你母亲来寺庙祈福时,曾问过夫家的名讳。”

原来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我叫孔平安,平平安安的平安。他叫孔久,长长久久的久。”

看,我们多配啊!连名字都这么搭!

静一点头,和善道:“都是好名字。”

平安长久,人生至真的追求,如此而已。

“静一大师,娘知道我来凌苍寺陪太子殿下祈福,特意要我好好感谢您!”

孔平安合十手掌,认真无比地向静一行礼。

至于钱财这些东西,爹每年都会给,不需要他来做。

“无妨。这玉佩本就是你的。好好保管着即可。”

“静一大师,我可否再讨一枚玉佩?”孔平安得寸进尺道。他想给阿九。

静一轻笑,丝毫不意外他提出的请求,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孔久。轻缓地道:“不瞒施主,这玉佩只有两枚。一枚赠与了你,另一枚也早在很多年前就送出去了。”

“这样啊!”孔平安难掩失落,“那太可惜了。”

“安安,凡事讲缘,不可强求。”告别静一大师,见他还有些闷闷不乐,孔久劝解道。

“嗯。”孔平安点头,仰头看着阿九,“阿九在我身边,也能一直平安了。”

“当然。”

******

半月的光阴,转眼即逝。这半月,孔平安倒也过得自在。诵经抄经之余,去找慧非小和尚玩儿,是他的一大乐趣。他就不信了,一个九岁的小孩儿,怎么能没一点儿童趣。

凌苍寺里经常能见到这样的景象——慧非小和尚走在前面,孔平安跟在后面,孔久在最后。三人一条线。

烈女还怕缠郎呢!更何况一个小孩,定力能有多大。

不过三四天的时间,二人就打成一片。对方明明就很开心却还要故作矜持的模样,让孔平安忍俊不禁。自己也把一些好玩的事情好吃的东西讲给他听。

如此,就到了跟离开的时候。

“阿九,等明年再来,我一定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给他。”孔平安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

他能理解安安的心情。能玩到一起的,也算是朋友了。又是一个长在寺里什么也没见过的朋友。同情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分享的心情。

“阿九,你别生气哦!”孔平安凑过来,像哄孩子般:“我只是把他当朋友,和你不一样的。”

“……我是什么样?”

“先不告诉你!”孔平安不说,故作神秘。

又是几个时辰的颠颠簸簸,皇甫洵没让两人进宫,直接回了府里。孔平安跳下马车,谢别了随从,一个扑身扑到了早早就等在外面的段怡如的怀里,“娘~”蹭啊蹭,撒娇。

“多大个孩子了!要有男子汉的气概!别整天跟没长大似的!”孔修冲儿子吹胡子瞪眼。在对上夫人的视线后,立马偃旗息鼓。

段怡如对自己枕边人的脾气秉性摸得门儿清。

吃味了就直说。

“平安,你爹也很想你!”

“爹!”孔平安嘴里跟抹了蜜般:“我也很想爹!每天都想哦!”

这不,孔老爷的胡子不翘了,眼也不瞪了。

孔修捏了捏儿子的脸,“瘦了不少!”脸都不那么圆了!“走,爹让厨房做了一堆菜,都是你爱吃的!”

段怡如不禁好笑,可真会抢功!扭头望着站在台阶下面的孔久,“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平安了。”

话出自真心,自然带着感情,孔久感受到了。“这是孔久应该做的。况且,安……公子他很会照顾自己,不用很操心。”

“你不用替他说话。他什么样子,我还能不清楚!”

“哪有?!娘你竟是不相信我,我很厉害的!”

“……”

“……”

第14章

太子殿下体恤民心,特意让孔平安在家休息几天。结果第二天他就和跳兔子般要出去玩。用他的话来说,“半个月没见了,街坊邻居都想我了。”

孔久知道他这半个月在寺庙里被憋坏了,见他兴致勃勃的,也就没拦着,跟着出去了。

七八月份,正是云城最热的时候。所幸两人吃过早饭就出来了,太阳还没升高。

孔平安摇着扇子,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衫,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孔久跟在后面,视线一直不离前面的人,盯着盯着,“安安,你长个子了!”

“有吗?”

“嗯。长了那么一点。”

“我才十四岁,当然会长了!”孔平安后退到阿九的身侧,胸有成竹,“总有一天我会长过阿九的!”

孔久对此不敢苟同,澄清一个事实:“安安,我也才十七。也会长。”

孔平安扭头,不屑一顾。

后来,等两人都长大了,长到不会再长个子的年纪,阿九的个子依旧比他高,孔平安才歇了心。

不过,这都是后话。

现话就是,孔平安对高过阿九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知何时,孔平安成为太子伴读的消息不胫而走,现在又陪太子去寺庙里祈福。孔府本就财力雄厚,再搭上太子这条船,顺风顺水是几乎可以预见的了。见孔平安又出现在了街道里……人心虽不总恶,巴结讨好的心思还是有的。这也不是错。

孔平安趁着杏子收获的时候赶紧买来吃。在凌苍寺,后山那么多树,就是没一个结果子的。偷吃都不能。

“这点儿小东西还要什么钱啊!拿去吃吧!吃完再来拿。”卖水果的老板很豪爽。

孔平安伸出爪子接了过来,笑眯眯地刚要道谢,被阿九抢先了一步。“小本生意本就靠这些小东西挣钱。天气这么热,在这儿晒着也不容易,钱怎么也得给。”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铜板递给老板。

一番话合情合理。老板对上洞察一切的目光,讪笑着收下。

“安安,下不为例。不能因为一些小便宜为以后留下别人拿捏你的借口。知道么?”转过身,孔久就开始了说教。安安虽聪明,人情世故却不是很懂,得教。

孔平安转了转眼睛,点头,把嘴里的杏咽下去,“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爹爹教过他,但是他记不住。

“……嘴软。”

“吃人嘴软。记住了!”

“嗯。”

随着日头的升高,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人潮错乱,有迎面而来的,也有顺流一起的。孔久走在安安的左后侧,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小摊的中间。结果还是有不长眼的。后面的一股冲力猝不及防地将两人分开,孔久眼疾手快的拉住安安的胳膊,把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则是逮住了罪魁祸首:“这位姑娘,顺手牵羊可不是个好习惯!”

不知是孔久太快还是对方太慢。赃物还在对方手里抓着,没来得及藏起来。

孔平安回过神瞧见熟悉的玉佩,低头看了看腰间,一把夺过来。努着嘴瞪他!

这小贼竟偷他的玉佩!!

人赃俱获,被称为‘姑娘’的那位公子也没狡辩,从孔久的手里挣开,站直身体。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耻,落落大方,“我只是想拿来看看!”看向孔平安,“这玉佩是你的?”

“不然呢?你的么?”孔久语气不善替答道。面色沉沉,看起来很不好惹!

“切!”对方冲孔久翻了个大白眼,“白瞎了你这张脸。小心以后讨不到媳妇!”

一听这话,孔平安立马跳出来,依旧瞪着对方,“阿九不需要媳妇!”

他是要给我当媳妇的!

‘小贼’余光看到对面几个急慌慌冲这边跑的人,拧眉,也不想在多逗留。临走前冲孔平安道,“这玉佩你一定要好好保存着,不能摔!记住!”

没法抓他见官,也没理由扣着人家,只能放走了。

“那小贼真是过分!”孔平安捏起拳头,“竟偷我的玉佩!”

被他气鼓鼓地模样逗笑,孔久揉了揉安安细软的发丝,安抚道:“没事。这不是拿回来了么!”

“对!阿九真厉害!我都没发现!”

孔久轻笑不语,对方技艺高超,却在他之下。

“不过阿九,你怎么叫他姑娘啊?那明明就是男子!”

“……一着急叫错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潮里。如意楼二层临街的雅间内,皇甫临站在窗边,刚才的插曲尽收眼底。“没想到,太子的伴读身边竟有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

“你和他打,谁能赢?”

“回主子,我没试过。”身后倏地出现一个黑影,低着头,带着银质面具。半跪在地上,答道。语气冰冷。

“是么?你什么时候也这般谦虚了?”

“找个机会试试。”

“是!”

******

“成婚?”皇甫洵到了皇宫第一件事就是向父皇回禀几天的收获心得,结果却收到这样的消息。有些诧异。

这事儿父皇不是没提过,只是每每都被他用‘太年轻、想用功读书’这样的理由推了。再说他也不是最大的那个,上面的都没成婚,几次下来,也就不了了之。

“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册封太子后,妃位也不能一直悬空。”

心里一千个不愿意,皇甫洵面色不改:“敢问父皇,她是谁家的女儿?”

“羲和公主。”

皇甫洵眉头紧锁,这场婚事怕是板上钉钉地事了。当今天下局势,云国一家独大。开国皇帝手段强硬,除了北部极寒地区的匈奴一族外,周边国家几乎都收入囊中。而残留下来的国家,都成了云国的附属国。这其中唯一个国家例外——沧溟国。该国四面环海,位于云国西南部,隔着沧溟海与云国相望。

不知是因为地理位置使得沧溟国易守难攻,还是最后皇帝心存仁念。百年前的事,已无从考究。总之,沧溟国最后留了下来,作为云国的盟国。

国家间友好交流,除贸易往来外,和亲也是一种。

而羲和公主,大概就是这次和亲的牺牲品了。

皇甫洵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擦着象牙白玉的茶杯,凝视着杯里浅棕色的茶水。

“你会娶亲么?”

“不会!”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天的对话。也懂了他急匆匆跑来寺里找自己的原因。

他说过不会,就一定不会!

“父皇,让羲和公主来当太子妃,会不会不妥?”

未来,如果真的是他承袭皇位,那么太子妃就是皇后。这个人是谁,不是出于感情而是利益,显然,羲和公主的身份很不合适,而且很有可能就变成了一种威胁。

见皇上沉吟不语,皇甫洵趁热打铁,“父皇,其实这事也不急于一时。七日之后是母妃的生辰,不如到那时在让羲和公主进宫面圣,双喜临门。”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思虑片刻,皇帝展颜一笑,看向皇甫洵的目光里带着赞赏,“我和你母妃是见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我在你这个年龄,小景都会喊爹了。”

皇甫洵脸上挂笑。何止是儿子会说话,这会儿,媳妇都娶了好几个了。

“也好,先按你说的办。”

第15章

“他人呢?”深夜里,皇甫洵又当起了他的梁上君子,结果本应该熟睡的人却没了踪影。剑眉轻蹙,眼神仿佛要把床榻盯出个窟窿来。

“回殿下,在……在房顶呢。”一直受命暗中保护皇甫景的暗卫哆哆嗦嗦的回答。

“……”

皇甫洵出了屋子,望着直达房顶的梯子,呼出一口气,“你先退下吧。”语毕,一个闪身,人便轻盈的落在了房顶上。又是一个闪身,险些没被脚下的东西绊下去,弯腰捡起来,皇甫洵脸色越来越黑,凝着已经喝迷糊的人,扫到散在皇甫景身边的酒坛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喝酒就算了,既然还要上房喝!

这边皇甫洵还在嗖嗖地往外冒冷气,那边皇甫景跟刚学步的孩童般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摇摇摆摆不只要往哪里走,显然是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恶人自有恶人磨。

皇甫洵怒气顿时无影无踪,胆战心惊地把人逮住抱进怀里,鼻间充斥着的酒气让火气又冒了出来,恶狠狠地教训着怀里的人,“谁让你喝酒的?!还喝这么多!”

你不能叫醒装睡的人,同样也不能跟醉酒的人讲道理。

皇甫景凤目一瞪,都是他的理儿,“我怎么就不能喝了?!你管我,你怎么不去管我弟弟!!”根本没有认出皇甫洵来。

“……你弟弟怎么了?”

“他说话不算话!”

“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他明明答应我不会娶亲,骗子!”眼睛渐渐溢出水汽,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怒意和委屈。

吻去怀里人眼角的泪珠,皇甫洵的心颤了颤。

他很少哭,从小到大,三次而已。每次都是因为自己。

“他没有骗你。”抱着人的手臂紧了又紧,“说过不娶就一定不会娶。”

“可是他都不跟父皇说,父皇都没生气。”

“……他有别的办法。”皇甫洵哭笑不得。不是每个人都有和父皇针锋相对的勇气的。

“真的?”

“真的。”

皇甫景迷糊地点了点头,窝在皇甫洵的怀里不说话。

“我们下去好不好?”皇甫洵终于意识到房顶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去……嗝……去哪?”一个酒嗝上来,顶的皇甫景半天没说出话。

“……”

还是直接带人下去来的实在。

把人从房顶上带下去放在床榻上,皇甫景已经睡熟了。皇甫洵也没在折腾他,打来水,擦脸擦手。原本是被人伺候的太子做起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打着灯笼找,普天之下能被如此对待的,唯皇甫景一人而已。

“好梦。”亲了亲对方的额头,皇甫洵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之中。

只怕是明天醒过来,头要痛死了。

******

后宫不干政,可统领六宫的皇后,却在一天早朝的时候,突然哭哭啼啼地跑了进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言语恳切的向皇上叙述着皇甫景的罪行。

言语间完全不像在描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是什么心肠歹毒之人。

皇甫景被召到太和殿的时候,满朝文武还候在两旁,父皇坐在龙椅上面,身旁是哭的梨花带雨的皇后。

他走到中间,跪下:“参见父皇,参加皇后娘娘。”

“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殿中间的小人,此刻的皇上扮演的是一位教训犯了错的儿子的父亲,发问道:“知道自己犯什么错了么?”

“不知道!”

臭皇后,就知道告状!

在小皇甫景的心里,又给皇后记了一笔。

“昨天,你是不是把你二弟推到湖里了?”

“是!”小人别看小,但是敢作敢当。

“……那你还不知错?!”皇帝控制着脾气,拧眉问道。

“我没错!”

“混账!”皇上终究事皇上,他不可能既是皇上又是父亲,龙威不能触。何况又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从小学的仁义道德都学到哪里去了?才多大就干出这等手足相残的事了!这么冷的天,把人往湖里推,你反了天了!”

“父皇也知道现在天冷!那父皇知不知道四弟也掉进了湖里!父皇怎么不替他说话!就行他推弟弟,就不行我推他吗?!反正我就是没错!大不了父皇杀了我就是了!!”小孩还不能完全领悟生与死,却也知道,死是最严重的了。

“你再说一遍!?”皇帝被气的吹胡子瞪眼。

“根本就是!有娘的孩子就有人疼,弟弟的娘死了就能任人欺负!被人逼着去湖中间捡什么破玉佩!高烧了也没药吃!天冷了也没厚衣服穿!”说着说着,原本怒气冲天的小人竟抹起了眼泪,一个人站在那里,抽抽搭搭,“皇后娘娘心疼儿子,弟弟……弟弟的娘也会。凭什么他……他就不能掉……湖里了?!父皇……父皇就是偏心!再也不是爹爹了!”

那个会带他飞高高的爹爹再也没有了!

他甚至连爹爹都不能叫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皇甫景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也是在他还没有继位前就有了的孩子。他不是太子,又没有实权,跟在身边的就只有刘氏一人。

“王爷,这正妃之位还是留给日后有用之人吧。名分之事,臣妾不在乎。”

成婚那晚,她对他说的话。

相敬如宾说的一直是他们。即使在成为皇帝后,也不曾让后宫的嫔妃为难到她一丝一毫。

逆境中相互扶持,顺境里即使不能成为唯一,但也要保她安然平静。

这或许也是一种爱,一种帝王的爱。

而且,这孩子的性子也是最随他的了。吃软不吃硬。

皇上走下来,教训道:“哭什么?不是没把你怎么样吗?!”服软了。

“父皇。你把四弟过继给母妃好不好?这样他就有娘了,我也有一起玩的了。”皇甫景机灵的顺杆爬。

“……合着你折腾了半天,就为了这个?”

皇甫景沉默,不承认也不否认。

皇帝轻笑,“也好。你这性子也静不下来,多个人陪你母妃也是好事。就是不知道你母妃意下如何?”

“臣妾自是愿意的。”身着白色华袍的女子款款而来,与雍容华贵满头珠钗的皇后不同,她的头发只用一枚步摇梳着,本就是很素淡的衣服也没有繁杂的花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虽谈不上倾国倾城,但总是如沐春风。“臣妾参加皇上。”

“快起来。”皇帝弯身将人扶起来,“不是说了不用跪么?”

“皇上,礼不可废。臣妾擅自来到朝堂之上,还望皇上赎罪。”

一句话,让坐在一旁皇后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一句话,让皇后立刻成了不懂礼数之人。

“母妃!”皇甫景巴巴地凑到娘亲的身边,抓着衣服,切切地叫了声。

可惜,他出错牌了。娘亲这次可没向着他。而是劈头盖脸地一顿教训,“胆子越来越大了!以暴制暴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还敢跟你父皇顶嘴,反天了!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嗯?”

父皇训完母妃训,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要面子的啊!?

“你们两个轮班训我,夫唱妇随。哼!”

反正母妃来了,父皇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再说,他和稀泥的功夫也不是盖的。就是要气死皇后!就是要让皇后看看父皇有多偏心他母妃!

“好了好了。”最先回过神儿的皇帝被那句‘夫唱妇随’逗的忍俊不禁,“月华你就别在训他了,刚才那金豆子掉的噼里啪啦的。一会记得跟着皇后去跟你二弟道个歉。”

皇后既然来了,不讨个说法是不会罢休的。

但这种事情,往大了说是手足相残,往小了说是小孩子间的打闹。

显然,皇帝现在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满朝文武,皇后不可能再闹下去。给个台阶就要识时务的接住。

皇后拂去脸上不存在的泪珠,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走至跟前,道:“我也是心疼孩子,这才着急了些!姐姐莫怪。”

刘氏眉梢带笑,“哪能怪你,分明就是小景太调皮了。皇上,一言九鼎,刚刚说的事可要作数!”凝着面前黄袍加身的人,她一直都把他当做丈夫而非皇帝。

******

“弟弟,以后我的娘亲就是你的娘亲了。这样就没人能欺负你了!”他拉着自己手,走到刘贵妃的跟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皇甫洵一直记得那天。

第16章

“阿九,这次还穿蓝色的衣服么?”孔平安亦步亦趋的跟在阿九的后面,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是啊!”孔久果断的回答,“安安很适合蓝色。”

“可这次是刘贵妃的生辰,不得穿的隆重一点?”

“不用。”孔久选了件袖口绣着兰花的衣服递给了安安,“争奇斗艳是他们要干的事,安安不用。”

梅兰竹菊,倒是也称安安这伴读的身份。

孔平安接过来,点了点头,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换好衣服,孔久给他梳头发。这些事情,已经是驾轻就熟。

“安安,去问问老爷准备了什么贺礼,先装到车里,别一会忘了。”孔久提醒道。

“好!阿九去马车里等我吧。”孔平安想了想,“估计等娘交代完事情,我们就得走了!”

瞧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神色,孔久摇头失笑。敲了敲对方光洁的额头,“知道了,快去吧!”

马车慢悠悠地载着两人向宫里走,到了宫门口,两人下来,孔久把手里的锦盒交给安安,“安安,你自己进去吧。我不陪你了。”

孔平安蹙眉,“不要!为什么不进去?”

“你是太子的伴读,属于下人,哪有下人还带下人的道理。”孔久耐心的给安安讲,“平时就算了,太子不说谁也挑不出来。今天是刘贵妃的生辰,皇帝妃嫔皇子都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不能让人抓到错处。你是太子的伴读,到时候别人一定会大做文章。知道吗?”

孔平安抱着锦盒,乖巧的点头,“知道了。”

“那你先去东宫找太子,然后跟着太子一起去。”孔久抬手为安安整理衣服,不忘嘱咐:“宴席的时候尽量不要离开太子的身边,要少说话。宴席散了就赶快出来找我,我就在这儿等你。”

安安既是太子的伴读,又是富甲一方孔修之子。树欲静而风不止,纠缠为难怕是少不了。

孔久伫立在宫门前,一直注视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小。宫阙墙围之下,他一个人走,显得很渺小。孔久沉静如水的眼里荡出波涛,心里第一次犹疑地问,他是不是做错了?

直到对方转过角再也看不见才作罢。收回视线时,水面已归于平静,荡不出任何涟漪。

孔久向后走了一段距离,到了宫门口侍卫看不见的地方。

“阁下已经跟了一路了。不妨现身一见。”

******

孔平安听阿九的话先去东宫找太子。刚进殿门口,迎面碰上了皇甫洵。

“参加太子殿下。”孔平安弯身行礼。

“免了。”皇甫洵摆摆手,“既然来了,就先跟我去拜见一下本王的母妃。”

“是。”

孔平安进宫也近一个月了,宫里错综复杂的关系虽然还是摸不着头脑,但对于太子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是明白的差不多。

太子的生母是丽妃,在他五岁时难产死了。太子殿下长到七岁时,被过继给了刘贵妃当儿子,和大皇子皇甫景成了一个母亲的兄弟。

太子殿下排行第四,上面有三位兄长,分别是皇甫景、皇甫泽、皇甫临。下面有两位弟弟,五王爷皇甫瑞和八王爷皇甫羽。还有两位公主,已经出阁,姑且先不提。

孔平安跟在后面,脑子里努力掰扯着这些人物关系。

现在太子殿下口中的母妃,指的是刘贵妃。

捋顺后,孔平安脑壳一阵抽痛,他岂不是又得见那个大皇子皇甫景了!

而事实也果然没让他失望,跟着太子前脚刚踏进殿门口,就收到了一道强烈的视线,瞪瞪瞪!孔平安心里叫苦不迭,这晚宴他是要一起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儿臣参见母妃。”皇甫洵行礼道。

“草民参见贵妃娘娘。”

“都免了。”刘氏眉目慈祥,“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拘礼,快坐下。”

“叫平安是吧。”

“是。”

“早就听说太子召了个伴读,但一直没能见见,如今一看,倒是个精致的人。”

“是儿臣最近太忙了,才没带他来拜见您。”皇甫洵接过话,解释道。视线似有似无地看向一直坐在母妃身边不言不语的人,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也不知道现在缓过来没有,头会不会疼。

“无妨无妨。”刘氏摆手轻笑,“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我就在这,又跑不了。”

“母妃,时辰快到了。我们赶紧走吧,别让人等着。”皇甫景冷不丁地开口,没看皇甫洵一眼。

刘氏本就算是宫里的‘老人’,现下又逢她的生辰,这场宴会里,自然是中心人物。而皇上的左右两侧,则是妃嫔们的必争之地。

云国以右为尊,皇帝的右手边自然是统领六宫的皇后,而左边则是今天过生辰的刘贵妃。

至于其他的妃嫔,孔平安抬眼瞧了瞧,都在他的对面。一个也叫不上名字。座次大概也是按尊卑来排的。

再看这边,太子为储君,自然坐的距皇上最近,而孔平安又坐在太子的旁边。至于其他的皇子,则是按年龄来坐。还有些德高望重的大臣,也都坐在这边。

如此,孔平安的旁边就是皇甫景。所以,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皇甫景瞪着孔平安,手里爱吃的糕点被他捏碎了一块又一块。碍眼的破伴读,夹在他和弟弟中间!以前没他的时候,都是自己坐在他身旁的!

“大皇兄看来和太子殿下的伴读很熟啊?”皇甫泽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二弟关心。弟弟的伴读自然也是我的朋友。”皇甫景虽性子暴了些,但里外还是分的清的。就冲他把弟弟弄进湖里,就够记他一辈子的了!

“大皇子他人很好的。”这时候,孔平安只能昧着良心说话。

他俩在这一唱一和,让皇甫泽的脸色逐渐变黑。

皇甫洵浅酌不语,两人的关系确实得处好,不然以后的日子还了得。

一场晚宴,轻歌曼舞是不能少的一笔。

但从头到尾,孔平安能领会到的不过是嘈杂的声音,比集市上还闹腾的那种。和一堆在殿里呼呼啦啦舞袖子的舞女。

揪下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这皇家进贡来的东西果然不一般,连籽都比一般的葡萄要大。孔平安把葡萄籽在嘴里颠了两圈,得出结论。

阿九说过自己什么来着?

牛嚼牡丹,不解风情。

这边孔平安的脑袋里还想一些不着四六的东西。那边已经开始了下一阶段。

生辰之日,贺礼少不了。

一个一个送出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听都没听过,唯独祝福讨巧的话还能听的明白。

一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玩意儿,不知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当饭吃么?孔平安鄙夷又俗气的想到。

大概是他太俗了,俗到连阿九反复嘱咐的贺礼都忘带了。忘到了刘贵妇的殿里。

一众人都看着自己,有看戏的,有期待的……

他要是说,他给忘带了,这算不算是借口?

第17章

“皇上这可就是我们的不对了。”气氛微妙间,刘氏开口,“平安的贺礼可是早早的在凝雪殿就给我了。哪有再要二遍儿的道理。”

“哦?”皇帝一听,顺道接下去,兴致勃勃问道,“是什么竟然还要私下里送?”

“这臣妾可不说。皇上要想看,就自己过去看。”

“好好好!”皇帝笑的开怀,“朕自己去看,自己去看。”

皇帝不喜因为争宠而把后宫搞得乌烟瘴气,可若是不去争,后宫妃嫔如云,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抛在一边。恰到好处的争风吃醋更是让皇帝有一种优越感。

而这种‘恰到好处’,刘氏拿捏的刚刚好。既不会成为妒妇失了风度,也不会让皇帝离自己越来越远。

刘氏稳居妃位这么多年,连皇后都要客气有加,抛开旧事不提,与她的进退有度且不失感情的处事方式有关。

刘氏弯眉一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给皇帝加了菜,“皇上,您是不是忘记什么事儿了?”

“对对对!瞧朕这记性。”皇帝‘恍然大悟’。

“羲和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羲和跪在殿中央,叩见皇帝。

“免礼。”

“谢皇上。皇上,这是羲和从沧溟带来的贺礼,祝贵妃娘娘永远康健!”

“羲和公主有心了。远道而来还特意带了东西。有劳了。”

羲和弯身行礼,“娘娘客气了。”

你来我往的对话孔平安不关注,他注意的是这个羲和公主怎么和那天偷他玉佩的小贼长的如出一辙。

脑子一转,难怪阿九称呼她为姑娘。合着是男扮女装出来小偷小摸。

孔平安心里合计着要不要把羲和公主偷他玉佩的事儿说出来,思考了一番,还是算了。这羲和公主是来和亲的,这点儿破事,还是不说出来污了大家的耳朵了。

羲和公主来云国不是什么秘密,虽未正式召见,但使馆住进去了,又派锦衣卫驻守着,一切昭然若揭。至于前来参加刘贵妃的生辰宴,更是司马昭之心。

和亲百利而无一害,对国家自是不用说,对各位皇子,也只不过是多了一位妃子而已,日后若遇到喜欢的还能再娶。况且,羲和公主作为沧溟国的公主,未来在某件事上也未尝不能帮的上忙。

只是,如此好的事,到了各位皇子这里就不见得了。

皇甫羽伸出爪子放到皇甫瑞的腰后面,用力拧巴。别看皇甫羽长的人畜无害的,在皇甫瑞面前那就是十足十的‘皇上’。不开心了拧一把,生气了咬一口!总之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皇甫瑞神色如常,乐在其中地享受那只不安分的小爪子。最喜欢羽儿炸毛了,尤其是因为自己炸毛。只是这件事确实也怪不上他啊!父皇嘴巴紧的很,关于和亲的皇子,一直没透露。羽儿一定是怕父皇选中自己,毕竟那么优秀!

至于皇甫景就更不用说了。上房喝酒不就因为这事儿!从羲和公主进来那一刻,眼睛就黏在对方的身上了。势必要瞪出个窟窿来才罢休。

“皇上,羲和有个不情之请。”见他们绕七绕八,就是不往主题上绕,羲和一旁都着急,反正这事儿是跑不了了,干脆自己主动说。

“皇上,羲和此次来云国是和亲来的。虽然嫁给谁不是由羲和所决定的,但羲和还是要说。”

毕竟不说命就没了。古代这动不动就要杀人的习惯伤不起啊!

“皇上,羲和心仪三皇子皇甫临很久了。和亲本就是喜事,希望皇上能喜上加喜,让羲和嫁给想嫁之人。”

“哦?”皇上倒是很好奇,也很怀疑。问道:“这么说你们之前认识?”

“可能三皇子认识我,但我记得他。幼时曾和娘来云国玩,他救过我!”

英雄救美这种借口,应该最好用了!

“临儿,你觉得呢?”皇帝眼神投向另一位当事人。

“回父皇,儿臣听从父皇的安排。”

“皇上,话都说到这份儿了,您不妨就成全了这一对璧人。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们可不能做那棒打鸳鸯的事儿。”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凝着皇上看。

芳华不在,感情却依然清晰。皇帝的眼前一幕幕闪现的都是两人当年的情景,他还没当皇帝,从被禁足到驻守边疆到东山再起,她都在身边。

也好。

******

羲和顶着和亲的帽子来了云国,第一件事就是出去逛一逛。小说里的女扮男装遇到真命天子的好事没准就落到了她头上。

结果呢!

不仅一下就被识破,还被抓了个现行!这遇到深藏不露的高手也不能怪她!

只是那玉佩……

羲和站在街角摸着下巴目送两人离去。没想到在这里竟能碰到和她一样的人。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疯玩了一整天的羲和回到使馆,刚进屋险些被坐在椅子了的人影吓的叫出来。

至于为什么是人影而不是人……现在都天黑了好吧!屋里没掌灯,光线昏暗,就那么一团往那一坐。

“这位壮士!”羲和把蜡烛点上,发现竟是帅哥一枚,心情完全好了起来,“不知深夜造访小女子的闺房,有何贵干?”媚眼一抛,皇甫不为所动。“明天皇上召见你时,不许同意嫁给太子!”

羲和也不进去,倚在门框上,抱着肩膀,一击即中,“你是太子?”

“……是。”

“凭什么?”羲和可不是个能随便摆弄的人,“这女怕嫁错郎。谁不想嫁给太子,弄不好就是未来的皇后。”

皇甫洵睨着她,不痛不痒,“弄不好,你嫁给本王以后就会驾鹤西去。”

““你在威胁我?!”“

“有一句话叫天有不测风云,不知羲和公主听过没有。”

“好啊!”上赶不是买卖,都被人用性命相挟了,还嫁,她是有多贱!“给我个理由,不然我恶心也恶心死你!”

皇甫洵:“我已有所爱之人。”

羲和:“谁?”

皇甫洵:“我的兄长。”

羲和:“……”

擦!

你们这些古代人,近亲结婚就算了,还要近亲搞基?!

羲和仰天长叹。

果然一句话说的对,不要不把同性当情敌。

她有信心征服一个不喜欢她的人,但可没能力掰直一盘蚊香啊!万一折了怎么办?!

第18章 锁章

第19章

八月十三是个好日子。

一场联姻,将原本两个不认识的人连在一起。

羲和一身嫁衣,安静的坐在床边。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但不妨碍她知道外面是怎样一番热闹的景象。毕竟从她坐到这儿开始,声音就没断过。

头上的凤冠压的羲和脖子疼。却偏偏不能摘下来。

估摸了下时间,他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自己吃点东西总可以。

皇甫临进来时羲和正吃的欢,地上一地的花生壳。至于花生哪来的?看被翻开的被褥就知道了。

即便是处变不惊的皇甫临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得饿成什么样才把讨喜的东西吃了?!

大概习武之人都有一个‘通病’——走路没声。或者是羲和吃的太忘我了。

总之,一个吃一个看,还挺默契的。

等羲和终于住嘴时,皇甫临才故意发出声音。

“你回来了?”羲和完全没有新娘子见夫家的娇羞,隔着盖头自然的问道。

“嗯。”皇甫临走近,拿起一边早就备好的玉如意挑开了红盖头。

凝着面前姣好的容颜,皇甫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她是怎样与自己有关联的。

“不用想了。”羲和摆摆手,终于解放了,起身走到桌子前,捏起糕点往嘴里放,“我幼时没来过云国,你也没救过我。”

皇甫临挑眉,讽刺道:“你倒是诚实。”

“皇家的人果然一点也不可爱,戒备心那么重。放心,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也没什么龌龊的目的。只是想谋一处安身之所罢了。”羲和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冲皇甫临扬了扬,“合卺酒。我干了你随意。”

她这样大大方方的承认,反到打消了皇甫临的疑虑。可,合卺酒是这么喝的么?

“夫君,给我一个出府的腰牌呗!这样我出去玩也方便。”羲和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

“夫君,你想不想当皇上?”禁忌的问题就被羲和这么大咧咧的问出来。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知道府里没有‘外人’,皇甫临也不担心。

“俗话说,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好司机。你要想争这皇位的话,我帮你啊!”

“说来听听。”

“阿九,我今天跟太子殿下参加三皇子的婚礼。”孔平安躺在床上睡不着,拽着阿九絮絮叨叨白天的事。

“怎么样?好看么?”孔久揉了揉安安的头发,询问道。

“好看!”孔平安点头,“他们的嫁衣真好看!红红的,上面绣了好多漂亮的花纹。”

“安安喜欢。”

“嗯!”孔平安一把抱住阿九的脖子,“阿九,安安也想要!等我过了成人礼,就娶阿九回家!到时候,阿九也要穿那么漂亮的衣服!”

孔久心里一软,把人圈进怀里,紧紧抱住,“好。穿漂亮的衣服。”

从‘尿床’事件后,安安好像更喜欢自己了。不对,是表达的更明显。

以前是潜藏在行为里,现在更加不吝表达。

刮了刮他的鼻子,孔久哄道:“快睡吧。明天还得继续当你的伴读呢!”

“对啊!当伴读,挣俸禄,攒聘礼,娶阿九!”孔平安算盘打的啪啪响,斗志满满。

孔久眼里溢出笑意,温柔的看着安安,点头。

******

孔平安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隔层底下掏出一个梨木制成的小木匣,刷着棕红色的漆,上下的边角嵌着银片,刻了些花鸟的纹样。

这是孔平安的宝贝之一,小时候用来装零嘴,现在用来装……聘礼。

把锁头打开,孔平安从怀里摸出刚刚得到的碎银子,放了进去。开心的眯了眯眼,来回拨弄着匣子里孤零零的银子自言自语,“等着,等下个月,你就有伴儿了。”

孔久倚靠在门边,观望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这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在给太子当了一个月的伴读后:

“阿……阿九。这给太子当伴读,还有钱拿啊?!”孔平安手里拿着一块碎银子,这是刚刚太子殿下给的,说是俸禄。

“嗯。伴读在云国也是一种官职,有俸禄是应该的。”

只是一般都会忽略而已。伴读已经是一种殊荣,谁还在乎那几两银子。

“这有多少啊?”

孔久拿过来掂了掂,估摸着。“五两吧。”把银子还给他,“这可是真正属于安安的钱。”

本来只是惊讶,现下被阿九这么一说,孔平安立马洋洋得意起来,尾巴翘的天高,看向阿九的眼睛满是骄傲。“我自己挣的钱。”

“嗯。想好怎么花了吗?”

依安安那贪吃鬼的性子,大概会买一堆吃食。

孔平安圆圆的眼睛转啊转,攥着银子的手紧了紧,“不花,攒着。留着讨媳妇。”

爹爹说,娶媳妇得花钱,不然媳妇不嫁。孔平安偷偷的快速的看了眼阿九,心里贼笑。

被对方的视线取悦到,孔久也跟着笑,顺着问:“当聘礼?”

“嗯!”

“阿九!”发现站在门口的阿九,孔平安叫他的名字。孔久顺从的走过来,“安安这是要把它装满?”

孔平安点头,随即蹙眉,有些犯难。“可是还要好久!”

“好事多磨,慢慢来。”孔久鼓励道。凝视着少年的侧脸渐渐出神,等安安把匣子装满的时候,自己也能一身轻松地和他在一起了。

“安安。”孔久心头涌上一股冲动,到嘴边的话在遇上少年询问的目光时如鲠在喉。摇了摇头,“没事。把你的匣子藏好,去前厅吃饭了。”

“嗯。”孔平安郑重其事的把匣子锁上,放回原处扯过一件衣服盖起来。

晚饭时,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孔平安一股脑把自己藏‘私房钱’的全部经过倒个干干净净。

“平安你倒是心急啊!都忙着讨媳妇的事情了?”孔修瞧着胸有成竹的儿子,一脸慈爱,调笑道。

段怡如更是控制不住的笑意,“老爷,照这看来,将来聘礼是省下了。”

孔平安挑着眉,不把爹娘的逗弄放在心上,反正他有自己的算盘。

孔久也是笑,却不搭话。心细的为安安布菜。

一时间,原本就和睦非常的餐桌更加欢声笑语。

******

把怀里熟睡的人放在床榻上,轻轻的扯过被子小心翼翼的给安安盖上,亲了亲他的额头,“安安好梦。阿九等你攒够聘礼来娶我的那天!”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但就是想和他在一起,不分开。

第20章

孔平安最近被‘不祥之物’跟上了!

“羲和公主,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孔平安皱着眉,好脾气被她磨得干干净净,人来人往的街上又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警告。

每次在宫里‘偶遇’就算了,在街上也能碰见!这么多条街,她怎么就偏偏挑了这条。

先是大皇子的处处刁难,现在又来个狗皮膏药!他和皇宫是八字不合吧?!

“你不是要买东西吗?正好,我们一起啊!”羲和眨了眨眼,一身男装,拍着胸脯保证:“砍价这活我在行的!”

孔平安:“……”

沧溟国的女子都这么……百折不挠?!还是只有她这样?

“羲和公主。”一直不搭话的孔久终于忍不住说话:“看得出来羲和公主是个爽快之人,若是平常人家,相信公子和你一定会成为朋友。但你们二位身份都不普通,况男女有别,你又已嫁做人妇。人言可畏,若是传出什么有损名誉清白的流言蜚语,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一个是沧溟国的公主、三王爷的王妃,一个是富甲一方孔修之子、太子的伴读。

想大做文章的人比比皆是。

孔修没什么能耐,只能尽力切断一切伤害安安的可能。

“相信公主也是聪明人。公子还要去买东西,先告辞了。”

“好了,别噘嘴了!”两人走出了好远,孔久捏了捏安安的手,“不是要去买馅儿么?走吧。”

“对!”孔平安一拍脑袋,才想起今天出来的目的。

马上中秋节了,他跟太子告了一天假,特意要买做月饼的馅儿。

中秋节,月圆人满。

虽然卖月饼的很多,但娘亲固执的认为只有亲手做的才是最好吃的。

所以,每年爹爹都会领着自己出来买月饼馅,今年是他和阿九来的!

“阿九,你知道五仁都是什么么?”孔平安围着陈列着的各种零嘴的铺子转啊转,有些无从下手。以往跟爹爹来的时候,他都在玩,根本没着心记。

“安安,你在卖果脯的地方是转不到五仁的。”孔久哭笑不得的看着站在那处不挪窝的安安,无奈道。

孔平安走到阿九身边,撇眼责怪道:“那你不早说!”

孔久:“……”

这怎么还怪上他了?分明是某人贪嘴!

“核桃仁、杏仁、花生仁、瓜子仁、芝麻仁”孔平安嘴里念念叨叨,按阿九告诉的各抓了一大把。按个用油纸包好。颠了颠,“太少了,还有没有别的能做馅的?”

“还可以做糖馅儿的。”孔久把伸手东西接过来。

“等中秋那天再买些现成的,分给下人们吃。”把娘亲交代的东西买齐,两人走在街上,孔平安道。

“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过公子了!”孔久作揖,像模像样地感谢道。

没忽视阿九眼里的调笑,孔平安也没往心里去,“不用客气!把我伺候好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安安是打哪里学的这些俏皮话?”

孔平安翘起尾巴摇啊摇,满脸得意,“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也不知道中秋那天能不能在府里过。”孔平安皱着脸,惋惜道:“我每年都和爹娘一起过。今年怕是不行了!”

到那时皇宫里的宴席一定少不了,他是太子的伴读,哪有不跟着的道理。

“可以的!”孔久倒不觉得是个问题,“太子殿下善解人意,你和他解释一下,他准了,别人也就没说的了”

“……听阿九的话,怎么觉得你和太子殿下很相熟似的?!”孔平安斜着眼,话酸溜溜的。

“公子冤枉!我只是在出主意而已!”

孔平安凶巴巴的哼了一口气,拂了拂衣袖走人了。

爹爹说媳妇不能一直宠着,得偶尔生气一下!

单纯的小公子,此刻还不能领悟口是心非是个什么意思。

皇甫临望着杵在原处的羲和,一语不发,垂着眼帘,让人难以窥探里面的秘密。许久后,淡漠的开口,“如何?”

“回主子,属下无能。”还是那天的人,跪在地上。

******

“不知阁下跟了一路,所谓何事?”孔久见对面几步之遥的人,波澜不惊的问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对于自己的跟踪术,他向来很有把握。

“一开始。”

此时天已经擦黑,黑色在黑夜里变的更好隐藏。两道黑影你来我往的缠斗在一起,难分伯仲。

孔久见他并无杀意,心下疑惑的同时,招式也没那么凌厉。

“把你的剑拔出来,跟我打!”黑衣男子敏捷的退开和孔久一段距离,一双眼睛盯着他的腰间,道。

“你是来找我切磋的。”

“是。”

孔久淡然一笑,“你既无意杀我,我也不必出剑。”话落,孔久主动攻了上去。

他的规矩,出鞘必见血。

孔久一心想去宫里找安安,不欲多纠缠。

每次出招虽不狠但却准。

几十个回合下来,胜负已见分晓。

“我输了。”黑衣男子看到孔久手中的腰牌道。

他输得起,只是懊恼自己大意暴露了身份。

“切磋而已,何来输赢。”孔久把东西扔给他,掠身离开。

无影宫。老朋友了。

******

“哦?”手边长势正好的兰花被皇甫临扯掉了片叶子放在手里把玩,眼里漫上一丝兴味,“你都不是对手,看来是个厉害的主儿。查一查。”

“是!”

“怎么了?还有事?”感受到身后的气息还在,皇甫临问道。

“主子,那天被他夺了腰牌暴露了身份。请主子责罚!”

暴露身份,这是作为杀手的大忌。

“无妨。能认识那腰牌的人想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下去吧。”

“是!”黑衣人领命退下。

皇甫临再把视线放到街上时,早就不见了那抹身影。向四周看了看,不意外的瞄到了正在和小摊贩讲价的‘翩翩公子’。四周围了一圈人,看戏似的。

成婚以来,他这位妻子可是成天的往外跑,府里的开销多了不是一星半点。

只是,见那个不停抹汗的小贩,皇甫临眼里的笑意若有若无。

这些虚报价钱低买高卖的黑心摊贩,是该有人治治了!

第21章

“你那破伴读不来今天不进宫么?”皇甫景等了一天,都不见人来。

他不是什么场合都带着么?

“……破伴读?”皇甫洵无奈,这个称呼,不是第一次听到了,都是从对方的嘴里。

“怎么?”皇甫景语调上扬,脸拉下来,盯着皇甫洵看,“你觉得你的伴读是好伴读?!”

知道这是要发怒的前兆,皇甫洵叹口气,“无关好坏。他只是我的伴读,仅此而已。”

“你不是想用他来控制孔家么?”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皇甫洵并没狡辩,确实是心境变了。为了那个人,他也不能那么做!

“怎么不一样了!?”皇甫景揪住不放,“你不利用他了?你喜欢他了?!”

“……”

这都哪跟哪!

吃醋是个好习惯,可太爱吃醋就让人头疼了。

“哼!”皇甫景怒气腾腾的甩了甩袖子,“我就知道!你对他那么好,一定有别的想法!”

又炸毛了!

皇甫洵扶额。在惹他生气这方面,自己好像有惊人的天赋。

扫了眼满目疮痍的厨房,好好的地方被弄的跟战场似的。

召来下人,“收拾一下。再准备一份料。”

月饼是一定要做的。

生气得哄,不然堆得多了,该哄不好了。

皇甫洵很容易就找到了对方,从小到大,一不开心就往那处跑,都不带挪地方的。

这里从他搬出去后就再没人住过,一直空着,时间久了也就忘了,连个打扫的人也没有。

皇甫洵推开门,树还在茂盛的长着,只是少了人的修剪,不再美观。青石街的缝隙也长出了杂草。

这院落还是之前的模样,连庭前的水缸都没挪过。

那是母妃特意给他弄的。里面养了两条鲤鱼,红白相间的那种,他记得。可惜还没等生出小鲤鱼,母妃就不在了。

缓步向里面走,儿时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涌入脑海。

五岁,记不住事儿。

但一些场景,他到现在还记得。

******

母妃去世后的一个月,不知是受了谁的命,宫里的下人竟退了个干干净净。

好在那人还没完全想让自己饿死,饭还是有人送的。可却不按时来送,一日三餐,他能吃上一餐就算好的了。

一个皇子,怎么能过成这样?!

他也想问。

明明都是宫里的孩子,就只有他过的那么苦?!

因为没了娘?

因为娘就是个普通的宫女?

谁知道呢!

反正他就活成这样了。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皇甫洵宁愿吃野菜也不愿饿着。

地瓜好像被他挖光了,寻了半天也不见一个。

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人来送?

皇甫洵一身孝衣,挫败的坐在地上。

他肚子饿了。他想母妃了。

“你在干嘛?”

皇甫洵抬头,一抹红色撞进了他的生命。

唇红齿白的小人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一脸好奇。

“我……”太久没和人说过话,皇甫洵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气音。

“你是谁呀?”红衣小人接着问。

“你……你有饭吗?”他实在太饿了。

“你都是太子了。也不派人来打理一下。”皇甫景坐在凉亭里,尘土粘到了衣摆上,听到脚步声,缓缓开口。

“打理了,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这样,至少还有一丝念想。

皇甫景扭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人。

多大的怒气,到了这里就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心疼。

“弟弟。”皇甫景叫了一句,环抱住皇甫洵的腰,头紧贴在腹部。

皇甫洵轻抚着对方细软的发丝,目光里是坚定不移。

“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地瓜?”

“没了。”皇甫洵说的很确定,“被我挖绝根儿了!”

当时一饿就挖地瓜,挖的连种子都没留下。

本来就是野生的,他下手又那么狠。哪里还能留得下!

皇甫景笑出声。手臂又紧了紧。

见的第一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朝自己要吃的。

往后自己每天都去给他送饭。

“到处种点儿。明年挖。”他还没和弟弟一起吃过地瓜。

“好。”

“月饼做好了么?”

“还没。等你一起。”中秋晚宴自己也不参与,和他和母妃三个人过。

“那走吧。”皇甫景凝着天边的夕阳,马上就落了,“天快黑了。”

“看我做的怎么样?”孔平安把自己做的月饼献宝似的递到阿九的眼前,眼睛亮晶晶的。

“挺好的!”孔久伸手想抹去安安鼻尖的面粉,却忘了自己也帮忙了,一抹,变成了一片。

“这模具可是我特意挑的!”孔平安尾巴又翘起来了,摇啊摇:“两个胖娃娃。一个阿九,一个我。”

孔久赞同的点头。很愉快的接受了‘自己’的体型。

“阿九把月饼端过去,我去拿月饼分给下人们吃。”孔平安把托盘放到阿九的手上,不忘嘱咐,“你不要走!我很快就回来!”

孔久点头,答应了。

知道中秋赏月,天公也作美。一轮圆月,满天繁星。

孔平安可没那个闲工夫看什么月亮,反正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完了,自己又俗了!

“阿九,你快尝尝我做的月饼!”在小厨房里捣鼓一下午,就做了五个月饼。

“谢谢安……公子。”

段怡如轻笑,“不用别扭的叫公子了。安安挺好听的。”

孔久一愣,随即点头,“谢夫人!”

“咳咳咳!”孔修嗓子此刻很不舒服!

“爹娘也快尝尝!”

“平安做的,一定好吃!”还没动,孔老爷已经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段怡如:“……”

“阿九,你说这月亮有什么好看的?”爹娘都回屋了,孔平安还在吃个不停,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问道。

“那些文人墨客,吃饱了没事干净是弄那些没用的!”捏了块茶店扔进嘴里,“中秋赏月吟诗作对这些玩意儿,肯定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忘月寄相思吧。”孔久倒是明白安安为什么会这么想。

没有经历过离别,没有体会过思念。那些深刻的感情,在旁人眼里也就成了无病呻吟。

何止望月寄相思。

不经意的一些东西,都能勾起想念。

孔久望着身边的少年,眉眼染笑。这样的‘俗气’也是好的。有些滋味不体会也罢。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安安。只要你……不怪我。只要你还需要我。

第22章

时间是最快也是最慢的东西。全凭个人感觉。

对于孔平安来说,它是快的。每天和阿九在一起,当太子的伴读,拿俸禄攒聘礼,不觉间,竟到了初冬。

孔平安裹着一身裘衣,领口蓬松细软的毛昭示出这件衣服的不平凡。

雪狐,据说它通体白色,没有一丝杂毛,生活在北部极寒之的雪山上。那地方终年积雪,人迹罕至,加上雪狐极其有灵性,虽有心捕捉,但能见到已实属不易,更不要提抓了。它的皮自然是千金难求。

这被王公贵族竞相追逐的东西,现下竟被孔平安如此平常的穿在身上。

为什么说平常?

因为他现在既没有去参见什么宴会也没有去舞文弄墨。

只是在家里的院子里转着玩。

这东西,放在皇宫里,能得到它都是莫大的恩宠。平日里也得格外小心的放着,等着机会炫耀。

天之骄子,不过如此。

“安安,这件衣服不能穿去皇宫,知道吗?”孔久望着几步之外蹦蹦跳跳的少年,道。

“知道!”孔平安一边踩雪玩,一边回答,“爹爹嘱咐过了。皇宫里的那些人都心眼太小!见不到别人好!”

“地位比他们高了嫉妒,穿的比他们好了嫉妒,吃的比他们好了也嫉妒!”

当伴读这些日子,虽没碰到什么大麻烦,尖酸刻薄的话他还是听了不少的。

孔久摇头失笑,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满院子都布满了安安的脚丫子印儿,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往下落,孔久看着‘一头白发’的少年,开口道,“安安,冷不冷?”

“冷!”凑到阿九面前,伸出手惨兮兮的道,“你看,手都冻红了。阿九给我暖暖。”

“你啊!”孔久忍不住责怪道,“抓雪还能不冷!”说着把人抱进怀里,手放在怀前。穿了冬衣的安安‘肥’了很多,刚刚能抱住。

“今年的雪下的真早!还大!”孔平安安静的窝在阿九的怀里,看着地上越积越厚的雪说道。

孔久沉默不语。眼神却越来越凝重。

这么大的雪接连不断地下了七日,不知是好是坏。

“快把鞋脱掉。”把意犹未尽的安安拖进屋里,孔久看沾了一层雪的鞋子,拧眉道:“不然等雪化到上面脚会更凉。”

孔平安听话的换了双新鞋,凑到火盆前去烤火。

“阿九,这碳火这么好。适合烤点什么吃。”

孔久整理衣服的手顿住,无奈叹了口气,笑道:“烤点什么?”

真是三句半不离吃!

孔平安当机立断,“肉。”

“在屋里等我。”孔久把裘衣挂在架子上,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有在忙午饭的厨子,孔久打了声招呼便着手忙自己的事情。

把猪肉里的骨头剔掉,肉切成薄片。选了一条刺少的鱼,切成小块……

过会儿就该吃饭了,孔久也没打算将人喂饱,解解馋就行了。

各种肉类装了一盘,孔久端着进屋,撞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得吃味道:“安安是看见我开心,还是看见肉开心?”

“当然是阿九!”孔平安嘴上这么说,做出来的却大相径庭。端起托盘,连头都不带回的。

孔久眉梢染上笑意,替自己感到好笑。他竟和这些死物较劲!

“解解馋就行了。要留着肚子吃午饭。”

“好!”孔平安答应了。捏起肉放到了已经烧红的铁板上。

他刚才趁阿九出去,都把工具准备好了。

孔久略带不安,“安安,板子哪来的?”

“外面拿的。”

“……洗了吗?”

“拿布擦了,算么?”

“……”

孔平安笑嘻嘻,“没事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阿九尝尝,很好吃的。”

“……”

******

夜里。

“主人,你找我。”

“派些人去趟岭南,分派到各个城。”临窗而立的人看着不见一颗星辰的天空,清冷的吩咐道:“看一下那里的天气,做好记录,隔段时间传给他。”

“主人是怕……”

“希望是我多虑了。”

“主人,您何时回去?”明明时机可以了,主人却迟迟不动手。

不知想到了什么,那人眼里漫上一丝暖色“还不是时候,你先退下吧。”

“是。”

“总会有两全的办法的。”伸手接住飘落而下的雪花,落在手上转瞬即化,留下丝丝凉意。

他于自己,就是这跃入凡间的精灵,落在心里。

失不得,伤不得。

“你不会像这般化掉的。对吧?”男人收回手,看着掌中的水珠,喃喃道。

******

“这雪下了十几日还不停,怕是大凶之兆啊!”

“谁说不是。可皇帝是位仁君啊!怎么会得到上天的惩罚!”

“莫不是做了事情有违天意,才会这样。”

“莫非是这储君立的有失妥当?”

“也不无可能。太子殿下不是庶出,也不是最大的那个。这样身份的人,怕是难入上天的眼!”

“……”

“……”

听着越来越离谱的话,皇甫景怒不可遏:“你们胆子不小!竟然嚼起皇家的舌根来!都不想要脑袋了是吧?!”

“大……大皇子。”几个侍女跪到地上,哆哆嗦嗦。

“这会儿知道怕了?!”皇甫景挑眉轻笑,却全是怒意,“来人,把她们给我抓起来。敢编排皇家的人,绝不轻饶!”

“怕是有人要借着这个由头打压你。”皇甫景忧心忡忡的把事情从头到尾的向皇甫洵说了一遍,“宫里的人那么多,我抓一个两个,我不能全抓起来。这些话,怕是用不了几天就得传到父皇的耳朵里。你得想办法,把那个罪魁祸首抓起来!”皇甫景抓着对方的衣角,着急的仰头望着他。

“没事。”皇甫洵心里软成了一团,捂着冻得冰凉的手,道:“这么大的风雪,不要随便跑出来。在府里好好的待着,别受了寒。”

弟弟这样温柔的对自己,皇甫景脸色一红,呐呐道:“我在担心你。你无权无势,出了事连个帮你说话的都没有。”

那些大臣,早就被利益一环一环的牵死了。都恨不得他早点被废。削尖了脑袋想挑他的错处。

“不是有你么。”

有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人,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是认真的!”皇甫景脸色更红。

皇甫洵温柔一笑,深藏宠爱,“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都会活下去。”

还没亲口说爱他,他还舍不得死!

“什么死活的。别瞎说!”皇甫景剜了他一眼。

皇甫洵点头,“午膳在这里吃吧。我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

“好。”

第23章

“儿臣参见父皇。”皇甫洵跪下行礼,偌大的御书房里只有两人。

“起来吧。你今早递上来的折子是怎么回事?”

“回父皇,儿臣见雪下了几日都不停,恐岭南受灾,遂派人去查看。父皇请看。”皇甫洵深知这次叫自己的来意,提早就做了准备,从袖口里拿出了几次信鸽传来的书信。

“这上面所写可是真的?”皇帝展开纸条,见上面所写的内容凝重的问道。

“回父皇,句句属实。”皇甫洵答道:“岭南也连续几天下雪,虽然岭南冬季下雪并不奇怪,但从这几天看,这雪怕不是那么容易停的。而且靠海的几座城已经出现了霜冻。”

“照你看,该如何?”

“回父皇,与其等各个城上奏,倒不如先主动派人南下。一方面,及早采取措施可以把损失控制到最小。另一方面也能彰显父皇的皇恩浩荡。”皇甫洵不疾不徐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许久后,皇帝摆了摆手,“下去吧。”

“儿臣告退。”

“静空大师觉得如何?”皇帝收回探究的视线,问道。

静空从屏风后面缓步走出来,手里拨动着佛珠,眉目慈祥,“不知皇帝问的是什么?”

“都有。”

“未雨绸缪自是好过亡羊补牢。太子殿下心细如发,又一心为皇上分忧,心系百姓,这份心弥足珍贵。”

“大师可认为他是未来皇帝合适之选?”

“贫僧不知。”静空凝神望着烧的正旺的碳火,缓缓道,“只是事在人为,一如皇帝当年”

******

“静空大师,一件事情还请大师帮忙。”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皇帝于一个月之后封太子。”后面的话虽未言明,却已然清楚。静空看了看手中的纸条,“施主可知,此人并非太子之位的最好人选?何况贫僧无权无势,又如何能说的上话?”

来人负手而立,“普天之下,皇帝最相信的唯有大师一人。照大师的意思,如果他不是最好的人选,想必那合适之人大师心中已有了分晓。即是如此,把那太子之位拿来坐一坐,又有何妨?”

“施主就不想要皇位吗?”静空望着那双眼眸,显然已猜出了来者何人。

“不想。”一个毫不犹豫的回答。

******

皇帝淡笑,“静空大师一语道破,朕受教了。”

当年他不也是在打压陷害里过来的。继位多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出身不洁,不祥之人这样的蜚语早已散去。

“贫僧告退。”

“谁让你揽过来的?!”

下了早朝,皇甫洵拉着人到了寝宫,吼道。

看见他出现在早朝上,皇甫洵心里就‘咯噔’一下,结果真的不出所料,他竟胆大的把南下赈灾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皇甫景抿唇,语气坚定地道:“你不能离开皇宫!皇后就在这等着你呢,你一走,指不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那时候,你人在岭南,鞭长莫及。太被动了。不行!”

皇甫洵把人扯进怀里,紧紧地抱住。隐忍的目光里泛着点滴泪光,抑制住心里的酸涩,声音低沉道:“那你也不能自己去。”

“我没自己去啊!”皇甫景满足的待在弟弟的怀里,掰着指头数,“我带了你的破伴读,还有很多的侍卫,还有皇甫泽。”把他带走,省的他和皇后一起合计着对付弟弟。

“弟弟,我知道你心里装了很多。有天下,有皇位。能不能也给我留一个位置?”皇甫景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祈求。

一直未平静下来的心又掀起波涛,皇甫洵闭上眼睛掩藏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好。”

天下和皇位我都可以不要。心里的位置,都是你的。

皇甫景开心一笑,亲昵的蹭了蹭皇甫洵的胸口,“明天我就要走了。今晚我留下来行不行?”

“好。”

“阿九。我们又得出发了!”孔平安拍了拍大包小包的行李衣物,道。

“安安,你怎么……”

孔平安笑的云淡风轻,“躲不过的事儿。不是爹爹就是我,还是我去吧。”

******

“你傻不傻?”

“啊?”孔平安张大嘴巴,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大皇子把自己单独叫来,就为了挖苦的?!

不见他回答,皇甫景斜了他一眼,带着嫌弃重复道:“问你呢,你傻不傻?”

“回大皇子,不傻!”

你弄不好才傻!天天针对我!

“不傻本王还能跟你说一说。”皇甫景坐正身体,问道:“知道为什么选你当太子的伴读吗?”

孔平安挺起胸膛,义正言辞道:“为了督促太子读书。”

皇甫景更加嫌弃:“你大字不识一箩筐,还督促太子读书?!皇上一直忌惮着孔家,这才借伴读的由头把你召在身边,说好听点是皇恩浩荡,说不好听的就是监视。凭太子的才华,哪还需要什么伴读。”

孔平安抬头,直视着皇甫景的眼睛,“所以大皇子叫我来到底所谓何事?”

“雪下了十几日还不见停。岭南也出现了连续下雪的情况。不出意外皇帝很快就会下旨赈灾,孔家财力雄厚,怕是躲不过去。”

孔平安躬身作揖,“多谢大皇子提点,平安明了。”

好的年头,孔家每年都要缴纳大量的钱财进国库,有了天灾人祸,就更躲不过去了。出财出力,等问题解决后,连个好名声都落不下!反过身,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挖空心思的对付你。

“这皇家的人也真是好笑。一边吆喝着重农抑商,一边又大事小事的利用你。”孔平安面带讽刺,“日防夜防,以为谁都对那皇位有意思是的!”

“安安!”孔久心里一疼,不习惯少年露出如此的神色,“别瞎说,小心隔墙有耳。”

从来没吃过亏的安安,在皇宫里却夹起尾巴任人摆布,听着那些夹枪带棒的话,一声也不吭。无非就是不想被人抓到把柄,牵连到家人。

学会隐忍是成长必须经历的,孔久一直看在眼里,他的进步,他的委屈。

有时见少年憋红了眼,努力忍着的样子,真的会心疼。

“阿九,岭南其实才是我的老家。我还没去过。娘怀着我时,就来了云城。”许久后,孔平安缓缓道。

“那这次就权当衣锦还乡了。嗯?”

“嗯。衣锦还乡。”

第24章

我们在陌生人的面前学会坚强,在熟悉人的面前学会柔软。

雪连绵了多日,积了厚厚的一层,即使循着来往马车的车辙,也不是那么好走。

寒冷的天气本就难行,加之又肩负重任,排场什么的也就不讲就了。

五辆马车,皇甫景和皇甫泽一起,孔久和孔平安一起。其余三辆一辆用来装行李衣服碳火等杂物,另外两辆则是塞满了皇家的暗卫。

从云城到岭南,最快也要半月。寒冷的天气让人跟在车外面走,地方还没到,人先冻死了。

“安安,冷不冷?”孔久关心的问道。

赶了六天路,除了跟他撒泼逗趣外,孔久一声也没听到他的抱怨。

风雪天气,不能在外面露宿,为了天黑前赶上镇店,有时一天都不会歇。早上出来补足饭食,什么时候饿了就吃一口。车马能换,人却要一直挺着。

以前稍微痛一点就哭唧唧的找自己求安慰的人,现在竟一声不吭的忍了下来。

安安比自己想的坚强,之前只是不想而已。

孔平安摇头,“不冷,碳火很暖。”倾身拨了拨烧的正旺的火盆,顿时噼里啪啦爆起火星子,“阿九,下个地方是什么?”

“洛水镇。”

云国地域划分,从高到低,城、县、镇、乡。

九九归一,九十个乡统一于一个镇,九十个镇统一于一个县。以此类推。

云国一共十五城,北七南八。而南北之分,则是以南山为准。人们习惯将南方统称为岭南。

“什么时候到岭南?”

“快了。”孔久揽着安安的肩,“不出意外,后日就能到南山了。”

“嗯。”孔平安蹭啊蹭,有些瞌睡,“到了岭南兴许会好一点儿。”

“会的。”岭南虽也在下雪,但远不如这么大。“睡吧。到了我叫你。还得两个时辰的路。”

“嗯。”

“不知大皇兄处心积虑把我一起绑来,寓意何为?”皇甫泽抿了一口茶,明知故问道。

“给你机会啊!”皇甫景一脸理所当然,“岭南现在受灾还不严重,处理起来也没难么棘手。做的好了,可是大功一笔。你不是一直想在父皇面前表现么?”

虽然依旧讨厌他,但皇甫景的态度和善了很多。赶路这几日,安排事情一直都是他,没用自己操心。

皇甫泽:“……”

脸黑了不止一个档次。

皇甫景笑的愉快,“你也没坏的透气,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弟弟是一伙的。”

皇甫泽:“……”

虽然都是他的弟弟,但说的是谁,很好猜。

“你说你也够失败的。六个皇子,一个跟你一起玩的也没有。”

皇甫泽:“……”

有时,太耿直也不太好。

打击完对方的皇甫景心情正好,收起伶牙俐齿退到一边。

赶到洛水镇已经是戌时。安安在自己的怀里睡的正香。望着疲倦的脸庞,孔久踌躇了一下,还是把人叫醒,“安安,我们到了,别睡了。醒醒了,安安。”

中饭他就没怎么吃,晚饭得吃一些。

还在迷糊的孔平安咕哝了声,“阿九。”

“嗯。我们到了。吃点饭再睡好不好?”孔久商量道。

“嗯。”孔平安赖在阿九的怀里,笑着点头,“肚子都饿瘪了!”刚睡醒,声音带这些喑哑。

“饿瘪了就多吃点。”孔久怜惜的亲了亲安安的额头。

“阿九也是。”听着外面的声音,孔平安从阿九的怀里起来,掀开车帘,一股冷风惯了进来,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好在这么晚,又下着雪,出行的人并不多。

客堂里连个吃饭的人也没有,地方都是他们的。

皇甫景和皇甫泽一桌,孔平安和孔久一桌,其余的就自愿坐。

“先喝点汤暖暖。” 菜刚上来,孔久就立马给安安盛了一碗汤。

“谢谢阿九。你也喝。”孔平安把碗圈在手里暖手,笑道。

孔久给安安夹菜,“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谢谢的。”孔平安摇头,“阿九对我这么好。”

孔久眸色流转,淡笑不语。

“小二。”召来店小二,皇甫泽把一张纸递给他,“按照这上面的东西去买,明早之前备好。记得把马喂饱了。这些钱给你,剩下的都是你的。但不准糊弄,都要最好的。要是让我发现……”皇甫泽没继续说下去,眼睛似有似无的扫了眼旁边正吃饭的暗卫。

“客官放心。”小二笑的见牙不见眼,拍着胸脯保证,“保证给您置办齐了,一定是这洛水镇最好的东西。”

皇甫景咽下食物,“虽然很讨厌你,但是还是很感谢你一路的劳心劳力。到时候,我一定写进折子里。让父皇赏你!”

皇甫泽:“……”

皇甫洵到底脑子哪里出问题了!?竟能看上这么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货!!

“要不要洗个澡,解解乏?”吃过饭,两人来到客房。孔久望着眼睛都睁不开的安安,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阿九!!”孔平安笑的有气无力,“我要睡觉!!”

孔久忍笑,“好了,逗你的。去睡吧。”

孔平安:“……”

幼稚!!

见他睡着了,孔久拿了两个手炉去厨房装满碳火。裹上布。一个塞进了孔平安的被窝,另一个则是给了皇甫景。

“手炉。放进被褥里,暖和。”孔久站在门外,一板一眼的道。

皇甫景诧异看了眼,接过来,“谢谢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把你保护好,他也会开心。

皇甫景关上门,抱着火炉抿嘴偷笑。

弟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一边生气一边又记挂着。

走那天他早早地就醒了,却还是没见弟弟的身影,出宫时也没见到。

可却发现了这东西。

余光扫到密密麻麻的十几页纸。熟悉的笔迹,让皇甫景心里更甜。

大事小事,全都被写在纸上。甚至连要多穿衣服这样的嘱咐也写了。

皇甫景脑海里浮现出弟弟一夜未睡,殚精竭虑地为自己写这些的样子。

弟弟也喜欢自己,只是不说而已。他都知道。

皇甫景抱着手炉,抱着弟弟写给自己的纸,慢慢睡去。

第25章

第二日清早,一行人吃过早饭,又步履匆匆地开始赶路。

孔平安掀开车帘看到里面又重新装满的木碳、食物和水,火盆里的碳火也着的正好,对孔久道:“二皇子还真是心细如发。”

他们这次走的急,也赶时间,连个下人都没带,一堆男人根本做不了那些精细活儿。结果皇甫泽竟把这些事打理的井井有条,完全没点儿皇子的架子。

“快进去。”孔久催促道:“好不容易积起来的热气,一会该跑光了。”

孔平安一听,灵活的钻进马车里。

马车晃晃荡荡的往前走,寂静的路上只能听到车轮压过积雪的声音。

“阿九,我们到了南山要爬过去么?”孔平安吃饱睡好,精神十足的跟阿九聊起天。

“不用翻山。有条河,我们走河。”

“嗯?”孔平安疑惑的挑眉,“南山不是很长的山么?”

孔久笑着解释:“那也没全部隔开,云国的一部分而已。”

“这样啊!”孔平安歪头斜眼看着孔久,“阿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跟去过似的。”

孔久微愣,转眼便恢复正常,敲了敲他的脑袋,“可惜了老爷书房里的那么多书!看这样你是一点都不看啊!书上都有!”

孔平安吐舌头,“我最讨厌读书识字了!”

孔久摇头失笑,“就你理由多!”

说道爹爹,孔平安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只有一半。半圆,巴掌大小。上面只写了个‘孔’字。

“阿九你看。这是爹爹临行前给我的。说是到了岭南,有用到孔家的地方,就拿着这个牌子去找一位姓贾的人。”孔平安把牌子递到阿九的面前,毫无保留:“只是他在坞海城,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到那去?”

这份无保留的信任,孔久受之有愧。全是依恋信赖的眼睛让他如坐针毡。

“安安,别那么容易相信别人。”许久后,孔久开口道,声音低沉,眼神也不看着对方。

孔平安拿着牌子的手顿住,看不到阿九的眼睛有些失落,慢慢的把牌子塞回到怀里,声音细微而坚定,“阿九又不是别人。”

即使是‘别人’,他也愿意相信。

孔久的心针扎似的疼了一下,把低头玩手的少年抱进怀里,“会到坞海城。”

坞海城靠海,水运发达,是云国唯一一条运河——坞海运河的起点。

坞海运河南起坞海城柳连县,北至云城清泽县,连通南北。是很重要的运输航线。

无论是真的受灾,还是出于安慰,坞海城都要去。

孔平安闻言脸上立刻爬上笑意,满足的窝在阿九的怀里,露出向往的神色,“坞海城也是我的老家哦!祖辈世代都居住在那里,到了爹爹这儿,才搬去云城。”

“想家了?”

孔平安伸出食指,仰头冲阿九咧嘴笑,“一点点。有阿九陪着,好多了!”

孔久心头一软,低头轻咬了一下对方的指尖,平淡无波的眼底是无尽的宠爱。

孔平安下意识的收回手,瞪着他,“阿九!?你咬我干嘛?!”

孔久眨眨眼,无辜道:“是你凑到我面前让我咬的!”

孔平安:“……”

他还是咬回来比较直接!

热闹的气氛里,冰天雪地也不那么寒冷。

车马一路南下,雪虽一直不断,但还是很明显的感觉到暖了很多。

一行人终于在申时到了江阳县。孔平安从马车里钻出来,雪还在下,风却不那么凛冽,不像云城的风,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快进来。”孔久见安安还在外面站着,怕人受凉,赶忙把人抓进客栈。

“阿九。”孔平安凑到耳边,“一路走下来,这都在下雪。我们不用管管么?”

虽然是打着去岭南赈灾的名号,但其余的也撂在一边。

他们一路不停地赶路,其余城的情况都不清楚。

孔久笑着解释:“北方的城池不下雪才是怪事。人们都知道防范,过冬的棉衣、食物都会备的很足。”

“掌柜的,这淮水结冰了么?”一行人吃着晚饭,皇甫泽问道。

南山与淮水一起,构成了云国南北方的分界线,几乎横贯整个云国。

淮水作为云国冬季不冻河流的最南界限,不会结冰,即便有,也不会超过二十日。

况且,淮水结冰,也是几十年不遇的事。

只是今年格外的冷,皇甫泽才多此一问。

“回客官,已经结冰五天了。”掌柜忧虑道,“我们这原本一年也下不了这么一两场雪,今年这才初冬竟开始下了起来。可别摊上什么灾!”

“这雪下了有几日了?”皇甫景在一旁搭话。

“有十几日了。就这么不大不小的下着,也不见个晴天!”

皇甫泽问道:“掌柜的,现在这淮水可否承得住车马?”

“这可不知道。”掌柜回忆道,“淮水上一次结冰,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情。那年比今年还要冷。早早地就下起雪来。雪下了近两个月,房屋、牲畜塌的塌,死的死。”

“几位要渡淮水,可是有什么急事?”

皇甫景看了看四周:“可否借一步说话?”

“草民叩见大皇子!二皇子!”一见腰牌,又听到了姓氏,掌柜诚惶诚恐地行礼。

“免了。”皇甫泽摆了摆手,继续道:“实不相瞒,这次本王和皇兄奉命南下,就是为此而来。还望掌柜的把具体情况说一下。”

“回大皇子,二皇子。江阳县雪已经下了足足十二日。天气比往年冷的不是一星半点,大家伙儿之前都没做准备。现在铺子里的棉衣早就被一抢而光。这淮水结冰,岭南的船只过不来,粮食也早晚会供不上。现在已经有不少店铺坐地起价。”掌柜的一脸担忧,“恕草民直言,二位王爷既然来了,还望早做措施。别和二十几年前那场白灾一般,饿死冻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皇甫景皱眉,“当地的官府都不管管吗?!哪能由着他们胡来?!”

“哎!”掌柜一声叹气,“官商不分家。只要不太过分,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实在熬不住了,就往云城上折子。”

皇甫泽思虑片刻,决定道:“先不渡淮水了。就从江阳县开始。”

“掌柜的,本王与皇兄都是第一次来岭南。这赈灾之事,还望掌柜多帮忙才行。”

“草民一定竭尽全力!”

第26章

“这江阳县就这一家卖米的店铺么?”第二日天刚亮,几人就在掌柜带领下,来到街上。皇甫景看着米铺前一眼望不到边的长队,问道。

“回大皇……公子,”掌柜想起出门前的叮嘱,赶忙改口,“江阳县卖米的不少。但现在百姓能买的起的,也就只有这一家了!”

掌柜有感而发道:“这孔老爷也是个善人。米价没涨不说,还落了很多。”

“你说这是孔家的铺子?”皇甫景一听,来了兴致。视线似有似无的扫了眼跟在身后装哑巴的孔平安。

“是啊!”掌柜的点头。指了指悬挂在上面的牌匾,“很好认的。”

孔平安抬头看了下,确实很好认。一个‘孔’字就标明了身份。

“会不会有人在后面操纵。”皇甫泽忽然开口,“这天气虽恶劣,但还远远不到需要屯粮的程度。”可这些百姓,未免也太积极了些!天刚擦亮,竟排了这么多的人!

“二公子请看,这排队买米的人都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纪。都是经历过二十几年前那场白灾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大家的心里都悬着呢!”

“小二,这米多少钱一斗?”到了另一家米铺,皇甫泽问道。

“一两银子。”小二眼也不抬,完全不把几人放在眼里!

“这也太贵了些!”皇甫景伸进米缸抓了一把米凑到鼻尖闻了闻,“都发霉了,一股子怪味。”

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二三两银子。这一斗米,谁能吃的起!

小二斜了几人一眼,提醒道:“看你们也算富裕人家。赶紧买,晚了连这些都没了!”

“你们的米又破又贵!当我们傻啊!”皇甫景凤目一瞪,冲着小二大吼。

这些店家,心也太黑了些!一路问下来,价钱一个比一个高!

可惜,对方不是皇甫洵,也不知道他是大皇子。

小二正眼都不给一个,“不买走啊!谁稀罕你买!”

“你!!”皇甫景的小脾气噌噌地往上长。

要是弟弟在,早就替自己揍他了!

“你们这里的米,我全都要了。”皇甫泽平静地把话接过来,“去找你们老板过来,我和他谈。”

“我说你不会真的傻呵呵的把米全买下来吧?!”皇甫景出了米铺,诧异的问道。

这傻子进一个米铺就要把米全买下来。有钱也没这么花的!再说,他们也没带这么多钱啊!

皇甫景脑海里思索着弟弟给自己写的锦囊妙计。好像是……直接去官府就行了。只要官家一出面,他们就乖乖的降价。

皇甫景决定把这个办法分享给他,“弟弟告诉我说……”

“闭嘴!”皇甫泽向他投去了关爱智障的眼神,“我知道!不用你弟弟告诉我!”

张口弟弟,闭口弟弟。烦都烦死了!

皇甫景:“……”

弟弟还说,不让我跟你说话!

接下来,一行人把衣食住行的店铺都逛了个遍,但凡高价卖的,皇甫泽统统全部要买下来,有多少要多少。都是明日巳时提货。

“阿九,你说这二皇子是钱烧的,还是这儿坏掉了?!”跟在后面,当了一下午哑巴的孔平安回到客栈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望着指着自己脑袋的少年,孔久摇头失笑,“等明日就知道了。”

明日,那些黑心商家怕是要哭死了。

孔平安凝着阿九似笑非笑的脸,笃定道:“阿九你猜出来了。快告诉我!”

他就说嘛!这皇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坏水多。怎能干这么亏本的买卖。

孔久摇头,“说出来就不好玩了。等明天看。”

孔平安蹙眉,瞪着阿九不满道,“就欺负我不聪明!”

“哪有!安安最聪明了。”

索性,孔平安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扒在窗边,十分可惜道,“好不容易来次岭南,可惜了。”

就算他能顶风冒雪的出去,也没什么可看的。现下外面的景象,和云城有的一拼。雪下了满街,外面人影也不见一个。

孔久见人半个身子都探出去,连忙抱回来,窗子关严,警告道,“小心着凉。怎么这么不乖!”

孔平安歪头,不以为意。猛扑到阿九的怀里,“藜花也看不成了。”

孔久垂目望着安安,“还记着呢?”

孔平安点头,“记着呢!阿九说的,我一直记着呢!”

“藜花在初春开。花期只有半月不到。颜色血红,很妖艳。”孔久如数家珍,“不过,也正是因为它的颜色,藜花被视为不详之物,多长在野外,个人家一般不种。”

“不详之物?”孔平安重复了遍,看向阿九一直戴的发簪,伸手就要拔出来。

孔久眼疾手快的抓住‘作怪’的手,“没事。我不信这个。何况……”抓着少年的手凑到唇边轻吻了下,“安安送我的,怎会是不详之物。”

温软的触感,让孔平安跳兔子般缩回手,脸上漫上红晕。垂着头不看阿九,“真……真的呀?”

孔久温柔的笑,“当然了。”

沉默了片刻,孔平安问道:“阿九,藜花是树啊?”

“对啊!”孔久点头,“藜树,开藜花。”

“那藜树结果子么?”

“……不结。花落了,就长出叶子,到秋季再落下。”

孔平安了解似的点了点头,“可惜了。”

孔久:“……”

第二日,为了不错过阿九说的好戏,孔平安早早就起了。

跟在两位皇子的后面,等着看。

皇甫泽跟着来到后院,看着屯了满仓的米,问道:“掌柜的,所有的米都在这了吗?”

“都在这了。”掌柜的现在满眼都是钱,自然把能拿的都拿出来了。

皇甫泽勾唇一笑,不再言语。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掌柜正犹豫着要不要反悔时,一位身着官袍的人急惶惶的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官府的衙役。

“江阳县县令叩见大皇子、二皇子。迎驾来迟,还望大皇子、二皇子恕罪!”县令抖如筛糠,头都快埋进地里。

原本还指望几人发财的掌柜更是惊讶地忘记了反应。

“来迟了也好!”皇甫景挑眉一笑,“也让本王开开眼。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如此金贵的米。”

“臣……臣知罪。”

“免礼。”皇甫泽睁着眼睛说瞎话,“本王见县令是位勤政爱民的好官。这些小事怕是忙于公务,忽略了。只是现在,该知道怎么做了吗?”

“臣……臣知道。”这哄抬物价之事,根本是还是他一手‘操办’的。现在皇甫泽有意放他一条生路,哪能不知道。

“那就好。碰巧本王昨日已经和一些米铺布铺都下了约定,今日巳时提货。算起来,时间也快到了……”

“臣愿前往!”

“劳烦县令大人了。只是这开门做生意,都图个利润。县令大人就按往日的价格买回来就好。”

“臣遵旨!”

第27章

孔家的米铺前还是如昨日一样排着长长的队伍。

二皇子的意思,是要把买来的米全部放到孔家的米铺里再卖给百姓。

孔平安不去深究此举的意义,因为明白了也没用。他说什么,自己照办就是了。

绕过长长的队伍,孔平安钻进店里。

“这位客官,要买米请去后面排队。”小二见‘不守规矩’的孔平安,善意的提醒。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家里的店面,环视着四周,与有荣焉。

“你好。”孔平安礼貌的打招呼,“我能见一见这里管事儿的吗?”

“你是……?”

沉默了会儿,孔平安自报家门,“我叫孔平安。”从怀里掏出半圆的牌子。

“少……少爷?!”小二一听名字,又见到腰牌,活见鬼般道。

但凡在孔家做活的人都知道孔老爷有一根儿独苗,叫孔平安。但是都没见过。

“嘘!”孔平安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小点声,凑到身边,“领我去见这里的管事儿的。我有事情和他说。”

孔久从安安进去,就一直盯着铺子的门口。

就算没见过安安,那牌子也应该是认识的吧?

“阿九!”孔平安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朝皇甫景道,“大公子,我们从后门进去。”

“也好。省的扰民。”

一行人从后面进入铺子,孔平安介绍道,“李伯,这位是大皇子,这位是二皇子。”

“草民叩见大皇子、二皇子。”

“免了。人多眼杂,以后称呼公子就好。”

“草民遵旨。”

“李伯。一会儿会有好多米布运到店里来,你快找个安置的地方。这风雪这么大,得让百姓多屯点。”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比正常价格低一点。”

“哎!好!我这就去办!”

进了自家的铺子,孔平安得尽尽地主之谊,邀请道:“二位皇子,这也近晌午了。不如在这吃顿午膳,歇息一下?”

皇甫泽摇头,“不必了。本王与大皇兄得去衙门。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安顿好了,客栈汇合。”

孔平安躬身作揖,“是!”

见两人没了影,孔平安拉着阿九的胳膊往外走,“阿九,我们也出去看看。运粮的应该快到了。得让他们从后门进来。”

孔久乖乖的任他拽着,跟在后面,“安安,你胆儿也太肥了些!二皇子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你,你就接啊?!”

把江阳县米铺的米全收上来,这数量可不少。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放到这里,很容易引火上身的。

孔平安踮脚等着车马来,不甚在意,“不接也得接。这些东西要是直接放到官府,再给百姓时,就只能以开仓放粮的由头。一分钱都捞不着。话是他说的,米是他买的。他一个皇子下令,我一介平民还能拒绝不成?撑死我把卖的所有钱悉数还给他就是了。就当给他个卖米的地方。”孔平安撇嘴,“这二皇子也是个黑心肝!连他爹的钱都敢挣!”

用公家的钱买米,然后再从他这里卖了。这么一折腾,可不在挣皇帝的钱!

没有成本的钱,谁不想挣!

孔久挑眉,笑着说,“安安,看不出你这脑子可以啊!”

孔平安斜眼,“阿九不是昨天还夸我聪明来着?”

孔久:“……”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孔久继续道:“只是这县令也得去打点一下。”

不然以后生意不好做!

孔平安点头,“我知道。”皱了皱眉,“还是赔本儿了。卖米的钱一分落不下不说,还要掏腰包给那县令!”

孔久望着身边小气吧啦的安安,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把人圈进怀里,“我们这次来,就是当散财童子的。”

这雪要是继续下,只怕用着的地方还多着呢!

孔平安鼻孔哼气,“凭什么!我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说散就散!”

这死抠着不放的神色逗的孔久忍俊不禁,敲了敲他的额头,“小抠门儿!”

“爹爹说抠门儿才能过好日子!”

说笑间,送米的马车已经过来了。

孔平安指挥着他们从后门进,看着原本快空了的仓库又渐渐堆满了米,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李伯。我见这米有好有坏。百姓花钱买,就先紧着好的卖。那些陈米先留着,到时候实在不行了再说。”

李伯连连点头,“放心吧公子。咱们孔家经营了这么多年,就靠口碑吃饭呢!”

“嗯。那就好!对了,记得给咱们店里的人把米发够了。先发到明年打春,那时候雪怎么着也停了。”

“哎哎!好!老奴在这儿先替他们谢过公子了。”

“李伯,江阳县有咱们的布庄吗?”孔平安忽然想到,还有一堆布等着他处理呢!

“有!离这儿不远,就隔了两条街。”

“那就麻烦李伯一会差人把外面的布送过去。天气冷,做成厚点的衣服。”

“阿九,如何?我刚刚是不是很有气势?”交代完事情,两人也没多逗留,直接回客栈。

“有!很有!”刚刚那个李伯赞美的眼神,他可是一点也没错过。

安安也真是没让人失望。交代事情的样子,隐约间能窥见一家之主的气概。

“阿九。我只是不识几个字而已,其他的还是懂的!”似乎猜出了对方的想法,孔平安洗白自己。

“嗯。安安很厉害!”这是他一如既往的想法。

再来说说另一边。

皇甫景此刻才拨开云雾明白怎么回事。

“皇甫泽,我才是这次的赈灾大臣!你是一旁帮衬的。”可是,他怎么觉得自己地位不保呢?!

皇甫泽嗤笑,不跟他一般计较。“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听我的!”

“好啊!你说,我听着。”

“……”

皇甫景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张纸,递给皇甫泽。

这是弟弟写给自己的。他只抄了锦囊妙计,至于那些关心嘱咐的话,他才不给别人看!

皇甫泽越看脸越黑,最后干脆揉成了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恶狠狠道:“这些我都知道!阴魂不散!”

皇甫景:“……”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还是听弟弟的话,离他远点!

第28章

县令大人前脚刚迈进公堂里,就见两位皇子的脸一个比一个黑,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有生之年,好不容易见了次皇宫里的人,竟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臣叩见大皇子,二皇子。”

“起来吧。”皇甫泽恢复正常,问道:“事情办好了?”

“回二皇子,都……都办好了。”

瞧着被吓出汗的县令,皇甫泽好心情一笑,“你也不必战战兢兢。本王与皇兄此次南下,是奉命赈灾的。你只需做好你的事即可。”

言外之意,其余的事情不会多查。

“是。”县令不由得松了口气。

皇甫景道:“说一说江阳县现在的情况。”

“回大皇子,江阳县的雪已下了十四日。”

“就这样?”皇甫景等了半天也不见别的话,问道。

“卑职还没……还没派人进行。”

“不必了。”皇甫泽思索了一下,“派人扫雪。内城的雪是侍卫去扫,外城以及其他各大城主干道的雪,让驻军去扫。至于各商铺、各家门口的雪,让百姓自己扫。还有,派衙役时刻监视着江阳县的物价,有想借这次雪灾牟取暴利的,一律抓起来。另外,雪大路滑,告诉百姓不要随意出行。”

“把本王刚刚说的拟成告示,贴出去。吩咐江阳县下面的乡镇也要照此来做!”

“臣遵旨!臣马上就派人去做!”县令立刻三步并两步的跑出去。

“不用开仓放粮吗?”皇甫景听着,好像没有这一项。

皇甫泽斜眼,阴阳怪气道:“这也是你弟弟教给你的?”

皇甫景点头,很自豪的道:“对啊!弟弟说,百姓吃饱才是最重要的。”

“还不是时候。江阳县店铺里的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等没了再说。”

雪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地方官府里的存粮有限。再说,一有点儿灾就开仓放粮,百姓也不能太惯着。越冬,谁家还没点存粮。

皇甫景扁嘴,“那好吧。那我们走吧,回客栈。”

皇甫泽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父皇问你意见时,你到底怎么说的?”

他一直想知道在封太子的时候,皇甫景为什么会放弃,又怎么说服父皇册封皇甫洵的。

他可以不当太子,只是不甘心输给从未放到眼里的人。

皇甫景脚步顿住,琢磨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有皇后,我有母妃,皇甫临有战功赫赫的舅舅,皇甫瑞和皇甫羽也出身尊贵。他有什么?我总得为他寻个能保护他的东西。再说,他喜欢那位子,我帮他拿来坐坐,又有何不可?”

皇甫泽:“……”

如此牵强的理由,他反到信了。毕竟从小到大,他对那人的维护,有眼睛的都看得到。

气氛有些沉默,皇甫景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停也不是。踌躇了片刻道:“二弟,若是将来你能坐上那个位置,还望放我们一条生路。不求爵位钱财,普通百姓就好。”

皇甫泽凝视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你觉得我可以?”

皇甫景点头。

如果没有弟弟,自己现在应该和他站在一边。能力手段他都不缺。

皇甫景一直没说实话,当初父皇心里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不是自己,而是他皇甫泽。

皇甫泽轻声一笑,萦绕在心里的那团阴云终于散去。

“走吧,回客栈。”

“等会儿。”皇甫景不干了,难得两人如此平静的对话,也开始翻旧账,“你当年为什么要把弟弟骗进湖里?”

“……谁小时候还没调皮过!!”刚刚转晴的心情顿时又是阴云密布,皇甫泽吼道:“再说,你后来不也还回来了吗?!”

还好意思说他!!

皇甫景琢磨了半天,终于说服自己,大人大量道:“那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皇甫泽: “……”

这个傻子!!

在江阳县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了出去。

不过一日功夫,皇甫泽看着堆满官员的屋子,皮笑肉不笑,“几位大臣冒雪前来,一路颠簸,想必也累了。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谈。”

孔平安把窗户闪个缝,眼睛来回扫底下的人,“阿九,他们也太快了!这临川城的县令怕是都来了!”

掰着手指数了数,一共十四个。虽然律法规定九十九个县为一城,但那只是个上限,也图个吉利。实际上哪有那么多县。无非就是看着够了,就划开。这架势,没全来也差不多了。

孔久点头,“为了自己的脑袋和官爵,下刀子也得来!”

孔平安捂嘴笑,“二皇子也够有招儿的。这下省的咱们各处跑了!杀鸡儆猴,全来了!”

瞧着松了一口气儿的人,孔久忍笑,“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皇上派人来,也怕有人阳奉阴违。”

孔平安闻言凑到阿九的耳边,低声道,“这皇帝虽然是个黑心肝!但好歹还知道替老百姓想想!”

“……人家哪里黑心肝了?”安安对皇家的偏见不止一点半点。

孔平安理所当然,“死抠我们家的钱,还不黑心肝?!”

孔久:“……”

孔平安皱了皱鼻子,担忧道,“那我们还去坞海城吗?”

他心心念念想回老家看看。

孔久揉揉他的头发,“这就不是我们说的算的了。”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冒险渡淮水。一来,他们来这儿本就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充其量就是吓吓官员,安抚民心。在这儿也一样可以。二来,岭南本就是云国粮食的重要产地,冬季云国的粮食几乎都从那里运出。即便现在大雪封路,只要控制好物价,各城自给自足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需拟个召,让他们执行就行了。眼皮底下,量他们也不敢掀什么风浪。

而事实,也确实朝着孔久想的那般发展。

第二日,那些风尘仆仆赶来表决心、诉苦的官员,又悉数被皇甫泽打发了回去。带着皇甫泽下的令。

至于那些隔着淮水不能赶来的,也是千方百计派人过来,皇甫泽也通通打发了回去。

三日不到,关于这次雪灾的对策已经执行到各个县。

至于底下的具体怎么操作,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只看最后的结果就好。

第29章

几日过去,孔平安彻底歇了去坞海城的心。把心里的失落收好,依旧美滋滋的活的开心。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街道上的雪因为有人打扫,只留下新下的。扫帚扫过的痕迹还能隐约辨的出。道路两旁堆起了高高的雪堆。

孔平安裹着裘衣,往自家的米铺走。左右无事,不如去店里学点东西。

来到米铺,孔平安见排队买米的人少了不少。大概是该买的都买完了。而且,这一路走来,也没见什么沿街乞讨的人。大概都能吃的饱吧?

孔平安依旧从后门进了米铺,李伯正在那翻着账目,“李伯。铺子里的米还能卖几天?”

李伯见是孔平安,连忙起身,回道:“照这样下去,还能撑个四五日。”

云国例法规定,每个县里的存粮要足够支持该县十日的需求。因此,每个米铺里有多少米是有严格规定的。看行业执照就可以了。

孔平安点了点头,估计了一下,“也差不多了。等百姓把自己买的米吃光了,雪若是还不停,官府也该开仓放粮了。”

李伯附和道,“是。等百姓把米吃光了。怎么也得十日后了。”

“李伯你忙你的就好。我自己随便转转。”

“公子要不要查一下账目?”

“不用啊!”孔平安对此完全没什么防备,“爹爹都不查你们的账目,我又怎么会查。”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要真的查出问题也就算了。查不出来,莫名的就生了隔阂。

孔平安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大字都不识一箩筐,他能查出什么来!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才不会做。

果然,下一秒李伯笑的见牙不见眼,“谢谢公子信任!”

笼络人心比权财更有效的就是情感。

毕竟,士为知己者死。

“不过李伯,这几日卖米的账目得单做。等米卖完了,钱是要悉数还给二皇子的,到时得给交个底。”

“还有官府那里,等这阵子过了。也去打点一下。”

“是。老奴明白。”

“安安!你怎么不等我?!”一道声音让两人转过头。

李伯很有眼神的退到一旁,忙自己的事情。

孔平安扭过头,咧嘴笑,“我见阿九睡的正熟,就没叫。”

难得自己醒过来阿九还没醒,他就索性自己出来走走。

孔久来到他身边,无奈的叹口气,“我醒来去你屋找你,你没在,吓死我了!幸亏掌柜的说见你出去了。下次不许了,听到没!!”

不只是谁竟查到了自己的身份,身边多了些阿猫阿狗。自己天天跟安安在一块儿,只能紧紧的把人看住。

孔平安吐舌头,点了点头,眼里闪着调皮,“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丢不了!”

孔久难得瞪眼,“那也不行!下次出来记得叫我!”

孔平安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孔久问,“吃早饭了吗?”

“没吃呢!”

“走吧。去吃早饭。刚过来时有一家开着的包子铺。”

“那快走吧!”孔平安一听,拖着阿九欢快的向外走,喜笑颜开地道:“客栈里的菜我都吃腻了!早早地出来就寻思着找个别的店吃一吃,没想到竟让阿九给发现了!”

孔久:“……”

他就知道!!

进了包子铺,人还不少。两人找个位置坐下。

孔平安看了眼挂在柜台处的木牌子,“小二,你们这儿的包子竟然没涨价?”

这冰天雪地的开张,怎么也得多挣点!

小二拎着沏好的热茶笑眯眯的走过来,扯下肩膀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给两人斟满茶,“客官可这方圆几里打听打听,我们也是凭良心做生意的。只要这材料不涨,谁能正那黑心的钱!”小二接着说:“冬季,正常年头老百姓也吃上什么新鲜的菜。要么就是夏天晒的干菜,要么就是腌的菜。这些东西我们店里早就准备足足的了。只要这大米白面不涨价,一切就都过得去。”

孔平安喝了口热茶,寒意顿时驱散了不少,“倒是这么个理儿。”大手一挥,“把你们这里卖的最好的包子端上来!”俨然是要吃个痛快!

孔久坐在一旁见着好笑,却也不搭话。

“阿九,这白菜包子比家里做的还要好吃!”

见对方唇角粘了油渍,孔久伸手抹去,笑道:“一个素包子你也能吃的这么开心!”

安安大概是最好养活的富家子公子了。

在寺庙里祈福时也是。天天素面素包子,连自己吃的嘴里都淡出鸟了,他还能把肚子填得饱饱的。再想想皇甫景因为饭食的事儿整天跟皇甫洵撒泼耍赖,这么一比较,还是安安好!

孔平安也学着擦了擦嘴,“我不挑食!再说这包子真的很好吃!”

吃饱喝足,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是不挑食!”孔久调笑道,“不仅不挑食,还贪吃!”

“哪有贪吃!?”孔平安不接受这个形容,义正言辞的反驳道:“我在长个!等长过你了,就吃的不多了!”

孔久挑眉,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那你要是一直高不过我,就得一直贪吃!是吧!

这个借口,可以用一辈子了!

深夜:

孔久坐着床边,望着床上的人的睡颜。

听到声响,轻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回阁主,都准备好了。”

“那便好。下去吧。”

说着话,视线却一直不离开孔平安的身上。

房间很黑,什么也看不清。但至少可以听的到他的呼吸。

“你今早出去,不等我,是生我气了是不是?”

虽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明明就很在意。

因为自己和他说会到坞海城,现在又不去了。

即便这次行程他们二人都做不了主,安安还是怪他。他从未对安安食言过。

‘阿九明明说可以去坞海城的,怎么又去不了了?!骗人!!’

“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孔久轻轻地捏了捏安安有些肉的脸颊,真的好想把他放在手心里宠。那种一边想抓过来欺负却又不忍的感情,真的让人抓心挠肝!

给对方压好被角,孔久承诺道:“没事。他们不去,阿九带你去!阿九答应你的事,没有不做到的!”

他从未对安安食言过,这次自然也不能例外!

第30章

“阿九!”孔平安不知第几次从马车里钻出来,从后面环住孔久的脖子,兴奋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到?”

“再有半个时辰。”孔久驾着马车,“我们得找河道最窄的地方过去。”

淮水河道蜿蜒曲折,河道宽窄也不尽相同。最宽的地方能达二十几里,最窄的只有三里多。

好在这最窄的河道就离江阳县不远,驾车南行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一阵冷风卷来,孔久赶忙将人赶回车里面,“去里面坐着。别着凉。”

孔平安不以为意,反而彻底从马车里钻出来,坐在孔久身边,“没事。我不冷!阿九也冻着呢!”

孔久无奈,“早知道这样,我就骑马带你了。还快点。省的你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

孔平安歪头,嘿嘿一笑,“我开心嘛!”

孔久望着脸上带笑的人,找后账,“这回不生我气了?”

孔平安继续笑,“没生气啊!谢谢阿九!”

孔久也笑,没有答话。

我想要的,也就是你的开心而已。

“阿九,我们就在这里过淮水啊?”

孔平安跳下马车,四下看了看,是一片树林。厚厚的一层雪,上面连个脚印都没有。想来也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谁会上这儿来。动物都不会出窝!

“嗯。马车过不去,我们得自己走。河口在树林的对面。”

“那它怎么办?”孔平安指了指拉他们过来的马。

“把它放了,自己能回去。马通人性。”孔久卸下马鞍,“马车就扔在这吧。也没什么东西。”

孔平安点头,见马跑远不见了踪影,回过头道:“阿九,那走吧。”

孔久一把拽住欲往林子深处走的安安,“这么深的雪,你就准备这样过去?”

孔平安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眼前一亮,自觉的搂住阿九的腰,“飞过去!”

“还不算笨。”

安安很聪明,对于自己,他应该有很多疑问,但却又不问。孔久也很有默契的不去戳破,只恰当的泄露些什么。

比如,这么一片林子,又岂是一般的轻功能飞过去的,何况还带着人。

孔平安虽不能全明白,但也知道阿九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睁开眼,不意外的到了另一边,淮水边。

淮水原来的样子孔平安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因为被雪盖住了。白白的一层,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对面可以看的见,也是片树林。

“这是淮水河道最窄的地方。我们挺幸运,离这儿近。”

孔平安点头,问道:“阿九,我们还飞过去吗?”

孔久:“……安安,轻功也是要借力的。”

孔平安轻咳一声,“那是不行了。也没事,我们走过去就行了。就是不知道这雪有多深?”

孔久牵起孔平安的手,前面开路,“跟在我后面,走我的脚印。”

孔平安听话的点头,“好。”

本来走的好好的,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孔平安盯着脚下,终于发现了问题,“阿九,这雪也太浅了吧?!”

下了近二十日的雪,只下不化,怎么可能只有这么浅?阿九留下的鞋印才刚刚能看得清。

孔久在前面走着,脚步不停,也不解释,“你猜啊?”

孔平安一听,更觉得里面有猫腻。索性不按阿九走的走,朝四边迈大步子随便踩了一脚,结果……立刻陷进去半条腿。

欲哭无泪,孔平安悲戚戚地喊了声,“阿九!”

孔久跟拔萝卜一样把人拔出来,放到安全地带,责怪道,“怎么这么不听话?!不告诉你跟在我后面的么?”

孔平安抖掉粘在身上的雪,活见鬼般,“这到底怎么回事?”

为了防止他再次‘以身试法’,孔久也不卖关子,“我昨日让人来这里扫了一条路,现在被新下的雪盖住了,你在仔细看看。”

孔平安凑近了看,恍然大悟,“原来我们一直在沟里走啊!”

都怪这天,都是白色,眼睛都花了!害他闹笑话!

“阿九,你哪里来的人啊?”

“雇的。”把人拉起来继续走,孔久嘱咐道,“别再乱走了。我可只是雇他们扫了三尺宽不到。”

这扫雪令一颁,倒是出现了很多扫雪赚钱的人。

“谢谢阿九!”孔平安看着前面为自己引路的人,慢慢红了眼眶。

孔久无言,只是牵着的手紧了又紧。

雪还在下,大雪飞扬,用不了多久两人走过路,留下的痕迹会再次被掩盖。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来过就好了。他和阿九在一起就好了。

孔平安扭过头收回视线,认真的跟着阿九走剩下的路。

冰面上走路又滑又慢,正正半个时辰,两人才走完。

“阿九,你说怎么不在这修做桥?那样不就省事多了?”这是孔平安走过来后第一个想法。

“你别看这儿现在这么平静。到了夏天,可是最容易发洪水的地方。”

孔平安不去深究为什么容易发洪水,他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这就到坞海城了吗?”

孔久点了点头,“在坞海城的管辖范围内了。但这附近没人。安安老家叫什么名字?”

“坞海县!坞海城的主县!爹爹说我们以前就住在县里面!”

“那正好。我们就去那里。”

“阿九,你这又雇人扫雪又雇马车的,还有钱吗?”去坞海县的马车里,孔平安忽然问道。

他们一出树林,一辆马车就等在那里。毫无疑问是阿九准备的。

“嗯——”孔久仰头算了算,一脸凄凉,“反正把我这几个月攒的,都花光了!”

孔平安笑得开怀,拍着胸脯保证,“没事!我有钱!到时把卖米的钱分你点!”

孔久:“……”

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又是两个时辰颠颠簸簸的路程,终于到了孔平安心心念念的坞海城。

此刻的坞海城,对于他来说多了一层意义。是他的家乡,是他一直想来看的地方,更是他和阿九辛苦赶来的地方。

他本来就向往岭南,现在会更喜欢这个地方!

驾车的是客栈里的小二,自然就把他们带去了客栈。一定也是阿九提前准备好的!

在前厅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间。冬天本就日短,又加上不见太阳,外面已经黑了下来。

孔久见难掩倦色的安安,道:“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去玩。”

抱着阿九蹭了蹭,“阿九也好好休息!”

孔久拍了拍他的头,“知道。快去睡,你睡了我再走。”

在眼睛完全睁不开的前一刻,孔平安再次道谢,嘟嘟囔囔,“谢谢阿九!我今天很开心!”

“嗯。睡吧。”

第31章

孔平安今年十四岁,也就是说,孔家搬离坞海县至少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十四年,很多事情都变了。如他,由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了翩翩少年。坞海城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他从未来过。他们彼此互不熟悉。

之前说的衣锦还乡更是谈不上。十四年,该散去的早就消散在时光里。提起孔修,人们唯一的印象可能就是云国富甲一方的商人,仅此而已。至于孔平安这三个字,就更不知道是何许人也。

对于坞海城,孔平安能做的只有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来看一看。看一看他生根的地方。

孔平安走街串巷,四处观望,“阿九,这里好像和云城也差不多。除了巷子窄一点,房盖陡一点。”

孔久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夏季才是岭南最美的时候。”

水秀山清眉远长,归来闲倚小阁窗。春风不解江南雨,笑看雨巷寻客尝。

风景如画的岭南,向来是文人墨客竞相赞美的地方。好像来到这里,不留下点什么,就对不起肚子里的墨水似的。

孔平安抬手拍了拍围墙,不知是谁家的,遭了他的毒手,“这样也很好!我就是想来看一看,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身着裘衣的少年走在巷子里,仰着头四处看,手也不老实,这里拍拍那里摸摸。雪还在下,落了满头,他却浑然不觉。

孔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色,总觉得很美。心里痒痒的。

轻唤了声,“安安。”

孔平安闻声转过头,原本离自己有几步远的阿九竟凑到了面前。

孔平安的眼里带上疑惑,怎么了?

少年的目光如潺潺清澈的溪流般让人舒服,孔久痴迷了再次叫了声,“安安。”长臂一伸把人搂进怀里,倾身上去。

柔软的、温暖的触感让孔平安险些跳起来,但没能成功,他被阿九紧紧地抱着呢!

等反应过来时,孔平安的脸越来越红,这冰天雪地里他都快冒烟了!

阿九是在亲自己,是吧?!

孔平安心里愉悦地闭上眼,按捺住心里的羞涩,手慢慢的环上阿九的腰。

“安安还害羞呢?”孔久见头都快埋到碗里的人,调笑道。

孔久控制住自己刚把人放开,还没等说上几句情话,结果安安就说自己饿了,跑了个没影。

结果,说自己饿了的人,点了菜,一口也没吃!

孔久望着红的快滴血的耳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别看安安整日吆喝着要娶自己,其实比白纸还白!纯情的很!就亲了他一下,就害羞成这样。

孔久琢磨着,往后这样有爱的互动得适当的多一点。

孔平安在孔久越来越放肆的目光中,终于恼羞成怒,筷子一摔,头一抬,冲着对方大声嚷嚷,“谁害羞了!!我是冻得,冻得懂不懂?!”

开玩笑,他看过小摊上那么多书,什么不知道啊!!怎么可能害羞?!

“是是是!!”孔久连连点头,轻咳掩饰住笑意,“冻得,冻得。”

“哼!”

“快吃饭吧。一会该凉了。”

“这什么?怎么这么甜?!”孔平安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险些吐出来!脸皱成了一团。

孔久看了看,“糖醋鱼,糖醋排骨。谁知道你怎么点的,全是甜的!”

孔平安:“昨晚上吃的怎么不这样?”

孔久,“昨晚我点的,特意交代不放糖。”

南甜北咸,这是云国的饮食习惯。安安第一次来这里,孔久就是怕他吃不惯,特意嘱咐菜里统统不要放糖。事实证明,安安确实吃不惯。

孔平安瞪眼责怪道:“那你刚刚怎么不点?!”今天竟在阿九面前出丑了,他得找回来!

孔久闻言双手交握支在桌子上,拖着下巴,可惜的道,“某人一进来就抓过菜单乱点一通,根本没我说话的份儿!!”

孔平安:“……”

怎么感觉更丢人了?!

孔平安放下筷子,起身道:“不吃了!去找爹爹的那个朋友。”

爹爹之前跟自己说过具体的地址,孔平安问了店小二怎么走,便找了过去。

转过街角,‘孔府’两个鎏金大字跃入眼前。

许是天气太冷了,门没开着,孔平安试着拍了拍门环,没一会儿便听到一声,“来了!”接着,门开了。

孔平安作揖,“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位姓贾的先生吗?”

“二位是?”门童并没直接回答,疑惑的问。

这大冷的天,谁会来?

看这样是有了,孔平安心里一笑,自报家门,“我叫孔平安,这是爹爹交给我的东西。”

“公子?!”门童眼神一亮,赶紧闪身让两人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引着两人往里走,召来一旁扫雪的下人,吩咐道,“快去叫管家,就说公子到了!”

到了前厅,“公子稍等片刻,我去沏茶!”语毕,便闪身没了影。

孔平安以为,所谓的贾管家怎么着也应该是年近中旬的人,结果来人身着一身黑衣,挺拔的身影,干练的身姿,竟比爹爹看起来还要年轻!

来人一眼便认出了他,叫到,“平安。”

视线扫到孔久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孔平安笑着应道,“嗯。贾……贾叔叔好!”

孔平安本来想叫贾伯伯的,结果这人竟这么年轻,有点不合适!叫哥哥好像又逾越了。思来想去,贾叔叔就挺好的!

贾云笑着重复了句,“贾叔叔?”

孔平安挠了挠脑袋,“爹爹说您比他大两岁。可我看着,明明是您比爹爹要年轻啊!”

贾云见他一脸怀疑,解释道,“确实如此。你爹爹还说什么了?”

“爹爹还说,您和他是最好的朋友。让我像对待他一样对待您?”

“朋友?”贾云望着那双眼眸,思想飘了很远,倏而一笑,“朋友也好!”

贾云问,“饿不饿?”

“不饿,我们刚吃完饭。对了……”孔平安拍了拍脑袋,拉过一旁的孔久,“这位叫孔久,是我的……我的朋友!”

贾云探究的目光上下把孔久扫了个便遍,意味深长,“孔久,好名字。”

“那两位王爷呢?”

皇帝派两位皇子南下赈灾,已经传遍了。

“他们在江阳县,没过来。”

“也好。那你们俩就在这待着吧。等什么时候能回去了,再和他们汇合。”

“贾叔叔,这府邸是你的,怎么不写贾府?”贾云带着两人往厢房走,边走边聊,孔平安才知道原来这宅子是贾叔叔自己花钱买的。

贾云淡淡一笑,“怕他想回来的时候,找不到。”

贾云脚步停住,不欲多说,“这两间屋子就是你俩的了。”指了指不远处的两间厢房,“先休息下。有什么话晚上再说。”

第32章

“阿九,我总觉得贾叔叔不对劲!”孔平安脱了外衣鞋袜趴在床榻上,略带思索的说道。

瞧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孔久不由得感到好笑,反问道,“怎么不对劲了?”

“我也说不上来。”孔平安双手杵着下巴,思考状,“就是觉得不对啊!我总觉得贾叔叔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怎么会甘心的当一个小小的管家?”

可爹爹跟他说,贾叔从他们搬到云城后,就一直在这儿帮着爹爹照看岭南的产业。

“这世界上总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甘情愿。”

孔久一开始也不明白,遇到安安后,也渐渐明白。

任外人看起来多么荒谬不解,自己却乐在其中,绝无怨言。

经阿九这么一说,他更是云里雾里。

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阿九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穿黑衣最好看的人,结果今天见到贾叔叔才发现,他比你更……”孔平安顿住,一时想不起什么合适的词儿来。

孔久一旁补充道,“更有气势。”

“对!”孔平安拍手,“他一身黑色往那一站,就觉得是一个大侠一般。都不用出手,就能吓跑一众人!!”

孔久哭笑不得,这又是从哪个画本里看来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气势这种东西是靠阅历练出来的。

“行了。快别想了,赶紧歇息一会。”孔久走到床边,扯过被子给人盖住,“这可比客栈好多了。”

孔平安露出脑袋,却实有些困了,“那我睡一会,晚上吃饭的时候叫我。”

孔久:“……知道了!落不下你!”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贾云负手而立,问道。

“回师父,有两年了。”孔久站在后面,躬身回答道。

“一切都好吗?”

“嗯。都好。”孔久抬眼望着熟悉的身影,从他出师后就再未见过师父,两年了,连他都长高了些,师父还是那般模样,和第一次见的一样。

“师父,你这两年一直在坞海城?”他出师后,师父也不见了踪影,没留下任何讯息,想寄封信都不知往哪里送。

今天见到,他都有些不敢认。

“不错。”贾云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孔久,唇边带了丝笑,“长高了点,也胖了。”

孔久难得露出了羞怯的笑意。师父面前,他还是个孩子,也本就是个孩子。

“师父——”关于他和安安的关系,他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

接近安安没有目的吗?

有的。

可是现在他就想和安安在一起,什么也不想。

贾云反倒没有深究到底的意思,“明年三月就是你十八岁的生辰,马上就是大人了。做事情掌握好分寸就好。”

“徒儿明白。”

“那就好。”贾云抬脚往屋外走,“两年未见,让我看看你武功精尽了多少?”

孔久一笑,跃跃欲试,“是!”

柳霜剑法,以轻盈灵动着称。剑法飘逸洒脱,招式灵活多变。往往能在须臾间取人性命。也正因着此剑法的特点,练习此剑法的人需轻功造诣极高。

柳霜阁,柳霜剑法创始人所建。亦正亦邪,做事全凭喜好,来无影去无踪。而最让人摸不透的是,创立六十余年,没有人摸得清所谓的柳霜阁到底在哪里!它的地点一直是个谜,这也让它更加的神秘。

柳霜剑,历任柳霜阁阁主的佩剑。有剑无鞘。为柳霜剑量身定制。是把软剑,平时藏于腰间,实战时较一般刀剑灵活毒辣,用锋刃剑气伤人,杀人于无形。

一场切磋,让孔久再一次领会到他与师父的差距。

“进步不小。”贾云收了招,眼里带上赞赏,“再过三年,我怕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孔久难得露出小脾气,“师父你就别诓我了!十年也赶不上!”

贾云一笑,安慰道:“慢慢来。欲速则不达。柳霜剑法本就讲究灵活,有些地方练习起来可以不用那么拘泥。不相伯仲的较量中,快才是致胜的关键。”

孔久眼前一亮,终于找到了停滞不前的结症,“多谢师父提点。”

跟师父切磋时,无论他多努力一直都在被压着打,现在想来师父过招时虽也在用柳霜剑法,但一些地方又不太一样,更灵活,更适合自己。

“剑法是死物,要让它成为你的东西才行,要让它更适合你。你还小,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嗯。徒儿明白!”

“阿九!”一阵声音传进耳朵,由远及近,孔久连忙回应,“安安,我在后院呢!”

“阿九!”孔平安熟练的挂在阿九的身上,“阿九你怎么在这儿啊?我醒了去你房间找不到你。”

孔久轻咳一声,也是熟练的把人抱住,极力掩饰不自在,“嗯。我不累,出来走走。”

孔平安一扭头,“贾叔叔也在啊!”

贾云笑意盈盈,点了点头。

孔平安嘿嘿一笑,从阿九身上下来,“贾叔叔,你这宅子可真大!我都险些迷路。”

“有你家的大吗?”

孔平安很确定的答道:“有的!而且,比我家的复杂的多了!”

“你爹爹……还好吗?”

那一别,已有十四年没见了。

“挺好的!”孔平安揭自家爹爹的老底,“就是惧内!”

贾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顿时开怀大笑,“你爹爹就是根墙头草!”

从小就这样,没有一点原则!哪边来风哪边倒!

孔平安赞同的点头。不亏是爹爹的多年的好友,一语道破。

“你爹爹很累的,家大业大。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你要学会替他分担。”贾云作为一位长者嘱咐道,“你爹爹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这些肯定是要你来接管的。”

“你爹爹就希望你平平安安。但你出生在孔家,就不能只顾得自己无忧无虑。”

“平安知道!平安一定会变的很厉害的!”

三个人边走边说,到了饭厅,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

贾云挥退下人,三人围桌而作。

瞧着那双跃跃欲试的眼睛,贾云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拘礼。想吃什么就吃。”

这贪吃的性子,倒是和他如出一辙。

孔平安一听,立刻从善如流的夹了口菜,“还是家里的菜好吃!外面的都是甜的!”

贾云附和道:“我也不喜欢吃甜的。”

原本是他不喜欢吃,自己也就随着他一样。时间久了,就真的不喜欢了!

喜欢他喜欢的,讨厌他讨厌的。

这么多年,贾云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他。

第33章

虽然孔平安不想承认,但就如阿九说的那般,他确实是来当散财童子的!说不上话,等需要他是往外拿钱就行了!

如此,孔平安也就真的安心住在贾云这里。也算是在岭南的家了!

算起来,雪都下了一个月了,还不见个晴天。孔平安叹了口气,趴在窗边,手抠着落在窗沿上的雪,“我都一个月没见太阳了!快发霉了!”

孔久无奈,“你怎么又把窗子打开了?小心着凉!”

他这一个月来,叮咛最多的就是多穿衣服,别着凉。一天一碗姜汤,逼着人喝下去。好在是没感冒。

孔平安一把抱住要把他拉离窗边的人,蹭啊蹭,“阿九,我想家了。还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你说我们能回去吗?”

孔久摸了摸头,见安安蔫头蔫脑地,“要不要出去走走?”

孔平安顿时双眼放光,“好啊!”

孔久:“……”

就这闲不住的性子可怎么好!!

准备出门的两人被半路杀出的贾云给逮个正着,“要出门?”

孔平安应了声,“是。我在屋待不住,出去转转!”

“那正好。我左右也没事,到你去看看你爹爹的家产。”

“贾叔叔,爹爹的家产都在岭南吗?”孔平安跟在贾云的身侧,好奇的问道。

“七成都在。你爹爹本就不想往北部发展。只是当年一道圣旨,去了云城,才在那里建铺子。”

其实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念。

他以前整日在自己面前晃荡的时候,虽能每日都见到,但也每日煎熬着。

他去云城,自己也开始四处走。天南地北都遍及他的脚步,云城却是他一直不碰的地方。

那里有两个人,一个让他头疼,一个让他想趋之若鹜却又避之不及。

本以为时间长了,就真的忘了。昨日见到平安时,那双眼睛,让陈年旧事再次被拾起。辗转难眠时,脑子里闪过的画面真切的恍如昨日。

哪里是忘了,分明是越发的清晰了。

贾云心里释然一笑。

这辈子,他是认了。

孔平安抿着唇,眼睛里带着丝愠色,“有些事情,爹爹也左右不了。”

贾云宽解道:“倒也无妨。量那小子也不敢把你爹爹怎么样!”

孔平安:“……”

那小子?!

哪个小子?!

莫非是……皇上!!?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贾云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别看你爹爹在云城只有那么几个铺子,在岭南的产业可是涉及很广的。”

孔平安听着贾云熟练的细数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他听不懂的……东西,瞠目结舌,“贾叔叔,这些都是你在管吗?”

“是啊!”贾云回答的理所当然,“你爹爹可是个十足十的甩手掌柜!就凭着这个破牌子就把我拴在这儿了!”言语里,深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愫。

孔平安瞧着那个眼熟的不能再熟的牌子,难掩笑意的从怀里掏出另一半,凑个圆满,“我也有。爹爹在我临行前给的。还让我凭它来找您。”

贾云点头,“是你爹爹能干出的事情。把它收好,这可代表着孔家一半的产业。”

鄙视归鄙视。但这牌子的重要性还是不可忽视的。

“平安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孔平安对于自己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他家竟是这么的有钱啊!!

店铺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卖的东西也带不重样的!

孔平安觉得自己现在不是富家公子了,是富富富家公子!!

这一天得能卖多少钱啊!!

孔久望着那双放狼光的牟子,还有那快咧到耳边的笑,忍不住捂脸,“安安,注意一点!你是孔家公子,要有气势!”

孔久估摸着,要不是有师父跟着,人家早就报官了!那样子哪是来检查的,分明就是打家劫舍啊!

经阿九这么一说,孔平安如梦初醒,立刻拿出富家公子的架势,目空一切的走到一旁正在和店里掌柜聊天的贾云身边。

结果,一秒破功。

“贾叔叔,这挣下的钱一般都放哪里啊?”

孔久:“……”

是他太高估安安了!

贾云:“……怎么了?”

孔平安搓搓手,眼睛亮晶晶的,“我想摸摸。”琢磨了下,“不摸看看也行。”

贾云:“……”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么?而且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一会带你去看。”顿了顿,补充了句,“也能摸。”

不过,在此之前,应该先把肚子填饱比较好。毕竟中午了。

“其实坞海县是因为你爹爹第一个经商的地方,店铺之类的会比较多。其他的地方没这么夸张。”三人找了个酒楼坐下,等上菜的功夫贾云继续给孔平安讲,“当时你爹爹可没想到会把生意做这么大,就是想有一个立身之道。”

他跟自己说的就是,“我要成为这坞海县最有钱的人,然后买处宅子,娶个媳妇。到时候,师兄你还和我住在一起!”

听完这话,贾云第一想法就是要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怎么会无所顾忌的说出这话?!

后来又明了。怎么不能说出这种话?

他们对于彼此的感情,从来都不一样。

“贾叔叔你和爹爹从小就认识了吗?”怎么感觉他对爹爹的事都很了解似的。

“我们师出同门。”菜上来了,贾云递给孔平安一双筷子,“幼时在一起学习武功。从小便认识了。”

“练习武功,是飞檐走壁的那种吗?”孔平安双手比划了一下。

贾云点了点头。

孔平安瞪大眼睛,“那爹爹……”

“你爹爹可不是这块料!”知道他要说什么,贾云把话接过来,眼睛闪着笑意,“他从小就削尖了脑袋想着怎么挣钱。”

吃不了苦另说,关键是他对练武不敢兴趣。每天一到练功的时候,就这疼那痒痒的!他都不知道,丁点大的孩子哪来那么多不带重样的借口的!

后来,师父见他也不是这块料,就没强求。

只是人都送来了,也不能再送回去。就把他留在身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走哪跟哪。

听着贾叔叔讲着爹爹小时候干的那些不着四六的事儿,孔平安脸上的笑越来越大。抓到了爹爹的小辫子,“没想到爹爹小时候这么皮!”

贾云也是笑,“何止是皮!”

第34章

“贾叔叔,我们这是回家的路啊?”吃过饭,孔平安心里一直惦记着钱的事,以为贾叔叔会带他去,没成想却往家里走!忍不住提醒道。

贾云:“就是在府里。你以为……”话忽然顿住,眼神里满是凝重。视线似不经意的向孔久看去,师徒多年的默契不是白说的,孔久也发现了问题,视线交汇的须臾,一切尽在不言中。

孔久感受到周围的肃杀之气,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孔平安感觉到瞬间严肃下来的气氛,左右看看,忐忑不安的问道:“贾叔叔,阿九,怎……怎么了?”

孔久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道:“没事。”伸出手臂挽住孔平安的腰把人带进怀里,“好好抱牢我。闭上眼睛,等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开。”

“阿九!”孔平安叫了一声,抓住阿九的衣袖不松开。急的都快哭出来。

孔久亲了亲他的眼帘,“没事。有我呢。没事的。把眼睛闭上,相信我。”

孔平安咬了咬唇角,认命的埋在阿九的怀里。

他什么都不会,不能在添乱了!

“往那处走。”贾云晃了眼大体的位置,指了指东南方向。

江湖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多年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们跟了一路迟迟未动手的原因就是顾及着这点。

而贾云指的地方,则是坞海县的集市所在。与他们现在位置里的固定的店铺不同,那里是临时的小摊。

云国例法:“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而因着连绵月余的大雪,集市早就关了。根本没什么人。

今日势必是不能善了了!那处正好是个一决高下的好地方!

孔久了然,抱着安安掠身向那里赶去。贾云紧随其后。

孔平安只能听到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声。和兵器相撞的声音。

他乖乖听着阿九的话,不睁眼。却能闻到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心里不由得一紧。

不知道阿九受伤了没有!!

张嘴想问,又怕害他分心,只能咬紧牙关。

人不多,十个而已。但却个个精锐,训练有素,武功招式没那么多花架子,简单狠厉而直击要害。显然是出于一个拿钱消灾的杀手组织。

而能培养出如此杀人不眨眼的人来的,除了无影宫不做第二人想。

无影宫,这梁子他们算是结下了!

硬拼孔久自是不怕,可是还带着安安,他就怕了。出手畏首畏尾,因为抱着人,只能一手使力,武功招式也不连贯,能抵挡已经很费力,更不要谈攻击了!几番下来,身上都挂了彩。

而来人也正是看出来这一点,放弃孔久转而攻向孔平安。

“把平安放下!”贾云看出他的劣势,万不得已开口道,“这样你既保护不好他,他也拖着你!”

孔久置若罔闻,依旧紧紧的抱住安安。

可孔平安却急了,红着眼眶祈求道:“阿九,你把我放在地上吧!你好好打!”

孔久毫无反应,如同没听见一般。

他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好的保护安安,大不了用命就是了!

这一刻孔久才恍然明白安安之于自己是怎样的存在。

早知道自己喜欢他,却从未意识到如此喜欢他!

怀里这个把自己带回家,口口声声要娶来当媳妇的少年,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本以为今天一定会拼个你死我活,谁知道一阵辽远的笛声传来,那些人又如鬼魅般迅速退了个干净!

孔久不去深究原因,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安安没事了。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啪’的一下断掉,孔久任由自己陷入黑暗。反正,剩下的事师父会解决的。

孔平安被阿九压的被迫坐在地上,手牢牢的抱住阿九的身体。只是手上黏黏的感觉让孔平安彻底慌了神!

“贾……贾叔叔。”孔平安看见跑过来的贾云,眼泪刷的一下夺眶而出,漂亮的眼睛里呈满了恐惧和不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贾叔叔,你快救救阿九!!他身上好多血!!”

贾云把孔久背到背上,对孔平安道:“平安别哭了,你的阿九没事!先回家再说!”

孔平安点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跟在贾云的后面。

不能哭!哭最没用了!!

得想办法救阿九才行!!

“贾叔叔,你带阿九……先回家,我去请……请大夫!!”孔平安停下脚步,努力平静的说道。

贾云脚步顿了下,转头瞥了眼身后的孔平安,一身雪污,双眼憋的通红,眼泪就是硬撑着不往下掉。这孩子是在跟自己较劲啊!

“去吧。路上小心!”言语里带上欣慰。

他需要的,可不是一个遇事只能哭鼻子的鼻涕虫。你能这样,也不旺你的阿九拼命护你一回!

有时候,势利眼也是好的。比如现在,孔平安冲进一家药铺,一身华服,虽然脏兮兮的,但仍掩不住华丽,让原本已经不出诊的坐堂大夫以‘济世救人’的高尚名义跟孔平安走了一趟。

孔平安见他同意了,千恩万谢后,拉起大夫就往外跑。

“小公子您可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可是不禁折腾啊!”留着山羊胡的大夫背着药箱,趔趔趄趄的被孔平安扯着走!这雪大路滑的,万一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好!

“大夫您就多担待!”孔平安心心念念的全是阿九,只想着赶紧把大夫带回去给阿九治伤,“这救人如救火!慢不得啊!”

贾云也没耽误,步履匆匆的往府里赶。那些人既走了,马上就不会再回来,自是不必担心孔平安的安危。

“去烧点热水端过来!”进了大门,对着吓的说不出话的下人吩咐道。

贾云直接把孔久背到房间,放在床榻上,开始仔细的检查伤口。

黑色的衣服很好的掩盖住了血的痕迹,但充斥着的血腥味却怎么也骗不了人!

贾云把孔久的外衣脱下来,这下伤口全部现了出来。白色的里衣上面沾满了血迹,全是被割破的口子。背部和双臂遍布三指左右宽的伤口,是躲闪时被剑划伤的。胸前却是完好无损。

为了护住平安,他只能硬生生的接下来。

贾云想起刚刚的场景,不由得轻声叹道:“也是个傻子。”

他教出来的人,果然也随了他,是个情种。

第35章

下人端了盆热水进来,贾云接过来放到面盆架上,把帕子浸湿拧干,开始给孔久擦洗伤口。

等孔平安拖着大夫进屋时,孔久已经被贾云收拾干净了。只是那一道道的伤口却掩盖不住。

“大夫!你快给看看!”孔平安又是一下,把大夫抻到床边,焦急的道。

那一道道还在往外冒血珠子的伤口看的孔平安发颤。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要泛滥。

好在老大夫经验丰富,从药箱里拿出止血药,敷在了伤口上。东子算是好的,没一会血就不再往外冒。

老大夫起身,对贾云道:“我就是一个治乡野大夫,没那么高超的医术,只能治一治头疼脑热的病,其余的也有心无力。”

这些伤口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人会有的。大夫想明哲保身,自是先把自己摘干净。

贾云也看出了他的意思,笑道:“无妨。冰天雪地的,您能来我们已经很感谢。就按普通的外伤治即可。”

其余的,贾云也没指望他。

“哎!”大夫心放到了肚子里,应了声,从药箱里掏出了两瓶子,“这个是我刚刚给他涂的金疮药,止血的。他的伤口要是一会还渗血,就再涂一遍。等伤口不流血了,就涂这瓶,让伤口愈合的,先每隔一个时辰一次。往后可以酌情延长时间。”

贾云点头,“有劳大夫了。”

大夫客气一笑,“不必。每人都有每人的难处。还望理解。”

他一个普通老百姓,不想沾染上什么江湖是非。还是缩头缩脑过日子的好。

“自然。”贾云召来下人,“去账房取二两银子,送大夫回去。”

“贾叔叔,刚刚大夫是什么意思?!”孔平安在一旁虽然不说话,但是却把话全听了取,急慌慌的问“什么叫有心无力?!!他是治不了还是不想治啊!!”急的都要跳脚了!

“没事的!”贾云一把拉住还要往外跑去找大夫的人,安抚道:“你把别的大夫请来也是一样的,只能看看皮外伤。他最严重的是内伤。”

不然,也不会昏迷不醒。

“那怎么办?!”

“没事。我刚刚已经为他处理过了。而且内伤得慢慢养,急不得一时。”

孔平安微愣,随即闪过光亮,期待的问,“那阿九是没事了?”

贾云点头。

“那他什么时候醒?”

贾云道:“今晚就能醒了。”

这伤其实算不上重,刀尖上沾过血的人,谁不得死里逃生几次。孔久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孔平安这一紧张也让贾云的心提了起来。现在尘埃落定,也就很快的冷静下来。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那帮人最后时刻停了手,不然就不是现在这种场面了。

孔平安凑到床边,紧挨着阿九坐下,坚定道:“我在这儿守着他。”

不看到阿九睁开眼睛,他不放心!

贾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劝阻,扔下了句,“有事找我。”便出去了。

这小子比自己幸运的多。

“阿九,贾叔叔说你没事了,我不信!我要亲自听你说了我才信。”孔平安忍着眼泪,对还昏迷着的人絮絮叨叨,“阿九,你得快醒过来!我好担心你!”

孔久的伤口还涂着药,孔平安牢牢记住大夫刚刚的叮嘱,不能蹭到伤口。本来就没穿衣服,这下连被子都不给盖。孔久赤着上身趴在床上。孔平安怕他受凉就把火盆挪了过来,开始尽职尽责的当起添火的人。

孔久比贾云说的醒的要早。将到一个时辰就醒了。

一睁眼就撞见一个黑黑的小脑袋。

孔平安坐在床下认真的添火,背对着阿九,并没发现他醒了。

看这样是没受什么伤。孔久松了口气。慢慢坐了起来。

“阿九!”孔平安听到声音,惊喜的转过头,果然见阿九正含笑看着自己。

孔久伸出手臂欲把人拉起来,“地上那么凉,坐在那里干什么?”

孔平安自己爬了起来,眼目里顿时盛满了泪水,“阿九你醒了。没事了吧?”

摸了摸那张被碳火烤的红彤彤的小脸,“没事了。”把人抱进怀里,问道:“有没有被吓到?”

孔平安怕碰到孔久的伤口,便乖巧的窝在怀里,摇了摇头,内疚道:“是我没用,连累你了。你要不带着我,也不会受伤了。我什么都不会!”

孔久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拍了拍他的背,“安安帮我拿件衣服,我现在还光着呢。”

确实拖累了。但那又怎么样?他心甘情愿。

“可是你的伤口涂着药呢!”孔平安立刻被被转移走了,想起大夫的嘱咐,不赞同道。

“没事。已经干了。”孔久摸了摸他的头发,“去吧。我和贾叔叔有事情要谈。”

孔平安不情不愿的帮孔久穿上衣服,道:“那阿九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你不去吗?”

孔平安摇了摇头。

孔久沉默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抬脚出去了。

“阿九不想让我听,我就不听。”孔平安望着轻阖上的门,难掩失落。

水至清则无鱼,他与阿九之间,还是糊涂一点好。

“师父。”孔久来到贾云的房间。

“醒了。”贾云转过头,问道:“感觉怎么样?”

“多亏了师父,徒儿没事了。”

贾云见他面色虽有些苍白,但还算有精神。知道是真的没事了,调笑道:“要不是平安一直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我才不会给你用我配的药。”

简直是大材小用!

孔久轻咳一声,被师父这样调侃,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知道那波人是谁吗?”

“无影宫。”孔久眉间染上阴郁,“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杀手组织。”

贾云点了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

贾云蹙眉,面色凝重的问道:“有人想杀你?”

“应该不是。”孔久摇头。把之前的那场切磋也悉数告诉了贾云。

“这无影宫的主人是谁?”

“皇甫临。”那次切磋后,孔久也派人去查,竟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算了算时间,也契合的上。

与柳霜阁不同,无影宫是今几年凭空冒出的。因为经常活跃在江湖中,干的又全是些为江湖人所不耻的行径,才被人所熟知。细算起来,也不过四年的时间。

“你应该是被人抓住了马脚,这才想探清你的身份。如今看来,对方怕已经知晓了。”

柳霜剑一出,身份不言而喻。

“不过他们也没讨到什么好果子。伤的伤,残的残。用这么大的代价来试探你,他也是大手笔了!”

凭几个人的武功,放在高手如云的武林中,也能排的上一席之地。也真是看的起他们!

贾云嗤笑,“别看这皇帝傻乎乎的,生出来的孩子却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孔久:“……”

师父你这么放肆会被杀头的。

第36章

接下来的几天,孔久被孔平安严丝合缝的‘监视’了起来。走哪跟哪。这不让碰,那不让动。那副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的样子让孔久既窝心又心疼。

虽然嘴上不说,但安安还是被吓到了。

孔久轻叹了口气,终归是自己连累了他。

自从和安安遇到后,有心或无意,他让安安经历了很多原本不曾看到、了解的东西。

那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小公子终究是被他影响了!

而想到他接近安安的初衷,孔久更是觉得如鲠在喉。

他能察觉到安安的心思,他又何尝不在逃避。

有时候事实就摆在那,但揭开那层面纱,却是难如登天。覆水难收,有些话说开了,也许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外面的雪在连绵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停了。如它来的那般,退的也悄无声息。仅是一个夜晚的功夫,罩在上面的那层浓郁的云消散的干干静静,取而代之的是晴空万里。

坞海城冬季的阳光也很温暖,孔久打开门窗,让它们照进来。闷了许久的屋子终于换进了新的空气。

房顶上的积雪被阳光一照,很快便化作积水顺着房檐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孔平安双手端着托盘,还得仔细着脚下,免得踩一脚泥。

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泥洼,心里不由得感叹,岭南的天气就是好。这么多的雪要是放在云城,恐怕得等来年开春才能化完。

躲过‘灾害区’的孔平安抬起头,老远就看见阿九站在门口望着自己。

顿时就不高兴了,皱着眉,瞪眼教训道:“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出来的吗?!怎么不听话?!”

孔久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退进屋里。

怎么现在不懂事的反到成他了?!

孔平安‘孺子可教’般的点了点头,看着房檐密密麻麻不断落下来的‘拦路水’,微微地弯下身一个箭步冲了进去。虽然还是免不了落在了衣服上,但好歹饭菜没事。

把饭菜放到桌子上,孔平安笑眯眯的冲阿九道:“吃饭啦!”

孔久听话照做。安安这几天脾气大的很,稍微有一点不听他的,就噘嘴瞪眼的。

“安安,我伤没事了。”孔久一边吃饭,一边跟个小媳妇似的偷瞄着孔平安。

“嗯。”孔平安坐在一旁,杵着下巴,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孔久:“……所以能出门了。”

真的不用整天圈在屋子里了!

“那不行!”孔平安立刻铁面无私的拒绝道,“等你伤口结痂了再说。不然受风了怎么办?!”

孔久:“……”

他又不是光着出去!

“阿九快吃!吃完我给你上药!”孔平安对此事显得兴致勃勃。

孔久筷子一顿,只能乖乖照做。

“你看,还要出去!!”孔平安帮阿九褪去衣服,瞧着背部的伤口,心疼道:“这伤口才刚刚要愈合,万一一动再裂开怎么办!”

不怪孔平安这么紧张。那天大夫处理伤口的时候他没凑上前去看,等亲自给阿九上药的时候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皮外伤!!明明伤口那么深!!

孔久听出他话语里的颤抖,紧忙安抚道,“没事的!早就不疼了!”

“你别乱动!”孔平安一把按住孔久要转过来的身体,“好好坐着,我给你上药了。”

之前大夫给留的那两瓶药早就被孔平安扔到了一边,贾叔叔给的可比那个好用对了!

“安安,”孔久问道熟悉的味道,心里打了个寒颤,忐忑的开口,“要不我们换个药?”

师父的药好是好,只是难以承受啊!

大概真的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吧!

“为什么?”孔平安对此可以一无所知,对贾树叔全心全意的信赖。用手指挖了一点,抹在孔久的伤口上,慢慢的揉开,“贾叔叔给的药挺好的!”

孔久一阵无声的呲牙咧嘴,昧着良心道:“是挺好的。我就是觉得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

孔平安挨个伤口抹个仔细,“没关系,贾叔叔说他还有很多。没了我再去问他要。”

孔久:“……”

幸亏他知道安安不知情,不然还以为他和师父合起伙来黑自己呢!

“好了。”孔平安收回手,“先等会儿穿衣服,别把药蹭了!”

孔久扭过头,望着安安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这赤身露体的,安安竟没有任何的想法?!害羞都没有!!

是自己想的太多,还是安安太单纯想的太少!

孔久试探的问道:“安安,你不别扭吗?”

顺势坐在阿九身后的孔平安抬起头,满是疑惑,“什么别扭?”

“就是没什么想法吗?”孔久故意正了正身子,意有所指道。

孔平安这下子明白过来了。耳朵顿时染上红色,脸也烧的不行。揪着衣边,压着心里的羞涩教育阿九道:“阿九你在等等嘛!我们……我们都还小。不能……不能太猴急。”

孔久:“……”

不小了啊!人家十七岁都有娶媳妇当爹的了!很快又转念一想,安安刚十四。顿时那点不正经的想法被灭了个干干净净。安安确实还小,再等等。

等他更喜欢自己一点。

等他们都更成熟一点。

“阿……阿九!”孔平安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低若蚊蝇,“虽然不能做到最后,但……别的也是……是可以的!”

孔久眼睛‘刷’的放亮,转身把人扯进怀里,“安安知道做到最后是什么意思?”

“当……当然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与阿九和别人不一样,他们都是男子。所以特意找书来看看。那上面画的可详细了!他都看了!

“哦?”孔久起了逗弄的心思,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安安的鼻子,调笑道:“看来安安平时可没少做功课!!都知道做到最后是什么意思了!”

孔平安忍着羞涩和阿九对视,信誓旦旦道:“对啊!就等把你拿下了!!”

孔久:“……”

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不行!可不敢养成什么错误观念!早发现早改正!

孔久扬眉一笑,“安安,这你可说错了。是我把你给办了,不是你把我拿下!”

孔平安仰头:“……有区别吗?”

“当然有。”

下面,虽然没有教明白安安这其中的差别所在,但好歹能尝尝鲜,喝喝汤什么的。

“我把碗筷送到厨房去!”孔平安推开孔久,肿着个嘴,气息不稳地道。整个人和刚蒸好的虾子没什么两样。余光瞥见依旧没穿上衣的孔久,教训道:“你把衣服穿上!这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孔久:穿衣服干嘛?吃饱喝足应该顺势睡一觉才对!

第37章

这次大雪持续了一月又七天,好在皇上英明,早早的就派人南下赈灾,虽冬季的庄稼被霜死,但因早做防范并无百姓的伤亡。皇帝仁德,故减免所有受灾城池一年的赋税。

时间来到十二月中旬,孔平安扯着手指算了算,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在皇甫景的强烈坚持下,虽然化雪路滑不适合赶路,但他们仍要回云城。

“我要和弟弟一起过年!我答应他的!!”皇甫景瞪着眼一拍桌子,事情就这么定了。

孔平安自然双手赞成,因为他要和爹娘一起过年。

“阿九,我想让贾叔叔和我们一起回云城。”孔平安站在一旁看着阿九收拾行李,道。他们今天就得去江阳县汇合,明日一早就出发了。贾叔叔既然十几年都没和爹爹见面了,正好趁这次机会一起过个年。

“那你和他去说一说,看看愿不愿意。”

反正他是说不通,安安没准可以,毕竟……爱屋及乌。

“那阿九你接着收拾,我去找贾叔叔。”说完便把孔久撂在一边,去找贾云了!

幸亏孔平安出来的早,晚一点贾云又该去铺子了。

在大门口把人叫住,“贾叔叔!”

贾云闻声转过头,望着朝自己跑过来的人,有些恍惚。

贾云问:“要走了吗?”

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原本习惯孤家寡人的他,想到这,心竟有些空空的。

“对啊!”孔平安停住脚步,“阿九在收拾东西呢,收拾完就走!”

“路上小心点。我就不……”送了。

“贾叔叔,你跟我们一起回云城吧!”没等贾云的话说完,孔平安就邀请道。

“不了。”贾云下意识的拒绝。

“为什么!?”孔平安不死心,“你和爹爹都好多年没见了!爹爹想你了!你不想他吗?!走吧!”

贾云微微愣神。

怎么会不想呢!!每天都在想!可想又有什么用,他终究不属于自己。

孔平安见贾叔叔在发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拉着人就往房间里走。

“走啦走啦!贾叔叔快去收拾行李,我们好出发!!”

等贾云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摆了一堆衣服了,全是被平安从衣柜里掏出来的!妥协道:“好了好了。我自己收拾就行了,你去忙你的。”

罢了,就去看看吧!

看看他过的多好,自己也就放心了!

孔平安见目的达成,嘿嘿一笑,离开了屋子。

“你们也回家准备过年吧!月俸照发,等过了正月十五再来。”既然决定跟着去云城,府里的下人也没必要在这儿耗着。贾云干脆给他们放了假。

大门落了锁,里面再无一人。

淮水已经化开,穿梭于两岸的船只也动了起来,这让路程便的简单不少。

到了江阳县的客栈,第一件事自然是去行礼了。

孔平安看着除了他们再无别人的客栈,能想象出日后繁荣的景象。毕竟这可是皇子们住过的地方。凭这个噱头,也能够它红火一段时日的了!

“这位是?”皇甫泽望着多出来的人,兴趣盎然的问道。

“回二殿下,这位是我爹爹的旧友,多年未见。这次特邀一起回云城过年。”孔平安解释道。

“多年未见?”皇甫泽喃喃自语,声音低的难辨,“也难怪了!”

看那样子,是完全不记得我了。只是他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一眼便认出了!

皇甫景因着马上就能见到弟弟,这会儿正开心。管他是旧友还是新友,通通准了。“那正好。一起回吧!”

贾云躬身作揖,“多谢大殿下。”

虽然路是好走了,但三人从孔府离开时已经近了正午,这会儿也有酉时了。

皇甫泽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用膳吧。早早的歇息,明日还得赶路。”

几人来到客堂,还是和先前一样,尊卑有序,孔平安和孔久一桌,而新来的贾云自然是与他们一起。

这是孔平安想的。然而事实是……

“贾先生与我们一桌吧。”皇甫泽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菜很多,吃不完。”

对于贾先生这个称呼,贾云很快便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毕竟这里就一个姓贾的。

只是,自己一不是他的长辈,二不为他传道授业。这声先生,实在当不起。

微愣后,自然要识抬举地应下,“多谢二公子。”

孔平安下意识的皱眉。这二皇子又是什么花花肠子?!思虑着刚要开口把贾叔叔抢过来,却被阿九拦下。

孔久拿筷子轻敲了下那转不过来的脑袋,“吃饭了。”

担心个什么劲儿!就依皇甫泽那弯弯绕,在师父眼里根本不够看。

孔平安捂着脑袋佯装生气,冲孔久噘嘴瞪眼。

“乖!错了!”孔久立马狗腿的道歉。外带一大筷子好吃的菜。

孔平安:“……”

这还差不多!!

“饭菜不合贾先生的口味吗?”皇甫泽瞧着根本没怎么动的饭菜,问道。

贾云笑着摇头,“没有。只是不饿而已。”

他很少吃晚饭。而且,也确实不合他的口味。

太油腻了!

大概这客栈主人为了讨好皇家来的人,一桌子基本都是肉菜。

贾云一点动筷子的欲望都没有。

皇甫泽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人是铁饭是钢。

贾云还是饿了。毕竟午饭就没吃,晚饭也没。

贾云坐在床边,揉了揉肚子,自言自语,“你还算给面子,没当众咕咕叫。”

算了,不吃了。

反正以前忘记吃饭的时候也挺多。

刚要躺下睡觉,门响了。

贾云修眉轻蹙,对于这种突然造访很不满意。不过这一切的清晰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归于平静。

贾云难得磕绊,“二……二公子?”

皇甫泽站在门口,屋子里漆黑一团,看来是准备睡了。

“我见贾先生晚膳没怎么吃。就又点了些东西。”

贾云经他这么一说,才注意到皇甫泽手里还端着托盘。

“……进来吧。”贾云错开身,让出位置。

“不了。很晚了,贾先生吃完就歇息吧。”

贾云接过托盘,凝着皇甫泽,淡淡道:“我们认识?”

他对自己的善意,有些无厘头。

很久后,久到贾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三个字轻飘飘的传进耳朵,“不认识。”

我们怎么会认识呢!!

只是我在记得你罢了!

“我对先生并无恶意。”看出他心中所想,皇甫泽丢着这么句话离开了。

贾云顿了顿,转身进屋,把托盘放到桌子上,掌了灯。望着托盘里的东西,忽而笑了。

清粥小菜。

第38章

“贾先生不如与我们乘一辆马车。”隔天一早启程时,皇甫泽又一次表达了他的善意。

“谢二公子抬举。”贾云不痛不痒道,“只是尊卑有别,这样于理不合。”

皇甫泽微歪了下头,眼里尽是戏谑,意有所指道:“可贾先生若是和他们一起,这一路会很不方便的。”

孔久:“……”

确实有那么一点不方便。

视线若有若无的投向了师父,略带责怪。

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孔久在心里教育道。

孔平安:“……”

什么不方便?!哪里不方便?!明明方便的很!!

孔平安挺起胸膛,站在贾云这边,“贾叔叔一点也不碍事!”

贾云:“……”

此地无银三百两说的就是你了!!

一个两个都嫌弃他!

皇甫泽一旁观察着贾云细微却千变万化的表情,那一闪而过的苦涩划疼了他的心。

“走吧。”走到他身边,把人拉过来,“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

一句话,杀伤力十足。懂的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皇甫泽心里嗤笑。我的人,也是你们随便欺负的!?

“贾先生是哪里人?”马车晃晃荡荡的往云城进发,皇甫泽很自来熟的问道。

贾云回了两字,“坞海。”

“那地方很美的。可惜这次没能去成。”话语里略带遗憾。

皇甫景看着每天拉着个脸跟别人欠他钱似的皇甫泽竟温柔的能掐出水来,不由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蹦出一句话,“你去过啊还是怎么得!!你怎么知道那儿美!!”

皇甫泽:“……”

这个智障!!

气氛有点儿微妙加尴尬。贾云轻咳一声,道:“缘分未到吧。”

“先生也信缘?”

贾云失笑,“自是信的。况且有些东西没见到反而更美好。有悬念,有不甘,还有……向往。”

皇甫泽望着贾云飘忽的眼神,说出了不同的想法,“喜欢就是要得到。那些所谓的成全都是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

他做不到成全,也不想留有遗憾。

“是吗?”

那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太懦弱了?

“这二皇子就是没安什么好心!!”孔平安坐在马车里,双手抱肩,仿若看透一切般道。

先是让贾叔叔和他们一桌吃饭,这会儿又要乘一辆马车!!

“别噘嘴了!”孔久伸手捏了捏鼓成的‘鸭子嘴’,“他怎么不了贾叔叔。”

孔平安挥爪拍开那张作怪的手,剜了孔久一眼,“他就是……司马昭之心!!”

孔久挑眉反问道:“那安安倒是说说这司马昭之心到底是什么心?”

孔平安吭哧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气急败坏道:“反正不是好心就对了!”

孔久把人抱进怀里,拂着他细软的发丝,安抚道:“安安就别瞎操心了!没事的!”

孔平安慢慢的安静下来,窝在阿九的怀里,也开始玩起头发。挑起阿九胸前的一缕墨发,一圈一圈地绕在自己的手指上,葱白的手指和发丝对比鲜明。孔平安端详着,觉得还挺好看!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孔久望着怀中玩的正欢的少年,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孔平安虽是个字不识一箩筐的粗人,但这结发和夫妻他还是听的懂得。

红晕渐渐的爬上耳尖,满心的欢喜,能做的也只是埋头偷笑。

他和阿九是……夫夫。

“安安可以笑出声的。不用忍住。”孔久略带戏谑的声音在孔平安的头顶想起。

孔平安顿了顿,脸色更红,看着还攥在手里的头发,想了想,坏心的使劲一拽。

孔久倒抽了一口气,呲牙咧嘴道:“小坏蛋!看我怎么收拾你!”

附身亲了上去。

孔平安可不如第一次那么羞怯,慢慢的试着回应,虽然很生涩。

一吻过后,孔平安跟摊水一样软在阿九的怀里,脸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总之很红。

“嗯。”孔久回味无穷,若有所思道:“看来让贾叔叔去另外一辆马车是对的。不然确实碍事。”

孔平安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孔久,怎么觉得都是自己吃亏了,脑子弦搭错了般地质问道:“我就让你白亲啊?!”

孔久歪头,挤眉弄眼道:“那不白亲还怎么?”

孔平安伸出白嫩嫩的手丫子,“给钱!!”

孔久顺势抓住,啃了一口,“没钱。把我给你吧!”

孔平安想了想,很为难的道:“那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谢公子的勉为其难!”

“你不会是喜欢他吧?”天黑之前,几人感到一个镇子,决定在这过夜。找好客栈,皇甫泽跳下马车前,一把被皇甫景揪住衣服,打探般的问道。

皇甫泽看了眼已经走进客栈的人,“就许你喜欢,就不许我喜欢了么?”

皇甫景松开爪子,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许啊!怎么不许!不过……”摸了摸下巴,“你怕比我惨多了。人家可是对你无意呢!!”

皇甫泽按下想把人胖揍一顿的冲动,反击道:“你家弟弟也不喜欢你!!”

皇甫景顿时被碰到了逆鳞,跟个三岁孩子似的冲着皇甫泽大声嚷嚷,“谁说的?!弟弟最喜欢的就是我!!你个大傻子!!”

皇甫景气呼呼的跳下马车。扁着嘴。他想弟弟了!皇甫泽那傻子欺负他!

“智障!”皇甫泽黑着脸拂袖抹去一脸的唾沫星子。

“先生看看可有什么想吃的?”皇甫泽走进客栈,瞧见柜台处挂的牌子问道。

“都好,我不挑。”

皇甫泽闻言眉梢微挑。

不挑?!那昨天是谁一口饭都没吃的?

“那就还是清粥小菜?”

“……好。”

一桌子的丰盛的菜,独独贾云面前放的是一碟咸菜加一碗白粥。

皇甫泽思虑了下,夹起一块鸡脯肉,剥开,取了没浸入油的部分,放到了贾云的碗里,道:“尝一尝,这鸡脯肉很好吃的。”

午膳是在马车上将就的,他一块点心都没吃。

这人好养又挑嘴。整日清汤寡水的,身体怎么受的住。

贾云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瞥了眼皇甫泽手中的公筷,犹豫了下,最终把肉放进了嘴里。

皇甫泽装没看见,问道:“怎么样?”

贾云点了点头。

之后,就跟开了阀门一样,皇甫泽乐此不疲的挑各种肉,悉数的放进了贾云的碗里。

贾云:“……”

皇甫景瑟瑟发抖的抱住了自己的碗!他真的真的想弟弟了!

孔平安把这一切一丝不落的看在眼里,转了转眼睛,把咬了一口的肉放到孔久碗里,眼神示意。

孔久:“……”

见过挑菜的,怎么还有挑肉的?!

第39章

终于到了云城,一行人从进城后就分开,回宫的回宫,回家的回家。至于上奏之事那也是明日早朝该干的。

孔平安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望着离开近两个月的地方,一切还是那么熟悉,不由得问道:“贾叔叔之前可来过云城?”

贾云想了想,“十八年前来过一次。”

那年他二十三岁,朋友生辰,他来道贺。

这样一想,时间过的可真快。转眼不过,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孑然一身,也没那么难熬。

十八年前,孔平安咧嘴一笑,“那时我和阿九都没还出生呢!”

贾云笑道:“所以啊,你们在我面前可是彻头彻尾的后辈。”

如同孩子一般。

孔平安点头:“那是自然。”

聊着聊着,已到了孔府的门前。贾云刚露出个头,立刻被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孔修逮了个正着。

十四年未见,孔修一眼便认出了他。一时面容从未改变,而是他们一起拜师学艺十几年,怎会认不得。

“师兄!!”孔修难掩激动心喜,大步走到贾云,“前几日收到平安的来信,说是你要一道来云城,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我每年都给你写信,你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怎么平安一说,你就跟着来了!?”言语间,分明就是生气挑理了!

“爹爹!这你可就说错了!”孔平安也跳下马车,一旁搭腔道:“贾叔叔本就不想来,是我硬生给拉来的!”

孔修听了,睨着贾云,“平安说的可是真的?!”

贾云点了点头。

孔修高兴了,平衡了。遂不再计较,上下把人打量了好几遍,“师兄你真的一点也没变!可是吃了什么不老的东西?”

他都有皱纹了!

贾云被他逗笑,“若是有还能落下你不成?!”

自己未变,他倒是变了。一身华服,腰间佩着价值连城的美玉,他不再是孔修,而是孔老爷。举手投足间带了丝贵气。

只是还有未变的。

这喜欢抓自己袖子的小毛病可是从未变过,如此刻,如以前。

师父门下一共就收了三位弟子。其中,孔修就是那个被硬塞进来的,说白了就是走后门。

师父特许他不用练功后,便每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说着诸如发家致富此类不着四六的事,至少那时的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抓着自己的衣服,走哪跟哪,生怕丢了。有时被跟的烦了,便教育他一顿,怎奈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儿,过后便又跟着。

如今看来,那些不着四六的事儿,竟成了现实。

“师兄你看我的宅子大吧?!”孔修显然也记起了之前和师兄说的话,大手一挥,炫耀道。

贾云见他眼里的小得意,眼底漫上温柔。这么多年,他看自己的眼神从未变过,崇拜与信任。

其实这样也很好。虽无爱情,他们却是一辈子的朋友。

孔平安跟在后面,有些吃味道:“爹爹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好歹也是两月未见的亲儿子啊!都不想吗?!

孔久拍拍他的头,道::“不是忘了?是忽视了。”

孔久也是这次见到师父才知道他与孔老爷还有这层关系,某种意义上,也算师出同门。

孔久不由得为师祖了掬一把同情泪。一共就三个徒弟,看走眼了两个。教到最后,唯独师父承了他的衣钵。

“夫人。”孔修看见从厨房走出来的段怡如,“我介绍你认识。这是我从小一起的师兄,叫贾云。”又指了指段怡如,“这是我夫人,段怡如。”

段怡如闻言轻笑,眼波流动,“老爷你糊涂啦?我与师兄见过面的。”

未来云国之前,他们每年过年不都是一起吗?

孔修拍了拍脑门,“师兄来,我高兴傻了!”

贾云调侃,“一直也不怎么灵光。”

孔修:“……”

段怡如也是掩面轻笑,很同意贾云的说法。

“娘!”孔平安一见到娘亲,立刻扑倒怀里,撒娇道:“娘,饭好了没?我都饿了!”

都过了午时了,他肚子里早就没东西了。

经孔平安这么一提,段怡如才想起她出来的目的,忙道:“好了好了。快都进去用饭吧。”

“阿九也一起!”

“自然一起。”

“平安,你的玉佩呢?”终于关注到儿子的孔修一眼便发现了这个问题。

孔平安闻言身形一顿,眼神慌乱,踌躇了半晌,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了碎了的玉佩,“被我摔碎了。”

那天打斗完,孔平安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了。后来翻回去找,虽然还在,但已经成这样了。

半黑半白的玉佩,从中间按着纹路整整齐齐的裂开,裂面却光滑无比。他一直觉得这玉佩很奇怪,现在好像明白它的意义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段怡如难得在孔平安面前拉下脸,“这可是静空大师特意给的!”

孔久也是诧异,他知道安安没戴玉佩,以为是他收起来了,没想到却是碎了。

孔平安委屈的扁嘴,“我……”

“好了。别怪孩子了。”贾云一旁搭话,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原因都推给了皇家。“玉碎保平安。也不见得是坏事。”

段怡如听的心惊肉跳,围着孔平安上下检查了好几遍,“没受伤吧?”

孔平安摇了摇头,“我没事。阿九为了保护我受伤了,到现在伤口还没完全好呢!”

一瞬间,孔久在孔家的地位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

“阿嚏!”皇甫景盘腿坐在太子寝宫的床榻上,揉了揉鼻子。

皇甫洵担心的问道:“可是受凉了?”

“没有。”皇甫景摇了摇头,“一定是皇甫泽那傻子背后说我!”

“弟弟我跟你说皇甫泽那傻子……”皇甫景巴拉巴拉的把皇甫泽发春的事情都抖了出来,自己笑的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皇甫洵无奈笑笑,怕人摔下床,赶紧拉住抱进怀里,“你这找打的性子,小心皇甫泽听到。”

“他敢!”皇甫景笑够了,缓了缓,道:“那傻子还说你不喜欢我,你怎么说?”

手紧紧地揪住皇甫洵的衣领,只要他敢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就……勒死他!!

皇甫洵轻吻他的眼帘,轻问,“哥哥愿意与我一起涿鹿天下吗?”

“愿意!!我愿意!!”

******

“我想向母妃讨一样东西。”刚过完成人礼的皇甫洵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

“讨什么?”

“哥哥,皇甫景。儿臣喜欢他!还望母妃成全!”

刘氏沉默了很久,缓缓问道:“你可想要这天下?”

“儿臣不想。”

他只想和哥哥在一起。

“那你可有能力护他周全?”

皇甫景下垂的手紧了又紧,颓废道:“没有。”

“我不会干涉你们之间的事情。但这深宫之中,活下去并不容易。在这里,所有的风花雪月都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

她对感情之事向来不拘泥,男女不重要,有没有孩子不重要。只是希望百年之后,能走的安心。

“儿臣明了。”

******

皇甫景轻抚着怀里熟睡的人的眉眼。

两个月,两人自相识以来分别最长的时间。

他备受煎熬。每日的思念如刀般凌迟着他的心。

担心他能不能吃饱?会不会感冒?有没有受欺负?

恍然明白,与其渐行渐远互相伤害,倒不如相携一起走。

第40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伴读孔平安,因赈灾有功,故赐黄金百两。钦此!

孔平安一手抓着圣旨,一手摆弄着皇恩浩荡赏赐的金子,嗤笑:“皇帝还真是大方。这下我聘礼钱都够了!”

他们孔家出钱出力,最后连句辛苦了都没换来。

区区一百两黄金,跟爹爹这么多年掏出去的比,塞牙缝都不够!这皇帝还真是会做生意!!

一句赈灾有功,全打发了!

孔久在一旁见快要气冒烟的孔平安,赶紧顺毛,“没事的。反正安安也不差这点钱。大不了这次就当是回家了,反正我们也没做什么。嗯?”

孔平安斜眼望着阿九,第一次在他面前亮出了爪子,“阿九你好像和皇家的人印象不错?怎么都替他们说话?!”

孔久没有错过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讽刺,心里像被刺扎了般,整个人愣在那里,忘记了反应。

安安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不喜欢,自己往后不说便是了。

“阿九,每个人都会有秘密,能说或不能说。这些我不感兴趣。”孔平安别过头,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但人心是要用人心来换的。阿九对我很好,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

“……安安。”孔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沉暗哑。

此刻的安安让孔久有些陌生,那样洞察的眼光,是之前安安没有的。

他更成熟了,离自己好像更远了。

安安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他了!这样的认知,让孔久觉得浑身发冷,心里涌上恐惧。

“我最讨厌别人利用我!”孔平安仿佛没听到叫他的名字,继续道:“希望阿九也不会。”

即使会,也请你念在我们的感情,收手。

阿九,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替别人说话,都让我觉得你不是和我一起的。

望着转身出去的少年,孔久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安安一直知道,他不问,自己也不说。可今天当他稍微提起这个话题时,孔久才如梦初醒。这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是如此的碰不得。

孔平安裹着裘衣,冬季的凌苍寺在光秃秃的山与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更显荒凉。好在进进出出的香客,让这里添了丝人气。

孔平安一步一阶的缓慢向庙里面走。

本事不信鬼神之事,如今倒是不信也不行了!果然话不能说的太满。

“公子,这大老远的跑着来干嘛?”孔竹跟在后面,很是不理解公子的行为。而且,“孔久怎么没一起来?”

公子和孔久向来不都是连体的吗?

孔平安脚步微顿,淡淡道:“阿九他有事。”

孔竹:“哦!”

他就说嘛!

两次来到这里,同一个地方却有不同的感觉。第一次的时候,偌大的寺庙里就只有僧人和他们,冷冷清清。这次来,孔平安进了山门,看着善男信女们拜佛烧香求签,面带虔诚,好不热闹。焚香的问道老远就能闻到。

孔竹皱了皱鼻子,显然不适应这种味道,“公子,这儿还真是香火鼎盛!”

熏得他都想打喷嚏了!

孔平安继续往里走,“大概都想赶在年前来拜一拜。”

几步外正扫地的僧人让孔平安的嘴角染上笑意,“慧非小和尚。”

慧非被点名,猛的抬头,私下看。孔平安朝他挥了挥手,慧非认出是他,立刻眉开眼笑的小跑过来。

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孔施主。”

孔平安回礼,“静空大师可在寺里?”

“在!”慧非点头,“师父特意交代我,若是施主来了,就引你见他。”

特意交代。

孔平安轻笑,这净空大师果然不一般。

“不用你引,我找的见路。”孔平安把孔竹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袱塞到慧非的怀里,“这是我答应你的。快藏好,别叫人发现了!”

慧非抱着包袱,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孔平安:“放心,不会让你犯戒的。快收下吧。”

慧非这才放下心,做贼般一溜烟跑没影。

孔平安笑出声,忽然想起什么般,对孔竹道“你去大殿里待会,一会我来找你。”

“不用我跟着吗?”

“跟着你也进不去屋,在外面冻着。”

“孔施主。”静空坐在铺团上面,如第一次般慈眉善目的望着他。

四目相对,孔平安读出了之前没有的东西。或许一直有,他之前没发现。

洞察一切的目光。

孔平安回以微笑,却未达眼底。坐在对面的铺团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早已被一分为二的玉佩。

“这是静空大师给我的,物归原主。”

“阿弥陀佛。这玉佩的主人本就是施主,何来物归原主一说。”

孔平安一笑,开门见山问道:“我还能回去吗?”

静空拨动佛珠的手微顿,“前世已成空,施主又何必执着。”

孔平安无力的闭上眼睛,吐出了一句,“前世今生,到底哪个才是真?”

从玉佩碎的那天起,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开始只有杂乱无章的片段,直至今天,才陆续地全部记了起来。

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生。

记忆生动鲜活,属于自己,也不属于自己。

庄周梦蝶,分不清自己与蝴蝶。

他因着一块玉佩,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他都被这些快搞疯了,阿九还来气自己,竟胳膊肘往外拐地帮别人说话!

想到阿九,孔平安一阵心悸。他近几日一直在思考,如果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那梦醒来,是不是阿九也不在了?

“施主为何不把它看成一件幸事。”静空开解道:“两世为人,这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

幸事?

这一世,他有疼他的爹娘,宠他的阿九……

这样一想,确实是幸事。

“其实,我此次来,是想向大师求证一件事。”

“施主请讲。”

“我是否是真的?”

静空难得露出了别样的笑,“自是真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存在的,并非黄粱一梦。”

孔平安终于如释重负一笑,起身告辞。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就去解决阿九!!

“施主留步。”静空叫住他,“天色已晚,不妨在这里留宿一宿,明日再走。”

孔平安转头看了看外面逐渐西斜的日头,还没黑,但若现在赶路,免不了半路抹黑。

“那便叨扰了。”

正好吓吓阿九!哼!

第41章

安安第一次出去没带自己,孔久把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终于意识到这点。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像塞了团棉花般。

失落,愤怒,惧怕……

“小九,你没和平安一起去凌苍寺祈福?”段怡如见在院子里晃荡的孔久,惊奇的问道。

这两人平日里好的跟什么似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去凌苍寺?!”孔久难掩错愕,“他不是去街上玩了吗?”

怪不得许久还不回来,原来是……

“平安今早说是要替我去寺里祈福,我见他一脸认真,便允了。”段怡如解释,“怎么?平安没告诉你?”

孔久苦笑,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吵架了?”段怡如看出端倪,问道。

孔久闷闷地道;“……是我惹他生气了。”

“平安就那个性子,过会儿就好了。”在段怡如眼里,两人就是还没长大的孩子。小打小闹是正常的,自然不会偏颇什么。

“好了,看这时辰平安今天是不会回来了,你也别等了。明日就能见到了。”

“夫人那我回屋了。”孔久闻言,告辞退下。

在寺里住了一宿,没阿九在身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做什么都不顺心!习惯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

自己就这么把他撂下,一声不吭地跑了,不知阿九会不会生气?

孔平安坐在马车里,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管他会不会生气!!做错事的人是他又不是我!

有事瞒着他不说,还帮别人说话!简直罪无可赦!!

抱着胳膊,越想越气。原本消失的脾气,这会儿又全冒出来了。

孔平安脑子里已经想出了一百种惩罚孔久的法子。

只是……

这古代没有键盘,算盘倒是可以。

孔平安的思维迅速向四周发散,脑补那些有的没的。最终被外面驾车的孔竹的叫声给喊了回来,“公子,城门口的人是不是孔久啊?”

孔平安听到正被自己在心里念了百八变的名字,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就好像背后说人坏话被抓现行似的。

孔平安掀开帘子,“哪呢?”

孔竹停了马车,指了指站在城门口的人,“那不是吗?”

望着远处伫立在城门口的人,心忽然疼了一下。没有飘飞的白雪,没有呼啸的狂风,安静的环境,孔平安仿若看到了永恒。

他在看自己,即便离的很远,孔平安却相信着。

时光这么好,他不该辜负。更不能错过这份感情。

他的阿九,不会伤害他!

孔平安跳下马车,跑到孔久的身边,“阿九,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孔久温柔一笑,理了理少年被风吹乱的发丝,缓缓道:“等你。想快点见到你。”

相识以来,他们还没分开过。他早早便醒了,干脆就来这里等了。

孔平安鼻子一酸,骂道:“傻子!”

不用问,也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了。看着那冻得通红的脸,头发上挂的哈气结成的霜,孔平安都不知说什么好。

寒冬腊月,能冻坏人的!这人怎么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赶紧拉着人进了马车,吩咐道:“竹子,赶紧回去!”

来回就一天,车里也没带别的衣物,孔平安只得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

“不用,安安穿……”

“闭嘴!”孔平安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人裹了个严实,“让你穿就穿!”

就他身上的衣服,外面站这么久,早就冻透了!

孔久摸了摸鼻子,立刻乖巧的坐好。偷瞄了眼沉着脸的安安,好像又把人惹生气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冻疮?”孔平安担忧道。

孔久赶忙摇头,讨好道:“没事的。我穿的厚。”

孔平安看都不看地扭过头,显然不想理他。

孔久:“……”

又碰钉子了,安安怎么这么难哄。

那书里写的,都是在骗他。什么服软装可怜,根本没用!!

孔竹在外面哼着小曲驾着马车,这下人和媳妇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你去房间里待着!”到了府门口,扔下这么句话,孔平安直接没了影。

孔久瞧着一旁孔竹幸灾乐祸的表情,忍住把人胖揍一顿的冲动,听话的回了房间。

孔平安沉着脸来到厨房,和正在准备午饭的下人撞了个正着。大家伙见平日里挂着笑脸乐呵呵的公子这会儿拉着个脸,都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你们忙,不用管我。”

孔久跟个小媳妇似的乖乖在房间里待着,左等右等也不见安安来。刚想出去找,就被门口的人堵了回去,“安安。好巧,我刚要出气找你。”

“先把姜汤喝了。”孔平安把托盘放到桌子上,对着孔久道。

孔久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合着安安是去给自己熬姜汤了!

美滋滋的端起来,跟品味人间美味似的,细细品尝。

“安安熬的姜汤是甜的!”

孔平安终于破功,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谁的姜汤不是甜的?”

孔久一勺一勺喝的认真,也不反驳,反正安安的姜汤是世界上最甜的!

孔平安也不再说话,一时间,只能听得到碗勺碰撞和吞咽的声音。

一碗姜汤快速见底,孔久的鼻尖渐渐地渗出汗珠。孔平安看在眼里,松了口气。

“安安,我喝完了。”那副样子,就差把碗倒过来给他看了。俨然一个求表扬的孩子。

“安安!”孔久见人有想走的意思,赶紧一把抱住,“安安,你生气了。”

孔平安任由他抱着,反问道:“你说呢?”

“我可以解释的。”

“我要的不是解释。我要的是事实,最真实的事实!”

孔久:“……”

“算了!”许久不见他的回答,孔平安恼怒地推开他,“不说算了!”

到现在还不愿和他坦白!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孔平安真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我说!”孔久立刻又把人拉进怀里,望着安安的眼睛,带着祈求,“那你不生气好不好?生气也行,但一定要原谅我!”

孔平安点头默许。

孔久把自己的事情交代了个底朝天,在孔平安越来越黑的脸色下,住了嘴。噤若寒蝉的望着他。

孔平安嘴里溢出两个字,“没了?”

“嗯。”孔久低着头,“全交代了。”

孔平安坐在椅子上,强控制自己才没上去揍他!

“合着你接近我就是看中了我孔家的财力雄厚?!”

“当然不是!!”孔久急的跳脚,在对上安安的眼神后,立马跟泄了气的皮球般,情真意切道:“一开始是。但后来就不是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安安,你相信我。我即便自己受伤,也不会伤害你!”

孔平安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但这种事情真的如吃了苍蝇般难受!!

他接近自己,不是因为魅力,而是因为钱!!

孔平安琢磨了下,这套路怎么有点熟悉外加狗血呢?!

“安安。”孔久半跪在安安的面前,仰起头,期翼地问道:“你不生我气是吧?”

孔平安抱着肩,冲孔久大吼:“生气!!怎么不生气!!”

他都快气死了!!

孔久没脸没皮一笑,“我保证以后什么事儿都不满你!对不起,别气了!”

生气好!!他就怕安安掐死不说话,不理自己。

孔平安:“看你表现。”

“一定好好表现!”

第42章

“弟弟,你看我这个饺子捏的好不好?”皇甫景把第一个自认为很满意的作品递给皇甫洵,问道。宽大的衣袖沾了面尤不自知,一心求表扬。

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的皇甫洵赶忙接过来,细细观察一番,“嗯。很好!”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挺住水煮。

“好了,包几个就好了。”阻止住依旧跃跃欲试的人,皇甫洵伏在耳边轻声道:“那处不疼了吗?早知道昨晚不放过你了!”

刚刚尝了鲜的皇甫洵,食髓知味,把人压着吃了又吃。大概是欺负的太狠了,昨晚哥哥竟和他讨饶,望着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还有身上新旧交错的痕迹,皇甫洵觉得自己很是禽兽,哪里还能再下嘴!搂着人美美的睡了一夜。

结果第二天,竟兴冲冲拉着自己来厨房里包饺子,精神饱满!

皇甫洵禁不住思考:是哥哥他恢复的太快了,还是自己不够努力呢?

脸皮薄的皇甫景羞怯的瞪了他一眼,威力全无,风情万种。

皇甫景被他的模样勾的心痒痒,怎奈下人还在,也不能做什么。只能把人带离了厨房。

“这才腊月二十八,也不知道你要吃哪门饺子?”皇甫洵弯身拂去对方衣服上粘的面粉,无奈道。

皇甫景一听,理直气壮的道:“大年三十哪有时间啊!得进宫参加年宴。我要和你一起好好吃顿饺子!”

皇甫洵心头一软,捏了捏那张俊美的脸,满是宠溺道:“就你事多!”

皇甫景扬起下巴,鼻子里哼气。又是骄傲的小孔雀!

什么叫有恃无恐?这就是了!

“出去走走?”皇甫洵提议道:“这才刚吃完早饭没多久,要吃饺子怎么着也得中午。”

皇甫景欣然接受。

两人,确切的说是皇甫洵换了便装,也没带什么随从,仿若普通百姓般出了太子府。

皇甫洵询问道,“想去哪里玩?”

毫不犹豫的一个回答,“集市!那里热闹!”

确实挺热闹。

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不绝于耳。

腊月二十八,该置办年货了。买早了,家有孩子的都被偷吃光了;若是晚了,该没人卖了!

皇甫洵兴冲冲地挤进人群里,皇甫景紧跟其后。

这会儿卖的东西大多都是吃的,鸡鸭鱼肉,各种零嘴。

皇甫景虽不贪吃,但被这气氛感染,也忍不住这个买点那个买点。

皇甫洵一边看着人怕丢,一边还得拎着东西,一时间竟后悔没带个下人出来。拎个东西也好啊!

“弟弟,你看这糖球好吃不?”皇甫景蹲下,凑到一堆糖球边上,问道。旁边是几个小孩子,都蹲着不走,撅起嘴,耗着爹娘给买糖吃。

皇甫洵望着自己的大孩子,温柔道,“好吃。买吧。”

一撇眼,竟发现了与自己一般的沦落人。

孔久显然也发现了他,微微颔首,并不打算打招呼。

毕竟都是陪喜欢之人出来的,相认多扫兴。

孔久欲把人支走,“安安,我们去那边看看。这边都逛的差不多了。”

孔平安看了看阿九指的方向,确实还没去过,“好。”

“也不知道会不会和爹娘买重了?”

他们可都是全家出动。只是爹娘为了二人世界,把他踢了出来!

没错,就是把他踢出来了!爹娘现在对阿九可是一百个一千个放心!一句,“你和阿九一起。别缠着我和你娘。”

孔平安:“……”

或许他是捡来的吧!

孔久缓缓道:“重了也没事,有你呢。”

孔平安一记刀子眼甩过去,“阿九这是说我能吃咯?”

“没有没有!”孔久连连摆手。

他还在观察期,可不敢胡闹!!

这边还在其乐融融的赶集,可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贾云婉拒了一起出门的邀请。他们都是成双成对,自己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和衣坐在后院的亭子里,左手执白,右手执黑,没一会棋盘上便落满棋子,这是他无聊时最喜做的事情。自己跟自己下棋这种事虽无聊,但至少能消磨他的时间。

“没想到先生如此儒雅的一个人,棋风竟如此凌厉。”皇甫泽如鬼魅般,从天而降。

看这白色的棋,哪里还有什么生还之路。

贾云剑眉轻蹙,指尖原本该落的棋,手腕一转,向身后掷去。

皇甫泽灵巧地躲开,他这一下可是用了全力的,要是打在身上,非残了不可!

果然,一声闷响,原本长在那里十几年的树遭了殃,一枚黑棋镶在了上面。抠都抠不掉。

贾云收手起身,不咸不淡道,“堂堂的二殿下,怎么也做起梁上君子了?”

皇甫泽眼底漫上笑意,“想先生了,所以就来看看。”

知道他住在这里,不知不觉就到了。看这‘孔府’两个字,皇甫泽的心颤了颤,真的好想见见他,偷偷地也好。

却没想到很幸运,那人就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大抵是太认真了,竟没发现他的存在。皇甫泽赶忙敛了气息,开始细细的盯着人看。

等到棋已成定局,才出来打招呼。结果……还把人惹生气了。

即便他掩饰的很好,但皇甫泽就是知道。

能言善辩的贾云难得接不上话,静默了会,“既已看过了,还请回吧。”

贾云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愫他又怎会看不明白。

贾云扪心自问没惹过什么风流债,何况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更是无稽之谈。怕是一时兴起罢了。

皇甫泽不去研究对方的想法,不用想也没什么好的结果。

“先生,今天街上很热闹。”皇甫泽把贾云的话当耳旁风,“不出去走走吗?”

“不了,我累了。”

“先生可是不敢?”皇甫泽拦住去路,话带挑衅道。

可惜,在贾云面前,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绕过皇甫泽展开的手臂,丢下三个字,“是不想。”

他想一起的那个人,早就不属于他了!

“我心悦于先生!!”皇甫泽凝视着那抹毫无留恋的身影,大声道。

可惜,皇甫泽想看到的反应一丝丝都没有。那怕是一声谩骂也好。

皇甫泽把嵌在树干上的那枚棋子拿下来,修长的手指反复把玩。眼里是志在必得,“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你,绑也要绑在身边!!”

第43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岁岁年年里,孔平安长到了十八岁。

四年的光景,改变了很多。

比如,向来瘫着脸,目空一切的皇甫泽竟死皮赖脸的追着贾云追了四年。每日都来孔府报到,风雨无阻。

至于为什么贾云四年了还待在孔府里?

用爹爹的话来说就是:“来了就别想走。”当初他特意置办了一个这么大的府邸,就是为师兄备的。

其实,孔平安倒觉得贾叔叔是当局者迷。

皇甫泽虽每日都来,却不能保证准时来。而那时,贾叔叔的表情……望夫?还是,傲娇?

所以与其说是爹爹把他留下来,倒不如说他不忍离开。这里有个人,绊住了他的脚步,牵住了他的心。

比如,向来暗藏波涛的朝堂,党派之争越发激烈。明争暗斗,你来我往。作为过来人的皇帝自然也看的明白。在维护朝廷安稳的前提下,也随他们去互掐。云国的君主向来是能者居之。党羽之争,兄弟之争,虽残忍,但大浪淘沙,留到最后的,才是最适合的,至少是适合做皇帝的。

再比如,一声洪亮的声音传进耳朵,紧接着一道身影冲进了视线里。

孔久的目光紧随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近,直至自己的身边。

四年的时间,安安长高了很多。原本带着些婴儿肥的脸少了些肉肉,变的硬朗起来,轮廓清晰。倒是跟英俊稍微沾了点边。

“阿九,你这活的怎么和老年人似的?”孔平安走到跟前,故意挡住了阿九的阳光,调笑道。

许是自己长大了,阿九也不整日跟着了。自己整日跑来跑去,倒也玩的快乐。而且,到底是大了,向性子也不那么野了。可是……这阿九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爱好,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仿若一只慵懒的猫般。

孔久逆光望着头顶上的人,阳光晃的看不真切,但并不妨碍他熟练地把人扯进怀里,紧紧抱住。孔久的下巴抵在少年的头顶,细软的发丝蹭啊蹭的,有些痒。

“自己出去跑够了!回来就开始教训我了!嗯?”他之前一直睡着,听到脚步声才醒来,声音带着慵懒。听的孔平安整个人酥酥麻麻的。

一年前,太子殿下终于过了皇帝的考核,读书虽是终身之事,但自那以后,不必每日都去皇宫里读书。所以,安安现在虽依旧挂着太子伴读的名号,却不用日日往皇宫里跑。

“哪有?!”孔平安在阿九的怀里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辩白道:“我是见阿九太懒了,爹爹都没如此!”

他这个两世为人的人更是没这样。

孔久顺势亲了亲安安的眼角,面带笑意,“你这分明就是扰了人的清梦,还抵赖!该罚!”

听到后两字,孔平安心里忍不住一个大白眼。阿九这惩罚的方法,可谓是亘古不变……

心里还没吐槽完,唇就被人压住,孔平安能做的就是享受。

“安安,再过月余,便是你的生辰了。”孔久轻喘道。

孔平安这会正红着脸忙着吸气呢!那顾得上其他。

孔久‘孺子不可教’的摇了摇头,教了四年,还是如此的不开窍。手轻抚着背部给人顺气,继续道:“终于快成人了!”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孔平安斜眼望着一脸憧憬的人,脸上的温度立刻又升了几度,恼羞成怒道:“下次不许亲这么久!!”

上辈子,他什么片儿没看过!

这辈子,他什么画册没读过!

怎么实践起来,就成这样了呢!

孔久把人抱下摇椅,意犹未尽地道“我尽量!”

“啪!”的一声。不知道第几次把手里的书摔到地上,皇甫景嘴一噘,望着陪他一起的人,撒娇道:“弟弟,我不想看这破书!!”

皇甫洵无奈一笑,弯身把地上的书捡起来,凑过去,“都给你换了几本书了!我书房里的书都快换个遍儿了!”

皇甫景立刻伸出手臂勾住弟弟的脖子,嗔了他一眼,埋怨道:“都怪你!连累了我!”

两人自从确认感情后,就如连体婴儿般,整日粘在一起。那日父皇考核弟弟时,他也屁颠屁颠儿的跟着去了!结果呢!弟弟虽深得父皇满意,他却遭了殃!父皇非逼着自己把幼时读的书再读一遍,还得定期去他那里接受检查!

皇甫洵顺势把人抱进怀里,言笑晏晏,“叫你不要跟着!都是父皇的儿子,问完我,怎么可能饶过你!”

皇甫景鼻子一皱,“我小时候分明很认真读书的!只是时日长了,忘了而已!”

“是是是!”皇甫洵顺毛捋,“下次我陪你一起去,和父皇说说情。”

左右父皇也不是真是想让他都背一遍,只想规治他一下而已。这都给欺负一年了,也可以了。

皇甫景吧唧一口,印了皇甫洵一脸口水,“弟弟最好了!”

皇甫洵瞬间乐呵呵,得便宜卖乖道:“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皇甫景头一歪,“你惯的!”

皇甫景不反驳,确实是这么回事,拍了拍他,“很晚了,去睡觉了。”

皇甫洵从弟弟怀里起来,“我和你睡!”

太子府里,不如皇宫拘谨,两个人牵着手借着月色慢慢的往卧房里走。

“弟弟,皇甫泽那傻子现在肯定没在府里。”皇甫景冷不丁冒出这么句话。

“当心他听到,过来打你!”皇甫景跟哄孩子般道。

“他敢!”皇甫景下巴一仰,“把他按地上揍!”

其实,就算皇甫泽现在听到,他也不会过来打人的。因为今日他有些事情耽搁了,没能准时去看他。看着大门紧闭,不见一丝光亮的孔府,皇甫泽微叹了口气,这梁上君子,他是越发的熟练了!

驾轻熟路的来到他的房间,皇甫泽踌躇不前,不知睡了没有。

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咳,皇甫泽眼前一亮,“先生,还没睡吗?”

“睡也被你扰醒了!”贾云打开门,凝着门口的人,没好气道。

皇甫泽也不放在心上,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道:“这是我从城南的铺子里买的点心,那日见你吃了不少,猜想你会喜欢。”

皇甫泽把油纸展开,原本花纹漂亮,样式精致的糕点,此刻竟被揉的不成样子。那种想在爱人面前好好表现却弄巧成拙的心情,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挫败、狼狈、难堪、无地自容……

“这……早早就买了,放在坏里,就揉碎了!”皇甫泽干巴巴的解释,“算了!还是别吃了!也这么晚了,积食了也不好!”

本来打算下午就过来找他的,给他当零嘴。

“你受伤了?”贾云抓住那只想把糕点扔掉的手,笃定地道。

“……小伤而已。”皇甫泽知道瞒不过他,老实交代。

贾云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拧眉问道,“怎么弄的?”

他本来就俊美,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双唇,硬朗的轮廓。气势很伶俐的一个人。

烛光的映衬下,柔和了不少。皇甫泽看的失了神,被他一问,慢慢道:“江湖上,难免的。”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些!天子脚下就敢如此明目张胆!”

对方的反应让皇甫泽心里一喜,试探道,“……你关心我?”

“好了。这几天记得别让伤口沾到水。”贾云仿若未闻,“很晚了。你今晚就睡在这里,明日早早离开。我去隔壁。”

撂下这些话,贾云竟跑了个没影。

皇甫泽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这里有他的味道,很好闻!

第44章

次日一早,贾云来到房间,早已不见皇甫泽的身影,床榻上的被褥被叠的整整齐齐,如果不是昨晚真真切切地见到了他,贾云很难相信他来过。

余光撇到了桌子上的糕点,放了一晚上,原本松软、入口即化的糕点早就变的干硬,贾云坐在椅子,仿若品尝人间美味般,吃了个干净。

“让你早走就早走,平日的死皮赖脸哪去了?”

“贾叔叔怎么不来吃早饭?”没见到贾云的身影,空平安忍不住问道。

“刚见他出去了,说是吃过了。”孔修应了句,继续道:“安安,马上就是你十八岁的生辰了。成人礼,加冠命字,安安可有什么喜欢的表字?”

空平安咽下嘴里的粥,面带疑惑,“这不都是长辈来起的吗?”

段怡如一笑,“你的名字就是我们给你起的,这次自是你来决定。”

“那容我想想。”

出了饭厅,孔平安忍不住摸了摸散在后面的头发,如释重负道:“终于能把它们梳起来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剪头发也就算了,梳个头发还有这么多讲究。上辈子短发利索干脆,这辈子,到了腰的头发……走路带风。拖拖拉拉不说,也太没男子气概了!

孔九也摸了摸少年散在后面的头发,略带可惜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哪里好了!”孔平安不赞同的把阿九的手拍开,“把头发梳起来,证明我长大了!”可是一想到爹爹那既丑又显老的发型,瞬间瘫了脸,转头看向阿九,“我不想梳爹爹那般的发型!!哎?!”这么一看,空平安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阿九,你怎么还散着头发?”

“……谁告诉你成年后就一定要梳那样的头发?”

孔平安:“……不对吗?”

书上都是那么写的啊!

“加冠只是个形式而已。”敲了敲他的脑袋,“好了,这些都是小事。还是想想你的字吧。这个可要取好!”

孔平安坏心一笑,“谦德。”

孔九无奈摇头,“那是我的。”

自己跟从师父修习武功,他一直这么称呼自己。但却一直未言明是否为他的名字。

现在有了‘孔九’这个名字,‘谦德’就被自己拿来当表字。

谦谦君子德,馨折欲何求。

成人礼是师父为他主持的,养育之恩,再造之情。他对师父,这辈子只能欠这了!

“好听!”孔平安道:“但我更喜欢叫你阿九!阿九以后也只许叫我安安!”

虽然直呼成年男子的名讳被视为不礼貌,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亲近。

“当然。”

这称呼只属于他们之间的!

虽然上辈子孔平安是重本毕业,但他也不爱研究古风、古文化这类的东西!

虽说唐诗宋词也背过那么几首,偶尔出口成章装装样子倒是还可以,但要想出一个高雅又不失深意的表字,就强人所难了!

“阿九!”孔平安眉毛皱成了个疙瘩,“要不你替我想想?”

“求之不得。”孔九欣然接受,“去书房翻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阿九!”孔平安叉开腿坐在地上,形象全无,手里不停的翻腾着面前的书,“我要取一个霸气侧漏的名字!!”

孔九不由失笑,安安越来越没正行了!

“霸气侧漏?什么意思?”

左右天气很热,不会着凉,也就随他去了。

“就是让人听起来闻风丧胆,屁滚尿流的那种名字。”为了使阿九能体会到那种效果,手还像模像样的舞了几下子。

孔九:“……”

安安这脑子……

此计不成,孔平安又生一计,“那要不起个情侣名也行!”

孔九这回倒来了兴致,只是……

“何为情侣名?”

孔平安仰脸瞧着一脸好奇的阿九,心下哀叹:这知道的太多,果然是不好!啧啧啧!!

“情侣名就是……”孔平安言简意赅,“阿九不是字谦德吗,那我的字就是谦什么或者什么德。”

“这就是情侣名?”

孔平安点头,笑道,“给人的感觉就是关系很密切。”

“那就按这个来。我来想,看看有什么好的。”

“好!!”孔平安小鸡啄米般点头,“那就交给阿九了!”

“那你呢?”

“我出去玩!”

孔九:“……”

自己选的路,自然要欣然往之。

孔平安满心欢喜准备出门。两世为人,他越活越回去了!毕竟上辈子可没当过富二代,这辈子好容易捞着了,万万不能放过!!

由奢入俭,果然难!!他现在都忘记了加班熬夜的滋味了!

“贾叔叔!”门口遇到步履匆匆的贾云,孔平安打招呼。

“嗯。”贾云胡乱应了句,继续往里走。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昨日那么晚还来见自己,今天自己去看他,也是……应该的。

找了如此充分的理由,贾云更是坐不住,直奔皇甫泽的府邸。

一次也没去过,但不妨碍准确找到他的房间。毕竟这府里,他是主子,不住正房住哪里。

自己来这是他的荣幸!怀着这样的心情,贾云可没客气,直接开门进去。

床上的人还在睡着,贾云眼底漫上担忧,“这个时辰,不应是早朝吗?”

皇甫泽听到响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来人,自嘲一笑,“我这是做梦了?竟见到了你!”

“你发烧了?”贾云走到跟前,凝着随风潮红的面颊,凝重道:“怎么不叫大夫?”

梦境怎可能这么生动,音容笑貌。

皇甫泽挣扎着起身,眼也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人看,“没事。明日就好了。我身体好。”

今早起来就觉得头很沉,本想借口赖在他那里不走,又担心人生气。只得离开,估计路上又吹了风,严重了。

贾云把枕头立起来垫在皇甫泽的身后,把被子又往上盖了盖,本想倒杯水给他,结果水是满的,却凉的透透的。

心里没由来的蹿上一股火气。

“连个候着的下人也没有!你这府里的人是怎么规矩的!!”

皇甫泽见他生气,心里甜滋滋的,“是我嫌烦。”

贾云脸色依旧很臭。坐到床边,手探向对方的额头,烫手的温度让贾云二话不说的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皇甫泽眼疾手快的把人抓住,可怜巴巴的道:“我都生病了,就不能照顾我一下吗?”

贾云:“我去请大夫。”

皇甫泽开始讨价还价,“那你一定要跟着来!别用大夫唬弄我。你要是不来,我就不吃药!”

“嗯。”

皇甫泽满足的笑了笑,“那我等你。路上小心。”

第45章

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冠礼由父亲或兄长在宗庙里主持。时日定在孔平安生辰这一天,辰时举行。

太阳还没爬出来,孔平安就被阿九扯下来,梳洗打扮。跟嫁姑娘般!

“阿九!这头发真难看。”孔平安左右晃了下脑袋,瞧着头上那只冲天的‘包子’,嫌弃道。

“不难看。”孔九伺候人的手法因着安安越发的熟练了。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挽发,很快一个发髻便成了。拿过帛巾罩在上面,扶正。

“过程有些繁杂,安安忍一忍就过去了。”深知安安不拘一格的性子,孔九嘱咐道。

“知道。”孔平安应了句。

弱冠之礼,自古以来都是非常看重的。

弱冠之前,都是孩童。服饰自然也要穿童子服。样式是短褂裤,黑布为衣,朱红色的锦边。

孔平安虽然不喜这丑巴巴的衣服,但还是拧着鼻子穿上了。

外面的宾客已经到了,孔九依稀能听到交谈的声音。

拍了拍安安的肩膀,孔九最后嘱咐道:“流程都记下了吗?”

孔平安点头,“记下了。先加冠,答谢宾客,再赐字,最后祭祖祭天。”

孔久点头,温柔的笑了笑。

“阿九那我去了。”孔平安见时辰快到了,也不耽误,“阿九要往前坐!让我看见你!”

“三加弥尊,加有成也。”

初加:发笄和罗帕、素色的襦裙,似中衣。

再加:发簪、曲裾深衣。

三加:钗冠。

这加冠之人,自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前两位孔平安还不意外,爹爹和贾叔叔,只是这第三位……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按下心里的不安,孔平安面色如常的走到爹爹的面前,跪下。

孔修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丝竹礼乐之声紧随而至。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徳,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缁布冠。代表参政的资格,能担负起社会责任,成为国之栋梁。

皮弁,即军帽。保卫社稷疆土。

红中带黑的素冠。代表从此可以参加祭祀大典。

孔平安从右至左依次加冠,爹爹,贾叔叔,还有……皇帝。

加冠后孔平安进了后面的屋子,脱去采衣,换上玄端服出房,面朝南,向宾客展示。

孔九目不转睛地望着上面流光溢彩的少年。笑意不由自主的从唇边溢出。

发现一颗小树,便精心养育栽培,现在终于长大了。即便还没长成参天树,但吃一口总行的!

安安的表字孔九早就选好了,一直保密没告诉他。这赐字的事情原本轮不上他,却因安安一直坚持非要自己的参与,才达成一致。

他不是安安的长辈,但好歹长了他几岁,外人看来,也算是兄长。不算越礼。

孔九虔诚而喜悦的等着这个时刻的到来,可蜂拥而进的侍卫却让他的笑意凝在脸上。

******

御书房里。

皇帝负手而立,面色阴沉,望着跪在地上的孔九,将信将疑,“你说你是丽妃的孩子,可有证据?!”

贾云站在一旁,替孔九道:“他是我从皇宫抱出去的,还能有假?”

“十八年前我来赴你的生辰宴,偶遇到身怀六甲的丽妃。她在宫里势单力薄,人微言轻,担心自己保不住这个孩子,便请我待孩子生下后带离宫中。”贾云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孔九,仿佛在唏嘘当年的情景,“这与理不合,我自是不能答应。但谁承想丽妃生他时竟难产,性命难保。又诞下皇子。这孩子,我若是不带走,恐怕早就死在这深宫中了!”

皇帝看向多年来依旧风华正茂的贾云,确认道:“师兄说的可是真的?”

“欺君是大罪。况且,我何时骗过你!”

半句如伴虎。时间的间隔,地位的差距。种种原因,他们还是生分了。

当年他只是听闻了皇子夭折的消息,也没深究,更是连尸体都没见过。

“父皇!!”皇甫洵头一次莽撞的冲进了御书房,连通报都没等。跪在地上,求情道:“当年母妃也是无奈之举!儿臣年幼,母妃又命在旦夕。根本无法护弟弟周全!求父皇看在母妃的份上,就饶过这次吧!”

皇帝静默许久,望着两人相似的眉眼,不想承认都不行。

“朕又没说什么。多了个皇子是喜事!”

“那就请皇上饶了孔家!”孔九现在心心念念的全是在牢里的安安,不计后果道。

“你叫朕什么?”

“……父……皇。请父皇放过孔家,他们是被冤枉的!”

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变的紧张。皇帝皱眉,眼里满是不满,“何来冤枉?!东西都在!”

“一个布偶而已!”孔九现在什么也顾不得,这一桩破绽百出的事情,明显就是蓄意而为。“是……是儿臣无聊时拿来打发时间的!又何谈的上巫蛊之术!!况且孔家上上下下向来安分守己,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难道父皇看不出来吗?!”

分明就是你眼底容不下越来越大的孔家,想把他们除掉!!

深层的未言明的话语与愤怒,被孔九悉数用眼神表达出来,皇帝又怎么领会不到?!

被揭发的羞愤,让皇帝怒不可遏:“混账东西!!你在怀疑朕吗?!”

孔九冷笑,“儿臣不敢!!只是那些侍卫来了就直奔孔平安的房间,布偶不费一丝一毫之力就被找了出来!!他们第一次来孔府,就能如此熟悉那里的格局。显然是有问题!而且,巫蛊之术向来是云国的大忌。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把那东西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安不傻!!”

“好了!”贾云制止了孔九接下来的话,“这件事情还需调查,无论怎样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只是还得恳请皇上放了无关之人,毕竟将一百多人下狱,传出去不好听。”

这件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那些无辜之人,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皇帝拂了拂袖子,略带疲惫道:“朕会考虑,都退下吧。”

出了御书房,贾云拦住孔九,“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见安安!!”孔九只要一想到安安现在的处境,就心急如焚。

“怎么见?硬闯?”贾云抓住孔九的胳膊,“你不要再惹怒皇上了。这样只会让他们的处境更危险!”

“孔老爷在云城德高望重,父皇不敢轻易把他怎么样。他们暂时安全!”皇甫洵一旁搭话,“你越急,就越要冷静。我们想办法,总能救出他们。”

孔九的理智逐渐回笼,颓废的揉了一把脸,“我怕安安受不了那里。”

精致的被养大,没吃过一点苦头。怎么能受得了那份罪!

贾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道:“先和太子回太子府,我来想办法。”

第46章

孔平安穿着成人礼还未来得及换下的衣服,倚坐在牢房里。

千变万变,这牢房的样子倒是和前世电视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阴暗潮湿,不见阳光。就是缺了只拿来作诗的老鼠。

此番处境,孔平安倒是觉得无伤大雅,左右他是赚的,怎么样都不亏。

唯一担心的便是爹娘。皇帝仁慈,赐给了他们单间,他连爹娘的影子都没见到。左右两边也都没有人!孔平安觉得他现在要是喊冤,连个附和的人都没有!

至于阿九,孔平安轻叹口气。眼角眉梢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此精明的人,也有犯傻的时候!以为坦白身份就能把责任揽过来了!?皇帝既然安了那份心,又怎会轻易改变。

不过这样也好,虎毒不食子。阿九现在成了皇子,即便救不了自己,也能免去这牢狱之灾!

估摸着应该是晚上了,孔平安往前挪了挪屁股。后面的墙还冰后背呢!

“吃饭了!!”脚步声夹着粗犷的声音打破了牢房的寂静。

孔平安为了不惹麻烦,赶忙从地上站起来,面带微笑,在门口侯着。

大概头一次见坐牢还坐的如此开心的人,拎着饭桶的狱卒也是一愣,臭着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结果就是……多给了孔平安半勺汤!

孔平安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抓着馒头,连连道谢!

阿谀奉承,低眉顺眼,看人脸色……这些技能,孔平安上辈子早就修炼过了!

何况,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他现在的地位,还真比不上这位狱卒大哥!

孔平安借着过道旁的灯火,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一碗猪油白菜汤外加一个硬的能揍死人的馒头。

孔平安自顾自点了点头,表示很满意!小心翼翼的又坐回到草席子上。

好赖能吃!

叉开腿,把碗放在中间,孔平安努力的撕扯着‘倔强非常’的馒头,一块一块的泡进碗里。

没别的可说,无论如何得填饱肚子活下去!否则所有的都是屁话!

孔九进来时,见到的就是安安盘腿坐在地上,躬着上身,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在往嘴里大口的扒饭!衣服又脏又皱。

今天本是安安的成人礼,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样的结果。

“安安。”待狱卒把门打开,孔九塞给他几块碎银子,抬脚便走了进去。

没成想能这么快见到孔九,孔平安眼睛一亮,冲着阿九呲牙,没心没肺的笑道:“阿九!你来看我了!!”手里端着他还没吃完的饭。

他的笑让一直绷着情绪的孔九再也忍不住,蹲下身,用力的把人搂进怀里。

孔九轻阖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人的温度,即便努力压制翻涌的情绪,一开口便原形毕露,声音颤抖嘶哑,“安安!”多余的话,再也说不出。

仿佛要揉进骨髓的力量勒的孔平安发疼,却恍若未觉般,头亲昵的蹭着孔九,满足道:“阿九!见到你好开心!”

孔九的话,句句自责内疚,“安安!对不起!终究是我害了你!!”

“没有的事!!”孔平安摇了摇头,“皇帝容不下孔九,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他想,多的是理由!何况,这事本就与你无关!阿九一心要我好,我知道的!倒是你……”孔平安抬起头望着阿九,“你就那么挑明身份,皇帝会信吗?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有师父和太子在。只是没能救得了你!”

孔平安轻笑,“傻子!皇帝这次是铁了心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是要闹得人尽皆知。怎能是你一人之词就能改变的。”

“不。”孔九摇头,眼睛里是孔平安从未见到过的坚定与决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任何代价!!”

“我现在比较担心爹娘!还有其他的人,因我们受了牵连!”

“放心,皇上已经答应明日一早便放了宾客和下人。在事情未调查清楚前,也不会审讯。”

孔九转述了刚刚师父的话。虽然还要受牢狱之苦,但不用刑不审讯,已经好上太多了!他就怕再见时,会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安安。

“那边师父已经去看了。”孔九听到外面的响动,心知时辰到了,狱卒来催人。

修长的手指扶过爱人的眉眼,一点一点,印刻在心里。低头在唇边留下一吻,嘱咐又嘱咐,“安安,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你要保护好自己。我会救你出来的!一定!!”

孔平安伸手推开两人的距离,笑容一如往日美丽阳光,“我等着阿九!”

“师父,那边没事吧?”出了天牢,孔九忙询问孔修和段怡如的境况。

“没事。他们就是担心平安。”脑子里浮现出对方担忧的眼眸,揪着自己的衣服哀求救平安时的神色,贾云的心被扯的生疼。

即便说服自己放下,他也见不得对方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更何况是如此危机的境地!

愤怒、担心、心疼……

种种情绪堵在贾云的胸口,找不到宣泄口。

余光发现几步之遥的人,让这一切终于有了发泄的对象。

贾云缓步走到皇甫泽的面前,仅半人之隔的距离,很清楚的看到对方眼里的担心。

“当初带人冲进孔府的人不是你吗?!现在又假惺惺的来干什么?!看热闹?!”

他第一次同自己说这么多话,却是在这样的境地下。一句句质问的话如刀子般扎进了心里,血淋淋,很痛。

皇甫泽压下心里苦涩,苍白的解释道,“我……我没办法。我……”

“没办法?!”可惜贾云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谁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吗?!你知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要在我刚刚准备喜欢你时做出这种事!!

最后一句话仿若压死骆驼的稻草,皇甫泽的身体颤了缠,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低不可闻,“那我呢?我又是什么?”

他拿到父皇的密旨那刻,又有谁考虑过他的立场。

我怎么会不知道孔修对你的意义呢?!

我都知道啊!

就是知道,才会私自把龙袍换成人偶。惹的父皇大怒。

就是知道,才会顶着父皇的怒气去求他。满心欢喜的想把办法告诉你,却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这些,你统统都不知道。

“贾云,那怕为我考虑过一点点,你都不会这样问。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皇甫泽第一次称呼他的全名,在已经决定放手的时候。

先生,你可知道‘先生’的另一层含义?

不是长辈,不是老师。是对丈夫的另一种称呼。

可我现在不想这么叫你了。

第47章

皇甫景冲进东宫。从弟弟走了他的心就一直悬着,又怕自己这脾气一冲动让事情变的更遭,就按下心在太子府里等着。等了一天还不见人回来,宫里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皇甫景便再也坐不住了!赶在宫门落锁前找了过来。

“弟弟!”皇甫景凤目望向殿中的人,急急地唤了一句。

皇甫洵抱住跑过来的人,教训道,“一身单衣就往外跑,着凉了怎么办?”说着,便脱掉外袍,搭在了他的身上。

皇甫景皱了皱鼻子,“我担心啊!到底怎么回事?!”

皇甫洵轻叹一口气,眼睛里满是忧虑,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孔九。

皇甫景光顾着弟弟了,经他这么一望,才后知后觉屋里还有一人,踌躇了片刻,缓缓问道,“你真的是弟弟的弟弟?”

孔九轻轻地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皇甫景看了眼孔九,又看了看弟弟,再看了眼孔九,“还别说,长的挺像。尤其是眼睛。”

“之前没告诉你,也怕多生事端。”

皇甫景:“我知道。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简意赅的把事情的经过复述给了他,拍了拍脑袋,“好在父皇还未下任何命令。他们待在……”

“弟弟,我们要不劫狱吧!”还没等话说完,皇甫景大咧咧的蹦出来这么句话。

瞬间收到了两道凌厉的视线。

皇甫洵敲了敲他的头,“嘴上没个把门的!这里是皇宫!”

劫狱。是孔九见到安安后的第一想法。

他的那个白捡来的父皇……孔九闭上眼睛。本来没多少感情,现在竟恨了起来!

“可是,父皇此举……”皇甫洵伸出食指抵住皇甫景的唇瓣,“很晚了,去睡吧。”

收到弟弟警告的眼神,皇甫景蔫巴巴的去寝殿睡觉。

“劫狱是最坏的结果。”皇甫景目送着人离开,转过身,望向孔九,“但若逼不得已,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我答应你,我一定还你个毫发无损的孔平安,你不要胡来。”

他答应过娘亲,要好好照顾弟弟。贾云把他带离了皇宫后,并没有带在身边照顾,而是送到了凌苍寺,直到五岁。这边才有了他每月去寺里祈福的事情。

“你不欠我什么。”孔九仰头看着皇甫洵,“你很好。哥哥。”

对于哥哥,他并不陌生。每月都会来看他。即便后来分开了十几年,孔九也一直记得雨夜里他搂着自己,轻声安抚的样子。记得他讲的每一个故事。

一句哥哥让皇甫洵眼角晕染上泪花,熟稔的称呼磨平了十几年来的缝隙,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孔九起身走到皇甫洵的面前,仿若没发现他的失态般,道:“你不用担心,柳霜阁不是吃素的。三日,我就等三日。”

这件事随便拖出个替罪羊就可以简单了事,只是有一便有二,云城已经没有孔家的落脚之地。

皇甫洵:“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劫狱之后,便是一生的追捕和躲藏。

孔九讽刺一笑,“皇帝在那儿贼喊捉贼,就是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出什么。”

毕竟,谁有胆子说皇帝的不是!

******

皇甫泽没想到他竟有主动来找自己的那天。

“不知阁下来所为何事?”前厅里,皇甫泽坐在椅子上轻抿了口茶水,眼也不抬,仿佛对待一个陌生人般。

贾云站在中间,对方的漠然的态度让他心里一疼,无措的捏了捏衣角,磕磕绊绊道:“对……对不起。我昨晚一时心急才……对不起。”

他真的之事太心急了,才口不择言。

可是,恰恰这种‘脱口而出’才是最伤人的。如利剑,直戳心窝。

“嗯。知道了。”皇甫泽拂袖召来下人,“送他回去。”抬脚便要离开。

错开身的那一瞬,贾云下本能的抓住对方的手腕,“润泽!”

“母妃找人给我算过。说我五行缺水,所以取的表字都是带水的。润泽,雨露滋润之意。先生可要记得!”

雨露滋润,万物便可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贾云一直记得他双眼晶亮,说出这番话的样子。

‘润泽’两个字,也牢牢的记在心里。放在心上,从不敢轻易触碰。

“真难得。”皇甫泽淡笑,凄楚涩然。

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很好听,就如他幻想的那般。

被抓的手腕疼,皇帝泽也不挣开,问道:“还有事吗?”

“我……我想……”贾云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想让我帮你救他们。”他一来,皇甫泽就猜到了。

贾云的沉默,让皇甫泽心里最后的火苗也灭了。慢慢的掰开牢牢抓住的手。

“滚。”

******

‘啪’的一声,打破了殿里的寂静。皇甫泽直直的跪在地上,白皙的脸上立刻变红,可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被打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竟敢违抗朕的旨意,偷梁换柱!!好大的胆子!!”

“儿臣知错。”皇甫泽低下头,道。“但请父皇饶他们不死!”

过犹不及,这种话皇帝已经听的不胜其烦,指着皇甫泽的鼻子骂道:“好啊!!你们这一个两个都来求朕放过他们,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父皇!!孔家的财力雄厚,父皇为何不能以孔家全部的财力交换他们的命呢!”

皇甫泽继续道:“若儿臣能说服孔老爷交纳所有的财产,父皇能否放他们一条生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要的东西还需要其他人同意吗?”

眼前的父皇让皇甫泽感到陌生,油盐不进。咬了咬牙,“儿臣愿去北部镇守边塞!!求父皇成全。”

近来,北部匈奴一直骚扰滋事,虽还没到兵刃相见的地步,但也不得不防,况且边境的百姓也因着此事人心惶惶。

皇帝望着自己一直最看重的儿子,吐出口气,“你可知道这意味这什么?”

“儿臣明白。”

镇守边塞,归期不定。这意味着,以后的朝廷将再无他的位置,苦心培植的势力也会被瓦解。这意味着他放弃了皇位。

“孔家的全部财力,加上边境的安宁。恳请父皇饶他们一命!”

皇甫泽撩开车帘,深深地看了眼紧锁的府门,对车夫道,“走吧。”

从此以后,云城与他再无关系。

你要照顾好自己。

第48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一天内,皇帝下了两道圣旨,一道升,将自己流落在民间多年的九皇子正式封为九王爷——皇甫懿。一道降,没收孔家全部财产,逐其出云城。

一辆马车,三个人。

兜兜转转,孔修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没有宣召,不得入云城。

圣旨宣读的那一刻,他们便再也不能留在云城了。

孔平安仰头望着熟悉的地方——凌苍寺。

也算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最后的告别,也在这里。

“阿九。”孔平安轻轻地喊了一声。

阿九还是一身黑衣,上好的绸缎,精细的刺绣……上上下下都在提醒着自己,他不再是阿九,而是九王爷皇甫懿。

那枚木簪,他还戴着。

孔九转过身,望着站在门口的人,心里塞了一团棉花般,难受的紧。准备了一大堆的话,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张了张嘴,“安安。”

孔平安面带笑意,慢慢的靠近他,“怎么了?不认识了?”

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不是告别而是重逢。

孔九唇边荡出笑容,温柔缱绻,“认识,怎么不认识。”

孔平安搂住孔九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口,扬起头望着那双眼睛,略带可惜道,“还是没长过你。”

孔九紧紧的抱住,把视线放的很远,不敢对视,“嗯。”

“阿九,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孔平安从怀里掏出那个一分为二的玉佩,黑与白。被他用挂绳做成了两个。

展开的掌心伸到阿九的面前,“选一个。”

孔九慢慢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最后捏起了白色的那部分。

孔平安弯了弯眼睛,“我帮你戴上。黑白配,很搭的。”

孔九:“那你的是不是不太好看?”

孔平安埋头系挂绳,闻言浓密的眉毛向上一挑,问道:“阿九觉得不好看?”

孔九摇了摇头,“好看。”

“师兄。”孔修不意外在这里见到贾云。

贾云看向来人,心里终于能够平静,问道:“想好要去哪了吗?”

孔修点了点头,“坞海城。师兄可愿意同我一起走?”

他在云城,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了。那位君主,终于成了君主。

贾云摇头,摸了摸他的头发,如少年时那般,“我还有事情。你回了坞海,可以住在我那里。”

“去吧。”贾云挥了挥衣袖,“时辰差不多了。不然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个镇子了。”

孔九站在山门,目送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少年。有心无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

安安去了岭南,这下他心心念念了那么多次的藜花,也终能看见了。只是不知道,以后没他的日子里,风景是否如旧。

听出熟悉的脚步声,孔九扭头看向身边的人,欲言又止。

“怎么了?”

孔九顿了顿,问道:“师父可舍得?”

贾云以为他说的是孔修,淡然一笑,“放下了,就舍得了。你们还年轻,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放下了,就舍得了。

孔九倏地笑了。

他当初离开云城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放下了皇位,放下了……师父。

“没想到我们竟还有这层关系。也算是缘分咯?”如意楼里,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坐下来。

孔九也是笑笑,“自然是缘分。”

“我明天离开云城,你也别再琢磨什么傻事了,不出两日,他们就能无事了。”

孔九敏锐的抓住话里的信息,下意识问了句,“离开云城?去哪里?”

皇甫泽转头望向窗外,热闹的街道,只是往后大概再难见到了,“落雪城。”

很美的名字,可惜却徒有其名。

“那是云国最北的一座城池,你去那里……”

皇甫泽答出了孔九未敢说出的话,“镇守边塞。”

“是交换条件。”孔九笃定的说道。

皇甫泽不语,权当默认,“我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帮我照顾好……照顾好你师父,如果他还留在云城的话。”

不过想来是不会了。

孔修都走了,他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你和师父,是不是之前认识?”孔九疑惑的问道。

哪有人会无端的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好。就连他对安安,最开始,都是别有目的的。

某个瞬间,孔九发现对面的男子眼睛红了。只是还未等他再次确认,皇甫泽已经转身离开。

“今天的事情,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每一天,他都准备着、期待着贾云会问出句——‘我们之前认识吗?’

可一次也没有。

最后竟是被一个不相干的人问出来了。

可笑至极!!

******

那年他几岁呢?

好像是五岁。太久了,他记不清了。

父皇检查功课,他没表现好,背的磕磕绊绊的。母妃生气,把他训了一顿。

他一个人跑到御花园里,平日里都是要奶娘跟着的,这会儿没人陪着,七拐八拐的路走了两下就迷路了。

“小娃娃,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嘛呢?”贾云见他这一身衣服,知道他是某位皇子,便多嘴问了句。

小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抖了抖,抬起眼睛,望了眼前的人好一会,犹犹豫豫的开口,“你是神仙吗?”

最近奶娘给他讲故事,都是神仙下凡。他这么好看,也应该是神仙了!

贾云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蹲下身,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也不直接回答,“地上凉,别坐。你还没告诉我,你这么晚了,在这待着干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小人才想起来,皱着包子脸,眼见就要哭出来,“我……我出不去!!”

“胆子不小。这么一小点就敢自己往外跑。”贾云把他抱起来,带他出御花园。

小人紧紧搂住贾云的脖子,呲着小牙美,“你是好人!!”

贾云扬眉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母妃都没抱过我!你抱我,就是好人!”

童言无忌,贾云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别看小人走走停停用了半天,贾云没一会就走完了。把他交给匆匆而来的妇人,欲离开。

“神仙!”小人想不到别的称呼,只能这么叫,急急地问:“你去哪啊?!”

贾云可不想惹小娃娃哭,心生一计,“去神仙该去的地方。”

小人揪住奶娘的衣服,不安的问:“那我还能再看见你吗?”

“长大就能了。”

“那我还想讨你当媳妇!!”神仙对他这么好,他好喜欢!!

“……等你长大再说。”

第49章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阳春三月,正是寒门士子殿试的时候。

云国科举考试每年举行一次,从前一年秋季的童试开始,到来年三月份的殿试结束。层层选拔,逐一淘汰。

殿试第一等的称为“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等的称“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等的称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统称进士。一甲取殿试前三名,即封为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三甲各取若干名。

而策问是殿试的主要内容。想留在朝堂上,可不是凭借那些华而不实的诗词。治国之策,可不是挥挥扇子就能有的。得拿出些真玩意儿来!!

此次进入殿试的共有五十人还多,世家贵族,寒门学子。共同坐在案几前,针对国事,论述自己的观点。

其实说白了,这次的殿试,就是为了争夺前三名的位置。而得到前三名的人,还要在后日的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现场回答皇帝的提问,以此定下状元、榜眼、探花最终花落谁家。

孔平安看着拿到的题目,勾唇一笑。他,很期待着同阿九见面。

为了这次见面,他可是用心准备了好久,就连高考都没这么努力。

果然,时光不负努力,他找到了自己名字,明晃晃的挂在第一名。

至于其余两名,不认识,没见过。

孔平安身着一袭水蓝色直裾,白色的滚边与头上束着的白色丝带相互映衬。腰间束着一条白绫长穗绦,上面系着‘半月’形的墨色玉佩。

黑色如瀑的长发映着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剔透的黑宝石,清澈见底。精致的五官,眉目如画,鼻梁秀挺。唇边荡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亲切温柔。

“回皇上,草民名唤贤德。以德为邻,见贤思齐”

“以德为邻,见贤思齐。”皇帝坐在龙椅上,望着跪在地上的人,目光探索,“好名字。朕瞧着你很像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孔平安轻轻地笑了下,几乎不着痕迹,“大千世界,有长的相似的人,不足为奇。不过让皇上记住的,想必一定是人中龙凤,草民惶恐。”

皇帝拂了拂衣袖,“都平身吧。

“三位爱卿能从众多应试的人中脱颖而出,想必都有过人之处,不必太过谦虚。”

应该不是,那孩子可是大字都不识一箩筐的。和眼前这个神采奕奕、落落大方的人,简直不能比。

三人谢恩起身,站在太和殿中。

皇帝继续道:“爱卿的殿试卷朕已经看过,今日在这里,不妨细细说说。”

皇帝出的那道题很简单,概括来说,就是在某一方面,给出自己有建树的意见。什么叫有建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是咯!或者新颖一点的也行!

所以,说白了,留下来的三人在政见上,都是有新点的。

孔平安听着另外两人的侃侃而谈,不得不感叹,古代人的智慧也不是盖的!

只可惜,遇到了他这个开了外挂的人!

他站在这里,既在改变又在创造着历史。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回皇上,草民久居岭南。虽然岭南是云国粮食的重要产地,供应着北部甚至全国的百姓。但,草民发现,这并不是岭南的全部实力。”孔平安见到他了,躬身行礼,展开了自己昨日写的东西,“众所周知,岭南地区丘陵广布,占岭南总面积的近三分之一。这些地方崎岖不平,留不住雨水,一直以来都被荒废着。但其实并非如此,丘陵地区虽地势崎岖,却坡度较缓,且呈块状分布,如果能因地制宜,修筑与其相适应的条带状的梯田,可以大大提高云国粮食产量。”

太和殿出现短暂的沉默,随即便是窃窃私语。

孔平安站直了身体,接受着各样视线的打量,包括那道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从未挪开的目光。

都快把他戳出窟窿来了!

许久后,声音渐渐归于平静,皇帝问道:“你所说的梯田,可有样子?”

孔平安闻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拖住,低头道:“这是草民昨日画的草图,请皇上过目。”

皇帝产开图纸,里面不仅画的细致,解释的也详尽。眼底漫上欣赏之色。

却继续发问道:“你这个东西,可经得起推敲?别弄了一圈,劳民伤财,什么也没落下。”

“回皇上,若想看到效果,得真正行使起来才行。新事物的出现,本就风险与收获并存。可以先选择一个地方,首先执行。待看到效果后,再决定是否广泛推行。”

皇帝虽让孔平安一直介怀,但却不是迂腐的人。这种有利与社稷的事,他不会不同意的。

果然……

皇帝盯着孔平安看了许久,终究是满意一笑,“若是我云国能多几位像爱卿这样的人才,朕百年之后,也可安心的闭眼了!”

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好!这件事情就交与你去办,最多三日,朕要看到你上奏的折子!”

一句话,确定了孔平安的地位。

状元是挤破脑袋都想得到的东西,那中了状元之后呢?它只是个头衔,不是官职。确切的说是有了一个可以当大官的资格证,至于当几品完全要看皇帝的安排。去处也各不相同,进翰林院,去好点的城池当地方官……

而能直接呈奏折的,不借任何人之手就能被皇帝看见的,只有每日出入太和殿的文武大臣。

直接辅佐朝政,是莫大的荣幸!也意味着光明的前途!!

孔平安跪在地上,叩首,声音洪亮有力,“臣遵旨!!”

这云城,他偏偏就来了!

殿试结束,文武百官做鸟散,孔平安也夹在人流中间,向外走。

下面,就等着放榜了。而他要做的,就是凭着三日后的折子,再次让皇帝眼前一亮。

孔府早已不复存在,孔平安按捺住心里的冲动,缓步向客栈走。

“阿九。”孔平安转过身,目光流转,像从未分开过那般亲密,“我说过,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我终于走到了你的面前,光明正大。

孔九停在那里,“八个月十一天。”

他们终于又见面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第50章

孔平安日上三竿了还在床上趴着,别为为什么。久别重逢,大家都是成年人,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和谐的事情咯!

跟条死鱼似的趴在床上,任阿九给他揉腰捏腿。

孔九刚下了早朝,就来了客栈。三日后才放榜,现在无论怎么被皇上器重,安安都不能上朝议政。

恶趣味的问了句,“还疼不疼?”

孔平安不羞不恼,客观的给出了句,“还行。”

孔九闻言,话语里带上些惋惜,“早知道这样,昨晚就再多来一次了!”

孔平安挥手拍开那双不老实的爪子,扭过头瞪着他,“你够了!好好捏!”

我这怎么看也是个攻,现在被你压着吃了,还在这得便宜卖乖。

“阿九。”孔平安挣扎着爬起来,扑到孔九的怀里,摸了一把自家的花美男,“想没想我?”

孔九如实回答,“想了。”

“安安,你那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昨日太和殿一番言论,惊艳的又何止是自己。

孔平安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大概是我的脑袋瓜太聪明了,灵光乍现,就有了。”

他没说实话,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

而孔九的理解则是,他家的安安,一定为此吃了很多的苦,不想让自己担心,才含糊其辞。

大概谈恋爱的人,脑子都会变傻吧。

把孔平安抱进怀里,揉啊揉,蹭啊蹭。仿若某种大型动物般。

“贾叔叔呢?”孔平安很久没见他了,“孔府一封,他住哪里?”

他没一起回坞海,在云城又没什么认识的朋友。

“他不在云城了。”孔九扯过被子,把人围好,春寒料峭,别着了凉。

******

“你说的可是真的?!”贾云倏地起身,死死的盯着孔九,灼热的视线仿佛要把人戳出个窟窿来!

“他本不想让师父知道,但我不忍心……”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

可在外人看来,被蒙在鼓里的付出,是何等的心酸。

而且,望着身体微颤的人,孔九觉得,师父对他,也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

成人之美,他姑且就当一次和事老。至于这最后的机会到底抓不抓的住,就得看师父自己了。

那样迫切的想见到一个人的心情,贾云已经好久都没体会到了。

一切都揭开后,贾云觉得自己真的是罪无可恕!!

当初的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云城的!

落雪城,最北的边塞。

皇甫泽,这就是你的答案吗?我不答应!

可是当他匆匆的赶到落雪城时,耳边听到的全是他要成婚的消息。

十月份的落雪城,如它的名字般,已经开始飘了雪花。

贾云一路北上,根本没带厚的衣服。失魂落魄的走在全然陌生街上,找不到方向。

是奔着他来的,现在他要成婚了,自己能去哪里呢?

想到他以后会如同对自己那样对待别人,贾云的心仿佛被一张网罩住了,越收越紧,越近越疼。

视线有越来越模糊,他好像发烧了。

再次醒来时,贾云一眼便看见了床边的人。映着烛光,很……很喜欢。

“你醒了。”皇甫泽低沉的声音响起。

贾云想了半天,不知跟他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你发烧了。”皇甫泽端起药碗,“把药喝了吧。”从头到尾,没睁眼看贾云一眼。

贾云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碗,像完全没闻到刺鼻的药味般,一口喝了干净。

“谢……谢谢你。”除了这些客套的话,贾云不知道说什么。

他本来就不会说话,喜欢的就默默的喜欢,讨厌的就默默的讨厌,从来不说出来。

“不用。”皇甫泽起身欲走,“好了就离开这,这里不是你待的。”

这里太冷了,他身体会受不了。

“你要成婚了?”贾云望着马上就要走出去的人,急急的出口。

皇甫泽步子停住,却沉默不语。

“那……那恭喜你了。”许久许久后,轻飘飘的声音传进了皇甫泽的耳朵里。

回答贾云的是重重的摔门声。

虽然他说了让自己病好了就离开,可贾云却恍若未闻的赖着不走。就这样一直拖到了他成婚的那日。

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和欢声笑语,贾云如热锅上的蚂蚁,再也坐不住。

“哎!”身边的女子碰了碰皇甫泽,逗趣道:“你说他要是不来该怎么办?我们还真成亲啊!”

皇甫泽视线放的很远,“若是他不来,我便认了。”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等等!”一道耀眼的红色闯了进来,打断原本热闹的气氛。“我不同意!”

贾云一步一步的走到皇甫泽的面前,仰起头,一字一句,“你真的要和她成亲!”

皇甫泽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来了。

来了便好。

“我不许!!”贾云被他的笑容弄的心里七上八下,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揪起皇甫泽的衣领,恶狠狠的道:“你……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我……我喜欢你!你不能和别人成亲!!”

顺势把人抱住,亲了亲那张惦念了很久的唇,“好。我不和别人成亲。”

我终于等到了,不是等你走过来,是等你迈出那一步。只要你愿意,剩下的路我愿意一个人走过,你等我就好。

“先生,我心悦于你。很久了。”

******

孔九深情的望着怀里又睡过去的人,眉眼间,是难以掩藏的笑意与幸福。

他们都会幸福,无论未来怎样。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