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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性子凉薄深情攻*美貌坚韧淡定受

两世为人,都逃不过与药为伍的日子,先是被囚地牢毒打,伤药不断,而后又知悉这身子是天寒体质,一早便被人在体内养着寒玉虫,为此差点送命……

好吧,不悲不丧,因为,这一切的劫难都是为了让他来心疼。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主角:颜欢,季世尘 ┃ 配角:颜明让、莫羽、莫言、莫泽 ┃ 其它:攻受撩人

第1章

夜色漆黑如墨,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纷纷扰扰的飘落下来。

虽说寒霜笼罩着整个墨双都城,但是因临近年关,街上车马灯火却是彻夜不息,随处可闻商贩吆喝的声音。

然而临近主街一处偏僻不起眼的院子,此刻却陷入了一片死亡的冷寂。

莫泽一身火红长裘立于院中,如墨的发上,零星的散落着些许风雪,双目阴沉,带着浓浓的煞气,粘稠的鲜血,从锋利的剑锋尖部缓缓落下,滴落在沙土之中,迅速渗透。

抬眼望去,满目苍夷的院子里四处陈列着身着青衣的尸体,就算是已经没了呼吸,他们仍旧都瞪大着双眼,愤不甘心却又恐惧无比的看着那个嗜血的男人,如此诡异的画面让人毛骨悚然。

不紧不慢的用手帕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莫泽低头看着脚旁昏迷的男子,满脸血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破碎不堪的衣服松松的挂在身上,丝毫遮不住满身伤痕,眉头轻皱,将染血的手帕随意丢弃在了院中,不顾一身血污,委身将人拦腰抱起,然后飞身离去。

猛地一阵大风刮起,空气中立刻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队人马正冒着寒雪呼啸而来,在莫泽离开后的半刻钟抵达院门前。

领头的男人一身暗红长袍,黑色的大裘披在身上,一股说不出的锐气扑面而来。

风雪中,唐宫墨望着大门紧闭的院子,双眸冰冷,执掌唐家刑罚堂多年让他对血腥味异常敏感。

毫不费力的推开了阴森森的漆黑院门,看见满院破败的尸体,唐宫墨紧皱着眉头,沉声吩咐道,“处理干净。”

“是。”

当天夜里,站在书房门外的侍从听着里面唐家家主高声斥责的声音,战战兢兢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冒着出的冷汗,家主已经很久没有生这么大怒火了。

“狗奴才,滚进来!”

侍从一颤,赶紧推门弓着身子走进去,看见地上四散着被摔碎的茶杯茶壶,心上一慌,扑腾跪下。

“立刻将唐木给我找来。”

“是,是,奴才这就去!”匍匐在地上的侍从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快步走出门外,这憋着的口气才吐出来,还来不及喘口气,听着里面又是一声叱骂,吓得赶紧朝唐家二爷唐木的院子跑去。

此刻,比起唐家的热闹,折颜山庄倒是一派静谧。

莫羽手执黑棋,轻蹙的眉头,看着已成定局的棋盘,最终放弃了垂死挣扎,双手一摊,将整个棋局毁灭殆尽:“不下了,不下了!”

莫言一身青色,面目清秀,手里捏着一块翠玉,一身书生卷气息,很是舒适也最是让人卸下防备,看着对面不耐的莫羽,一声轻笑:“你倒是将莫泽耍赖的功夫学了个精细。”

莫羽闻言也不恼,只是拿起一旁湿热的手帕,漫不经心的擦拭着修长的手指,眉头隐隐透着担忧。

莫言看着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莫羽道:“莫泽去了,人死不了。”

莫羽闻言回过神来,看着静静看着他的莫言,半响,语带厉色:“要是人死了,唐家就等着陪葬吧。”

莫言眼眸一弯,无声笑起:“唐木不是什么善类,他这次私逃出去被抓,不死也伤的不轻,也算是跟他长了教训。”

莫羽闻言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希望是真的如此。”

第2章

颜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幽暗浑浊的地牢之中,不由得轻抒了口气,原本残破的血衣已经换成了细软丝滑的绸衣,身下垫着松软薄被,很是舒适,身上虽疼的厉害却也还能忍受,长久与药物相处的他闻着空气中有着淡淡清香的药味,想是已经有人给他破败的身体用过药了。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好像就是命里注定的一样,无论是那个世界的他还是这一世的他,总逃不过与药为伍。

上一世,他双腿残废又身患重病,纵使吃了无数的药也终究没能熬过二十岁,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怜悯,一缕孤魂穿越来了这异世,他重生了。

“醒了。”一道清冽的男声在静谧的屋内响起。

颜欢微微一惊,寻着声抬眼看去,来人一袭白衫,半绾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绸,剑眉入鬓,微红的薄唇轻抿,冷漠如霜,端着瓷碗的手指节分明,袅袅热气顺势而上,将上好的容颜轻隐在雾里,越发显得出尘,却也透着距离。

“把药喝了。”

颜欢闻言默默双手接过药碗,语气轻缓道:“多谢。”

莫羽有一瞬间的失神,然而很快便隐了下去,立在床边,无声看着安安静静喝药的人,墨黑色的头发被细细的汗水浸湿软软的贴在额前,眉头微微皱起,脸上些许斑驳的鞭痕,长长的眼睫下有着淡淡的青色,衬得原本就精致秀气的人越发文弱。

一碗药尽数入口,还未等颜欢开口,手上的药碗便被床前的人接过,看着转身离去的人,颜欢一把掀开薄被起身:“等下。”

莫羽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立在床边微微弯着腰扶着床柱不住喘着气的人,眼眸暗了暗:“你身子亏的厉害,现下静心养伤为好。”

颜欢也没想到,这具身体已经这样破败不堪了,才使这么些力道胸口就如巨石压住般疼痛不已。看着已经不见人影的门口,颜欢慢慢坐回床上,他知道这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这里的人无论男女都蓄着飘逸的长发,着着广袖长衣,或多或少都有着他不熟知的武艺,只是一来便被囚禁,他也无法得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既然救他就表示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现下情况也是养好伤才是重要的,思及至此,心底浓浓的不安慢慢划散开去。

长廊上,莫羽看着拦在他面前的莫泽,长发肆意散着,手执白玉酒壶,红衣如火,微微的呼吸之间,一股醉人的酒香。

“我也伤了,怎么不见你床榻之前汤药侍奉?当真是偏心。”莫泽瞥了眼微微余着些药渣的瓷碗,笑的高深莫测。

莫羽微抿了唇,手腕微微用力掀开挡着路的莫泽:“何时几个蝼蚁也能伤你一二了。”

莫泽眼波跳了跳,望着离去之人的背影,眼中划开一抹温柔,快步跟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会有个意外嘛。”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莫羽微微有些恼火,这人总是爱跟他添堵。

莫泽闻言微微张口,没有发出声音,半响,将酒壶随意一扔,笑容灿烂的跟了上去。

“主上都闭关三年了,也快出关了吧。”

“嗯,快了!”莫羽数了数日子,估摸着还有半年的时间。

“适合寒玉虫生存的天寒体质也找到了,这两年你悉心调理一切安好,只希望主上能够喜欢而接受,这样主上也不必再为天火之事动辄闭关修养了。”

莫羽闻言,不自主的看了眼手中的药碗,想起床榻之上异常有礼的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

第3章

自颜欢醒来已经七日有余,期间除了每日照顾他的两名小婢女,他再也没见过任何人来此,她们都很恭敬的唤他这具身体为染予少爷,但是眼神里流露出的恐惧和轻蔑,矛盾的让他无法忽视,她们貌似对他这具身体的原主很是畏惧,但又很是厌恶……

随着身上的伤一天天的好起来,他虽是整日忐忑,却也不得不静心住在这里,两个小丫头不多话,他心中忐忑顾忌也不多问,他暂时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跟着宅子的主人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身体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但人与人肯定是不同的,被怀疑只是时间问题,虽是满腹疑虑与不安,但既顶了这身子,在没弄清处境之前,他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虽然是顶的他人的身子,但是除了双腿可以行走之外,这具身子与原先世界的颜欢倒是生得一般无二,这让颜欢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安慰,毕竟谁也不愿顶着一张别人的脸生活。

不去追究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大抵也是回不去了,好在家里还有大哥三弟,父母也不至于太过伤心。老天也是优待与他,捡回来一条命,还给了他一副健全的身体,那他便要好好活着,至于之前地牢里的事与人,总有天他要亲自算回来,那些孩子不能白死,自己的罪也不能白受。

数日转瞬而去,山庄里开始随处挂上了寓意着如意的红灯笼,使得平时寂寥的山庄也添了丝丝人气,颜欢知道新年岁末已至。

身上的伤已是完全好透,竟是一丝疤痕也没有留下,原本还担心伤的过重留下疤痕,白白损了这养的细腻的身子,现下恢复如初,也不枉费他天天将侍女送过来的汤药一丝不苟的喝完。

随着一场大雪铺天而来,新年终是到了,颜欢看着给他摆放膳食的两个小丫头,青涩的脸色洋溢着微微喜悦的笑容,他略微疲惫的心也不由得受到感染有力的跳动起来。

之前就有听她们小声谈论新年的晚上,山庄会燃放烟火庆祝,还能得了守岁银子,随即,颜欢将两个小丫头打发了出去看热闹,自己一个人在这静谧的房中无声的吃着晚膳。

不管屋外热闹屋内寂寥,他只觉得无人烦扰便是心安,现下自己占了他人身体这等荒唐之事,他只恨不得所有人都遗忘了他。

然而当天晚上,颜欢自己打来水,沐浴完之后躺在床上正准备休息,突然觉得体内一阵刺骨的寒气汹涌而出,瞬间整个人犹如浑身浴水而后坠入冰窖一般,冻的他浑身疼痛不堪,恨不得将自己的血肉生生剖开。

蜷缩着已经僵硬无力的身子,颜欢感觉自己的睫毛都要被冻的结冰了,眼前的事物也越发模糊了起来,喘息着张开血色全无的嘴,可喉咙像是也被冻住一般,除了细碎的呜咽声,完全无法开口大声呼救。

他怎么了……身体不是已经好了吗……为什么会这么冷……

烟火在空中炸开的声音似乎隔着千山万水悠悠的传来,颜欢趴在床沿,不断颤抖的手努力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伸过去……救我……好冷……

良久,燃着的烛火终是被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隙中钻进来的寒风吹熄了,慢慢陷入黑暗之中的颜欢垂下手仍其跌落在床榻边上,不甘的扯出一抹微笑,终究还是逃不了吗……

第4章

蝉鸣阵阵,满室清香,炙热的阳光从大敞的门户窜进屋里,微微热气熏的人昏昏欲睡。

捧着医书坐在塌上正看得入迷的颜欢,只听得一声颜欢哥哥,抬眼便见一团紫色迎面而来,然而还未待他作出反应,身侧原本闭眼小憩的黑衣男子已然迎了上去。

“阿让。”颜欢看着被玄明让一手提起来,红着脸不断挣扎着的小人儿,赶紧开口唤到。

木桐双脚一沾地,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物,狠狠的瞪了眼退到一旁的玄明让,然后嘴角一撇,眼角一红,满是委屈的看着颜欢,糯糯的唤道:“颜欢哥哥。”

颜欢将手里的医书放置在一旁的矮几上,脸上泛起一抹无奈之色,眼里却是满含着笑意,微微支过身去,双手穿过木桐的腋下,将人一把抱起放置在自己怀里,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拭去小脸上晶莹的珠子:“你呀,总是这么莽撞。”

木桐是药王谷谷主木君绪的幼子,自己来到药王谷已经半年有余,自上次自己突然寒症晕过去之后,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身处于药王谷中,山庄只留下一婢女告知他让他养病于此。

药王谷环境清幽,药香弥漫,谷中众人皆以种药制药为己任,故人心质朴,颜欢安心居于此,一为养病,二来学习御毒之术。

寒症自上次之后便再没发作过,但是却连医术精湛的木君绪也诊断不出原因,颜欢估摸着可能是在地牢那段时间被人下了什么厉害的毒药,不敢轻视,于是求了木君绪教他御毒之术,医毒本是一家,他主攻毒术辅以医术,一来是为了想办法尽快去了自身的寒症,二来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习得一技也利于保护自己的安危。

来了药王谷,他才开始慢慢有机会去了解打探这个世界,他来的这个世界名唤望远大陆,自己之前所在的折颜山庄乃天下第一山庄,庄主季世尘,鲜少露面,深不可测,手下有三公子,莫羽善医,莫泽善武,莫言善文,而自己是两年前被莫羽他们带回山庄,以公子礼遇待之,而这之前,自己无父无母,只是街边一个穷要饭的,也算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难怪之前山庄的人都用那种眼神看他。

“颜欢哥哥,我听爹说你就要走了。”木桐使劲攥着颜欢的胸口的衣襟,微仰着头,皱着眉头委屈的看着颜欢。

“嗯。”颜欢揉了揉木桐的小脑袋,柔软的发轻轻的拂着他的掌心,酥酥麻麻的。

折颜山庄三日之前便派人送来了信件,说五日之后接他回庄,今天是他在药王谷待的最后一日。

立在一旁的玄明让抱着软剑看着坐在榻上浅笑的颜欢,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色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被人暗算命悬一线,在他自己都要放弃自己的时候,就是这个浅笑如琉璃般绚丽的人,以孱弱的身躯将他半背半拖的救了回来,自己身体不好还日日悉心照料他,从未享受过任何温暖的他,突然就想抓住这一丝温暖再不愿放手。

“以后就没人给我说故事了。”

颜欢听着怀里小人的委屈,丝丝离别的心绪涌上来:“我会回来看你的。”

“真的?”

“真的。”

看着委屈轰然退散笑逐颜开的人,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

晚膳之后,颜欢在庭院散步消食,偶尔与立在门框处看着他的玄明让对上一眼,他救玄明让只是一个意外,没想他衔草报恩什么的,可是这人偏偏就愿舍了自由待在他的身边,无论他说什么他也不愿意走,颜欢只随他去了,待他烦闷了随时可以离开。

但是现在他要回折颜山庄了,他连自己的安危都无法保证,如何又能带他回去,偏偏又知晓他的性子,闷头闷脑的一股子劲,怕是到时候硬闯山庄都是有可能的,思来想去心里也不禁有些无力。

第5章

掀开马车帘子,过于灿烂的阳光让刚出马车的颜欢有一瞬间的眩晕,压下心中泛起阵阵恶心的不快,扶着一旁玄明让伸过来的臂膀下了马车。

时隔半年之久,他还是回来了,看着宏伟庄严的折颜山庄入口大门,无声的叹了口气,其实他是不愿回来的,这里会让他害怕与紧张。

依旧住下的是他离开之前的院子,与往常并无不同,看着将不多的行李一一安置的玄明让,折颜山庄对他将他带来并没有什么异议,这让连日赶路辛苦的颜欢微微欣慰了些。

捏了捏酸痛的肩膀,他体质偏寒,饶是天气如此炎热,连日被迫赶路的他也并未过多的染上汗渍,但也抵不过心中那向往舒适的小情绪,正想去打些水来梳洗一番,就看见玄明让走过来拦住他的动作。

“你歇着,我来。”

颜欢依言坐在塌上看着将一桶桶水提进来专心注入浴桶的玄明让,自己只是在他不便之时加以照拂了些时日,现下,他却放低了身段,在自己身边默默的照料他的日常生活琐事。

倒入最后一桶水,玄明让提着水桶,看着塌上有些怏怏的颜欢,知晓惯来身子就不大好的他现下定是疲惫不堪,语气不由得放轻缓了些:“别洗太长时间,我就在院外。”

颜欢点了点头,看着慢慢掩上的门遮去一室光线,起身褪下衣物,步入宽大的桶中,任温暖的水浸透整个疲惫的身躯。

半响,颜欢拿着干净的帕子擦拭着湿润的长发,打开闭着的房门,还未迈出,就看见玄明让手执利剑拦着一位身量娇小,面色焦急的女子。

颜欢微微皱眉,顾不上还在滴着水渍的长发,疾步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玄明让在听见颜欢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收起了利剑,却并未侧身让开,只是将颜欢护在身后。

“染予少爷,主上要见你。”侍女的语气有些急速,她被人一直拦在院外,来这里已经有些时刻,已是耽误了主上的时间。

颜欢闻言心里一紧,他才刚到便要见他吗?

“阿让。”

玄明让听见颜欢唤他,看着侍女的眼神一冷,随即又回过身,眼中冷意瞬间消散,看着面前颜欢还在滴水的长发,走过去接过手里的帕子刚准备执起长发,便见颜欢微微侧身避开了他:“在此等我,至夜方归。”

看着渐渐远去的颜欢,玄明让强压下跟上去的脚步,将手中的帕子叠好,除了离开他身边,他几乎不会拒绝颜欢的要求。

颜欢跟着侍女一路左拐右拐,满院别致的风景在此刻微微忐忑的他面前如轻风过,半点不留痕。

许久,终于在一处精致的院子前停了下来,侍女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委身退了下去。

颜欢有些紧张的立在院门口,几息之后,轻轻跺了跺脚,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抬起胳膊轻轻的扣了扣房门,许久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好听却很是凉薄的声音,似正月寒风一般冷进人心里:“进来。”

颜欢浑身一寒,硬着发麻的头皮推开房门微微埋着头走了进去。

第6章

缓步走进屋子,抬眼之间还未看清屋里的情况,身后的门便毫无预兆的啪的一声关上,原本就紧张不安的颜欢吓得身子一抖,低颤的声音还未从喉咙溢出,只觉得一阵厉风迎面袭来,还未待他有何反应,火热的身躯已经附上,有力的双臂紧紧的从他背后交缠,将他严实的搂进怀中。

颜欢又惧又怒,身子飞快的扭动挣扎,手臂用力的推搡着将他抱在怀中的男人:“你放开我!放开!”

然而男人对颜欢的挣扎置若罔闻,带着热气的呼吸划过怀里人的耳畔:“别动,我不想伤害你。”

低沉嘶哑的嗓音,带着微微热气在耳边拂过,原本累极了的颜欢,熬过了紧张,又受到了惊吓,一番挣扎过后更是已经脱力,现下异常敏感的耳畔被人轻轻的无意撩拨,身子一软,已是站立不稳。

季世尘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手臂一紧,将瘫软的身子稳稳拖住:“你头发未干,我带你去擦拭。”

没有等颜欢回答,季世尘微微弯下身子,一手从他膝下穿过,将人稳稳的打横抱起,往一旁的塌上走去。

将人稳稳的安置于榻上之后,季世尘微微退开了些,隔空取来放置在梳洗架上的帕子,将湿润的发执起,静静的擦拭起来。

感受到男人强势的气息不再紧紧包裹自己之后,几息之间,颜欢才慢慢将心绪稳定下来,抬眼看着面前专注仔细为自己擦拭长发的人。

他知晓他这具身子皮相很是好看,甚至比之前世界的他还要好看许多,可在他见了眼前的男子,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如此倾国倾城,绝世无双。

一袭锦白清雅的广袖长袍,衣襟处用金线绣着云纹,高贵尔雅,如墨的发用一根长长的深紫色缎带束在背后,肤色犹如寒玉,修眉凤眼,黑长的睫毛微微掩着琉璃双眼,即使如此,却也掩盖不住眼中流转的血腥黑暗之气。

颜欢恍然震惊,这便是第一山庄的庄主季世尘吗?居然是如此绝色倾城的一人,随即又敛下心神,双眼不敢随意乱看,低着头盯着男人胸前的金绣云纹,而后又看向男人为自己打理长发修长的十指。

季世尘擦拭完之后,微微抬眼,便瞧着颜欢漆黑的眼角微微挂着细碎的泪珠,精致如玉的脸上扬起几分慵懒,懒洋洋的模样煞是醉人,让人不想移开双眼。

颜欢实在累极了,长发被温暖的手指微微牵扯,偶尔温润的指心划过自己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麻,原本有些防备的心在这安静舒适的氛围下不由得沉静下来,眼角越来越疲累,恍恍惚惚的就想睡过去。

朦朦胧胧之间,颜欢只见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从自己眼前晃过,还未回过神来,后颈一麻,整个人已经毫无意识的陷入了黑暗。

季世尘将已经微湿的帕子随意丢弃在了榻上,看着安静昏睡过去的颜欢,右手轻轻的拂过紧闭的双眼,睫毛挂着的碎珠便沾湿了他的指尖。

这就是能让寒玉虫寄养的天寒体质吗,果真与众不同,在感受到气息的第一刻起自己体内翻涌的天火瞬间便沉静了下去,待看清推门而入的人之后,在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指尖往下,划过细腻的脸庞,冰凉舒适的触感让他丝毫舍不得移开,轻叹了口气,将人稳稳抱起,移步朝着内室的床榻走去。

第7章

颜欢是被一阵繁杂的吵闹声吵醒的,眼睛还未睁开,下意识的想活动下有些酸软的身子,却发现自己被什么禁锢着,整个人猛地惊醒,睁开眼,便看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莫名的温柔望着自己。

颜欢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这人的眼神太过赤裸了,但是却不让人感到害怕,他偏过头移开视线刚想开口,搂住自己的手臂骤然松开。

季世尘从床榻起来,赤着脚,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转身看见颜欢也从床榻起来,端着茶杯迎过去:“润润喉,我让人传膳。”

颜欢不大自然的接过茶杯,看了眼天色已经大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心绪突然就有些不宁,再听着外面微微的吵闹声,他眉头一皱,越过季世尘开门而出。

“阿让!”

院外,颜欢看着一袭黑衣裹身,执着利剑,正与莫泽打的不可开交的玄明让,急急开口走过去,然而还未待他靠近,手腕便被人拉住,瞬间跌靠在温暖的胸膛上。

玄明让听见熟悉的呼唤声,顺着声音望去,看见颜欢被一男人环抱住,正一脸焦急的望着自己,他剑锋一偏,顾不上对方的剑是否快要刺上自己,身型一晃,急速朝着颜欢的方向而去。

“小颜。”

然而行至还有五六步的距离,玄明让再也无法前行,一股强大的内力席卷了他,生生阻了他的步子,他的视线不禁从颜欢身上移开,看向颜欢身后的男子。

颜欢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玄明让,一向冷峻的脸上泛起了微微不甘,再感受到自己身后的男人越来越凌厉的气息,心上一惊,反应过来时,自己冰凉的手已经握上了环住自己身子的修长火热的手。

季世尘微微垂眼,看着颜欢冰凉玉润的手有些颤抖的覆上自己,心上一软,反手一握纳入自己手心,凌厉的气息瞬间收起:“不怕。”

低沉温柔的话语带着绝对的强势平复着颜欢翻涌的心绪,轻呼了口气,看向玄明让,还未开口,便看见莫泽扶着莫言走了过来。

莫言胸前的衣襟被挑开,手臂也被划破,血色顺着青色的袖口正一滴滴的往下,颜欢见此便已知晓,自己临出门前说至夜方归,玄明让一直未能等到人,恐怕是夜探山庄被发现,不得已伤了人。

玄明让看着颜欢望着被自己打伤的人微微蹙着眉头,知道此刻他正在思索着如何为自己善后,没有丝毫犹疑,利剑出鞘,剑花一挽,完好的手臂多了三道可怖的剑伤。

莫言与莫泽见此对视了一眼,而后纷纷看向自己主上怀里的颜欢,颜欢自己也被这一幕吓住了,他正思索着如何最小伤害的将玄明让保下来,毕竟夜探人家庄邸是非君子所为,何况还伤了人,却没想到玄明让竟自己以三倍之数伤了自己,心上一疼,下意识的想要过去,无奈身体被人禁锢,语气急促道:“放开我。”

季世尘没有松手,只是手臂用力将人搂的更贴近自己的身体:“没事,庄里有大夫。”

玄明让丝毫不在意手臂的伤,任血迹铺满一地,只是静静的看着颜欢,他在颜欢身边多月,除了年幼的木桐,从未见他与旁人亲近,总是处处有礼的与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现下他却允许那个男人如此靠近。

颜欢见着玄明让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与身后的季世尘,滴落的血迹将身旁一侧砖地都要染红了,焦急带着些许恼怒:“你……”

然而话语刚要出口,颜欢眼前一黑,温热手掌覆上了他的双眼,未等他动作,只听见季世尘清冷的话语在自己头顶响起:“到此为止,将人都交给莫羽。”

第8章

莫泽躺在榻上翘着腿,眯着眼睛看着一旁正在被莫羽上药的玄明让,玄家三房二子,五年前被逐出家门,一身凌厉非凡的无风剑法叱咤江湖,几个月前被人暗杀得了染予的救助,便一直呆在了染予的身边,不过,为什么他唤染予是‘小颜’而不是‘小染’呢?

玄明让看着被包扎好的伤口,对着莫羽有礼的道了声谢,起身走过去莫言的身前,看着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虚弱的人,弯下腰:“抱歉,伤了你。”

莫言轻轻的握了握手里的青玉,摇了摇头,扫了眼比他伤的严重的多的人,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无妨。”

倒是一个对自己也能下狠心的人,不过,他对染予倒是维护担心的很,说起染予,自打两年前将他带进山庄,除了莫羽偶尔会因为寒玉虫的缘故去探视一番,他们其他人倒是跟他没什么接触,不过是一个被豢养起来的精致容器,谁也无暇去过多的注意,偶尔听闻下人谈及也只是说他粗俗不堪,白费了那张倾城容颜,也是,一个街边乞丐能有什么教养。

不过,今日一见,却与之前的听闻有所不同,整个人气质如华,温润有礼,虽然看上去孱弱确又带着莫名的倔强与坚强,完全是一个教养有加的小公子模样,更加诡异的是从不与人亲近的主上居然如此亲近与他,甚至不愿让他过多的关注他人。

颜欢看着桌上摆放好的膳食,微微吞咽了舌尖泛起的些许口水,他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还真是有些饿了。

季世尘将盛好的青菜瘦肉粥放在颜欢面前:“太晚了,只能吃些粥养养胃。”

颜欢道了声谢谢,便拿起勺子,慢慢的吃起来。季世尘既然已经开了口,想必也不会有人再为难玄明让,有莫羽在,他的伤也不必过于忧心,想起刚刚的那一幕,颜欢胸口还是堵得慌。

“你用膳的时候总是这么心不在焉的吗?”

“啊?”

颜欢下意识的抬眼望去,看着对面的季世尘单手抵着头,好看的眸子带着些许的戏谑望着自己,瞬间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看见季世尘面前的瓷碗空空无物:“你怎么不吃?”

季世尘嘴角微微上扬:“我看着你吃。”

不可控制的,颜欢的脸瞬间发热泛红起来,这人,无论眼神,话语和动作都是如此赤裸坦诚,上一世他不喜欢女人,但是那里对于同性多数持公平包容的态度,而这个世界他不熟悉,不知道是如何看待同性交好,他不想让人将他当做异类,于是无论男女,他总是与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而现在,他能感觉到季世尘正试图猛地侵入他的地界,丝毫不给他周旋的余地,诡异的是,除了一开始他的触碰惊吓到他,之后,他并不反感他的触碰,甚至还有些喜欢。他的身子一贯冰凉,时常还能感觉有股寒气自体内细细渗出,让他不寒而栗,而季世尘却刚好和他相反,身躯火热,只要在他身边,就丝毫感觉不到寒气的折磨,甚至他每一次的触碰都能带给他久违的温暖,只是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唤你小颜?”季世尘微微蹙着好看的眉头,如果他没记错,莫泽告诉过他,面前这个人应该叫染予。

搅拌着的勺子一顿,颜欢咬了咬唇,半响,抬起眼直直的望着季世尘:“我不喜欢染予这个名字。”他既然顶了这个身子,那从现在开始他就是颜欢,他不是染予,也不想让人将他当做染予。

“那你喜欢什么?”

“颜欢。”

季世尘低低的笑了笑,眼神柔和的看着颜欢,声音带着特有的低沉沙哑:“欢儿。”

第9章

玄明让看着埋着头一丝不苟给自己换药的颜欢,昨夜他一夜未归,早膳时间过了才回来。

“昨晚?”

颜欢缠着棉布的手一顿,而后静静的缠好后打了个结,将桌上的药品等全部收拾好之后,看着盯着他等待他回答的玄明让:“你若不喜,现在便可以离开。”

“你当我是什么人!”玄明让看着有些漠然的颜欢,不禁恼怒,声音也显比平常拔高了些。

颜欢看着恼怒生气的玄明让,相处这么久,他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一时有些怔愣:“我……”

玄明让看着有些受到惊吓的颜欢,轻叹了口气,将颜欢按坐在榻上,单膝跪于榻前,抬起头看着塌上的颜欢:“小颜,我想成为你的家人,做你大哥。”

“家人……大哥……”颜欢震惊了,他从未想过玄明让会有这样的心绪。

“我一直想问你,若是……若是我跟你姓……”

颜欢的手捏着衣襟微微颤抖着,看着埋着头,忐忑的连话都说不完整,却倔强询问着他的玄明让,他只身来到这个世界,早就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从未想过还能有个家人。

只是……

“我与旁人可能有些不同,我是说在感情方面……”颜欢勉强稳了稳心神慢慢说道,有些事一开始说明白才最好:“你若非真心实意的接受这样的我,那刚才的话……”

喜欢男人这是他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他今天就这样冲动的接受了,往后带给玄明让的也必然会有伤害,他不愿意见着他在乎的人用厌恶,失望的眼神看他,他接受不了。

“做大哥的只会好好保护你,你做一切我都支持你。”玄明让对上颜欢的眸子,坚定而执着。

揽月阁,莫泽一把抢过莫羽手里的医书,两手撑在莫羽身侧,将人禁锢在塌上:“你还有心思看书。”

莫羽看书的闲适被打断,又见自己的书被随意扔在一旁,有些面色不佳的推了推面前的人:“起开。”

莫泽闻言,一把握住放置在自己胸膛上推搡着自己莹白的手,身躯附上,将人压倒在塌上,埋首脖颈狠狠的吸了口身下人的气息:“阿羽,我有些郁闷。”

莫羽低低的叹了口气,将手从莫泽的手里抽出,轻轻的拍了拍身上之人的背脊:“好了,起来,你压疼我了。”

莫泽闻言赶紧探起身来,又将莫羽一把拉起,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手心:“你说,这染予突然就改名叫了颜欢,而玄明让居然舍了本姓,跟着颜欢姓颜,我真是想不明白。”

莫羽微微蹙了蹙眉,将医书捡回来合上放好:“没让你跟着姓颜,想那么多干嘛。”

“那是,我只跟着你姓。”

“你!”莫羽微红着脸转身给了莫泽一记白眼,这人总是这么没脸没皮。

见莫羽恼了,莫泽也不再嬉笑逗弄,语气难得的严肃:“不过,我总觉得这颜欢有问题,你跟他接触的较多,你说会不会有人冒充呢?”

莫羽静思想了想:“不大可能,寒玉虫难得,天寒体质更是世间少有,我们花了多年的时间才将两者找到,旁人轻易冒充不得。”

“说的也是。”莫泽烦闷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主上既然上了心,我们今后多注意些就是。”

第10章

晚膳时分,颜欢走近风雅阁,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女儿家娇羞的轻语,他脚步顿了顿,庄里来访客了?

在侍女掀开帘子之后走了进去,视线毫无意外的定格在一日不见的季世尘身上,一身玄色,长发半绾用一根玉簪系着,余下的顺着诱人的脖颈倾洒在胸口,嘴角不经意的上挑,异常慵懒性感,而那一双风情流转的眸子此刻正懒洋洋的盯着他,似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耳朵一热,被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一幕又猝不及防浮现在他眼前,衣袂细细的摩擦,指尖微微传来的温度以及两人之间灼热缠绵的呼吸,天知道昨晚他是多抖手抖脚的才从季世尘的床榻之间逃离。

以往季世尘只是喜欢搂抱着自己睡觉,再过分也是就亲亲额头,而昨晚,他大胆的在自己耳边不断低语诱惑,将自己禁锢在身下细细的亲吻,双手像燃烧的火炭一般,抚上自己的身躯,如星火燎原,差点令自己招架不住。

他褪去思绪,微微调整了呼吸,视线偏移,莫言莫羽都在,两人见他进来,都起身颔首问候,现下两个人都悠悠的品着茶,而莫泽似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莫羽身侧立着一位年方二八的女孩子,娇俏的小脸裹在湖绿色的裘衣中,见颜欢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颜欢友好的回敬一个微笑之后,便在心中各种猜测此女子的身份,折颜山庄除去侍女外还未听说过有外间女子来过,此时颜欢已经脑补了出了各种伦理大戏。

季世尘看着进来之后便一直望着离不若的颜欢,眼神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晦暗起来,眼底的血腥之气似是压制不住快要喷涌而出了,而就在他想着要将离不若请出去的时候,颜欢的视线一转,微微侧了身子,抬起袖子掩着口鼻有些压抑的低声咳嗽了起来。

他感染了风寒。

颜欢也是挺无奈的,这身子委实孱弱的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症的缘故,隔三差五的总是有些不适。

还未等他咳完,身子一转,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清冷的檀香霎时将他包围起来。

“受了风寒?”季世尘感受着怀里的清冷,这才几个时辰过去:“如此不会照顾自己。”

略带温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颜欢一怔,想要开口说话,然而胸腔一阵翻涌,这咳嗽竟是停不下来了。

离不若看着不顾左右相拥在一起的两人,诧异万分,折颜山庄庄主性子凉薄,从不与旁人亲近,此时却如此关心搂在他怀里的人,不由得直愣愣的盯着颜欢看着。

颜欢怕自己咳嗽的口水喷在季世尘的衣物上,不好意思的想扭开身体,却被季世尘抱得紧紧的,温暖的手还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背脊,帮着他顺气。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霸道,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

半响,季世尘才领着暂时停止咳嗽的颜欢坐下,将温着的茶水倒入杯中,唤着颜欢喝下去。

原来女子唤作离不若,是墨双城城主派来送礼帖的,下个月他家宝贝儿子满月,邀请季世尘前去一聚。

颜欢是开心的,季世尘出行一定会带着他,他终于也可以去外面看看了。

晚上,季世尘不顾颜欢的病中无力的挣扎,说是作为受了风寒的惩罚,将人吻得眼角泛红,喉咙冒出哽咽的泣音才作罢,随后又轻言安慰,折腾了半夜才睡了过去。

第11章

这日,折颜山庄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车身宽大,盘龙绘纹,镀金嵌玉,暖日下流光肆意,颜欢立在一旁不禁看的呆愣:“真是奢华。”

颜欢毫无掩饰的夸赞让一旁的颜明让冷峻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怎么不上去?”

低沉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颜欢一惊,转过身,就看见季世尘一身黑底金线绣着莲纹站在自己面前,墨发用白玉束起,眼眸深沉,身姿修长,凌厉的却又清雅的气质扑面而来。

没有等他回答,季世尘修长温暖的手已然伸了过来,牵起自己的手往马车走去。

身穿一袭绛紫纱裙的离不若看见季世尘个颜欢双双进了马车,捏了捏随身携着的短玉箫,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叫做颜欢的男子,脸生的很是精致,丝毫不输于女子细嫩白皙的脸庞,眼神清澈干净,朱红水润的唇瓣,像极了春日的桃花等着人去采撷,不经意透出的高贵文雅的气质,流转间渲染了风华,饶是站在季世尘身边也丝毫不为之逊色。

颜欢上了马车,发现马车内部十分宽敞,天蚕云绣的坐垫整齐的摆放着,上好的美玉雕刻而成的茶几静静的放置在角落,上面整齐的摆放着精致的茶瓷用具。

颜欢还没来得及感慨,只觉得手上力道一紧,毫无防备的身子一歪便跌落在季世尘的怀里。

颜欢也不忸怩的挣扎,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安静的窝在季世尘的怀里,事实告诉他挣扎了也没用,只要不过分,淡然接受与他也没什么损伤。

今日他们一行是便是去往墨双城参加城主刘世超儿子的满月酒宴,听闻这刘世超算得上只季世尘在世唯一的朋友,也是个当代风华的人物。

这趟出行虽然不远,但是颜欢是很高兴的,风寒已好,身子也算舒爽,也算是有机会出去外面看看。他靠坐在季世尘的怀里,微微扬起头,看着季世尘此刻正闭目养神,褪去了凌厉整个人很是安静温柔,让人觉得过重的呼吸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打扰,脸色略微苍白却并不觉得病态,他的唇色很是浅淡,看似带着丝丝凉意,但是颜欢知道,一旦尝过,温软的舒适便轻易叫人放下不得……

鬼使神差的,还未回过神来,微凉圆润的指尖已经覆上浅色的唇……嗯……天……自己到底在干嘛!

还没等他心里咆哮完毕,季世尘突然睁开眼睛看着他,湿润的舌尖一卷,将还未来的及收回的指尖含入温润的口中,颜欢甚至能在他深邃的眼里看到惊惧的自己。

灵巧的舌尖逗弄着颤抖的指尖,酥酥麻麻的让颜欢整个身子都不禁轻颤起来。

“你……你别……”

季世尘轻笑,舌尖一抵,将指尖从口中放出,带出一丝丝晶莹,颜欢只觉得呼吸一重,热血直冲面颊,分开不过刹那,季世尘再次欺身而下,慵懒暗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耳边唤着‘欢儿’,诱惑至极,在颜欢迷得七荤八素的时候,舌尖直直略过牙齿,卷上小巧无措的小舌,吸允,舔舐。

颜欢视线已经模糊不堪,灼热迫切的吻让他连呼吸都来不及,银线顺着美好的下颌流淌在修长白净的脖颈,昳丽无比,脑海中只剩一阵嗡嗡的声音,真的要溺毙在这深潭之中了。

良久,季世尘终于舍得放开那已经被蹂躏得红肿不堪的唇,看着瘫软在自己怀里的颜欢,泛红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脸上泛起了情动的粉红,可怜又诱人,怜爱的将人狠狠的搂进怀里,恨不得揉入自己的骨血中。

第12章

墨双城热闹非凡,颜欢微微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宽阔的街道上,各色摊位层出不穷,叫卖声络绎不绝,到处都挤满了人。

前世他双腿瘫痪又身患重病,家中随时备着私人医生,他几乎从未出去外面走走,来了这望远大陆后又一直呆在药王谷,这时看见外面如此繁盛之境,他内心雀跃异常,恨不得立马下了马车亲自去看看。

季世尘懒懒的倚靠在马车壁上,看着颜欢望着外面,白皙的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让人挪不开眼。

颜明让与莫羽骑着马跟在马车身边,看着掀开马车帘子打量着外面的颜欢,如一个长居深院与世隔绝的公子偶然入世,处处透着新奇,颜明让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煞是可爱,同时又觉得心疼,他知道了颜欢之前的身世,想来一直为了生活奔波也未曾真真感受过这热闹,而莫羽则心绪有些沉闷,这不是一个在街边要过饭的人能露出的表情,似是从未见过如此的景象,心生向往,看来真的要找机会试试颜欢,就算要承受主上滔天的怒火。

刘世超站在城主府大门处,看着从马车上想携下来的两位翩翩公子,眉梢一挑:“一别数年,季兄可好。”

季世尘对着刘世超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看着一旁的颜欢。

刘世超知晓季世尘的脾性,待人冷漠疏离,就算是自己这个好友,除了将他逼迫的狠了,也才得了他一句不轻不重的再无下次,见此不由得多看了颜欢几眼,精致如玉,气质干净,难得的玉人,不过季世尘绝不是以色度人的人,不知这人究竟有什么地方竟能入了季世尘的眼,见颜欢也在打量着自己,淡淡的微笑随即漾开。

城主府不像颜欢想的那般如金如玉,随处可见青竹潇潇,流水淌淌,廊上隔着几米便挂着一幅字或者画,透着别致的典雅。

颜欢望着前面带路的刘世超,黑色的锦缎勾勒着修长的身量,俊逸的脸上似乎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腰间别着一把折扇,闲庭信步很是潇洒,确实是一个绝世风华,气度不凡的人物。

入了正厅,便闻得一阵婴儿弱弱的啼哭声,想来是哭了好大一会,现下失了力气。

颜欢闻声看去,一红衣男子正坐在高堂之上低着头,轻声的哄着怀里的婴孩,长发掩面,看不清容貌。

随着刘世超上去将红衣男子揽住,叫了声夫人,男子抬起头望向刘世超复又看向他们一行,颜欢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夫人?

季世尘看着颜欢一脸震惊茫然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痒,附身过去伸手轻轻捏了捏颜欢的耳坠,成功将他的注意力唤回来之后:“他们成亲了的。”

颜欢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即感觉自己耳垂传来的温热,脸一红,轻声道:“别总动手动脚。”

季世尘听着颜欢似是撒娇一般的指责,又红了脸的模样,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13章

用过膳,季世尘与刘世超似乎有什么要事相商,而颜欢一心想着外面的繁荣,于是带着颜明让打了招呼便上了街,季世尘也无可奈何,只道尽快赶过去。

一上街,颜欢像个稚子一样,这里看看哪里瞧瞧,对什么都一脸好奇,颜明让则跟在后面随着他折腾。

两人正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上挑选着精致的人像面具,颜明让看着颜欢拿在手上的面具有一会儿了,正想问他是不是选中了,侧过头,却发现身边的人此刻正气息凌乱,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心上一慌,一手抓住皓白的手腕:“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颜欢一丝神智,模糊的视线对上焦急的颜明让,随即反应过来,手里的面具都没来及放下,挣脱了禁锢,朝着不远的巷口跑去。

颜明让见状随手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摊上,赶紧跟在颜欢身后拐进了有些昏暗的巷子。

隐在拐角处,看着前方踏入一座稍许破败的院落的两人,颜明让皱了皱眉,那不是唐家二爷唐木与他的贴身侍卫彭选吗!

颜欢此刻只觉得心中血气汹涌,眼角酸涩的发疼,在那个醒来的地牢里,入眼龌龊的事情经常在他梦里回溯,总能听见那几个孩子惊声尖叫,恐惧求饶的哭泣声,一遍一遍的不断回响,还有那黏腻的带着腥臭味道的手掌划过自己身体的恶心感……、

“呕……”撑着墙角,颜欢压制不住心里的恶心,弯着腰便吐了。

颜明让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颜欢如此模样,猩红着眸子,脸色苍白,泫然欲泣:“小颜,你别吓我。”

颜欢推开扶着他的颜明让,摇了摇头,缓了缓,看着那院子,语气颤抖着却又带着下定决心的狠厉:“那两人我要杀了……杀了。”

之前得救之后想着日后等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去寻这两人,既然今日让他在此撞见了,那就把账一起算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不应该就那么凄惨的死去,而自己要不是凭着一丝力气将簪子刺入那人胸口,是不是……

颜明让现下也不想去问颜欢到底发生了何事,他眉头紧锁看着颜欢,他所知道的颜欢是一个淡然随和的性子,如此强烈的对一个人产生厌恶还是第一次。

两人跃上屋顶,掀开瓦片看去,几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女孩被绳子捆着正瑟瑟挤在一起,一个矮小的壮汉围着唐木讨好的说着下流不堪的话,而唐木和彭选则绕着这些孩子,猥琐贪婪的眼神正细细的打量着。

颜欢眯了眯眼,将手里的瓶子打开倒出些粉末,从掀开的瓦片出慢慢的撒了下去,碍着屋里还有其他的人,他没用剧毒,只是撒了些让人麻痹无力的药粉,不过也足够了。

看着下面对他的行为没有任何发现的人,颜欢眼神一凛,算好了时辰,让颜明让带着自己从房顶下去。

唐木和彭选看着突然出现两人,还未看清,本能的防御意识让他们猛地将手中的剑拔出直指两人,却猛地惊觉手腕一阵无力,手中的剑双双掉下,什么时候中的毒!

颜欢看着那些孩子惊恐的眼神,慢慢走过去唐木面前,看着恐惧不堪的人,一脚踢在他的膝上。

第14章

唐木直觉膝上一痛,浑身无力僵硬着往后倒去,砸晕的脑袋还未回复清明,直觉眼前寒光一闪,剑尖便直指他眼前。

“你要干什么?”唐木看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颜欢,猩红的眸子满是恨意,浑身无力挣扎的他急红了眼猛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绑你回去的,我不知道你是折颜山庄的人!”

他也是倒了血霉,那日在山中,他误见颜欢,见其衣衫褴褛,以为只是一个姿色俱佳的普通百姓,遂将其迷晕了绑了回去,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见醒来的颜欢嚷着他是折颜山庄的人,他虽然好色,但是也不由得犹疑了,只命人将其关进地牢待查探清楚,哪曾想,自己一个醉酒强上他时差点被他刺死,怒火之下让人上了酷刑,谁知道没两天人便被折颜山庄救走了,之后自己被打断了双腿养了半年才得以见好。

颜欢听着唐木颤抖的话语,心中一阵阵恶寒,脑子里像是被针刺一般剧烈的泛着疼痛,不要,他不要听见这个声音,闭嘴!你闭嘴……周围的尖叫声拉回了颜欢一丝清明,看着股股红色冒出,在看着唐木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又似魔怔一般把剑往上一提复要插入时,手腕被人捏住。

颜明让看着二话没说就动手的颜欢,皱着眉上去刚想说我来,红着眼眸的人紧抿着嘴强硬的挣脱他的手,手中的剑再次刺入地上的人身上,带着无限的恨意。

将三人全部亲手刺死,又将剧毒撒到伤口之上,看着死不瞑目的人,确定再无身还的可能性后,将解药放在被吓住的那群孩子面前,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院子。

他杀了人,他杀了人,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公平可讲,实力便是横行一切的准则,但是没想到心中的恨意居然能让他眼睛都没眨的就手刃了恶人,看着手上,身上到处都是血迹,看着街上众人望着他恐惧的眼神,脑海中一片轰鸣,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季世尘赶到的时候,只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一身浴血的站在街上,摇着头,脸色苍白痛苦不堪的低喃着,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被血染红的脸庞往下低落,似是流着血泪一般。

眸子里铺天盖地的一样心疼,将人紧紧的搂在怀里:“欢儿,不怕,我在,不怕!”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颜欢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抓着季世尘的衣襟,想把自己从绝望的沼泽地里拉住来,似乎只要放手,他就会被卷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颜明让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人,止住了要走过去的步子,一个哭的快要背过气去,一个疼到满身杀意止都止不住,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如何进的城主府,等颜欢醒来,自己被季世尘抱着正睡在床榻之上。

“醒了,有没有不舒服?”季世尘看着刚醒来有些茫然的颜欢,低下头,温润的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颜欢只觉得眼睛酸涩无比,头也是一阵阵的胀痛,抬起有些无力的手揉了揉有些发昏的额角,一眼扫到了自己暗红的衣角,顿时所有的记忆铺天卷地而来,对,他杀了人,那么多血就跟这衣角一样,鲜红鲜红的……

季世尘看着徒然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颜欢,手臂一紧,将人搂进怀里:“我第一次杀人是在我七岁的时候,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在他身上划了数百刀,然后就那样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从无力挣扎到停下呼吸死亡。”

颜欢握着衣襟的手一紧,不自主的微微抬起头,眼泪盛慢眼眶的眸子愣愣的看着毫无掩饰直直望着他的季世尘,明明眼泪让他视线模糊不堪,可是这一瞬间季世尘疼惜的模样却能清晰的看进他眼里。

“欢儿,受了欺负就要还回去,欠命偿命,欠情偿情,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公平,我不在乎你是否手染鲜血……”

我只在乎你不受他人伤害。

第15章

第二天一大早颜欢一行人便告别了刘世超启程回了折颜山庄,颜欢完全没有了来时的兴致勃勃,有些疲倦的缩在季世尘的怀里,思绪凌乱不堪。

唐木做为唐家下一任家主的人选,死在了墨双城,刘世超做为城主,按理来说需要帮忙查询真相,然而折颜山庄却一早便放出了消息,人是他们杀的。颜欢知道唐家在江湖上的地位还是不低的,他没想将折颜山庄与唐家扯上关系,然而事已至此,他后悔行事鲁莽也只能无力感叹。

回了山庄,颜欢只说了句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便回了房中,褪下外衣蒙着被子缩在床榻之上,脑子懵懵懂懂的,似乎一团浆糊一般,不久,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庄里的更夫刚好敲响了更鼓,原本就受惊的人更是吓得一颤,等双眼适应了黑暗,他慢慢坐起了身来。

月白色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湿,靠在床柱上丝丝冰凉,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檀香,鼻翼间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便彻底没了。

又做噩梦了。

又梦见回到了那间恐怖的地牢,尖叫声,撕裂声,呻吟声,如魔音入耳,身体被肆意的鞭打,那冰冷嗤笑的眼神,那毫无感情的刑具,那肆意横流的鲜血……

没了睡意,懒懒的披了件外衣,颜欢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正飘着小雨,伴着徐徐袭来的冷风,很是冷清落寞。

颜欢跨下台阶,仰着头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却丝毫也不觉得冰冷疼痛,是麻木了吗?许是抬头望得太久,又或许是心绪未平,不一会儿,丝丝眩晕感袭来,身子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雨水中。

颜欢只听得衣袂划破空气的声音,然后一只温润的手从自己的腰部伸出,将自己坠落的身体稳稳托住。

眩晕散去,颜欢这才看清扶住自己的人是季世尘,然而此刻男人眼里满是阴沉黑暗之气,眉头紧皱,好看的薄唇抿得紧紧的。

还未等颜欢反应过来,身子被一把抱起,然后就重重的落在床榻之上,饶是身下的锦被松软,也免不了被摔的疼痛。

眉头一紧,刚想撑起身子坐起来,一片阴影便笼罩下来,他抬眼就撞上了季世尘晦暗不明的眼眸。

还未等他开口,一股清冷的檀香袭来,颜欢瞳孔猝然一深,伸手便抵上季世尘的胸膛用力推开,然而季世尘却毫不费力的擒住颜欢的双手,湿润的舌尖轻轻的舔了下他的唇瓣,然后微微抬起身子,将他的双手越过头顶固定住,随后猛地低下头重新覆盖住如花的唇瓣。

“呜呜……”在口中温润肆虐的舌头带来莫名的战栗,颜欢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这具身体似乎异常的敏感,才一个深吻,他就已经从头发到脚尖一阵接一阵的酥麻,整个身子绵软不堪,丝毫没有力气去抵挡季世尘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就在他呼吸不畅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季世尘舌尖缠着他的舌尖用力一吮,随后退了出来。

季世尘看着自己身下的人,墨黑色的长发如花枝般四散,原本白皙的脸上一片绯红,红润的嘴唇被自己吻的越发红肿不堪,双眼紧闭微微沁着眼泪,整个人我见犹怜。

季世尘轻叹了口气,放开颜欢被禁锢着的双手,微微侧身,将人搂进怀里,感受着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轻的揉捏着被他弄得有些发红的手腕:“为些不值得人你还要折磨自己多久,我心疼。”

看着季世尘颜望着自己的一双琉璃眼印着烛火,似有一汪皎洁的月光碾碎其中,透着月清皎皎的柔和,颜欢心里一阵暖流划过,伸手紧紧的抱住身侧的男子:“对不起……”

第16章

颜明让看着一大早就在小厨房忙碌的颜欢,还有一侧帮忙的季世尘,微微怔愣了下,便挽起袖子,坐在炉灶前添着柴火。

莫羽端着药碗过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惊讶的差点将手里的碗砸了,一个是如神袛一般存在的折颜庄主,一个是叱咤江湖的剑法高手,洗手羹汤,添火置柴,一贯淡然的他也不禁不淡定起来。

看着不远处桌上摆放好的膳食,诱人的香气不住的飘散开来,勾的人食欲大开,莫羽再次对颜欢另眼相看起来。

颜欢将盛好的膳食用食盒装点好递给莫羽:“谢谢你亲自熬了药还送过来。”前世的颜欢一手厨艺惊人,无论什么食材在他手里都能变做一道美味的佳肴,要是他身体允许,成为厨师界的大神分分钟的事。

季世尘是第一次吃颜欢做的膳食,平日对食物甚是挑剔的他,吃着面前的清粥小菜竟觉得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要美味,看着颜欢的眼神越发温柔,他的人真是处处都是好的。

莫羽提着食盒回了他的清心院中,看着站在院中的莫言:“何事?”这么一大早就来找他。

莫言没有回话,只是看着莫羽提着的食盒笑了笑:“我记得你从不吃早膳。”

莫羽看了眼手里的食盒:“去了趟玲珑苑。”随后想起什么,眼里一闪而过促狭:“主上做的。”

“什么!”莫言惊得手里的翠玉都掉了。

莫羽心情大好的提着食盒走进房中,丝毫不管院中那个被炸的已经石化的人。

吃完早膳,颜欢看着莫羽送来还被温着的补药,端起略微闻了下便仰头喝下了,折腾了这几天,他的身子有些吃不消,这汤药都是用的顶好的药材,只是用来补身体他觉着还是浪费了。

歇了大半个月,颜欢觉得自己身上的肉都快涨了两三斤了,折颜山庄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庄,而季世尘每日不是陪着他看书写字,就是看着他捣药炼毒,他大哥往日经营公司的时候哪天不是忙到上气不接下气,索性将手里的书籍放下,看着面前独自下棋的季世尘:“我说,你很闲。”

季世尘看着颜欢略带疑惑的眉眼,温柔的漾开了原本思索着的眉角,微微附过身子,修长的手指将颜欢额前略微凌乱的头发拨开:“想多陪陪你。”

颜欢闻言心里一个咯噔,不禁坐直了身子:“你要出门?”

“嗯。”手指顺着白净的脸庞滑下停在红唇上,不轻不重的按压着。

嘴唇传来的酥麻让颜欢不由自主的探出了小舌轻轻舔舐了下,随即感觉搂着自己手一颤,抬眼望去,黑眸深邃,妖冶异常,渲染着欲望毫无掩饰的直勾勾的盯着他,简直就像是要将他吸进去一样,颜欢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本能的在季世尘欺身过来之前急急往后退去:“等等,我有话要说。”

季世尘看着颜欢瑟缩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退回了身子慵懒的靠坐在塌上,示意他继续说。

颜欢咳了咳:“趁你不在,我想去趟药王谷。”一来回去看看木桐,二来他有件事情需要去证实一下。

“好。”季世尘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需要我派人跟着你吗?”

“不用,有我哥在。”自从墨云城回来,他便一直没有机会跟颜明让坐下来好好聊聊,颜明让看似无常,但是颜欢心里清楚,他担心着他,趁着这次去药王谷他便与他好好谈谈。

颜欢也知道季世尘担心什么,唐木死了,唐家表面碍于折颜山庄的势力没有什么动静,但是颜欢清楚,唐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毕竟是他抡起袖子狠狠打了唐家的脸面。

第17章

几日过后,季世尘收到一封飞鸽传书,便带着莫羽离开了折颜山庄,颜欢也随后收拾了东西,带着颜明让前往药王谷。

途中颜明让一直保持着戒备,颜欢倒是不觉得唐家会在这个时间动手,以他们做事阴暗猥琐的风格来看,借刀杀人会,正面截杀恐怕还不会。

两日之后,两人赶到了药王谷,木桐早已经在谷口望眼欲穿,看着颜欢下了马车,立马飞扑了上去。

颜欢稳了稳被木桐差点撞飞的身子,弯腰将紧紧抱着他双腿的木桐一把抱起:“重了些,也长高了些。”

木桐咧开了嘴,笑眼弯弯的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奶娘李嫂:“奶娘每日都会做许多点心给我。”

“小吃货。”

颜欢抱着木桐,一行人进了药王谷。

木君绪看着许久不见的颜欢淡然依旧,但是比起之前来说,少了些忧思,却多了丝风情,他从莫羽那里也听说了些事情,看着面前笑得淡然却炫目的惊心动魄的人,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庄主待他此般是因为他的天寒体质与寒玉虫的缘故,不知道此刻如稚子般干净纯粹的笑容会不会还有,只是庄主真的只是因为这些原因才会如此吗?

颜欢看着面前明显出神发愣的木君绪,轻轻咳嗽了一声:“ 木谷主是有什么烦忧之事?”

木君绪闻言立刻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拢了拢衣襟:“木桐那孩子最近吵闹的紧。”

颜欢笑道:“谷主劳累了。”木桐的娘自生下木桐便去世了,木君绪这些年一个人当爹又当妈的,还要操心这谷中的繁杂之事,也是难为他了。

“只要那孩子平安长大,辛苦些也无妨。”木君绪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随后又想到什么说道:“你想要的草药我已经让人备好,其实不用辛苦跑一趟的,我让人送去就行的。”

颜欢感激的说了声谢谢,而后又摇了摇头:“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想请教木谷主。”

木君绪心里莫名咯噔的一下,预感颜欢接下来的话语会让他难以招架。

“我在折颜山庄的藏书阁见到一本书上记载着一种叫寒噬心经的毒药,无色无味,顷刻间便能让人寒气攻心,瞬间毙命。”颜欢扫了眼木君绪:“制作它的药粗我基本已经备齐,只是差了关键一味。”

“是……是什么?”木君绪额头沁出了丝丝汗渍,果然已经知道了吗?

“寒玉虫。”

不冷不热的话语一出,木君绪猛地的紧紧捏着椅子把手,连呼吸在这一刻似乎都要骤停了,不断咽着口水强迫自己不要紧张颤抖:“寒玉虫世间难得,我也从未见过。”

“呵!是嘛!”颜欢捏着茶杯的盖子漫不经心的划过杯盏,瓷器互相触碰的清脆声音在空气中不断的响起,木君绪则随着声音心里不断的起伏,脑海中思绪万千。

半响,颜欢将茶杯盖上,起身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烦请谷主以后若是有寒玉虫的消息麻烦告知一二,颜欢先在此谢过了。”

看着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的木君绪,颜欢转过身眼眸一沉,果然如此。

第18章

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什么天寒体质对颜欢来说跟过敏体质没差,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想到体内还有一只寒玉虫寄生,他只觉得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心中不断泛着恶心。

他之前便一直疑惑,这具身体原先不过是街边一个乞丐,哪里就入了折颜山庄的眼以公子礼遇待之,之后他被唐木劫走,折颜山庄四处派人寻他,寻回之后却并无追究,后来他又寒症发作,折颜山庄将他送来药王谷休养,如此的态度让颜欢捉摸不清,但却并未让他往自身身体方面想,直到遇见了季世尘,只要呆在季世尘的身边,他的寒症仿佛不存在一般,自己也被他不断的吸引,如毒瘾发作一般汲取着温暖,他便开始有所怀疑,后来在藏书阁,无意间翻到了关于寒玉虫的记载,再联系这一切,他便明白了。

原本他是想问季世尘的,他知道只要他开口,季世尘一定会全部告诉他,但是他胆怯了,他问不出口,更加不敢想象当季世尘说完之后自己会做何反应,而莫羽他们,只怕会直接无视自己根本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于是他转念便想到了木君绪,只是他没想到木君绪是季世尘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自己说出寒玉虫的时候惧怕成那样,看来季世尘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寒玉虫的事情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颜欢连夜便与颜明让离开了药王谷,看着颜欢靠在马车角落里,紧皱着眉头闭目养神,颜明让心里担忧却也不过多出声打扰,颜欢要是愿意告诉他迟早会说的,他只要好好保护他这个唯一的弟弟就行。

莫言接到季世尘的书信让他派人秘密寻找颜欢已经三日过去了,不知道为何颜欢会失踪,于是他在第一时间亲自去了趟药王谷,见了木君绪后知道如果不尽快找到颜欢,恐怕他们这些人恐怕不是脱一层皮那么简单了。

颜明让端着膳食推开门的时候,颜欢正捧着手腕站在桌前,看着鲜血一滴一滴快速的滴落在碗里,颜明让放下膳食快速冲了过去,看似蛮力却是很轻巧的拉过颜欢的手腕,语气满是戾气:“你在干什么?”

颜欢看着无比紧张的颜明让,安抚的笑了笑:“没事,一点血而已。”他只是取点血做引炼药而已。

坐在塌上,看着一丝不苟给自己包扎的颜明让,颜欢想了想,最终还是开了口:“唐木的事情让哥担心了,对不起。”

颜明让包扎的动作一顿:“只要你没事就好。”唐木的事情他大概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他其实并不想再谈论这件事,这是颜欢心里的一道伤,他并不想一而再的将这伤口撕开。

颜欢看着颜明让的样子,知晓他心中所想,唐木的事情已经瞒了他让他担心了,所以寒玉虫的事情他想了想他迟早会知道,与其事后从别人那里知道后担心,倒不如他亲自告诉他:“哥知道寒玉虫吗?”

颜明让不解的看着颜欢:“听说过。”

“我体内便有一条。”

“什么!”药箱失手打翻在地,白净的纱布滚落而出铺了一地,寒玉虫极寒,入体便能让人通体凝冰而死。

颜欢安抚的拍了拍颜明让捏着他的肩膀的手:“没事的,我是天寒之体,它的寒性对我身体没有什么妨碍。”

颜明让闻言也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绪:“那能将它取出来吗?”

颜欢摇了摇头:“暂时想不到法子,不过会有办法的。”

颜明让皱了皱眉:“是折颜山庄……”寒玉虫世间难得,除了折颜山庄,他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么大手笔,那季世尘……

“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会有办法解决的。”颜欢看了看包扎好的手腕,虫已入体,抱怨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既然如此,那就物尽其用,他们让他不舒坦,那他也不客气。

第19章

莫泽紧皱着眉,扫了眼身后紧追不舍的流离城的人,主上将他派去流离城夺取千机老人留下来的血刃丝,然而才刚进城,却发现对方一早便已经埋伏好就等着他过来。

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取了血刃丝,一路被流离城城主东升派出的人追杀,无论他怎么伪装就是逃不开追击,看来一定是自己身上被人下了什么不知名的追踪香。

红衣已被鲜血浸染的泛着暗沉的黑色,伤口已经疼痛到麻木,背后的匕首甚至都来不及拔出,然而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一直被自己强压着的毒在连日疲惫下隐隐要压制不住了。

颜欢正在床榻上睡得香甜,恍惚之间,只觉得有人站在自己床边轻轻的推搡着自己,他猛地惊醒,正欲开口惊叫,只听得一声:“小颜,是我。”

颜欢强压下出口的声音,坐起身来,顾不得吓出的冷汗,低声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大批人马正向这边赶来。”颜明让将椅子上放置的衣物拿过来给颜欢:“我们要赶紧离开。”

颜欢闻言一边快速的穿衣一边思索道:“是折颜山庄的人吗?”他不声不响的离开来了这山间无人居住的竹屋,折颜山庄肯定在四处找他。

“暂时不知道。”如果是就还好,如果不是,颜明让看着穿戴好衣物的颜欢,他也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

两人共骑一匹马快速奔走在山间的小路中,两旁的树木快速掠过,还带着湿润的空气飞扑在颜欢的脸上,不一会就打湿了颜欢的鬓角。

随着马儿一声惊啼,颜明让一手搂住颜欢的腰身,掠起身子一脚踢在马儿身上快速往树林的方向飞掠过去。

颜欢趴在颜明让的背上,听着背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随着进入树林越来越深,鼻尖的血腥味便越来越重,熏得他一阵犯恶心。

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刀剑打斗的声音,颜欢皱了皱眉,贴近颜明让的耳边刚想说绕开,只听见一声‘莫泽,将东西交出来’,到嘴的话语一转:“去看看。”

莫泽冷冽着眼神,手执着剑,剑尖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脚边的尸体上:“有本事就来拿。”

“不知死活。”

两方人马刚要纠缠到一起,只听见一侧有人快速飞奔而来,凌乱而繁杂的脚步声,人数不少,纷纷望了过去。

颜明让背着颜欢率先冲了过来,看着莫泽被人团团围住,周围到处是死伤的尸体,颜欢眼前一阵发黑,只是此刻危机他也顾不上其他,将手伸进胸前衣襟里的下口袋里,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将手里的迷药迎空撒出。

莫泽率先反应过来,顾不上袖口脏污,一把捂住口鼻屏住了呼吸,手中的剑一挽,打开包围的缺口,冲向颜欢这边,对面的黑衣人也堪堪反应过来,快速往后退去。

莫泽站在颜明让的身边,看着背上的颜欢,话语还未出,只见一只白净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是一粒红色药丸:“解药。”

莫泽皱着眉,将解药拿过,又看见颜欢拿出一粒绕过颜明让的脖颈给他喂了下去,不再犹豫张嘴吃下。

第20章

对于莫泽的迟疑颜欢并没有介意,江湖中人有此防备之心并不奇怪,何况他与莫泽也并不是很熟。

迷药很快便起了作用,颜欢看着面前截杀莫泽的黑衣人大半毒发抽搐着倒地,眉头还未舒开,原本跟在身后一直追着他们的人马迅速围了上来。

莫泽看了眼握紧了手里的剑,一方是流离城派来追杀他的,一方是追着颜欢来的,都互不清楚底细,现在三方都僵着并未贸然出手,不过主上为何没有与颜欢在一起?这些人为何又在追杀颜欢?微微靠近颜欢压低了声音问:“是什么人?主上呢?”

“不知道。”颜欢快速的回答了莫泽,然后对着颜明让说道:“我身上带着的药不多,他们人多势众,可能打不过。”

颜明让扫了眼莫泽,颜欢既然出手又给了他解药就意味着救他,如果自己带着颜欢走倒是可以脱身,但是以这个人的伤势来看面对这些人他撑不过一刻钟,将颜欢从背上放下来:“这里离折颜山庄不过半个时辰的距离,你们走,我拖住他们。”

“那你小心。”颜欢知道颜明让的身手,没有了自己这个半点武功不会的累赘,对付起这些人来绰绰有余,不过他还是谨慎的将手里的迷药给了颜明让一些,让他关键时刻救命。

“不行,你们走,我来断后。”莫泽知道自己伤的严重,颜欢跟着颜明让在一起绝对会安然无恙,他可不能拿颜欢的性命开玩笑。

“你闭嘴。”颜欢说着一把拉过莫泽,然后迅速朝着一侧跑去,两边的黑衣人见状,纷纷亮剑而出。

颜明让身子一晃快速迎上,手中的剑带着凌厉的杀气,将要追过去的黑衣人尽数斩杀。

晚上的路很是不好走,不像以前的世界到处都是灯光熠熠,宛如白昼,颜欢睁大了眼睛,却还是不时的就踩着石头或者低洼,一路磕磕碰碰,还未跑得很远,已经是满头冷汗,真不知道颜明让背着他怎么走的那般稳妥。

莫泽扫了眼身后并无人追上来,无风剑法果然厉害,以后一定要找个时间比划比划,在看着跑得明显有些吃力的颜欢,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只觉得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哇的一声喷涌而出,身子一顿便单膝跪在了地上。

颜欢见状立刻停下脚步,一手搭在莫泽的身上将他扶稳,一手划过他的嘴角沾染了些血迹放在鼻下闻了闻:“你中了留香散和染命霜。”留香散用于灵虫追踪,染命霜用于染血夺命。

“别管我了,你快走。”莫泽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颜欢,而自己一个不稳匍匐在了地上。

被推开瘫坐在地上的颜欢也不恼,爬起来一把扯出自己外衣的腰封:“我不想废话,也不想死,你最好配合点。”

说完将愣住的莫泽一把托起放置在自己背上,然后颤颤巍巍的将腰封绕过莫泽绑在自己身上,虽然他身子弱,但他也是个男人,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莫泽看着背着自己一步一步走着的颜欢,托着自己身子的手隐隐的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莹润的脸庞流下,嘴唇被咬的血色全无,可是望着前方的眼神却是透着无比的坚毅。

不知道是力气用尽还是没有看清前方的路,莫泽只感觉背着自己的身子一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经将颜欢沉沉的压在身下。

颜欢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背上压着的莫泽差点将他五脏六腑都挤压出来,慢慢活动活动脚踝,还好,脚没有受伤能走。

“对不起。”莫泽手强撑着地想爬起来,刚抬起身子,却觉得腰上一紧,忘了腰带还绑着他和颜欢,刚想伸手解开却只听得一声闷哼,莫泽立刻停下不动:“受伤了?”

颜欢没有说话,只觉得莫泽刚刚一动,腰腹一阵钝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直冒,喘了几口气,埋下头看去,一截断了的竹子刚好刺破腰封插进他的左腹,汩汩鲜血透过空心的竹管不断往外冒着。

第21章

饶是颜欢性子在淡然,此刻也是一肚子的脏话想往外冒,这么小概率的事情也能碰上,照这样的下去,还未走到折颜山庄自己就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

“你……你别动。”颜欢咬着牙龈说了句话,忍着剧痛伸手颤颤巍巍的将腰带解开。

感觉腰上一松,莫泽赶紧撑着身子往一旁滚去,他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不能动了,看着慢慢坐起来的颜欢脸色一变,竹子入腹,鲜血直冒,大颗大颗的汗滴顺着毫无血色的脸庞滴下,墨黑的鬓发完全被浸湿,赶紧出手点了颜欢几个要穴,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撑的住吗?”

颜欢看着不再疯狂出血的伤口,小口小口的呼吸着,尽量不扯着腹部:“撑不住也得撑着。”

莫泽凝神听着身后黝黑的树林的动静,并未听见有脚步声跟上来,暗自松了半口气,这里离折颜山庄已经不远,他封住了颜欢几个要穴,一时半会的不会有性命之忧,没有了他这个累赘,以颜欢的脚程,天亮之前一定赶得到折颜山庄:“这里离折颜山庄很近了,你赶紧走。”

颜欢闻言并未答话,只是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腹部的伤实在痛的紧,他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麻木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了下去。

莫泽看着站起来的颜欢,抒了口气的一笑:“赶紧走吧。”然而话音刚落,只见颜欢的手陡然一挥他便无力的陷入了黑暗。

颜欢见莫泽被他药晕了过去,摸着黑搬来一根大树杈子,将莫泽拖到树杈上,咬着牙看着浑身浴血的莫泽:“我这般救你你要还是死了,我就将你的尸体喂狗去。”然后忍着痛拖着树杈艰难而缓慢的往前走去……

莫泽醒来的时候头还晕着,好不容易看清了自己的处境,翻身一跃从床榻上下来,赤着脚便往外走,与正好进来的莫言迎面撞上。

“急急忙忙的干什么?你伤还没好呢!”莫言一把拉住面色焦急的莫泽。

“他呢?他怎么样?”莫泽两手紧紧握着莫言的肩膀,眸子充斥着鲜红的血丝。

莫言身子一僵,摇了摇头。

莫泽顿时脸色一变,身子不稳猛地往后退去半步,他死了?

莫言见状赶紧一把扶好:“他没死,不过也好不到哪去。”

药庐里,颜欢裹着棉被浑身是水的昏睡在榻上,屋里四角均放着火盆,熊熊大火不住地吐着火舌,空气的温度让人口干舌燥,感觉快要将人烧起来了,两个丫鬟不停的将浸了热水的帕子给颜欢擦拭着双手双脚,然而只是片刻便支撑不住跑出了屋子,然后换另外两个丫鬟进去。

“我找到你们的时候,你浑身是血的躺在树杈上昏迷不醒,他拖着树杈,人都已经不清醒了还拖着你一直走,也许是失血过多,他体内的寒玉虫苏醒了,莫羽不在压制不住,只能以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保持他的身体不结冰而碎,他是天寒体质,伤不了他的性命但此番折腾也终将亏了他的身子。”莫言看着一旁站着的莫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主上与莫羽都在赶回来都路上,你先把自己的伤养好,不然莫羽回来要担心了。”

莫泽一言不发的站在窗前看着昏迷的颜欢,就算是在外面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阵阵袭来,他没想颜欢如此性命忧关的时候都没将他丢下,闭上眼,似乎都能看到孱弱身躯,咬紧着牙关拖着自己一步一步浴血而行。

莫言站在原地看着莫泽离开的背影,知道他此刻心里十分不好受,他又何尝不是呢,转过身看了眼屋里脆弱不堪的人,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找到人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光景。

第22章

季世尘浑身阴郁从湿淋淋的床榻将颜欢抱起,怀里的人儿刺骨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似是要将他的心都要冷透了,似乎每次分开再见,他总是把自己折腾的如此狼狈,让他又疼又怒。

感受着越发微弱的呼吸,季世尘一边将体内的天火运转到极致一边快速的往自己的天圣居而去。有了天火的压制平衡,寒玉虫逐渐平息下来,颜欢的脸色终于不再是紫青色,但还是苍白的毫无血色。

季世尘亲自将颜欢湿淋淋的衣物褪下,动作缓慢而小心,生怕摩擦伤了本就已经很脆弱的肌肤,看着腹部缠着的血色棉布绷带,眼眸瞬间泛着血红,终是忍耐不住,衣袖一挥,凌厉的掌风瞬间将不远处的桌子震碎,居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伤成这般模样。

巨大的响声让天圣居外站着的莫泽,莫羽和莫言各自一惊,莫泽唰的就要冲进去,被莫羽一把拉住:“你现在去就是一死。”

“那便死!”

话音一落,莫羽浑身一震,手不由自主的慢慢松开了拉着莫泽的手腕,莫言见状,一拳打在了莫泽胸膛之上:“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莫羽看着莫泽的背影,他连他也怨上了吗?将满腹伤心委屈尽数压制:“千寻楼已尽数而出去打探失踪的颜明让的下落,你要是真想死,将颜明让找回来后你便随意吧。”说完不等回答径直走出了院子。

莫言扫到转身而出的莫羽泛红的眼角,无奈的叹了口气,揽住莫泽的肩,将人强扭出院子。

颜明让失踪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凭借他的身手,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偏偏他没赶回折颜山庄,派出去打探之人也全无他的消息,是死是活现在谁也不知道。

莫泽不顾莫言的劝阻,带着满身的未愈之伤出了折颜山庄去探听颜明让的下落去了,莫羽对此一句话也没说,只等药王谷的木君绪一到,交代好所有的事情便也离开了折颜山庄,说是回一趟无涯门。

莫羽原名钟羽,师承无涯门的满岁老人,满岁老人去世之后,莫羽的大师兄钟杰接任了无涯门,而莫羽闯荡江湖时被季世尘所救,后更名莫羽跟在季世尘身侧为其做事。

莫言知道莫羽这次回去根本就是为了颜欢体内的寒玉虫,莫泽那天终是伤了他,寒玉虫是莫羽带回也是他亲手将它种入颜欢的体内,颜欢如今为救他受伤又为寒玉虫所累,莫泽虽然将过错全数揽于一身,但又何尝不是在挖莫羽的心呢。

莫泽也不知道放任莫羽离去是好事坏,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跟他说,‘留下他,别让他走’,折腾得让他的心越发不安,他总有种感觉,莫羽这次的离开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颜欢醒来已经是五天之后,浑身像是被卡车碾压过一般疼痛无力,特别是腹部,钻心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他也不知道季世尘究竟跟他灌了多少汤药,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嗓子都没觉得干哑,口里发苦的简直想咬舌自尽。

第23章

颜欢半靠在床榻之上,看着面前阴沉着脸不断用勺子搅拌着汤药的季世尘,阵阵苦涩的药味迎面而来,逼得他心里一阵犯恶心。

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颜欢一把抢过季世尘手里的药碗,顾不上溅到手上的汤药渍,蹙着眉头仰头一口饮尽,随即将空空的药碗用力‘哒’的一声放在床榻边上,然后缩下身子,将被子一把扯过侧身朝着里面睡去。

颜欢闭着眼,听着好一会儿身边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起身开门出去的声音,咬了咬牙,拧着被角压着心里一股闷气,自他醒来,季世尘便一直这副阴郁沉沉的样子,一句话不说,只是小心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凭什么!他的人给他下绊子种虫子,他还没生气质问他呢,他倒好,活像他颜欢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拧着被子的颜欢越想越气,冷哼了一声,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然后就看见原本出去了的季世尘正端坐在床榻边一直看着他。

颜欢惊吓过后,原本带着怒气的脸瞬间全是尴尬之色,不自在的脸泛红色,移开了眼咳了咳,刚想重新扯过被子躺下,还只微微挪了下身子,手臂便被大力握住,身子一晃便抵上了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满是熟悉的清冷的檀香。

颜欢埋在季世尘肩窝处‘嗯’了一声,太过突然的动作扯着他受伤的腹部,有些微微泛着疼痛,然而紧搂着他的季世尘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他有些薄怒的拍了拍季世尘的手臂:“你放开我。”

凭什么他想抱就抱,他还气着呢。

推搡了半天,季世尘纹丝不动,倒是颜欢自己微微有些喘着气,心里一股愤慨夹杂着无奈,随后扯开了衣襟,‘呜咽’一声狠狠咬在季世尘的肩窝处。

没有预想之中吃痛的声音传来,反而觉得搂着自己的手正泛着烫人的热度有力却又克制的抚摸着自己的背脊,蹙着眉松开了口,抬起头,正好碰见季世尘垂下来的眼眸,深沉得如晕染不开的浓墨。

看着此刻明显有些情动的季世尘,颜欢有些憋闷,他是咬的轻了吗?愤懑的想着不能总是这样被他牵着走,随即心思一转,湿润的舌尖轻扫过红润的唇,留下晶莹的水渍,看着被自己逼得越发深邃幽暗的眼眸,埋下头,在留下的齿痕处不断的轻舔,吮吸。

果不其然,颜欢听见自己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声,搂着自己手臂不断收紧甚至微微有些颤抖,颜欢眉梢一挑,眼里满含着小人得志的笑意,一个重重的亲吻之后,埋在颈间有些痛苦的低喃着:“伤口疼。”

话语一落,身子一动便被季世尘轻放在床榻之前,温热的大手随即抚上自己腰腹的伤口,颜欢看着季世尘还未散去情欲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心,眼神一暗,自己这个玩笑开得大了,不由得心上一软,白皙的手缠上覆在自己伤口处修长有力的手,语气亲昵带着安抚之意:“我骗你的,不疼。”

季世尘抬起眼眸确认颜欢脸上没有丝毫疼痛之色后,执起颜欢的手放在嘴边,温热的唇细细的摩擦着白皙的指骨,暗哑的声音一遍一遍低喃着:“欢儿……欢儿……”

第24章

颜明让失踪的消失颜欢醒来便知道了,然而他只提心吊胆了一个上午,午间便传来消息,原来和颜欢分开之后,颜明让尽数将人斩杀之后往颜欢与莫泽逃亡的方向追去,然后还未行至一段距离便又被玄家的人缠上,这批人行事毒辣,武功狠厉,暗器毒药让人防不胜防。

颜明让担忧颜欢的安危,一个不慎便落了下风,拼死逃出后往颜欢相反的方向而去,后被一对农家夫妇相救,玄家之人很快追了上来,将农家夫妇杀死,颜明让只来得急将那对夫妇刚出生的婴孩抱走。

颜明让实力强劲,又有隶属折颜山庄的千寻楼帮衬,玄家的人没有讨的什么好,现下莫泽也去了,根据递上来的消息,不日两人便会带着一个孩子会折颜山庄。

得知颜明让没事,颜欢心里也放心了大半,只是让颜欢吃惊的是,原来一直追杀他哥的人居然是玄家的人,听千寻楼报上来的消息,原来颜明让是玄家三房收养的孩子,从小便一直将他当做利刃培养,然而在三房长子意外过世之后,颜明让便叛出玄家,自此逃亡之路便开始了。

追杀颜欢的人不用查都知道是唐家的,想来也是跟踪了许久,终于找到颜欢落单的时机,只是没想到身边有个颜明让这般的高手,不过派来的人已经尽数被杀,又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颜欢倒是不急,反正梁子结下了,如何解决、什么时候解决不过是时间问题,不过季世尘到不这么想,伤了他的人哪有这么轻松的苟活着的。

唐门在书房听着属下接二连三的来报,身躯不住的颤抖,整个脸色由红变青,随后变得灰白一片,最后一个没稳喘着粗气瘫坐在椅子上。唐家在各地的分舵一夕之间全让人给挑了,手段果辣,丝毫没有留有任何余地,唐家这才知道自己究竟惹上了怎样的一尊大佛。

折颜山庄虽有着天下第一庄的美誉,但是行事低调至极,很少过问江湖之事,基本是避世而立,具体的实力如何谁也不知,而唐门想着自己唐家在江湖上的地位也不低,两家相斗谁也讨不了好,重要的是江湖颜面不能丢,没成想自己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颜欢窝在季世尘的怀里,看着一封封递上来的书信,唐门这次损失可不小,肯定气晕过去了,笑着将看过的信件折好,抬头看着连看书都要抱着自己的季世尘,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实力如此强悍,眉头都不皱的就在一夕之间就将唐家的势力折去了三分之二。

卓世的武功,天神的俊颜,庞大的家世,饶是颜欢身为男儿,也不由得对季世尘产生一种莫名的敬意,而这样的男人,居然让他给捡着了。

季世尘将书本翻了页,感受到颜欢强烈的视线,偏过头看着颜欢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满含着笑意望着自己,蹭过自己衣襟的眼角被摩擦的发红,像是哭过一般泛着撩人的魅色,心口一软,倾身而去细细吻着颜欢的眼角。

颜欢拉着季世尘的衣襟,痴痴的笑着,感受到这人满带怜惜爱意的轻吻,手腕慢慢向上缠上紧致的脖颈,红润的唇吻上俊逸的脸庞,软软糯糯的声音别有一番缠绵缱绻的味道,一声一声的低低唤着:“阿尘……阿尘……”

第25章

颜欢没想到自己只是叫了几声季世尘的名字,便被季世尘压在塌上,衣襟半敞,甚至连亵裤都差点褪了去,如果不是季世尘顾忌自己身上的伤,自己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晚间沐浴的时候,之前一直伺候自己梳洗的季世尘意外的没来,颜欢坐在浴池边,手指轻轻拂过正在结痂的伤口,想着季世尘眼眸泛红轻轻的蹭着自己脖颈,便轻轻的笑开了,这人真是让他越来越喜欢了。

擦拭干净身体,颜欢取过一旁衣物慢慢穿上,每次到这个时候,他便无比怀念之前世界短衣短裤,简便轻捷,不像这里一层一层繁琐无比。穿好衣物,取过干净的帕子,一边汲着长发上的水渍一边往外走去。

刚推开门,便看见季世尘负着手,一袭白衣倚世而立,身姿欣长挺拔,轻风徐过,吹动着他墨黑柔顺的发丝,清冷的檀香悠悠袭来,静谧而美好,有些人只需要一个背影便能乱了这世间芳华。

听见推门的声音,季世尘转过身,看着颜欢着着白色里衣,长发微湿,脸被热气熏的微微泛红,恰如春日里的桃花,上前接过手里的帕子,细细打理着湿润的长发。

踏着月色,两人相携走在长廊中,偶尔遇到路过的婢女问安,颜欢总会浅笑着点点头,而季世尘则仿佛没有听见看见般冷漠疏离至极,颜欢看着在风中两人纠缠在一起的长发,似乎从见面开始,这个男人的温柔缱绻好似都只给了自己。

“让莫羽回来吧,寒玉虫不取了。”木君绪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跟颜欢详说了,从季世尘误食天火火种到他们多年寻找天寒体质与寒玉虫,桩桩件件,而颜欢听完之后心里直直发笑,天火与寒玉虫相互牵制,那必须时时刻刻相伴身边,感情你们这么多年就是在为季世尘找个另一半啊!

颜欢也知道了其实季世尘自己已经足以压制自己体内的天火,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需要闭关修养,寒玉虫与他只是增益却不是绝对需要,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私心才会多年来都没有放弃。

“取出来。”季世尘握住颜欢微凉的手,寒玉虫在他体内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只要稍微有丝火苗,引信便一点就着,他绝不要再次看见颜欢浑身冰凉的躺在那里。

颜欢看着季世尘眼底渐渐涌动起来的黑暗之气,连忙晃了晃手,将季世尘的神思拉扯回来:“它既不产乱卵也不嗜血,只要不过分的刺激它,它就会一直乖乖的沉睡。”看着季世尘依旧不悦的脸色:“还是你觉得你护不住我?”

颜欢故意刺激着季世尘,虽然体内有只虫子让他膈应,但是他更不愿意让季世尘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强行运转内力去压制天火,这个男人一直都在处处护着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他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季世尘又何尝不知道颜欢在想什么,看着面前的人明媚皎洁的眸子,心里暖的胀痛,温润的手抚上细腻白净的脸庞:“我会护你一辈子。”

暖暖的笑意在颜欢脸上漾开,偏过头轻啄了下抚摸着自己脸庞的手,然后身子往后一退,转过身往长廊深处跑去,轻快的话语伴着暖风飘荡开来:“阿尘,你要是胆敢将它取出来,我就趁你闭关修养时,让旁人勾了去。”

“你敢!”

“呵呵哈……”

第26章

颜欢端着自己调制好的温热的蜂蜜水,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莫言怀里的婴孩,将一小半杯蜂蜜水喂完之后,看着原本哭的惨兮兮的孩子满足的闭上了湿润的眼睛睡去后,颜欢叹了口气直起腰来,也不知道这几日回来的途中这两人是如何照顾这孩子的,竟饿哭成这般凄惨模样。

将茶杯给了一旁如临大敌的颜明让,再看看一脸不可思议的莫泽,颜欢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给自己揉捏着腰部的季世尘说道:“先让人找一个奶娘回来吧,不然这孩子迟早要饿死。”

“好。”

这孩子父母为救颜明让而惨死,所以于情于理,颜明让都决定将这孩子养在身边,本来颜明让决定就在折颜山庄附近的村镇与这孩子住下来,但是颜欢不让,一来追杀颜明让的人还未解决,二来颜明让是颜欢的哥哥,那这孩子也是颜欢的亲人,共同照料是应该的,于是这孩子也就将在折颜山庄安下家来。

说来也奇怪,这孩子谁抱着都拼了命的啼哭,但是一旦莫言抱着他便只是小声的呜咽,可怜又可爱,一番折腾下来,弄得颜明让万分尴尬,幸而莫言还挺喜欢这小孩子,抱着也无所谓,最后一合计,决定让颜明让住到莫言旁边的临月居,也好有个照应能帮衬一把。

就着季世尘的手将茶杯的水喝了几口,视线扫到旁处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莫泽,抬起眼眸看着季世尘,还未开口,季世尘便放了茶杯站起来道:“我回院里,你忙完早些回来用膳。”

颜欢简直喜欢死季世尘的体贴入微了,看着缓步出去的背影,偏过头给了莫泽一个眼神,然后往一侧的偏厅走去。

“你的伤没事了吧?”

“莫羽的医术你该信得过。”

“……嗯。”

颜欢看着自己提及莫羽时,莫泽明显晃神的模样,心里默默思忖着这两人之间恐怕有些问题。

“谢谢你救我。”很快,莫泽便回过神来。

颜欢浅笑着坐到一旁的红木椅上:“你也救过我一次。”

莫泽微微一愣,看着颜欢真诚坦然的神情,这一瞬间,他似乎知道了自家主上为何这般在意面前这人了。

“你……不是染予。”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颜欢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语气没有一丝胆怯犹疑:“我是颜欢。”

莫泽微微有些愣神,看着颜欢漾开的笑容,语气轻话却重:“嗯,你是颜欢。”

颜欢回到天圣居时,季世尘已经命人备好了饭菜正坐在院里的椅子上等他,将一杯清水饮下肚后,颜欢看着安静用膳的季世尘,紧了紧手里握着的茶杯:“我不是染予。”

“我知道。”季世尘夹起一块嫩笋置于颜欢面前的碗里:“多吃些。”

颜欢看着一脸淡然的季世尘,放下茶杯拿起玉筷,将碗里的嫩笋夹起放入口中,聪明如季世尘,恐怕在自己说不喜欢染予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染予了吧,明明都没有见过之前的染予,待自己也是万般的好,也不怕自己是坏人……

“嗯……嘶……”咬到舌头了。

季世尘看着颜欢轻掩着嘴,眉头紧蹙,两眼泪花汪汪的可怜模样,绕过桌子,修长的手指轻捏起颜欢姣好的下颌,看着嫩红濡湿的舌尖泛起几丝不易察觉的血丝,眼中尽是心疼和无奈:“用膳总是这般不专心。”

颜欢哼哼的两声从季世尘的手里挣脱开来,用软软的唇轻轻的碰了碰咬伤的舌尖,微微刺痛传来,看着季世尘有些不悦的神色,瘪了瘪嘴:“我想你去了。”

第27章

午膳时分折颜山庄收到了莫羽眼睛失明的消息,密信中说莫羽是在山上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跌下山坡摔伤了头,发现他的时候昏迷不醒,发着高烧,醒来才发现已经看不见了。

莫羽暂时不能回折颜山庄了,无涯门毕竟是莫羽的师门,医诊用药无疑都是最好的,于是莫泽在第一时间便骑了快马往无涯门方向而去。

无涯门坐落在雾峰山上,这里山杰地灵,再难培植的药草在这方天地的滋润下也能很好的生长。

雾峰山不允许御马,莫泽只能疾步而行,走大路过于费时,莫泽便从各种崎岖的小路而上,心里一直担忧记挂着莫羽的情况,连脸颊被荆棘刮破渗血也只是大手一抹。

钟杰见到莫泽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实在是莫泽太过狼狈了,衣裳满是灰尘杂草,被撕拉刮破的地方几缕布条正随风飘扬,头发凌乱不堪,几根细小的枯枝歪斜着插在发间,说不出的萧条,脸上细长的伤痕微微渗着血渍,似乎有被用力擦过,红肿不堪,这与平时桀骜不驯,潇洒俊逸的莫泽差太远了。

“你……”

“他在哪里?”莫泽见到钟杰,冲上去一把擎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差点将钟杰的手腕给捏废了。

钟杰哀嚎着将手试图从莫泽手里抽出来却纹丝不动,额头渗着冷汗,表情相当狰狞的吼着:“在后院!在后院。”

看着风一般飞走的人,钟杰苦着脸轻捏着红肿的手腕,憋屈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咬着牙默默在心里哀嚎着‘我这是行医问诊的手啊!平时连重物都不提的手腕你居然给捏成这般惨样……’

莫泽推开房门闯进去,便看见莫羽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半靠在床榻之上,微微垂着头,露出被黑发半掩的脸庞苍白不堪,脆弱的似乎下一秒便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整个人是如此的落寞与无助。

莫泽一路过来做了无数的心里建设,但是在真正看见莫羽的时候尽数坍塌,这个一直被自己视如珍宝的人,被自己重伤,被自己气走,现在又……莫泽只觉得眼睛酸痛不已,胸腔一阵翻涌,一股腥腻直直涌上喉头,身子忍不住一阵趔趄。

莫羽听见推门声抬起头循声望了过来,眼前一片漆黑,却凭着一丝微弱熟悉的气息立刻辨认出此刻面前的人,一时之间,这些时日所有委屈与害怕再也压制不住涌上心头,眼眸一红,豆大的眼泪迅速涌出眼眶。

莫泽看着闷声直直掉泪的人,揪的心都疼了,一把冲过去将人搂在怀里,声音破碎:“别哭……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你别哭,别哭……”

听着莫泽自责又心疼的话语,莫羽哭的更加厉害了,紧紧的搂着莫泽的脖颈,似乎要将心里所有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感受着伏在他肩上哭的身子一颤一颤的莫羽,热泪隔着衣襟似乎都要将他那块皮肤烫伤了,他又急又疼,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他停下来,他的眼睛不好,这样哭下去会更伤的。

莫泽焦急的慌忙无神,强硬却又不让莫羽疼痛的将他身子扶起,捧着他的脸,看着一双皎月般的眼眸哭的湿润红肿,眼泪一直不停从脆弱红肿的眼眶涌出,怜惜的用指腹轻轻的擦拭,却怎么样也擦拭不干净,看着越发红肿的眼眸,莫泽心上一急,低过头,吻上因哭泣而泛红的柔润唇瓣。

第28章

莫泽细细的吻了莫羽不再流泪的双眼,用指腹轻轻的蹭了蹭莫羽的眼角,似乎这样便能将那红肿抚平一些。

“疼么?”莫泽满眼心疼的看着莫羽额头上缠着纱布,不知道到底伤的如何,但是依旧渗出的血迹告诉他伤的不轻,清秀的脸庞也有些许被枯枝杂草刮出的血痕,看着让人很是心疼:“身上呢,还有哪里伤着了?”

莫羽见莫泽急急忙忙解起他的衣裳来,脸上一红,赶紧一把拉住他的手:“没事,没事,身上没伤着。”

莫泽一脸不可信的看着莫羽:“真的?”

莫羽侧过脸点了点头,心思流转道,‘有伤也不能让你脱了衣服看啊。’他与莫泽在一起多年,莫泽闹的再凶的也只是将他搂抱着亲亲脸颊,刚刚那一吻已经将他吓得不清,思及至此,他有些莫名的尴尬和羞涩,怎么说也不说就亲了。

“那……那眼睛呢?”莫泽咬着牙小声的询问着,颤抖的声音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害怕与悔恨,两人分开的那一幕混着如今繁杂的心绪将他的心都要揉碎了,要是莫羽这辈子都看不见了,他该要怎么办?

莫羽心里本是委屈的狠,自两人相识起,莫泽虽然总是逗他让他恼得慌,但是却从未伤过他委屈过他,本想借此机会吓一吓他,但是一听见莫泽颤抖不堪又小心翼翼的语气,瞬间便能想到此刻面前的人皱着眉一脸悔恨不已的样子。这人从来都是一副潇洒自在,狂傲不已的样子,何曾有过这般低声下气,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软:“没事,只是暂时看不见。”

“那就好……”莫泽话语里有着明显的不相信但是却极力忍耐着,莫羽知道莫泽心里肯定在想着自己是在宽慰他,刚想说话,就听见莫泽继续说:“我在,往后我都在。”

坚定而深刻的承诺。

莫羽有些微微的愣神,随后笑开了,捏着莫泽的手轻轻说道:“嗯,你在。”

钟杰闯进房里来的时候,就看见莫泽与莫羽两人互相执手对坐,一个微垂着头,隐隐可见脸颊泛着红色,一个细看着面前的人,眼里的深情马上都要溢出来了。

钟杰晃了晃隐隐作痛的手腕,好看的眉眼一眯,坏坏的念头立马升起:“我说莫泽,你也把自己收拾一下吧,看你那满身的伤……”

“你又受伤了?伤到哪里了?”钟杰的话语没说完,莫羽握着莫泽的手一紧,坐直了身子便要摸索着查看,却又因为自己看不见怕碰疼了莫泽而不知如何下手,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自己受了伤,鼻息间都是血腥气息,一时之间还真没分别出莫泽身上的血腥味来。

莫泽见莫羽着急恼怒的样子,不由得横了钟杰一眼,看着他报复性的微笑一阵恼怒,却又腾不开手去教训他,只能仔细的哄着莫羽:“我没事,你听我的声音中气十足,没事。”

“是没事啊!也不知道从哪个杂草从里窜出来的,说你是乞丐都算夸奖你了。”钟杰看着莫泽贱贱的一笑。

“莫泽……”莫羽急了。

“钟杰,你的另一只手腕是在痒吗。”莫泽一手安抚着莫羽,眼神凌厉的看向钟杰晃着手腕,语气满是威胁。

钟杰不由得后退半步,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哼的一声:“有事吩咐别人,别来烦我。”

莫泽看着气呼呼走了的钟杰,转过头怜惜的碰了碰莫羽的眼角:“我真的没事,不过我想抱抱你,但是身上太脏了,我得去梳洗下。”

“我去让人打水来。”

看着急急忙忙就想起身的莫羽,莫泽手快的将人一把按住:“你别动,我去。”

第29章

颜欢半躺在美人榻上,将外衣解开掀开白色里衣,看着腹部已经在慢慢落痂的伤口,圆润的指腹轻轻揉擦着,缓解着压制不住的酥痒,轻呼一口气,脸上漾着满足与舒适。

然而还未等颜欢享受完这片刻的舒适,紧闭的房门猛地被推开,吓了一跳的颜欢下意识的朝门口望去,慌乱的目光猛地与季世尘撞上,与他相反的,季世尘看过来的眼眸深沉,黑曜石般流动着异样的光彩,极富有侵略性。

颜欢猛地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将掀开的衣物穿好,然后坐直身子,红着脸不自在的看着季世尘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季世尘也没想到自己推门进来会看见如此景象,红木做的塌上白衣男子半躺,白皙纤细的腰腹半露,修长的手指在腹部来回缱绻轻揉着,许是太过于舒服,纤长的脖颈微仰着,喉结微突,扯出美好的弧度,都能看见一条条细小的血管,让人忍不住轻咬一口,红润的小嘴微张,轻呼着气,脸上洋溢着食髓知味的满足。

季世尘压制着从下腹升起的狂躁,走过去将人轻轻揽入怀里,声音低哑道:“伤口很不舒服吗?”

颜欢顺势环抱住季世尘紧实的腰身,轻轻嗅了口季世尘身上清冽的檀香味儿,略带着一丝苦恼说道:“实在痒的厉害,但是又不敢挠的狠了。”

季世尘听着颜欢委委屈屈的小声抱怨,知道他近日伤口麻痒的烦闷,心里一软,将怀里的人扶起来,伸手便要去解刚拢上的衣襟。

“等等……你别……”

颜欢在季世尘刚动作时赶紧制止,这青天白日的宽衣解带,万一擦枪走火的怎么办,季世尘最近越发撩得厉害,他颜欢的定力也是越来越不堪一击了的。

季世尘随即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而轻轻的在颜欢头顶印下一个吻,将手心握着的小玉瓶摊开在颜欢面前:“抹上这个会好很多。”

“我自己来。”接过季世尘手里的玉瓶,颜欢轻咳了一声,侧过身子掀开衣襟,将清凉的药膏倒出用指腹慢慢的匀开在伤口处。

季世尘看着颜欢的动作也不恼,拿过一旁案上放置的书籍,坐在塌上翻看起来。

颜欢涂抹好药膏后,看了眼正在看书的季世尘,后又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玉瓶,季世尘这般清冷性子的人,不动心则已,一动心便是一辈子,季世尘喜欢他,所以他也不吝啬的将一颗真心奉上。他贪念季世尘的温柔,贪念他的放纵,这是上辈子他从未拥有过的感情,或许以后的他会在季世尘的羽翼下变得越发肆意……

季世尘翻过一页,抬起头看着把玩着玉瓶神游天外的颜欢,好看的眉眼微蹙,却也不曾出声打扰,只是微微抬手撑着额头细细的看着。

许久,颜欢才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猛地记起一旁的季世尘,略微慌乱的眼神看过去,却发现季世尘撑着额角已经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颜欢忽然就眉眼飞扬的笑了起来,眼眸弯弯,绚丽的暖阳就这样揉碎在他漂亮的眼睛里,整个人都透着温暖,纯粹,让人不想移开双眼。

随后,颜欢一把抓住季世尘的手腕收紧,猛地一拉,和预想中的一样没有任何抵抗,两人的呼吸便交融在一起。

颜欢吻上季世尘温软的唇瓣时,脑海中只余一个念头……

那就带着坠入地狱的决心沉沦吧!

第30章

唐宫墨拜访的礼折递上来的时候,颜欢正拿着拨浪鼓逗着莫言怀里的小颜叶泽玩,随意扫了眼季世尘看也没看便搁在案桌上的礼折,侧过头对上莫言的看过来的眼神。

“无事不登三宝殿。”

“就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了。”莫言从颜欢手里接过拨浪鼓,将颜叶泽交给一旁的奶娘抱了下去。

颜欢走去塌上坐下,刚准备拿过放置的在案桌上的礼折,伸出去的手便被季世尘握住,看着垂着眼眸专心把玩着自己的手的季世尘,颜欢眼里泛起一丝笑意,只能伸出另一只手翻看着礼折。

“这唐宫墨出身表字分支不受重视,但是却凭着一己之身坐上了唐家刑罚堂堂主的位置,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嘶……”手心一疼,颜欢皱着眉看向掐了一下他的季世尘,看着对方不悦的神色,颜欢没好气的一笑,小声道:“幼稚。”

莫言看了眼塌上相对而坐的两人旁若无人的逗趣着,垂下头掩去面上的笑意,主上的占有欲真是越发严重了。

颜欢将折子合上,被季世尘握住揉捏的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看着注意力被转移过来的人,浅笑着道:“见吗?”

季世尘看着这如玉般美好的笑颜,无声的怔愣着,目光悠远深沉,似是在思索着,然后几息之间,目光恢复清明,语气淡然:“不见。”

颜欢面上并未异色,似是知道季世尘会如此回答,眉梢一挑:“好,不见。”

莫言闻言眼带疑惑的看向颜欢,却发现颜欢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心里顿时弥漫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不好的预感一日之后便应验了。

红灯高悬,红纱飞扬,各色女儿家娇羞婉转的声音,随着空气中隐隐暗香脂粉味传来。

颜欢坐在主位之上环顾着雅间,很是宽敞温暖,彻底的女性化的装饰,各处都悬挂着细纱云帐,碎小的晶石做的珠帘在灯火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很是晃眼,青瓷瓶中插放着百合簇簇,偶有清冽的花香袭来,主位两侧都排放着琴弦琵琶等乐器,他不懂故看不出质地如何。

莫言捏着眉心坐在下侧的软垫之上,面前是侍女正在摆放瓜果酒盏,看着兴致盎然的颜欢,在想着折颜山庄里被药倒昏睡在床上的自己主上,心里一阵无力,约在哪里不好,偏偏是在这女人香温柔帐中。

“他会来吗?”

颜欢摇晃了下手里精巧的青瓷酒杯,闻着清香的果酒味,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随他,与我们又没什么损失。”

莫言闻言屈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桌角,随即将面前的酒杯端起细细的品茗着,唐木死了,唐家未来家主之位肯定会另择他人,唐宫墨这次来也无非就是为了唐家家主的事情,不过折颜山庄已经回了唐宫墨的礼折,而颜欢只是以他自己的名目相邀,这唐宫墨来与不来还真是不好说。思及至此,他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着上位略显慵懒的人,不知道他又会在其中搅弄哪般风云呢?

第31章

颜欢将酒杯中最后一点果酒饮尽,心里感叹一声可惜了,便看着雅间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接着走进来一位黑衣裹身,玉冠束发,浑身血腥之气毫不收敛的男子。

唐宫墨锐利的眸子在走进雅间的时候便直直的看过去主位之上的颜欢,视线相交的不过几息,冷冽的眸子便闪过一丝错愕,如玉一般脆弱的清贵俊秀的男子居然和他这个长年杀伐之人对视,却丝毫不显怯懦,眉头微皱,又扫了眼一旁坐着的莫言,径自走过一旁的空的软垫坐上。

莫言见状看向颜欢,只见颜欢轻抬起手臂勾了勾,侧过身与一旁附身过来的侍女耳语几句,随即便瘫软了身子靠坐在软垫之后,闭着眼睛假寐起来。

莫言有些捏不准颜欢的态度,想来恐怕也是在恼怒唐宫墨不按约定现身,微冷的视线扫了唐宫墨一眼,将面前侍女重新满上的酒杯拿起不发一语的品起来。

唐宫墨知道他推迟现身,眼前两位势必恼怒,不过折颜山庄已经回了他的礼折,却又弄出一个颜欢公子相邀与他,常年谨慎小心的生活让他不由思索再三才决定来赴约,眼下两人态度不明,他也不会轻易出口,就看谁的耐心够了。

然而沉闷的气氛不过半响便被打破了,老妈妈谄媚嬉笑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随后一群穿着轻衣罗杉的女子鱼贯而入,琴音袅袅,水袖飘飘。

莫言看着轻衣袖舞的女子,暧昧缠绵的眼神不住地勾缠着慵懒随意的颜欢,丝丝引诱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散在空气中,莫言心里一阵发寒,这要是主上知道了这些人恐怕……

听着哀怨绵长的曲子,看着轻柔绵软的舞蹈,颜欢略微有些提不起精神,浓浓的脂粉气将他熏得头昏脑涨的,带着对花楼的好奇,他才选了这个地方,现下却很是后悔了,一瞬间他很是想念巫君珏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檀香味,是那种很干净才会散法出来的一种让他感到很温暖、很安心的味道。

有些烦闷的挥了挥手,擅舞吟曲的女子都被言周教的很有眼力,行礼之后便都弓着身子退出了的雅间,然而颜欢胀痛不适的额角并没有随着空气稍渐清舒而改善,他舒了口气,撑着额角细细揉捏起来。

莫言看着面色不佳的颜欢,心里泛起一丝担忧,刚想开口说话,便看见颜欢自软垫之上站了起来,随即他也站了起来。

颜欢揉着胀痛的额角,不适的感觉让他越发后悔选择来了这花楼,还请来舞姬歌姬让自己找不痛快,自我厌恶让他想念季世尘的念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挡都挡不住,他一刻都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只想马上回到季世尘的身边,迈开的步子也不禁加快了起来。

“你就这样走了?”唐宫墨看着推门将要离开的颜欢,眼眸中泛起一丝不悦,浑身的血腥之气越发浓郁起来。

跟在颜欢身后的莫言闻言沉下脸来,转过身,冷冽的视线盯着唐宫墨无声的威胁着。

颜欢闻言则头也不回,语气尽数不耐:“过了约定的时间便什么都不作数了。”随即便丝毫没有犹疑的走了出去。

唐宫墨猛地站立起来,刚想跨出的步子却猛地感觉四周涌起一阵强烈的杀气,一时间冷汗连连,周围居然隐匿着如此莫测的高手,自己则完全没有察觉到,警惕又带有一丝恐惧的眼神看向莫言,却看见莫言眼底泛起的嘲讽,正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第32章

颜欢一出花楼便直直的往早就停在门口候着的马车上而去,踏上木凳抬起脚刚迈上马车,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他心心念念的声音。

“欢儿。”

颜欢猛地回头,明晃的灯火印照着季世尘俊逸的脸庞,一双琉璃眼此刻在灯火的照耀下妖冶异常,毫无掩饰的直勾勾的盯着他,简直就像是要将他吸进去一样,颜欢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四周已经模糊不堪,眼里只看得见季世尘。

一个转身跳下马车,因为过于急切,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晃了晃身子,不待站稳便朝着季世尘跑去。

季世尘看着朝自己跑来的颜欢,眼眸幽深,长臂一览便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莫言踏出花楼的时候,便看见自己主上和颜欢两人当街搂抱在一起,微微愣了愣神,随即抬脚隐去身影往折颜山庄方向而去。

街上人来人往,两人相依缠绵的姿势并没有太大的影响,烟花之地最是复杂,形形色色的什么人都有,只不过这两人皮相太过俊美,惹得过往之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颜欢攀附在巫君珏的肩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鼻尖轻轻的触碰那温热细腻的皮肤,拼命的吸取着那淡淡的檀香,不够,不够……

季世尘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微微低下头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手臂微微用力,将人轻轻往上一提,让颜欢能更舒适的靠在自己肩窝处:“怎么了?”

“……”

没有等到怀里人的回答。

季世尘感受到怀里的人越来越紧绷的身体,颈间的呼吸越发浓重起来,眼神一凛,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颜欢一句话便让他差点连呼吸都停止了。

“我想要你。”

静谧幽暗的房中,压抑的喘息声不时的撩拨而起,季世尘手撑在颜欢脑侧,将人半包围的禁锢在床榻之上,性感邪魅的眼神半分都没有离开白净清秀的脸。躺着的颜欢被这丝毫不加掩饰的眼神看的浑身燥热,有些口干舌燥的躲开季世尘的视线,哑着声音却越发显得勾人的说道:“你不要一直看着我。”

季世尘眼眸一沉,看着此刻的颜欢,微微侧着头,毫无瑕疵的脸上一片绯红,连白皙的脖颈都透着微微的粉,长如羽扇的青睫一下一下的扑棱着,鼻尖微微沁出薄汗,看上去晶莹玉润,红润的嘴唇被白皙的牙齿轻轻咬着,似是快要浸出血来,呼吸一重,附身压下,撬开白齿,利落的探进温暖的柔润中。

“唔唔……嗯……”

衣衫被褪,高温的掌心抚摸着沁着情动的冷汗的细腻肌肤,温暖的唇带着香甜的粘液从精致的下颌一路往下,舔舐纤细的脖颈,流连幽深的锁骨,最终半支起身子,将白净的手腕执起送入口中细细碾咬。

颜欢看着季世尘满含情欲的眼神带着绝对的占有与毁灭铺天盖地朝向自己的那一刻,手腕处清晰的剧痛传来,看着鲜红顺着白净的手腕流下,季世尘红润的舌尖立刻勾起鲜红将其全部卷入口中,不再压抑的呻吟让颜欢几乎要绝望的尖叫起来。

完全失去力气的身子放任的躺着床榻之上,颜欢看着季世尘紧实的手臂搂抱起自己的臀腹,压抑着随时将要溢出口的泣语,晶莹的眼泪划过耳骨瞬间隐没在发间。

紧致温暖包裹自己的那一瞬间,季世尘看着颜欢如玉的身子在自己的身下,似花苞一般,终是开出了这世间最美的花来。

第33章

厚重的紫纱账微微掀开一角,绑着白色棉布的手腕懒懒的搭在床沿上,半响,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紫纱帐中伸出,将受伤的手腕轻轻握起,犹如握着这世间最宝贵的珍宝一般,将其重新纳入紫纱帐中。

“干嘛咬我的手腕?”

颜欢贴靠在季世尘的怀里,看着季世尘捧着他的手腕,隔着棉布细细的轻吻着。

“抱歉,伤了你。”幽暗的眸子掠过一丝懊恼,情动肆虐,他控制不了。

“呵呵……没事,反正我也咬回来了。”轻轻扯开本就松垮的衣襟,看着肩头暗紫的齿印,红润的指尖轻轻的抚摸着。

然而几息之间,正在肆意的手便被握住,颜欢抬眼不解的看向季世尘。

季世尘看着颜欢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看着自己,微微偏过头,带着檀香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感受到怀里的人身躯轻轻的一颤,轻叹口气道:“欢儿,我食髓知味,经不住丝丝撩拨。”

颜欢闻言脸色一红,顾不上还在酸痛的腰部,挣扎着从季世尘怀里起来,取下屏风上挂着的外衫披上,走去厅里的桌旁倒着茶水,季世尘身上情欲的气息更为浓重了,丝毫不加以控制,犹如狂风暴一般四散而去,而他就处在风暴中心,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清冷的茶水还未送入口中,便被截住。

“我命人取温茶过来。”季世尘将颜欢手里的茶杯拿下放置在桌上,又将人抱起安置在榻上,在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之后,才转身推门而出,命侍女备置洗漱用具,传膳用餐。

用过早膳之后,颜欢半靠在桂花树下,闻着香甜的桂花清香消食,季世尘则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捏着白玉棋子,一个人懒懒的下着。

半响,经过侍女的通报,莫言捏着通体翠绿的暖玉从院外走了进来,走到季世尘的面前,弯腰抱拳行礼之后,看向颜欢,正待行礼便见半倚着树的人立起身子,挥了挥手,示意不用,莫言只得点头一笑,便看见颜欢也漾开笑容。

颜欢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于这里的礼法他不做评判,也不会干涉,就像莫言他们给季世尘行礼,他只会在一旁看着却并不会开口说众人平等,但是到他自己,他则能避就避,算做这是他最后一点坚持。

“东西已经入了玄家,人也照计划安置妥当,千寻楼的人时刻监视着。”莫边说边将手里的信件递给季世尘。

颜欢听到玄家两字,蹙了蹙眉,走到季世尘旁侧坐下,还未开口,便见季世尘接过莫言手里的信件转手便递给了自己。

颜欢也不扭捏,既然给了他那他便拆了看,细细看完之后,颜欢捏着信纸晃了晃:“玄家和唐家这下可是结成死仇了。”

季世尘看着笑得一脸开怀的颜欢,弯弯眉眼中带着一丝狡黠,整个人像是初升的太阳一般,散发着丝丝温润的光,嘴角不由得微微抬起一个弧度:“他们开心就行。”

颜欢笑得更欢了,好像自从来了此地,原本沉静在身体里面的恶劣因子全被释放开来。唐家受到重创,唐宫墨想在此时掌握整个唐家不过是折颜山庄一句话的事情,原本颜欢是想借唐宫墨之手暗地里收拾了玄家三房,也就是一直追杀颜明让的人,但是可惜唐宫墨失约了,颜欢还在寻思之后的行动,不曾想才一个晚上季世尘却全部安排好了。

原来四年前玄家失踪的幺女被唐木掳了去,早已经香消玉殒,不过可惜玄家一直没能得到消息,以唐木的行事作风来看,玄家幺女想来定死不瞑目,这次季世尘命人收集了全部证据已经悉数送与玄家,玄家的火气肯定不小。

玄家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派人去唐家打探,然季世尘早已经派人扮作唐家的人中途截杀,这样一来,两家就真的要争锋相对,不死不休了。

第34章

折颜山庄要办喜事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望远大陆,颜欢扶着额头,看着堆满整个内室的大红礼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也太夸张了。”

墨双城城主刘世超之男妻宋秋凡随手拿起一件朝着颜欢比划了下,听着颜欢无奈的语气轻笑道:“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成亲,所用之物必定是最好的。”

“可是我好累啊。”颜欢将床榻之上摆放的衣服随意推开坐下,这些日子他要选礼服,定玉簪,还要不时的听人念叨各种婚俗规矩,到了晚上还要被季世尘按在床上一番捉弄,人累心也累。

宋秋凡将手里的礼服放下,走过去看着一脸怏怏的颜欢,他成过亲,知道这确实是一件十分累人的事情:“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把一切交个我来吧。”

他从小身体异于常人,生子之后身体亏损得厉害,季世尘答应他夫君为了去南荒之地取极物来给他补养身子,在颜欢被人追杀之时无法援手差点累及颜欢的性命,他一直想着要感谢他俩,现下能有机会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心里也舒坦些。

颜欢闻言心上一喜,能偷懒当然是好的,不过人家毕竟是客人,这样全都甩手给别人,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宋秋凡看出颜欢的顾忌,笑了笑:“无妨的,你马上就是折颜山庄半个主人,你要是亲自来处理这些事情,山庄里面的人会有所顾忌,有错漏的地方也必不敢指出来,再者,山庄里面这么多人可以调遣,我只是帮忙盯着些,哪里又能累到……”

于是乎,颜欢彻底当了甩手掌柜,天天不是看书,炼药就是逗着颜叶泽玩,偶尔关注下唐家与玄家之争,日子过得舒适又充实。

因着大婚,莫羽跟莫泽也从无涯门回了折颜山庄,莫羽自己是医者,在加上无涯门的协助,眼睛已经能看个大概,再看莫泽那一脸肆意的笑,想来,就算不继续呆在无涯门,不久之后也会痊愈。

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折颜山庄迎来了季世尘与颜欢的大婚,伴随着缠绵动人的礼乐,锦绣玉砌的宽大马车,在不断飞舞的花瓣雨中,缓缓驶来稳稳停下,随后,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扶着车框,随着侍女掀开车帘,颜欢一身大红色华服,缓缓步下马车。

那是怎样一张秀丽天成的容颜,棱角分明的脸庞,直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特别是那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所有哀愁的耀眼黑眸,让人深深沉迷,而一席红衣华服,衬得人白皙高贵却更是魅惑诱人,处在众人中,确似珠玉在瓦石之间。

季世尘看着噙着笑容缓缓步向自己,一步一步迈的平稳而又坚定的颜欢,心上一片柔软,终于,他是他的了,永远都是他的了。

颜欢掩在红袖的手心紧紧攒成拳头,看着望着自己的季世尘,明明是时时都会见的人,却好像如毒瘾一般让人不断地沉迷,丝毫不愿从情潮之中浮上来。

踏着满地繁花,带着众人的祝福,颜欢终是站在了季世尘的面前,拜祭完天地,从此他便是季世尘公告天下的伴侣,也是唯一的伴侣。

然而还未等礼官开口,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季世尘执着颜欢的手,单膝跪在了颜欢面前,在颜欢的惊愣的呆滞中,红润的唇在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郑重的立下誓言:“欢儿,我会护你一生安康喜乐。”

第35章

华美宏伟的船舫顺着宽大的秘乐河而下,晃过两岸的碧绿,听着鸟儿鸣啼,让人心生惬意,感叹这世间安荣。

颜欢身披着紫色披风,双手叠加搭在船栏杆上,下颌抵着手背,迎着清凉的河风,悠闲的欣赏着两岸醉人的景色。

成亲之后的第五日,季世尘便带着他与颜明让等人离开了折颜山庄,去领略望远大陆的山水人情,一路上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唐家与玄家之争进入白日化阶段,玄家最势力的三房一脉在被唐家重创之后,余下的则被一直监视着动向的折颜山庄尽数拔去,玄家气数已尽;而唐家也岌岌可危,唐宫墨在风雨飘摇中以雷霆之势坐稳了唐家家主之位,不过想要唐家恢复元气,没个三四年恐怕也是不能成的。

忽然一阵舒软安逸的琴音响起,颜欢微微偏过头,便看见船舫的另一侧的莫羽身着白色华服,黑发被风微微吹散着,与绑着黑发的红色缎带在风中不住的纠缠,身姿傲然的端坐在软垫之上,轻抚着面前的古筝。

莫泽一身红衣,抵着额头则侧卧在他身侧,手里捧着酒坛,嬉笑着看着抚琴的莫羽,眼神直爽而又缱绻。

船舱挂着的帷幔猛地被掀起,莫言抱着颜叶泽从船舱走了出来,口中言语轻喃,哄着怀里刚哭泣过,眼角泛红的颜叶泽。

颜明让亦步亦趋的跟在莫言后面,手里拿着小拨浪鼓,别扭的摇晃着,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的两人,扯了扯长发,脸上尽是无奈。

半响,颜欢收回目光,将被风吹的散乱的长发拢到身后,看着身边静静下棋的季世尘,脸上漾起欢喜皎洁的笑容,蓦然出手,将季世尘指尖的白子抢过,迅速将棋随意的落到棋盘上。

对于颜欢的小动作,季世尘也不恼,无奈又夹杂着宠溺的目光对上颜欢傲娇的视线,终是化作满腔柔情,将人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

颜欢放松着身子,舒适的倚靠在季世尘宽阔而温暖的怀里,看着他执起黑子,就着乱了的棋盘继续下着。

“我以前从来不曾想过会有这般安逸的日子。”

季世尘落子的手一顿,而后缓缓的将指尖的棋子握于掌心之中,思绪已乱,这棋是下不下去了。

颜欢见此却是低低的笑开了,扯过季世尘的衣袖,将他握在掌心的棋子取出,重新落在之前准备落子的地方:“阿尘,我好像没有说过我爱你。”

骤然缩紧的手臂将身子勒的微微有些泛疼,颜欢吸了吸有些泛酸的鼻子,抬眼便对上了一双不负深情只待君的温柔眼眸,似是即使天地不复存在,我眼中也终将只有他一人。

颜欢瞳孔猝然一深,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丢下一颗石子,叮咚一声,一层层的涟漪慢慢扩散开来。

眼角还是不可控制的变得泛红,颜欢紧紧的握住轻抚着自己眼角的手,白皙的脸蹭了蹭温暖的手背,扯着袖子顺势而上攀上宽阔的肩,埋着头深吸着让他沉迷的檀香气息:“阿尘,我爱你。”

“嗯……我也是。”

碧水东逝去,清音绕指柔,走过两世,终是不负情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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