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威尼斯人棋牌手机版

文案:

校园日常

(假)高冷毒舌男神攻X(真)嘴贱话多学渣受

情敌变情人

没头脑和不高兴

刚升上高中,王珂鸣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

“我同桌是前女友的现明恋对象。”

在当了没多久的有文化高中生后,王珂鸣更加深刻的认识到的一点是:

“我特么的好像也喜欢我同桌!”

所以综上所述:

“这他妈的还真是个该死的修罗场。”

#和前女友分手后,我抢走了她追了很久的男神#

这是人干事?

王珂鸣深思了一会儿:那算了,我还是不当人了。

“该怎么形容喜欢沈清川的感觉呢?”

王珂鸣想了又想,觉得那大概就是有一群人把他摁着地上给他喂安利,然后他情不自禁地嚼了嚼,发现竟然还挺好吃的。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校园

主角:王珂鸣、沈清川 ┃ 配角:很多人 ┃ 其它:还有很多人

第一章

王珂鸣吊儿正郎当地站在教室办公室门口,老李铿锵有力的骂声就算隔着一栋楼的空隙,听起来都是中气十足:

“以后你们要是敢也不写作业,那就和王珂鸣一块儿去我办公室门口站着去!”

“你们现在几岁了啊?!”

“离中考还有几天啊?!你们自个儿扳着手指头给我好好数数!……”

“巴拉巴拉……”

王珂鸣听着老李隔空喊话的指桑骂愧,对着前方的空气做口型,表情狰狞却无故的带点俏皮的可爱,他这是又被罚站了。

而且又是因为作业没写,但这次王珂鸣没写作业和他以往的惯例有点不一样。他从前不写作业那是因为他懒得写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这次不写作业的理由充分的很:他忘记带书包了。

我昨天是因为找不到作业本所以留下来找东西迟了,然后吕白那个智障又忘记扫地我不得已留下来帮她扫地,才错过末班公交车的。

错过末班车只能骑自行车回家,到家以后才发现没带书包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

这又不是我的错。

王珂鸣靠着办公室门旁的墙这样想到。

不过好在王珂鸣罚站已是常态,他也不在意,闲着没事,他还敢冲着路过的老师懒洋洋地打个愉快的招呼:“嗨,林老师,您今天可是比昨天又美了好多呢!”

那个姓林的女老师捂着嘴笑了一下:“你怎么今天又罚站?又惹你李老师生气了?”

“没有的事,是他自己又发神经……怎么,老师今天你不去教二班上课啦?”

王珂鸣突然想起林老师原本这节课应该得去二班教数学的,也不知为什么现在林老师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才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林老师冲这个靠着门的俊俏男孩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二班的班主任今天和我换了课,说是带学生去外面拍集体照。”

“毕竟,还有一个月就中考了……他们上节课上课就去了,估计应该已经快回来了,他们班主任估计还要再讲点东西吧。”

“哦——原来这样啊。”

王珂鸣又是笑笑:“那老师您请进啊。”他冲林老师做出一个招待员常做的手语,指向这条走廊尽头林老师的办公室,“老师慢走嘞!”

林老师依旧是捂着嘴低着头偷笑,飞快地走过了这条走廊。

王珂鸣看着林老师害羞的模样,本想吹个轻佻的口哨,但又想想这举动似乎不太符合一个文静优秀的初中生形象。

于是,他决定取消这个口哨这个动作,改用踹老李办公室门口的拖把一脚来打发一下这段无聊的时间。

但是谁能想到,这拖把的主人偷了个不小的懒,他根本就没把拖把上的水给绞干净!

王珂鸣的这一踹可就惹出大麻烦了。

未干的拖把下方,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我日,这还有水!”王珂鸣赶紧趴到栏杆上看,真希望下面没人。

但事与愿违,下面还真有人,而且还就是那群刚刚拍好集体照回来的二班同学们。

别问王珂鸣是为什么知道这是二班,因为他那个才谈了一个星期的前女友就是二班,他刚刚在这一个个乌黑完整的头顶里看见他前女友秃了一小块的头皮了。

嗯,对,他前女友由于连日的熬夜打游戏,头发开始渐渐地变得稀疏,宛若当年不甘开始荒漠化的北部大草原。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该秃的顶,还是得秃的,涂多少霸王洗发水都是没用的。

当然,王珂鸣和她分手的原因可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

王珂鸣俯低下身子,下巴紧贴着栏杆,小心翼翼地往下探出脑袋,应该不会那么巧,刚刚好滴到某个人吧?

但还真就是那么的不巧,在王珂鸣探出头去查看的时候,拖把斜下方一个从王珂鸣这个角度都能看得出是高个子、皮肤白得可以反光的男生就摸着头向王珂鸣的方向看来。他好像就是那个一不小心被淋到拖把水的倒霉蛋。

王珂鸣和那个男生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他看见王珂鸣了。

我操!要死了!

王珂鸣捂着胸口胆战心惊地顺着背后靠着的栏杆坐到地上,脸上由于被抓包而吓出来的红晕蔓延到耳朵。

怎么形容王珂鸣这个人呢,简单点概括好了:外强中干,人怂志短。

尽管王珂鸣是真的很像一个不良少年,但事实上,他还真不是那种不学好的青少年,他除了成绩差点以外,完全和不良少年们一点儿边都沾不上。

心地说不上纯良但一定能说是善良,性格不能说是温柔但一定能说是算和善。

王珂鸣靠着栏杆蹲坐了一会儿,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一会儿以后,却感觉楼下似乎没有传了什么太大的声音,心想,估计那个男生也没怎么打算和他多纠缠。

于是,他便再站起身,揉了揉自己刚刚被吓红的脸颊。

王珂鸣眺望了下对面楼教室,数了数同学们趴下睡觉的个数,估摸着快下课了,便打算转身去教室门口和老李再谈谈心,力求减免他的罚抄作业。

谁知他这一转身就差点吓出病来,刚刚那个在楼下的二班男生竟然直接从楼梯上“踏踏踏”地跑上来找他了!

“这位同学,请问刚刚是不是你把拖把上的水给甩下去的?”

王珂鸣刚刚隔着近二十米的直线距离都能看得出这男生长得估计挺好看的,哪知近看更了不得,腿长个高,剑眉星目,这是一张十分适合女孩子犯花痴的脸。

“沈清川?!”刚刚离得远了,王珂鸣还不敢猜,现在离得近了,他更怀疑自己的眼睛。

沈清川,他们xx初中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帅,家里又有钱,更重要的一点是:王珂鸣的前女友就是因为初三分班后和沈清川分到一起去,才和王珂鸣分手的!

说实在的,尽管王珂鸣对着所谓的初恋女友没什么太多的感情,两人只是出于小孩心性,为了玩玩才在一起的,但这一点也不妨碍王珂鸣因为女朋友单方面劈腿而感到耻辱。

这一点在王珂鸣通过多方打听,了解到沈清川可能连他前女友叫什么都不太清楚以后越发强烈。

沈清川皱了皱形状好看的眉毛:“你认识我?”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一个躁动不安极度想要表现自我的年纪,这点特征在王珂鸣身上表现得特为有甚,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自认为他在这所初中的知名度并不低。

“你的意思是你不认识我?”王珂鸣对于自己斤斤计较放在心上的情敌却一点都不认识自己这点非常在意。

沈清川看起来好像有点困惑:“我该认识你吗?”

“是是是,你是没必要认识我!!!”王珂鸣非常生气,转过身,故意跺着脚重重地踩着地,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冲教学楼走去了。

“等等!”沈清川拉住了王珂鸣的衣领:“你还没因为把拖把水淋到我的头上和我道歉。”

“不是我干的!是……”王珂鸣走到那个惹事的拖把旁边,用力地晃了晃拖把:“你看这里都是水!它自己滴下去的!”力图洗脱嫌疑。

讲真,如果王珂鸣淋到的是别人,那他肯定是情真意切、诚诚恳恳的给他道歉。

但这人是沈清川,那这件事的性质在王珂鸣的心目中就彻彻底底发生了巨变:决不能对前女友的暗恋对象低头!

毕竟……

在王珂鸣心中当他向沈清川道了谦,就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他前女友和他分手的决定是正确的,他王珂鸣就是不如这个沈清川!

要王珂鸣承认自己不如沈清川,这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喽!

所以那当然只能是这拖把水滴下去和王珂鸣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清川怀疑的看着正硬着脖子仰着头瞪他的王珂鸣:“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这水滴下去,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可从来不说假话!”王珂鸣眼都没眨一下。

说完以后,王珂鸣就有些忐忑地看着沈清川,暗暗打定主意要耍赖到底。

沈清川也看着王珂鸣,在隐晦地上下打量了王珂鸣一下以后,他似乎发现了王珂鸣这是打算死不承认了,不过好在他也没过多计较道:“那行吧。”

说着,沈清川便下楼准备回班级了。

王珂鸣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松气多久,就听见沈清川边下楼,边冲他说:“王珂鸣是吧,我记着你了。”

这一下可算点燃了王珂鸣的暴脾气,但幸好王珂鸣还算是一个有理智的人。

由于他在脏话即将吐口而出的关键时刻,想起了他前女友不久前发花痴时,在微博中提到的那句“我男神是我们省16-35岁组的散打冠军哦!”

这场即将爆发的单方面殴打战斗得到了成功的阻止。

谁让他王珂鸣,才刚刚获得空手道黑带入段的凭证,连黑段初段都还不是呢。

但这口气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所以,最后王珂鸣只能看着沈清川离去的背影,用自以为沈清川听不到的声音,小声道:“记什么记,中考结束以后,你就好给我滚出这个初中了!高中我要是还能看见你,那我就是狗。”

第二章

王珂鸣能这么信心满满地说这话肯定是有底气的,毕竟沈清川这人看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读市二中的料。

而至于他王珂鸣,如果他运气好点,指不定他可以读个职高里的市二中。

他俩读一个高中?

要么沈清川倒了大霉,要么王珂鸣走了大运。当然,旁人看起来,他王珂鸣是走了大运,他自己却觉得这是倒了大霉了。

介于沈清川优厚的家底,以及他向来优异的成绩,前者不太可能,所以只能是后者。

立flag打脸,王珂鸣被打肿了脸。

天知道,在王珂鸣查好中考成绩发现自己果真连四百分都没上,欢天喜地的开始准备去职高的行李时,他爸却一脸正经地告诉他:“我和省一中现在的教导主任以前是一个班的同学。”

“前几天,我已经和他说好了,咱家去给省一中交个二十五万的借读费,你以后就去省一中当个借读生吧。”

五雷轰顶!

王珂鸣:“???”

王珂鸣:“爸,你再说一遍?!”

沈清川家境不错,能和沈清川同一个初中的王珂鸣家境当然也是差不到哪儿去,拿出这二十五万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珂鸣他爸轻轻地拍了下王珂鸣的后脑勺:“高兴坏了吧,你爸我这点人脉还是有的,你小子好好读书啊,到时候考个好点的三本让我长长脸哩!”王珂鸣他爸对王珂鸣的学习能力心里有数,知道他这人能考个三本就算顶天了,也不多做强求。

“不是,不是。”

王珂鸣都要结巴了:“你就这样自作主张地让我去借读了?!”

王珂鸣他爸冲王珂鸣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八颗牙齿洁白闪亮地就像他家楼下那个卖羊肉串的内蒙古小哥:“别人的爸爸都不会这么大方地出这笔借读费让儿子去省一中的!”

王珂鸣很怨念:“我宁愿你一点都不大方。”

“你小子就去给我好好读书吧!”

没办法,王珂鸣只好把原先开开心心放进包里的游戏机和零食拿出来,放进一只黑笔。他坐在被乱七八糟的漫画书堆满的书桌前,抓耳挠腮地想了又想,最后慎重地往里头放进了一只2B铅笔和一只橡皮。

这他妈叫个什么事?

出成绩不久后,学校就发来了录取通知书。

这是对于那些正儿八经考进去的学生的,像王珂鸣这种借读生,他得在那天跟着他爸去学校登记。

省一中虽然名字叫得好听,是全省第一所,但事实上却并不是这样,省一中的辉煌早就已经是昨日黄花,枯败得不行了。

如今全省赫赫有名的却是原先排名在很后面的市二中,否则,王珂鸣他爸再怎么人脉广布,区区二十五万怎么也不可能把王珂鸣送去借读的。

话虽如此,但省一中好歹也曾经辉煌过,校园很大,绿树成荫,一号教学楼下还有个不大的水池,从一号教学楼再往北边走点,有个算大的小草地,临着草坪才是操场。二号教学楼和三号教学楼以及宿舍全在操场的另一头,食堂紧挨着教师宿舍,两栋楼全面朝着一号教学楼。

初夏的阳光算不上毒辣,知了的叫声却恼得有些烦人了。

王珂鸣和他爸绕着校园走了一圈,他爸倒是蛮开心的,但王珂鸣却面色沉重:“这学校什么鬼设计,食堂这么近完全体现不了我百米冲刺的潜力啊!”

但还能怎么办呢,钱已经交了,人也已经登记好了,人生总是难免有点不完美的。

王珂鸣他爸喜悦地拍拍他的老友——省一中的教导主任李闲道:“我儿子就交给你了!”

该怎么评价这个李闲呢?

王珂鸣站在一旁不自觉地打量着这个李闲。

就单评价他的脸来说,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了,相反,他年轻时可能还长得还十分英俊,以至于让他现在都不曾堕落成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不过他的审美却十分诡异,他上半身穿了件大花衬衫,下身则是一条洗得有点漂白的深蓝色牛仔裤。

看起来就像是马上就要去参加中老年人联谊会一样。

王珂鸣在一旁默默腹议道。

这李闲看见王珂鸣和王珂鸣他爸倒是显得挺高兴的样子,他看了看王珂鸣,使劲地拍了拍王珂鸣的肩:“行啊,你儿子我罩了,给他分个好班,到时候让他和个成绩好点的住一块儿。”

王珂鸣他爸听了以后很高兴,高兴地拍了屁股走人,把王珂鸣丢在了学校。

考进来的学生不用先来个摸底考,但他们这群借读生得先来场考试。知道这群借读进来的学生有多差,但总得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差吧。

李闲领着王珂鸣往一号楼的教师办公室走去,他笑眯眯地说:“这次借读进来的总共就五个,你是其中之一。高一的老师们基本上还在放暑假,也不麻烦高二高三的老师,前四个来得比你早,已经考完了。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考吧,初中难度的综合卷,不难的。”

他话虽然是这么说的,然而事实上,王珂鸣连卷子的题目也看不懂。

题目就十个,题量少,题目难,而且还没有向来救王珂鸣一命的选择题。

举个例子,第一题:如图所示电路图是由12根阻值均为r的电阻连接而成,求A、D间的总电阻。

那张图是个正六边形,A、D两点对立。

什么鬼?跳过跳过!

这个时候,正在看报纸的李闲看了看愣神的王珂鸣道:“这卷子是从简到难的。”

王珂鸣看着李闲,十分茫然地眨了眨眼。

李闲见状,也就只好腾出拿着报纸的手,冲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慢慢做吧。”

然后……王珂鸣就发现自己全部不会做了。

没办法,他只好又把卷子翻回到第一面,写了一个“答”字。

挂在教师办公室的时钟,“滴滴答答”争分夺秒地赛跑着,王珂鸣也是一刻不停地天外游神着。

一个小时过去,李闲的报纸早就看得差不多了,他一边拿着手机玩打地主,一边偷瞟王珂鸣几眼:“再给你五分钟啊,我得收卷了。”

一听李闲这话,王珂鸣便高兴得宛若一只刚刚出笼的小鸟,他喜悦地翻了翻这张卷子,最后果断地在第一题后面写上R=1。

这是唯一一道他觉得自己能猜对答案的题……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

李闲见王珂鸣像是已经把他会写的题都写上了以后,便从王珂鸣这里拿走了卷子,监考人是他,批卷人也是他。

“哇,你小子厉害啊,这卷子可是我这五份卷子里批得最快的了!”

出乎王珂鸣意料的是,他唯一猜的也是唯一写的第一题竟然也错了!

“零分!”李闲看了第一题以后便往后翻,这才发现后面王珂鸣一个字儿都没写。

李闲坐在椅子上,他拿着王珂鸣的卷子在王珂鸣面前拍了拍卷子完全空白的那一面:“孩子,你实话告诉我,你在省一中待上三年以后,有没有把握能把这点东西弄弄明白?”

王珂鸣有点迟疑,他看着李闲缓缓地摇了摇头,嘴皮子依旧利索的很:“诶呀呀,老师,这可得看命啊,你想想,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际遇。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土壤、同样的浇灌,但结出的果子始终是不一样的,人也是……”

“哈?”李闲被王珂鸣咕噜咕噜一大串蹦出来的话弄得有点头晕:“行了行了,你走吧,我晚上和你的爹娘聊聊天。”

于是,王珂鸣便回家喽!

说好在校门口等他的爸爸早走了,王珂鸣背着只放了一块橡皮、一只2B铅笔和黑笔的包,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

温热的夏风拂面而过,省一中校门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的西瓜风铃被绕过保安室的夏风吹得叮叮作响。

今天的天气很好呢!

“离开学还有两个月,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海滨玩哦!”王珂鸣踹了路边树栽里掉出来的石子一脚:“可是,一个人啊,会不会太孤单呢……宋轩说要每天打游戏到天明,陆垚说他要用这个暑假陪他新交的女朋友去国外旅游……”

王珂鸣把抓着背包肩带尾端的手改成抱着头,他继续向着回家的路上走去:“那算了,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可以半夜也去吃海鲜,海滨的不夜城光可以亮一整个晚上,我还可以自己坐船出海去钓鱼……果然还是自己一个人最好啊!”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地碎碎念着,走着走着,突然,王珂鸣兴奋的在即将下坡的时候往下狂奔了下去。

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夏风轻盈地从耳边拂过,旁边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女打着车铃缓缓地骑过。

怎么突然好开心啊!

搬着小板凳坐在小道边卖西瓜的徐大伯目睹了全程,他摇着蒲扇,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好好一小伙子,怎么就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第三章

“你为什么不写作业?!”

王珂鸣答道:“懒。”

“那你暑假在干嘛?!”

王珂鸣沉思了一下:“玩。”

才大学毕业没多久,刚刚来省一中任职的女老师杨虹气急反笑说:“回答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王珂鸣有点惭愧:“也不算理直气壮,我要是今天难得发个烧,头上贴块纱布什么的来学校,那估计我可以更理直气壮点……”

杨老师:“滚出去!”

王珂鸣:“老师您别这样嘛,这是我们师生的第一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大家不是还要友好相处的过完接下来每一天吗?第一天就是要和和气气的嘛,老师……”

杨老师打断了他的碎碎念:“滚出去!!”

王珂鸣:“虽然我来的算早了,但是还是已经有很多同学已经来了,你说这分班得在高二呢,我这要是在门口站着,首先第一点校领导走过来看见我们班的形象首先就不好了……”

杨老师连着冷哼三声:“用不着你担心,你先滚出去。”

再腆着脸也没用了,王珂鸣只好灰溜溜地提着自己的包站到门口。这次王珂鸣可算是找不到给自己开脱的理由了,谁让他这次作业还真是一个字都没写。

王珂鸣背靠着墙壁,右手反手贴着墙,他在摸墙上砖块用水泥封起来的缝隙。

这个暑假,他过得说不好不能算不好,说好也不能算好。

连夜的打游戏,让他整个人都要窒息了。原先设想好要去的海滨,由于突然连续的降雨而搁浅,而等重见晴天后,他却又不那么想去了。

颓废得不行。

成绩好,长得帅,家庭幸福美满,沉默寡言但是办事可靠,体能出众,篮球打得好,足球也踢得不错,更是散打冠军,追求者甚至可以用群来作单位计数。

这是沈清川。

长得倒是帅,但是成绩差到体育成绩是唯一一个及格的成绩,人很烦,性格甚至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这是王珂鸣。

会在比自己优秀的人面前自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那当然不是了,谁会嫉妒他?只是程月林每天念叨,会生理性反感也是理所当然的好吧!更何况,希望前任过得没有自己好也是人之常情好吗!

王珂鸣继续很无聊的想到:但真的很奇怪,像沈清川那种人,他以后会找一个怎么样的女朋友呢?一个和他一样的老古板?哇,那他们以后日子过得多无聊,每天都不说话,就靠“心理感应”……

“喂。”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王珂鸣的面前,并用力地上下晃动了一下:“你可以别挡着门吗。”

莫名其妙就对着柱子意 氵壬起来的王珂鸣,这才被唤回神:“啊……哦……啊?!”

第一个“啊”是王珂鸣被唤回神的惊呼。

第二个“哦”是因为王珂鸣发现自己还真不知不觉地挡了门了,但是由于这省一中的好学生来得都特别早,从他站门口后就没人再进过教室,导致他一直没发现这件事。

至于第三个“啊?!”……

这个来得最迟的“坏”学生,竟然就是沈清川!!!

“怎么是你?!”王珂鸣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还给喊出来了。

沈清川?

他怎么会在这?

他考试那天把脑子给烧坏了?

还是说,他那天少考了一门科学???

看到这个站在教室门口莫名其妙低着头傻笑的白痴抬起头以后,沈清川好看的眉毛也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是你?”

卧槽,这人是不是暗恋过老子,现在都还记得我!

王珂鸣挠挠头。

他一想到自己是在罚站这种尴尬的场景下,遇到自己前女友的现暗恋对象就尴尬到不行,早修炼了八百年厚得堪比城墙的脸皮也变得不顶用了起来。

缩着脖子力争当只冬眠的王八。

沈清川原地转了一圈,在寻视了一圈,发现栏杆上并没有挂着拖把后道:“你今天不帮扫地阿姨看拖把了?”

王珂鸣依旧是缩着脖子,不仅是因为一个颓废的暑假让他丧得连反驳沈清川的兴趣也没有,更重要一点的是背后腹议确实是不需要力气的,但是一旦面对面怼,王珂鸣就怂了。

于是,他看了看沈清川一脸讽刺的表情,反复琢磨着自己到底是当只鹌鹑好呢,还是当只王八好呢?

最后,由于王珂鸣回想起半个月前程月林发上空间中的沈清川打篮球高清视频里,沈清川打完篮球后撩起衣服喝水时露出的八块腹肌。

他还是可耻地选择了当一只乌龟,刀枪不入我脸皮。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看见王珂鸣沉默不语,沈清川便昂首阔步的仿佛像胜利者一样,拎着自己的早饭进了教室。

然而……

“迟到五分钟还敢拎着早饭进教室?!滚到外面站着去!”杨老师铁面无私的声音字正腔圆。

沈清川向来无往不利的好学生特权,第一次诡异地失了效。

看见沈清川同样尴尬地被赶出教室和他一起罚站,王珂鸣高兴极了,但他也不好在沈清川面前,表现得十分幸灾乐祸。

所以,他就整个人贱兮兮地缩着脖子靠在墙边,看着沈清川默默地把踏进教室的一只脚给挪回来。

“呀,你好啊。”王珂鸣捂着嘴笑着说道。

沈清川前脚并后脚潇洒地转了个身,冲王珂鸣道:“你也挺好的啊。”

面不改色。

接着,沈清川便后退了一步,和王珂鸣一样靠着墙了。

见此,王珂鸣心中不禁肃然起敬,果然人不可貌相,这种临危不变的厚脸皮,他至今也只在他的初中好友顾宸那里见识过,没想到这沈清川也是深藏不露啊。

高中被罚站的感受,一如王珂鸣时初中被罚站的感觉一样,也并没什么特别大的差别。除了身边多了一个人一起罚站以外,一样很无聊。再加上,沈清川又不和他交流,只顾着自己吃早饭,这个陪同,有和没有一样。

实在闲得无聊,王珂鸣就只能仰着头,孤独地眺望远方了。

省一中的校长大概是个很风趣的人,因为他在学生宿舍和教师宿舍的顶楼上养了一大群的信鸽,每天一临近它们饭点,这群鸽子就会翻来覆去地相互追逐在空旷的校园上空。

王珂鸣由于暑假期间来学校考了两次摸底检验考,他在考试时闲着无聊,便多关注了会儿这群和他一样无忧无虑每天闲得慌的鸽子们。这下,如今也算是对它们十分了解了。

这会儿又是王珂鸣闲着无聊的时候,他便像他之前考试时的那样,拿眼睛去追逐这群鸽子往复飞行的轨迹。

“你在看什么?”在一片寂静中,沈清川突然问道。

王珂鸣刚刚从发呆的茫然状态中回过神来:“啊?”

但等他意识到沈清川在问他什么以后,他就开始紧张了。

问:我和我前女友的现暗恋对象在高中报道的第一天就一起在门口罚站,现在他在搭讪我了,我该怎么办?不理他会不会给人留下很差的感观啊?!

答:一起罚站的就你们两个吗?

题主回复:是的。

答主回复:那你理他干什么?你还喜欢你前女友啊?

题主回复:我不喜欢我前女友啊,就是他和我搭讪的时候,我稍微有点奇怪的小紧张。

答主回复:你神经病啊,会在面对前女友的暗恋对象的时候紧张?就把他当做不认识的普通人不就好了,最好趾高气昂,鸟吊里鸟吊气点,输人不输阵!决不能掉了气势!

呸呸呸!

王珂鸣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什么叫输人不输阵?!自己可从没输过人!

而等王珂鸣拍完脑袋抬起头,就看见沈清川正一边往嘴里塞了个煎包,一边用好像在看神经病的眼神在看他。

气氛十分的尴尬。

沈清川手上还拿着一次性筷子,他把嘴里的煎包咀嚼了几下后,便把煎包给吞下肚了。

接着,王珂鸣便听见沈清川对他说:“我二大舅的三表姑是第七人民医院精神科的副主任,你……要不要让我帮你挂个号?毕竟大家以后就是同学了,你稳定点,我读书也安心点。”

“谢谢了,不用了。实不相瞒,其实我大表叔的五姨婆是第七人民医院骨科的主任。”

这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第四章

除了刚刚有关鸽子的短暂对话外,两个人就再也没了交流,毕竟他俩第一次的相遇就不太愉快,而第二次见面的场景又是这么的尴尬,再加上两人本来就不怎么熟悉,没打起来都是多亏了王珂鸣见不对就怂的好眼色。

现在又没什么可以值得交流的东西,两人自然是相安无事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一个慢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的早饭,而另一个则是对着在半空中飞翔的鸽子妄想着自己今天的晚餐是烤乳鸽。

教室里,在杨老师洋洋洒洒念了一大通中学生行为准则以后,她才算讲到了今天的重点:“这是我第一次带班,我很荣幸能够进入省一中这样一个出色的学校,当然我更荣幸的是能够成为我们高一五班的班主任。”

她停顿了一下,睿智的目光扫过教室里同学们青涩的脸继续说道:“相信已经有很多消息灵通的同学知道了,这次开学考年级第一就在我们班。”

原本安静的教室随着她的这句话,一下子炸开了锅,许多人都开始了窃窃私语。

“那么就让沈清川同学先站起来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怎样?”杨老师和蔼的目光看向了教室坐在最角落里,一个一言不发低着头看不清面貌的男同学。

根据杨老师杨虹多年来的读书经验,一般来说成绩最优异的人都是这样沉默寡言坐在最角落里的低调男学生。

但谁知,随着杨老师的这句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爆发了一阵大笑。一个原先和沈清川王珂鸣同一个初中的女学生对杨老师说道:“杨老师,沈清川他在教室门口罚站呢。”

“啊?”杨老师赶紧看向门口,她这才想起教室门口还有两个在罚站。

很好,门口两个男学生,一个在不紧不慢地吃煎包,而另一个则是在对着鸽子翻白眼。

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学生的样子。

可是沈清川又好像确确实实是这两人里面的一个人,没办法,杨老师只好走到门口,把这两个人给叫回教室。

王珂鸣在走进教室前还往沈清川那里多看了两眼,他的站友沈清川依旧吃煎包吃得正欢。

王珂鸣几下犹豫,还是忍不住对沈清川开口道:“沈清川,老师叫我们进去了。”

沈清川把最后一个煎包塞进嘴里以后,才紧跟着王珂鸣走进教室。

杨老师看了看还在吃东西的沈清川和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的王珂鸣,心中更加惊疑不定,不由自主地开始为省一中的未来感到担忧。

等沈清川走进教室,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便变得更大声了。

王珂鸣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这帮极有可能早就知道沈清川的这群人正在议论些什么。

无非就是“沈清川怎么会在这儿?”、“快点来掐我一下,我不会眼花了吧,这真是沈清川?”、“我刚刚还以为重名呢!”

……之类的。

就和在动物园里看猴儿一样。

“教室里已经没位置,你们两个先坐到那里吧。”杨老师的手指直指垃圾桶前的两个位子。

沈清川没什么意见,他刚好走过去把手上原先盛煎包的塑料盒给扔进了垃圾桶。

不过,王珂鸣的意见可就大到不行了:“不行啊老师,我视力不好,坐这么后面我成绩会下降的。我也想为班级的平均分贡献出一份力量的……”

那个刚刚发言指出沈清川在门口罚站的女生从前刚好和王珂鸣同一个班:“你可得了吧,王珂鸣你就尽力别拖班级后腿吧!”

王珂鸣对于自己在省一中遇到自己从前班级里的女生也感到非常诧异:“宋佳琪,你也考得上省一中?”

宋佳琪有点生气:“你都来得了,我怎么来不了了?!”

王珂鸣困惑地眨了下眼睛:“但是我是借读生啊,你也?”

“我不是,我可是好好考进省一中的。”宋佳琪对着王珂鸣说道,眼睛却往后方的沈清川身上不自觉的瞟过。

王珂鸣心想:那这宋佳琪这次中考可真是了不得,她不是一直说要去追男神的吗,得偿所愿?!

他们xx中学里的女生说的男神,十个里头有九个指得是沈清川。

被这宋佳琪这么一打岔,王珂鸣的胡言乱语就说不下去了,只能安安分分地坐到垃圾桶前面的位子……和沈清川坐同桌。

王珂鸣把包往抽屉里一放,便伸手去摸包里的手机。

他打算和他的几个损友们分享一下他自己今天不幸的经过。

【王珂鸣:我今天去省一中了。】

【宋轩:了不得啊,大学霸!】

【王珂鸣:滚你妈的,我今天真是一言难尽。】

【顾宸:来来来,开黑了开黑了!】

【王珂鸣:你们考虑我的感受了吗?】

【顾宸:那当然是没有了。】

【宋轩:来了来了!】

【王珂鸣:你们猜我今天看见了谁?】

【宋轩:没兴趣。】

【顾宸:卧槽,程月林你脑子被狗吃了?谁让你过这条线的!】

见没什么人搭理他,王珂鸣只好继续自言自语。

【王珂鸣:我在省一中看见沈清川了。】

整个Q Q群都安静了。

【宋轩:……】

【顾宸:……】

【程月林:……】

过了好久,群里才重新热闹起来。

【程月林:那肯定是你眼睛瞎掉了,我男神怎么可能会去省一中那种学校。】

【王珂鸣:你爱信不信。】

虽说程月林和王珂鸣因为分手的原因,闹得稍微有那么一点尴尬,但架不住程月林打游戏技术好,人缘也不错。再加上王珂鸣和程月林初一初二又是同一个班的,社交圈基本重合,就算再怎么尴尬,两个人也只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甚至要是和他俩不太熟的人都不知道他们两个谈过。

这大概才是最让王珂鸣气愤的事情,要是程月林这是和沈清川谈了一个星期……她能恨不得昭告天下!

我王珂鸣到底哪里不如他沈清川?!

想着想着,王珂鸣就恨得牙痒痒起来。扭头看了坐在他身旁的沈清川一眼。

而令王珂鸣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沈清川竟然也在玩手机!

“你在玩什么……”王珂鸣犹豫了一下,还是多嘴问道。

他的余光在刚刚不小心扫到了一个他很眼熟的界面。

沈清川把放在包隔层里的手机又往里面移了一点,但是却没有回答王珂鸣的问题。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没听到,还是假装没听到。

不说就不说!

王珂鸣愤愤地手机塞回包里,趴下睡觉。

“我指的睡神就是这种!”

但王珂鸣还没趴下多久,杨老师的手指就开始戳他的脑袋:“王珂鸣是吧?我刚刚交代什么了!你给我复述一遍!”

“啊?”

杨老师很生气:“啊啊啊!啊什么啊!你给我站起来!”

在这么丢脸的时刻,王珂鸣第一时间就是扭头去看他的同桌沈清川。

沈清川连头都没抬一下,刚刚放在抽屉里玩手机的手已经放到了桌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课桌。

王珂鸣甚至不用看清他的脸就能知道这家伙的脸上会挂着一个怎样嘲讽的笑容。

阴险狡诈!居心叵测!看我笑话!

如果王珂鸣能对着沈清川扎小人,那沈清川的小人估计早被扎的千疮百孔了。

就在这样,王珂鸣就站着在杨老师不时瞟来的鄙夷目光中煎熬的渡过了一个难挨的中午。

期间,或许是杨老师的杀鸡儆猴政策稍微起了那么一点作用。沈清川竟然也不玩手机了,他一直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由于王珂鸣看不清沈清川的表情,于是,王珂鸣就开始暗搓搓地猜测沈清川是不是睡着了。

但这个猜测,还没等杨老师交代完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情就快速地揭晓了答案。

就在这次报道快要结束的时候,沈清川才用有点不堪忍受的模样抬起头冲王珂鸣说道:“你能不能别再盯着我看了。”

语气平缓,神色正常,双目游离。

这看起来并不像是生了气的模样,但王珂鸣又想,沈清川是什么样的人啊,他这肯定是生气了,但又碍于我们未来一年的同学情谊所以不得不态度柔和点。

情绪内敛,城府深沉,波澜不惊!

了不得,当真是可怕至极!

对于依赖四肢存活的动物来说,行动力的反应远比大脑反射的速度快得多了。

在王珂鸣的大脑还没百转千回到那个弯的时候,他的嘴就早已抢先做出了反应:“谁看你了?!”

沈清川挑了挑眉毛:“那你不看我,一直朝着我这个方向发呆?”

“对啊!”王珂鸣回答得理直气壮。

“哦——”沈清川拖长了尾音:“这样啊,那你发呆还要喃喃自语?”

王珂鸣一点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他一旦想东西想得很出神,就会习惯性地会把心中正在想的东西给念出来。如果这件事让他很纠结,或是他最后做出的这个决定让他充满了不确定,他还会小声地叨叨上好几遍。

“没有就是没有!”王珂鸣神情坚定。

“呵。”沈清川冷哼了一声,拎出刚刚放进抽屉里的书包,站起来绕过王珂鸣便打算离开了:“让让。”

刚刚选位置的时候,沈清川坐到了里面。

王珂鸣这才发现杨老师的讲话已经结束了,于是,他也收拾收拾了下自己刚刚放进抽屉里的包。

“等等!”杨老师突然开口道:“你们两个先别走。”她指的是王珂鸣和沈清川。

见状,王珂鸣便冲杨老师羞涩一笑,拿出了自己一贯用来应付老师的杀手锏:“别嘛~老师,我下次一定好好写作业!”

他赶着去宿舍放行李,省一中的住宿流程很奇怪,一定要报到结束以后才进行分配宿舍的登记,他爸估计早就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了。

杨老师神情有点冷淡下来了,对王珂鸣说:“别贫嘴,你先给我在教室里待着!”

接着杨老师就拉着沈清川出去了。

第五章

因为隔得太远,王珂鸣也听不清楚沈清川和杨老师到底讲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在杨老师微笑着拍了拍沈清川的肩膀让他走掉后,杨老师就立刻扭头换上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向他走来了。

杨老师:“王珂鸣!”

王珂鸣一点都不慌张:“欸,我在呢老师。”

“听说你是借读生?!”杨老师继续说道:“就算是借读生,你既然来了我们这个学校也是要好好学习的!……”

王珂鸣:“嗯嗯,我知道的老师。”

杨老师一看王珂鸣态度这么敷衍,更是怒不可遏:“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不好好学习,来借读有什么用?……”

王珂鸣照旧是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头微微地向下低了点,希望能够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恭恭敬敬点:“对的对的,老师您说得有道理。”

尽管王珂鸣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再次触怒杨老师,但杨老师还是拉着他骂了他很久。

总算是摆脱了杨老师,王珂鸣边下楼梯边掏手机看时间,已经快要1点了。

等到楼下,别提他爸,就连学生都早就走完了。

“王珂鸣?你小子在看什么?这里走。”从后面伸过来的手拍了拍王珂鸣的脑袋,把他拍了个踉跄。

王珂鸣有点惊讶:“李老师?”

“对,是我啊。”李闲本想提一下手中的行李箱给王珂鸣展示下的,可没想到这行李箱实在太沉了。

没办法,李闲就只好弹了弹行李箱的外壳说:“你爸说有事先走了,就把你的行李箱先给我了,走吧,我带你去宿舍登记。”

王珂鸣安静的跟在李闲身后,宿舍距离不远,宿管大妈动作也很快。

宿管大妈满脸笑眯眯:“你们没来前几分钟,就有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刚刚登记了一间宿舍,我还以为他要一个人住了,你来了就刚好了。”

李闲拍拍王珂鸣的肩膀:“那你小子运气不错啊。”

省一中的宿舍格式分两种,一种是四人间,一种是二人间。人人都想分到人少的二人间,但二人间毕竟数量有限,所以常规就是宿管阿姨看脸分宿舍。

王珂鸣:“那谢谢阿姨啊!对了,阿姨,我室友人看起来怎么样?是那种好说话的人吗?”

大妈好像在回想:“那男生才上去没多久,你会遇到他的。他看起来既不像是那种好说话的,也不像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他看上去像是那种不爱说话的。”

王珂鸣心中一个咯噔,简直想大叫卧槽,但是理智阻止了他:肯定不会那么巧的。

“那洪老师,如果没什么事就先再见了。”李闲冲宿管大妈挥了挥手,把行李箱拖到王珂鸣手中:“我先回去了。”

宿管大妈姓洪,王珂鸣心中暗想记住了。

“哦哦,李老师拜拜。”王珂鸣冲李闲回道。

宿管大妈递给王珂鸣一把钥匙:“405啊,门是不能锁的,晚上得查房。这是你们柜子里的锁,不过要有什么贵重物品还是带身上或者不要带过来最好。”

“毕竟,学校也不可能在你们寝室里面装监控,丢了再找回来是很难的。”

“而且,就算被人偷了,找回来,那人要是说什么‘和你开玩笑啊’、‘一会儿就还回去’,学校也很难办的。”

“嗯嗯。”王珂鸣满脸乖巧:“我知道了。”

行李其实真的算蛮重的,也不知道他爸后来在他行李里面到底又放了些什么。

总而言之,在夏末这样燥热的天气下,等王珂鸣气喘吁吁地拖着大行李爬上四楼后,早就已经是满身大汗了。

然后……

这个据说不能锁上的405寝室门他妈还锁上了!

一开始王珂鸣很有礼貌:“大兄弟,在吗?”

在敲了将近五分钟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以后,王珂鸣的态度急剧下滑:“大兄弟,在不在啊!”

不仅405没反应,就连隔壁的几间寝室的们都关得紧紧的。

发生什么事?出去了?不会啊,大妈刚刚不是说还在楼上吗?会不会是大妈没注意到?

怀着寝室里的人可能已经出去了的想法,王珂鸣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抱着沉重的行李爬上四楼后,竟然还要在炎热的夏天等自己的傻逼新室友,就恶从心来。

于是……他扑上去狠狠地拍打起门来:“开门啊!开门啊!你有本事抢男人,怎么就没本事开门呢!”

王珂鸣越喊越起劲:“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你有本事抢男人……”

“你在说什么?”刚刚王珂鸣还拧不动的门把,“吧嗒”一声的转开了。

在门的背后,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打开了门。他套着有点宽松的白T,穿着深蓝色的大裤衩,有点湿的白毛巾盖着他湿透的头发。

深邃幽暗的眼神从上往下打量着王珂鸣,少年似乎对于这个来敲门的人感到很困惑,俊美的脸上却仍是波澜不惊。

王珂鸣有几分尴尬地站在原地。

不仅仅是因为他发神经的时候又被人看见了,更是因为这个少年神他妈的又是沈清川!

沈清川又皱眉:“怎么还是你?你在跟着我。”

王珂鸣一听就开始大声呼怨:“谁跟着你了?我被那老师留了这么久,还可以撞上你才是奇怪吧!不会是你跟着我吧?”

沈清川没回答,他的视线越过王珂鸣,看向他脚边的行李:“你真是405的?那进来吧。”

沈清川侧过身子,给王珂鸣留了一条走进去的缝:“我的床位我自己已经挑好了,你就另一张床吧。”

“凭什么?!”王珂鸣也不傻。

沈清川反驳得很理直气壮:“就凭我比你早到。”

这事毕竟王珂鸣理亏,他也就不说什么了,直接把行李箱拖到了剩下的那张书桌旁。

他们的宿舍床铺和书桌是连着的,是标准的上床下桌。

在各自的桌床旁边,摆着一个和床同高的小柜子,王珂鸣当下一看,便知道这是拿来给学生放生活用品的。他取下挂在柜子上的小钥匙,套在刚刚宿管大妈给他的钥匙圈上。

原本要做四人间的房间,因为只摆放了两张床的缘故而显得有些空旷。

王珂鸣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取出自己的毛巾牙刷还有杯子放在自己书桌的角落。

剩下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王珂鸣也一并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王珂鸣并没有带床单被褥和换洗的衣服,他打算明天带,今天晚上他还有一次回到家的权利,可以带的东西还有很多。

毕竟,明天才是他真正进入这个学校学习的第一天。

除开王珂鸣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真正令这个行李箱沉重得不得了的是他爸塞进行李箱的大西瓜。

谁要吃啊!

王珂鸣很嫌弃地把这个大西瓜滚到书桌的角落。四下张望,却发现沈清川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第六章

开学过后便是军训,就连本该最先考完的开学考也被拖延往后了。

别人不知道,王珂鸣倒还真是很开心的。在这仅仅只有7天的军训时间里,王珂鸣成功地和周围的所有人都打成一片。

“王珂鸣,让一下。”

沈清川把刚刚灌满热水的水杯放在了他自己的座位上后,便看着王珂鸣,等他出来让他坐进座位。

王珂鸣仰着头坐在位子上,直白地打量着沈清川:沈清川他明明只是中规中矩的穿着省一中丑得出名的校服,却硬生生地穿出了一种长身玉立的英俊帅气。

……好吧,王珂鸣其实并没有真的和所有的同学都混熟,就比如说沈清川,王珂鸣这个亲爱的同桌就是一块让王珂鸣怎么也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对,开学报到的那次胡乱坐位子竟然决定了他们接下去这半个学期的座位安排!

杨老师的原话是这个:“我刚刚看了下,发现大家的位子安排其实还蛮好的,也没有出现太大的身高差距。不如,大家就先这样坐上半个学期,等期中考完以后,我再来根据大家的成绩来重新排一次座位怎么样?反正,大家都是考进来的,最开始的成绩肯定都是差不多的。”

这可真是日了狗了,王珂鸣微弱的呼喊成功地被埋没在了一片叫好的人群之中。

那王珂鸣还能怎么样呢?

谁让我是一个好学生呢。王珂鸣这样默默的想到。

“哦,好的。”听到沈清川叫他站起来让他进去,王珂鸣也只好停下与前桌的絮絮叨叨,给沈清川让空间。

沈清川坐到他的位子上,翻了翻他桌上的那叠书,从里面抽出一本浅蓝色的化学作业本后,便又再次离开了。

看着沈清川离开时挺拔的背影,王珂鸣的前桌就开始情不自禁地感叹起来:“沈清川可真是努力,不愧是我们开学考年级第一啊,听说他以前也是xx中学的年级第一?唉,他怎么会来我们这里,估计以后特等奖学金什么的都会是他的了。”

向来习惯性滔滔不绝的王珂鸣诡异地卡了壳:“这个嘛……或许吧。”

王珂鸣的前桌叫汪飞,中等偏胖满脸青春痘,可以说是长得不大好看。但却和王珂鸣臭味相投,这或许与汪飞能够考上省一中全靠人品大爆发有着极大的关联。

“诶,对了。”汪飞继续说道:“王珂鸣,我怎么记得你和沈清川是同一个宿舍的啊,和学霸同一个宿舍滋味很酸爽吧!”

王珂鸣开始逐渐面无表情:“只有酸没有爽。”

汪飞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的,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班上好多男生都想和沈清川一个宿舍。你是不知道,平时读书时周围有个学霸有多少重要,光是期中期末复习的时候起个带头作用就足够让人趋之若鹜了。”

王珂鸣眯起眼睛眨了眨:“wu什么什么wu?有什么带头作用啊,他一回宿舍就开始玩手机。”

汪飞张大了他的嘴:“不会吧。”

“不会什么啊不会,他就是每天回宿舍就开始玩手机啊。”王珂鸣一脸确凿:“这家伙还很臭屁,和他讲话理都不理人。”

这可不是王珂鸣造谣,沈清川还真是一回宿舍就开始玩手机。

虽然,省一中明面上说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来学校的,但偷偷带手机的人绝对不在少数,王珂鸣和沈清川就是其中之二。

汪飞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难怪现在他只能考到我们这里来了。”

听到汪飞和王珂鸣正在议论沈清川,坐在王珂鸣旁边的几个男生也一起转过头来。

“你们在讲沈清川?”坐在王珂鸣左上角的男生也转过头来。

那个男生叫李昂,长得人模狗样,也是高高瘦瘦白白净净,但是却没有沈清川的那种健康,而是带了点病态的阴郁。

用王珂鸣简单明了的话总结一下:这家伙一看就不像是个什么好人。

王珂鸣回答道:“是啊。”

李昂挠挠头:“我初中听说过他,你们xx中学的校园男神啊,出了名的高冷。”

王珂鸣心想:我的妈,这沈清川到底是干过什么缺德事啊,现在这么声名远扬。

李昂继续说:“我军训时就找他搭过话了,感觉自己就像在和一个电磁炉聊天。”

汪飞茫然的眨巴起他的小眼睛:“和电磁炉怎么聊天?”

“那当然是,你怎么和沈清川聊天的,就怎么和电磁炉聊天呗。”

王珂鸣简直想给李昂鼓个掌。

当然,他没能鼓下去,物理老师来了。

“王珂鸣!你作业呢?!”

“老师,对不起!”

“很好,你给我滚出去。”

王珂鸣刚站到门口没多久,铃声就响了,手上拿着作业本的沈清川又继续姗姗来迟。

在教室门合上的那一刹那,王珂鸣看见的是物理老师看向自己得意门生的欣慰眼神。

这眼神当然不是看向他的,是给沈清川的。

要不是我也带了手机来学校,我就去举报他带手机!

王珂鸣咬牙切齿的想到。

时光飞逝,一眨眼就到了愉快的周五。

尽管这几天,王珂鸣过得水生火热的,但他的几位“好朋友”却可以说是过得非常不错。这不,周末还有空约他出来浪。

“得了得了,我要出来了。”王珂鸣拎着行李箱蹲坐在地上,整理行李,他的几个损友正在催他去ktv聚会。

住校生每个周五都可以回家,但是周日的下午五点要回到学校里准备晚自习。

或许别的住校生是无事一身轻,背着书包就回家了,但对于王珂鸣来说就不一样了。他得带上自己穿过了的脏衣服,以及无数的充电宝。

王珂鸣看看自己被塞的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再看看自己一团糟的桌子,内心十分满意。

在正准备拉着行李箱离开寝室时,王珂鸣才突然想起了早就回到寝室,但却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的沈清川。

他犹豫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声:“沈清川,我走了啊,拜拜,周一见。”

沈清川没回应他,就连鼓起的被子都没有动一下。

啧,他在干嘛?

玩手机吗?

王珂鸣看了沈清川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眼。

他昨天晚上做贼去了吗?

这么困,连家都不回了?!

尽管肚子里还有满腔的困惑,但王珂鸣也没去理会,拉长推杆,扛着行李箱就准备回家了。毕竟,他和沈清川也不熟。

嘿,最好他睡过头,睡到晚上八点才起来,被门卫大叔逮住骂一顿。

王珂鸣满怀恶意地这样想到。

省一中在市中心的风水宝地,出校门口右转三百米就是一个公交车站。然而王珂鸣却并不在这个公交车站等车,他得出校门口左转,再走上个四五六七八百米去等公交车。

王珂鸣刚到这个车站的时候,车站里没几个人。

但令王珂鸣没有想到的是这车站只是看起来没人而已,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在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大叔仰天大叫了一声:“188来了!”以后,“砰”的一声,从地底下钻出好几个蓄势待发的大妈冲向188。

王珂鸣甚至都还来不及感慨,就被大妈们挤上了车,幸好是这车也正是王珂鸣要坐的车,所以他拎着行李箱也没有做出过多的挣扎。

然而,令王珂鸣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在半分钟后,他就顺着人群从后门出来了。

他一扭头还想回到车上,但车门竟然在他前脚刚下车,后脚就他妈的关上了!

不仅如此,这辆公交车在关上车门后,就瞬间以王珂鸣完全意料不到的速度开走了。

全过程,以王珂鸣并不太好的数学预估,大概不会超过三分钟。

王珂鸣拎着自己的行李感觉自己不太好。

而旁边一个目睹了全程的妹子直接“噗”的一下笑出声,王珂鸣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呢直愣愣地看向这个女生。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王珂鸣就愣住了。

这个女生梳着最普通的马尾辫,蓝框的眼睛也掩盖不了她熠熠闪光的眼睛,白净小巧的脸蛋上腮红天成,脸小小的,个子也矮矮的。

完全是王珂鸣最喜欢的类型!

王珂鸣老脸一红,拖着行李箱回到站台。

这女生先向王珂鸣搭话了:“诶诶,你是不是高一五班的王珂鸣?”

“呃,是啊。”

王珂鸣大吃一惊,虽然他长得也挺帅的,但他也从没想过这种被女生主动打听搭讪的待遇会发生到自己身上。

这么一想,还是有点小羞涩的呢。

还没等王珂鸣羞涩完,这女生就开口说了下一句:“啊,这真是太棒了,我叫陈雪妍,是隔壁四班的。听说你是沈清川的同桌,你一定认识他吧。”

第七章

认识?

认识个狗屁。

王珂鸣:“对不起,我和他不是很熟。”

“不不不。”陈雪妍一脸胸有成竹:“我早听说过了,你不仅和他是同桌,而且你还和他一个寝室,你肯定和他很熟。”

熟?

熟个狗屎玩意。

同寝同桌一个星期,对话不超过一百个字,这他妈算不算熟?

王珂鸣抱着行李箱,难得文质彬彬的回答道:“那你肯定打听错了,我和沈清川完全不熟。”

陈雪妍也不说话,她尽力地瞪着她那双本来就大而有神的眼睛,直白又纯真地看向王珂鸣。

片刻以后,还是王珂鸣败下阵来。

王珂鸣:“行,我周日回去遇到沈清川,帮你去要微信号和QQ号。”

陈雪妍喜笑颜开:“谢谢你嘞,大兄弟。”

大你妈的兄弟。

陈雪妍继续说:“来,咱们扫一扫,我扫你好了,等我追到沈清川,我给你介绍女朋友。”

“你没女朋友吧?”

王珂鸣:“没……”

陈雪妍继续笑眯眯道:“那就好哈,大家礼尚往来,礼尚往来啊。”

神他妈的礼尚往来。

加完微信和QQ后,没过多久,陈雪妍要等的车也来了。她美滋滋地冲王珂鸣挥了挥手后,开心的上了车。

第二辆188还没来。

不仅188没来,王珂鸣的周围还围绕上了众多穿着花布衣的大爷大妈。

“郭大爷,你是不是刚从庙里回来啊?”站在王珂鸣右边、穿着黄衣服的大妈问道,她嗓门大得让王珂鸣的头嗡嗡作响。

站在王珂鸣身后的大爷说:“是啊,我来帮我孙子上个香。”

站在王珂鸣左边、穿红衣服的大妈也问道:“你孙子发烧还没好啊?”这大妈嗓门也大得出奇。

什么也不说了,王珂鸣只觉得自己被吵得脑壳疼,他正想着要走到一边去,离这几位大爷大妈远一点。

却听见这大爷说:“对啊,我孙子这次发烧发得很严重,现在都还没好,听说是病毒性流感。你也记得提醒你孙子注意点,这秋夏交替的,确实要小心的。”

不止为何,王珂鸣没有迈开原本本该挪开的步伐,反而竖起耳朵仔细地听这群大爷大妈交流。

“那是的。”穿红衣的大妈一阵唏嘘:“我小姐妹的孙女也得流感了,严重得不得了,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小感冒,后来发烧到脑子都糊涂了,叫她什么都不应,就躺在床上睡觉。走过去一看,发烧到40℃,赶紧送医院,差点把脑子给烧坏了。”

王珂鸣心中又一个咯噔,莫名想起宿舍里睡得不省人事的沈清川。

不会吧……

黄衣大妈又说:“那这可了不得了,40℃啊,这脑子都得烧糊涂了吧。”

“可不是嘛。”红衣大妈回答道:“原先六七岁的小姑娘,可机灵了,现在躺医院里,应都不应人了,最怕人被烧傻了。”

听到最后一句,王珂鸣站不住了,拖着行李箱的推杆,往学校狂奔回去。

这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在这里啊。

等王珂鸣气喘吁吁地爬上四楼,回到寝室,已经快要五点半了。

住校生已经基本上全部走光了,楼道上孤零零地闪烁着安全通道指示牌幽绿的光。

推开王珂鸣和沈清川所在的405寝室,寝室里头一片漆黑,沈清川的手机仍旧原模原样的躺在沈清川的书桌上,受到消息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地跳跃着绿光。

王珂鸣心中的不妙感越发浓厚,于是他打开寝室里的灯,爬上沈清川的床,去查看沈清川现在的状态。

沈清川只盖了一床薄薄的夏被,被子直接盖过了头顶,他蜷缩着身体侧向墙壁,清俊淡雅的脸上浮出两团病态的红晕,纤长的眼睫向下垂着,显得既无辜又可怜。

王珂鸣颤抖着手去探沈清川的额头。

卧槽,竟然还真发烧了。

“沈清川!沈清川!你起来,我带你去医院。”王珂鸣摇摇沈清川的肩膀吼道。

沈清川头一歪,像条死掉的八爪鱼一样,理都没理王珂鸣一下。

王珂鸣一边想着那几个大爷大妈说的烧坏脑子的案例,一边琢磨着等沈清川清醒以后对他这个救命恩人感恩戴德的模样。心一横,扛着沈清川就要下床带他去医院。

但世事难料,这沈清川看起来高高瘦瘦没几两肉的,但事实上重得要死。

只隔着两层薄薄夏季校服的腹肌,沉重而又紧密地贴在王珂鸣的背上。再加上发高烧的人体温本就高出一截,这么一贴,王珂鸣只觉得自己好像背了口刚刚烧过菜的铁锅。

于是乎,王珂鸣手这么一抖。

沈清川差点头朝下的往地上栽去。

所幸,王珂鸣及时的拉住了沈清川裤子。

……其实也算不上所幸,尽管沈清川没有掉到地上,但他的脑门还是狠狠地撞到了床沿的护栏上。

王珂鸣只好自己先下床站到地面上,再把已经有半个身子横出床边的沈清川给拖出来。之所以是拖而不是抱,是因为这家伙真的太重了。

总算等他七手八脚地把沈清川连拖带拽的移到寝室门口,王珂鸣这才想起,自己这是在足有三层楼高的四楼。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没有把行李箱给拿上来,而是选择放在了保安室。

“加油!王珂鸣!干完这一票,你高中三年的作业都有保障了!”

这样想着的王珂鸣又重新充满了活力,就连看向沈清川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不少。

尽管去往医院的路途,王珂鸣带着沈清川也是走得磕磕绊绊的。

但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感谢支付宝,感恩滴滴打车。

在挂完号,给发烧发得迷迷糊糊的沈清川挂上盐水,顺便帮他简单包扎完他脑门上撞出的大包后,王珂鸣才有空看自己不停闪烁信号灯的手机。

除了王珂鸣他爸发的“我今天和你李阿姨有事,今晚不会回来了”以外,其余都是他那些个狐朋狗友们催促他的消息和未接电话。

王珂鸣心知,他的那群朋友们这会儿,肯定在一块待着,于是他也不一个个打电话回去了。

随手点开最近拨打给他的未接电话,是宋轩的:“喂?”

“姓王的,你在干嘛?死了吗。”声音懒散低沉,一听就知道是顾宸的。

王珂鸣:“宋轩呢?怎么他手机在你这里?”

顾宸:“他喝吐了,去厕所了。你不是说你已经要来了吗?死在路上了?”

王珂鸣:“说来话长。”

顾宸:“我也懒得听你长话短说,你到底来不来?”

王珂鸣:“呃……”

顾宸:“不来了?”

王珂鸣:“好像是的。”

顾宸:“下次见面,你给我小心点你的狗头,当心我打爆它。”

王珂鸣一看手机屏幕,顾宸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隔了没多久,顾宸又打了一个电话回来:“那你他妈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王珂鸣微笑着摸摸沈清川毛茸茸打了绷带的脑袋:“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带着年幼无知又发了高烧的儿子,去医院就诊。”

顾宸:“什么鬼?”

王珂鸣:“希望这个儿子,能够像所有小学生作文里的儿子一样,能够牢记他伟大的老母亲带给他最真挚的感动。”

顾宸:“你叽里咕噜的是在学狗叫吗?我挂了。”

王珂鸣又陪着沈清川在医院里头坐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快要八点了,厅堂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除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另一只椅子上挂盐水以外,就只剩下了沈清川和王珂鸣。

等沈清川挂完一整袋盐水后,他的意识才好像回到他的这个躯壳里,只是意识虽然回来,但他整个人还是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王珂鸣问道:“沈清川?”

沈清川把脖子缩进衣领,超级小声的“嗯”了一声。

王珂鸣放大了声音:“沈清川?!”

沈清川依旧是小声的说话:“嗯。”

王珂鸣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沈清川,尽管他和沈清川真的不是很熟,但这并不妨碍他知晓沈清川的诸多战绩。

“高冷男神”、“北极冰山”什么的,那都是低估了沈清川的不近人情。

于是,王珂鸣又一计涌上心头,他想逞这个机会好好地逗逗沈清川。

王珂鸣:“沈清川,你现在感觉自己怎么样?你有什么想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说的吗?”

沈清川:“……”

王珂鸣:“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沈清川放大了声音:“为什么我挂盐水,我的脑门会疼?”沈清川一边说着,一边摸向自己被粗略包扎过后的额头:“这是什么?”

王珂鸣一脸沉着冷静:“这是意外。”

第八章

王珂鸣也没继续陪沈清川多久,等沈清川大致恢复了意识以后,沈清川就自己打了给家人的电话。

是沈清川的妈妈来接的沈清川。

沈清川的妈妈和沈清川给王珂鸣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个女人总是会带给王珂鸣一种异样亲切感,仿佛和她很久以前就见过面一样。这是和沈清川完全对立的两种感觉,虽然有些时候,王珂鸣也会莫名其妙地觉得沈清川从某种程度上说也蛮眼熟的。

既然沈清川的家人回来了,那王珂鸣自然也就是功成身退,准备回学校拿好行李,再回家了。

王珂鸣回家的末班车是10点半,他最喜欢吃的面馆十点关门。

尽管王珂鸣急着回去吃面,但是沈清川他妈还是很认真的要求让王珂鸣留下微信号和支付宝账号,说是要回去好好感谢下王珂鸣。

我王珂鸣是那么庸俗的人吗?

当然是啊。

即使早就知道沈清川的妈妈,很有可能会打钱过来感谢他,但是王珂鸣在回家的半路上接到沈清川他妈给他转了1000元的转账消息提示时,还是被吓得手抖。

于是,王珂鸣小心翼翼地给沈清川的妈妈回复道。

【王珂鸣:谢谢阿姨。】

【半橙不浮:你管谁叫阿姨呢?】

【半橙不浮:我是沈清川,这我微信号。】

这也挺好的,刚好王珂鸣可以拿这个发给陈雪妍交差。

愉快的周末过得很快。

很快就又到了要回学校的星期天。

不出王珂鸣所料的是,尽管有了星期五的性命之交,沈清川依旧是对他爱理不理的。

王珂鸣:“沈清川,这题数学要怎么做啊?”

沈清川:“要努力。”

说好的救了沈清川,以后高中三年的作业都会有保障?

除了那一千块什么也没有!

王珂鸣单调而又无趣地过了一个月后,就成功地迎来了期中考,这次期中考所有科目的满分都是一百分,除了技术还没考外,别的科目都考了。

期中试的成绩倒是没有出乎王珂鸣的意料。

语文63 英语35 地理27 历史58 生物44 物理13 政治45 化学46

除了还剩数学不知道以外,别的成绩王珂鸣已经都知道了,他对于自己的成绩非常满意,还差五十多分,就能和汪飞一样了呢。

不过,要想和沈清川一样……

王珂鸣扳着手指头,数了数,那大概还需要三四百分吧。

下节就是数学课,王珂鸣满怀期待,说不定这次数学还能高过汪飞呢!

王珂鸣对于自己的数学始终抱有一种蜜汁自信。

令王珂鸣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数学老师走进教室的第一句就是:“王珂鸣,你给我滚到外面去!”

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王珂鸣难以置信的问道:“我为什么要滚到外面去?!”

数学老师脸色铁青:“你还敢问我为什么?全校就你一个交了白卷!我知道你是借读生,本来成绩就差,但是这次先学的是集合,简单得小学生都会,你竟然还给我交白卷!”

“你知道你一个人拉低了多少平均分吗?你就算每天上课睡觉,涂个答题卡还是会的吧?你连蒙几个选择题都懒得蒙啊?!”

“还好我们这次数学年级第一在我们班,但就算沈清川同学考了93也拉不回你拖的后腿。”

沈清川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王珂鸣愤怒道:“我写了!我真的写了!”

沈清川第一次没有对王珂鸣摆出爱理不理的态度,他轻轻地拉了下王珂鸣校服的下摆。

但还没等沈清川说出那句话,王珂鸣就涌更加大声的音调怒吼道:“我绝对写了!一定是学校的读卡器出问题了!你把我的答题卡给我!”

听见王珂鸣吼自己,数学老师也愣住了,于是他也有些愤怒起来:“你还在狡辩!你不是要找你的答题卡吗?你自己去会议楼一楼的社团教室里去找去吧!隔壁几个班和高年级的班都已经把自己班的数学答题卡带走了,就剩我们班的没人去领,还剩在教室里。你自己去找去啊!”

“还学校的读卡器出问题?!我看是你的脑子出了问题!”

教室里响起一片哄笑声,王珂鸣清楚地看到前面汪飞和李昂憋笑时耸动的肩膀。

“王珂鸣,你回来!”

王珂鸣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教室后门被他重重地拍回关上。

他只觉得隐隐约约间,好像听到了沈清川喊他的声音。

教室里数学老师还在讲:“现在的学生啊,真是……”

沈清川打断了他的话:“老师,既然王珂鸣同学说他写了,那就信他一回好了,反正等他把答题卡拿回来就水落石出了。”

数学课代表是个有点害羞的女生,她唯唯诺诺的说道:“可是之前,我和徐浅已经去找过了。我们班的答题卡好像被别的班弄混了,有几个人的答题卡不知道被哪几个班拿走了。”

沈清川的瞳孔猛地缩小,他也冲了出去。

现在已经快要接近下午四点了,深秋的天总是黑得很快,再加上现在以及飘起细细朦朦的小雨,天空已经快要完全漆黑了。

王珂鸣急急忙忙地跑进社团教室。

社团教室里一片狼藉,各科的答题卡全部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的一个小角落里。

数学老师说得没错,大部分的答题卡确实已经被别的班给搬走了,但即使这里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的答题卡,可要在这几百张答题卡中寻找一张答题卡,也仍旧是个巨大的工程。

“我的答题卡呢?!”王珂鸣焦急地寻找着。

时间随着分针与秒针的追逐赛而流逝得越发紧张,很快,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也准时响起。

窗外的朦朦细雨已然化作倾盆大雨,混着下课铃尖利的声响,在王珂鸣耳中听起来瞬间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脚下的卷子、四周的墙、有点闪烁的灯光,都好像化作一条条闪动着白光的线,扭曲着、蜿蜒着,在他的四周摇晃。

四周的雨声,一下子变得很远。

王珂鸣一屁股坐在社团教室角落里的椅子上。

“反正我成绩差得要死,数学考零分和数学考个几十分一点区别也没有。”

四周寂静一片,仿佛只能听见王珂鸣的喃喃低语。

“反正,也没人在意这件事。”

“那我在意吗?”

“我自己也不在意啊。”

窗外闪过一道电光,雷鸣却迟迟没有响起。

“可是我很在意。”门把旋着门,沈清川走进教室。

雨水淅淅沥沥淋了他一身,原本就不算特别服帖的头发粘在他的额头。

“我帮你找到你的卷子了。”

宛若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在摇曳的灯光下闪耀着星光。

骤然远去的四周好像又重新回到了王珂鸣的四周,该响起的雷鸣如期而至。

大雨倾盆而下。

“啧。”沈清川扭头看向窗外:“看起来我们得等雨停了再出去了,我可没带伞。”

“我今天的衣服你洗。”

像春天被微风拂过的蛛网。

像夏天雨后微微颤动的蝉翼。

像秋天第一个结成的柿子下挂着的轻盈露珠。

是冬天北冰洋角落里,一块无人收留的薄冰在海浪下翻涌沸腾。

他小声的应了一句。

“好。”

王珂鸣觉得自己仿佛魔障了,他一声不吭地与沈清川蹲在社团教室里坐着。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就连眼睛里都是白光。

过了好久以后,王珂鸣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干巴巴的开口道:“谢谢。”

宛若性格倒置一样。

沈清川笑吟吟地看着他:“不客气,上次你可是带我去了医院呢。”

“哦,对了,我刚刚看了下你的答题卡,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你这次数学本来应该可以拿67分的。”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点不好,但是这好像会是你这九门课里考得最好的一门了。等会雨停了,我陪你去把分数改回来吧。”

真是见了鬼了,王珂鸣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沈清川的眼睛里看到了温柔。

整个教室里又陷入了寂静,只有广播里播放的晚间音乐混着雨声,时断时续地响起。

又过了很久,王珂鸣才算终于回了神,他问沈清川:“你去哪里找到我的卷子的?”

沈清川清俊的脸上仍旧挂在难得一见的笑容,他勾着嘴角回答道:“数学课代表说有部分人的卷子被别的班不小心带走了,所以我想着,既然你已经在社团教室里找了,那么只要防着你的卷子不要在被别的班拿走的那部分里就够了。”

王珂鸣惊讶道:“你是一个班一个班的去找的?!”

沈清川轻轻地“嗯”了一声。

王珂鸣更是惊讶:“我们一个年级十五个班,你一个一个问过来?!”

沈清川反问:“不然呢?”

王珂鸣继续问道:“现在才刚下课……你问了多久?”

沈清川回答道:“也没多久,你问这个干嘛?”

“你在几班问到的?”

沈清川整个人都正对着王珂鸣了:“高三,十一班。”

“谢谢。”

王珂鸣又将谢谢再说了一遍。

沈清川也又皱了一次眉:“你刚刚已经和我道过谢了。”

然后,他舒展了眉心,又冲王珂鸣绽放了一个笑容。

“不过,我也可以再对你说句不客气。”

第九章

心再一次猛烈地跳动起来:“我……”

“啊,雨停了。”

沈清川扭过头看向窗外:“和你说件很搞笑的事情,我从小到大见过的第一个彩虹是在我们学校的喷泉旁边。”

省一中的规律,每天下午四点,喷泉就开始准时的运作。如果有天太阳正好烈日高照,说不定就能看见彩虹。

王珂鸣头一回感觉到了语言的贫瘠,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都倒过来翻一遍,把从前能说会道的本领重新整合一下。可是他到底不是福尔摩斯,也没有记忆殿堂,他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又干巴巴地说一句:“是吗?”

“那明年夏天四点我陪你翘课,蹲在校门口看彩虹。”

“好。”

王珂鸣的这一声应得怯生生的,就像才出壳没多久的雏鸟面对着敌人,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最珍贵的羽毛,既害怕又突然的充斥着勇气。

沈清川又说道:“我们先去找数学老师吧,要是迟了总排出来了,那再改成绩就麻烦了。”

接下去的四个多小时,王珂鸣都过得浑浑噩噩的。

不知道沈清川是怎么和数学老师交流的,不知道晚自习做了些什么作业,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他甚至都回想不起来他今晚吃了什么。

哦,不对,我好像确实没吃晚饭。

王珂鸣一直到了晚上十点,躺到床上等着熄灯了,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没吃晚饭,他们改完卷子已经很迟了,当时的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那沈清川吃了吗?

王珂鸣搜寻了一下他的记忆,回忆的最后一个片段是沈清川正在毫无男神形象地捧着一个菜包狂啃。

他吃了,他吃的是食堂大妈卖剩下的最后一个菜萝卜包。

雾草,完了啊!

那老子怎么办?!

在社团教室中弥漫上心头的那一抹奇妙情绪,瞬间被半夜涌升到肚子里的饥饿给吞噬殆尽。

本来王珂鸣以为自己会和从前那些出现忐忑不安过后的夜晚一样,会辗转反侧的出现沈清川的身影。

然而王珂鸣发现自己错了,见鬼的沈清川,他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只有三个字“我好饿”!

在王珂鸣的反复回忆中,晚自习前沈清川吃的那个菜包都比沈清川有存在感。

在第五次循环完小肥羊跳进鸳鸯锅的动作后,王珂鸣还是忍不住了,他贼溜溜地在一片漆黑中爬下床。

他记得他包里好像还有半包没有吃完的山楂片。

令他再次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刚刚打开书包没多久后,沈清川竟然也不睡觉了,而是躺在他自己的床上侧过身来,拿着个小手电筒往下照。

“你在干嘛?”手电筒的灯光还在地上晃了晃,但是并没有晃到王珂鸣的身上,只是在王珂鸣手上的书包上打了个转。

“我在找吃的。”王珂鸣寻思了很久,最后由于想到今天沈清川舍命陪君子,陪他找了这么久数学卷子的伟大举动,还是忍痛割爱道:“我这里有半包山楂片,你要不要?我分你点。”

沈清川倒是很傲气:“我不喜欢吃山楂的。”

尽管视线一片漆黑,但是王珂鸣看也不用看就能在脑子里自动模拟出沈清川仰着头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要最好,我可以吃独食。

然后,沈清川的肚子就很尴尬地响了。

再接着,沈清川的手电筒就很迅速地灭了光。

王珂鸣也很尴尬,他不知道自己这是装没听到好呢,还是出声说句话假仁假义地关心下比较好。

沉默的气氛过于撩人,以至于王珂鸣和沈清川的每次呼和吸,都被放大得清晰可闻。

所以还是沈清川自己开的口:“我饿了。”

王珂鸣默默地举着那半包山楂片凑到沈清川的床边:“要么?”

王珂鸣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沈清川撇开头的动作:“谢谢,但我真不要。”

仿佛这样说,能够为沈清川刚刚那声嘹亮的肚子叫挽回一点尊严。

王珂鸣迟疑道:“那我吃了啊。”

沈清川:“你吃啊。”

王珂鸣放慢了语速道:“我吃完这点我就没有别的零食了啊!”

沈清川:“没关系的。”

王珂鸣更加迟疑道:“可是,我要是现在吃完了,你等会肚子更饿了要怎么办啊?”

沈清川:“我可以忍着的。”

王珂鸣有点不好意思了:“诶呀,那多不好意思啊,你今天都帮我这么多了,大家以后就是好兄弟了。有我一口肉吃,我就不会只剩一口汤给你喝。”

他越讲越激动,以至于忘了刚刚还有点不情愿自己和沈清川分享的情绪,直接道:“我们一起吃吧,我怎么可能忍心让你看着我吃呢?要知道我……”

沈清川:“你怎么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要是你再废话我就要把你怎么怎么样。”

“唉,那可真遗憾。”王珂鸣仰天长啸,一拍大腿,几口就吃完了剩下的这半包山楂片。

吃完以后,王珂鸣就心满意足地躺回了床上,他好睡觉了。

结果,没过几分钟,王珂鸣就又开始翻来覆去。

山楂这东西啊,它很开胃!

失策,失策啊!

王珂鸣吃完了半包山楂片以后更饿了。

小肥羊跳鸳鸯锅换成了铁板里脊,接着又从铁板里脊变成麻辣小龙虾。

王珂鸣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开了个大排档。

正当王珂鸣脑海中的小龙虾妖娆地跳着钢管舞时,沈清川突兀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第一节 课是不是英语课?”

王珂鸣有点摸不着头脑:“是啊。”

“那第二节 课是不是语文课?”沈清川继续问道。

“是啊,怎么了?”

“那现在几点?”

王珂鸣翻了翻手机,按亮了屏幕:“十点四十八。”

沈清川就像是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一样:“我们翻墙出去吃东西吧!”

王珂鸣觉得自己像是见了鬼:“我们?翻墙出去?!”

在一片漆黑中,王珂鸣也看不清沈清川的动作,只觉得沈清川就像会飞一样,滋溜一下地就翻到了自己的床上。

沈清川就隔着王珂鸣一臂的距离,坐在王珂鸣的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珂鸣:“怎么样?!”

王珂鸣:“这样不太好吧,要是被宿管阿姨发现了……”

沈清川难得打断了别人的讲话,提前答道:“她不会发现的。”

王珂鸣道:“现在,公交车基本已经停运了。”

沈清川颇为自信:“我把我的电摩停在校门口公共自行车的棚下面了,才周一,我的电摩肯定还有电的。”

王珂鸣稍微有点小私心的道:“这个点还没关门的只有xx区和xx区交界那边美食一条街里的大排档。”

沈清川了然:“我们一起坐我开的电摩去大排档,那大概需要15到30分钟。”

沈清川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吃得慢,大概要用掉一个小时左右,但不管怎样,我们在明天早上两点以前肯定能回来。”

“打游戏打到半夜两点,第二天再早上五点起来补作业的事情,你也不是没干过,还怕什么呢?!”

沈清川这讲得是刚开学没多久后的事情,王珂鸣一直以为自己弄得很隐晦,毕竟他就连补作业都是偷偷窝在被子里补的,但没想到沈清川竟然早就知道。

王珂鸣老脸一红,正想说些什么时,沈清川又说道:“今天十点的时候已经查过寝了,只要不是炸掉热水瓶那种阵仗,宿管阿姨肯定不会闲得没事大半夜再来一趟。”

“怎么样?”

王珂鸣还是有点迟疑。

于是,沈清川放出了自己的大杀招:“我以前在我们xx中学的时候,不也经常偷偷翻墙出去,但你看我被抓住过吗?”

别说没有被抓到过了,沈清川还被多次评为优秀寝室长呢。

他们从前xx中学的走读制度是住得远的学生可以自主申请住校,沈清川就是其中的一个学生。王珂鸣本来也应该可以是其中一员的,然而由于他害怕来了学校就会失去自由,所以他做出了宁可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也不住校的选择。

所以,王珂鸣一听这话,就顿时对沈清川肃然起敬。

第十章

肃然起敬归肃然起敬,而半夜被饿得发疯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但不管怎样,结局都是同一个。

王珂鸣还是上了沈清川的这艘贼船。

他俩蹑手蹑脚的出了宿舍。

王珂鸣本想从大门出去的,但沈清川赏了他一个窦栗子:“你傻不傻啊?!”

然后他们就先走到二楼,再顺着二楼外面的水管爬下去。

沈清川从前千万别是个贼吧?

不会真的是吧?!

手段越小,越心惊。

王珂鸣已经被沈清川给深深地震撼住了。

他又陷入了一脑子浆糊和稻草的境地。

月光灼灼,洁白胜雪。夜色如幕,万籁俱寂。

越狱的全过程还是很顺利的,沈清川在校围墙下踩着老槐树翻墙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不过,王珂鸣就没那么顺利了,他站在老槐树的枝桠上,觉得自己稍微有那么点恐高。

幸好,王珂鸣还有他的沈清川。

在沈清川第三次不耐烦的催促下,王珂鸣成功地脚一滑,掉进了沈清川早已准备好接住的怀抱中。

沈清川微眯着眼,白得耀眼的月光照得沈清川此刻的脸透着一股魔性,那种让人很想发笑的魔性。

沈清川说:“你真该感到荣幸的,你都不知道有多少的女孩子想要坠入我的怀抱。”

王珂鸣虽然沉吟了片刻,但是人却依旧是一动不动的:“那谢谢啊。”

沈清川两眼一翻,张嘴无情:“你好给我起来了!”

王珂鸣:“吼!”面上看起来好像是不情不愿的,手脚倒是很麻利,只怕是一个后空翻就能原地起舞。

这该死的公主抱谁要啊!

沈清川的电摩好端端地停在公共自行车的雨棚下,他插上钥匙看了看,还有三分之二的电,扭头对王珂鸣道:“够了。”

王珂鸣自然是很高兴,他坐到了沈清川的身后。

夏末秋初的风拂面吹来,不像冬天的寒风一样令人彻骨心寒,也不像春天那般带着让人酥麻的温柔。

昏暗摇曳的路灯,照得空气中都仿佛带上了丝丝缕缕的撩人醉意。

沈清川貌似车技不错,再加上今天他俩运气十成十地棒,一路上都没遇上几个红灯,所以他们十分顺利的左拐右行地到了目的地。

一整排土黄色的玻璃房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连排的大红灯笼,喜庆得不得了。明明已经是深夜了,但这喜庆的模样还是给人来带来了好像才刚刚入夜的错觉。

等沈清川停好他的电摩以后,他俩就一起随便挑了家店面走进去。

王珂鸣早就饿得头晕目眩了,就先让店家随便上了盘炒粉丝,而沈清川则是先让店家烤了三十串羊肉串。

在等菜的时候,王珂鸣随口问道:“你不是已经吃了吗?怎么还点这么多,不怕吃不完?”

沈清川玩着手机,头也不抬一下:“我今天可就只吃了个菜包,哪够啊,我都被饿得肚子疼了。”

王珂鸣隔壁桌坐了一群膀大腰圆的大汉,这群大汉们正在喝酒抽烟,满地的瓜子和烟屁股都是从他们那里扔出来的。

大排档里人还是很多的,整个排房里都洋溢着一股温暖嘈杂的气氛。

王珂鸣继续东拉西扯:“诶,我说,你刚刚本来打着手电筒是要做什么啊?要上厕所?”

沈清川还是在拨弄着他的手机:“我在打着手电看书啊,不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王珂鸣这次是真的惊了,他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样叫起来:“打着手电看书?!”

“你他妈竟然是在学习!”

沈清川一脸不可置信:“大惊小怪。”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在王珂鸣的面前晃了晃:“我现在不还在背单词吗。”

沈清川的羊肉串烤得很快,估计是老板早就烤了很多的半成品,所以上得快。

王珂鸣眨巴眼:“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沈清川接过羊肉串,还顺手递给王珂鸣五串:“你别老是给我抛你那劣质的媚眼,我害怕,我恶心。”

王珂鸣:“谢谢啊。”说着,给沈清川抛了个正正宗宗的媚眼。

大大的杏仁眼闪着跳跃的光,火红的灯笼印着偏红的光,照得人的脸庞显得羞涩而又动人。

沈清川多看了王珂鸣几眼,但又什么也不说的又给他递了五串羊肉串。

还热腾腾的羊肉串上撒了足足的胡椒粉,快要冒出来的油在有瘦有肥的羊肉上流连忘返。

王珂鸣接过羊肉串就开始吃,刚好他的炒粉丝也上桌了。

本该晶莹剔透的粉丝染上了偏黄的色泽,火腿肠和包心菜的分布恰到好处。鸡蛋被打散得分布在这碗粉丝的每个角落,但蛋黄和蛋白却没有完全混合在一起,显得多彩又多滋。

炒粉干很好吃,王珂鸣吃完还不够,又准备再叫一碗,却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沈清川正愣愣地看着他。

或许是看见了王珂鸣充满疑惑的回望,沈清川也像是回了神一样。

然后,他就和王珂鸣一样也点了炒粉干。

等总算是吃完准备回去了,时间也终于到了一点多。

事实上,沈清川的预估完全正确,他们不仅把那三十串羊肉串全部解决了,他们还又吃了三碗炒粉丝。

吃完以后,王珂鸣都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饭桶。

最后的钱是沈清川付的,据他所说,和他出来玩,如果不是他请客买单他会浑身难受。

对此,王珂鸣更加难以置信了。他难以置信的是,为什么沈清川这么好的人竟然朋友这么少。如果是他的话,他简直想和沈清川做一辈子的朋友!

这么大方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朋友?!

也有可能是他有很多朋友,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嗯,这个可能性很大嘛,毕竟沈清川这个人隐藏得太深了。

王珂鸣默默揣测着。

不过,他的揣测到底也还只是揣测而已,他并没有问出口。他和沈清川其实也不是很熟,这种东西还是别问的好。说不定就是一个隐藏在心底的伤呢。他和沈清川的关系才刚刚开始改善,他并不想为了自己奇特的好奇心,来给自己即将到来的友谊多加波折。

沈清川是个很好的人,我想和他做朋友。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枚小小的种子,深深地在王珂鸣的心中扎下了根。

他们回去得也很快,空荡荡的大街上看不见一个人影,沈清川的校服被风吹得轻飘飘地鼓起来。

王珂鸣就在沈清川的背后,抓着沈清川被风吹得有点飘起的外套。

到学校确实很快,但是回到宿舍时,王珂鸣却出了点意外。

沈清川回去得很快,他抓着围墙边上的石岩一个翻身,便轻盈地跳到了围墙的另一端。用轻功水上漂、飞檐走壁、江湖绝技,等等诸如此类的名词来做形容词,形容沈清川的身姿也不会感到丝毫的不妥。

但王珂鸣不一样,他和沈清川是正好完全相反,沈清川是瞧着文弱书生,实则身强力壮。而他则是个战五渣加体废 ,乍一眼一看,以为他运动全能,仔细一瞧,才能晓得他弱不禁风。

这下子为难了,王珂鸣可不会翻墙,刚刚让他踩着老槐树出去都能要了他的老命,更别提现在要让他凭虚御风了。

如果要他像沈清川那样飞檐走壁,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于是,王珂鸣开始思考,他要是在围墙下静坐一宿,然后明天早上跟着走读生混进学校的可能性有多大。

然后,他自己击毙了自己的这个奇思妙想。省一中是日式强制住宿学校,没有走读生,只有住在学校外的老师。

正当王珂鸣抓耳挠腮之际,他就在围墙下遇到了几个和他同样翻墙出去的熟人。

更准确点应该说,他是和一个熟人以及那个熟人身边的几个不熟人遇到了。

熟人是陈雪妍,那几个不熟人是陈雪妍身边的二男三女。

王珂鸣不认识那几人,只能凭军训时粗略从各班扫过的印像,猜测这另外五人是四班的。

陈雪妍一见王珂鸣,就冲他挤眉弄眼,王珂鸣暗道不好。

果真,陈雪妍一开口就满是莫名其妙:“可以给我三分钟问个问题吗!”

王珂鸣一头雾水:“蛤?你问啊。”

陈雪妍一听这回答竟然“扑哧”的笑出了声:“王珂鸣,你在说什么啊!”

陈雪妍身旁的那两个男的倒是没什么反应,而她身边的那三个女伴反应就大了。

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的女孩冲王珂鸣道:“什么?王珂鸣?!你就是王珂鸣?”

王珂鸣更加困惑的点了点头。

我名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我最近可没干过什么缺德事儿啊!

这时,本来已经翻回去,在另外一边等着的沈清川,因为等了王珂鸣好一会,都没感觉到他的动静,还以为王珂鸣又临时退缩不敢翻墙了。

所以,沈清川就又翻回来了。

看见王珂鸣面前一波不认识的陌生人,沈清川问道:“你们是?”

陈雪妍一见沈清川,眼睛就blingbling地闪起来:“我是之前加过你的陈雪妍,高一四班的陈雪妍!”

王珂鸣原以为沈清川会冲陈雪妍打个招呼什么的,但竟没想到沈清川的第一反应是扭头瞪着自己。

他俩用眼神交流起来。

沈清川:这谁?

王珂鸣:她刚刚不是说了,她是之前加过你的陈雪妍吗。

沈清川:这谁啊?

王珂鸣:好吧,语言不通,我和你交流不下去了。

看见沈清川,陈雪妍身边一个矮个子满脸青春痘的男生也开口了,他冲沈清川道:“沈清川!我今天见过你。”

沈清川随口应了一句,便转过身就要把王珂鸣给抱到他可以够到围墙石岩的地方。王珂鸣看着沈清川对那男生的敷衍样,突然觉得,沈清川对他也算不错了。

那男生见沈清川对他漫不经心的,也不生气,只说:“我是高二七班的符石,今天下午你来我们班问卷子的时候,我们还见过呢,我是高二七班的数学课代表。”

没人理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沈清川抬王珂鸣。

沈清川力气太大了,抱着王珂鸣往上抬时,直勒得他胸闷气短。再加上刚刚王珂鸣吃得有点多,这一勒,王珂鸣差点没给吐出来。别说去够那个石岩了,王珂鸣扭起身子,就要挣脱沈清川的束缚,好在沈清川看王珂鸣不舒服,也没再用力,等王珂鸣脚踏实地后,就直接放了手。

看见这办法貌似行不通,沈清川皱着眉:“王珂鸣,要不我站围墙上把你给拉上来?”

王珂鸣直晃脑袋:“这太危险了。”

在一旁等着爬墙的符石一听沈清川叫王珂鸣的名字,也有点反应过来了。

“哦哦,你是那个王珂鸣?沈清川今天问的卷子是替你问的?!”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王珂鸣就冲那男生应了声:“嗯,你知道我?”

“沈清川今天,哦不,是昨天,他帮你问卷子的时候,可是全校都知道了。”

虽说王珂鸣反问的是符石,但回答的却是陈雪妍身边的一个女生。

陈雪妍笑着接着说:“新晋的校草在帮他们班一个叫王珂鸣的男生,满校园的问卷子。”

第十一章

一听这话,王珂鸣第一反应是:

校草?

嗯,是沈清川。

反应过来以后:

那我是啥?

校草班上一个叫王珂鸣的男生。

大概,是个无名小卒吧。

等等!我到底哪比他差了?!

我虽然成绩差了点,但我长得可不差啊!

刚刚被安抚得服服帖帖的小狗,“砰”地被自己炸了毛。

woc!怎么突然有点气呢!

扭头一看沈清川,他正站在围墙下比划。

“王珂鸣,我还是站在围墙上把你拖回去吧,我想赶紧回去睡觉。”

说着,沈清川就要再上演一番蜘蛛侠飞檐走壁的好戏。

一听这话,王珂鸣刚刚被自己胡思乱想炸出的毛,就像秋天里焉了的大白菜,被霜打得瘪了回去。

王珂鸣闷闷地回道:“那好吧,我们试一试。”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还好人也不算多,不丢脸,不丢脸。

陈雪妍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也明白了点王珂鸣的窘迫,笑着说:“王珂鸣这是……翻墙翻不回去了?”

好歹这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妹子,更何况刚见面时,王珂鸣还对她带着点不可言说的好感。就算王珂鸣现在已经知道,这妹子一颗芳心都记挂在他身边的沈清川上,但这也不妨碍他自己很在意他在别人心中的形象。

尤其是要和沈清川相比较起来时。

王珂鸣立刻回道:“没有,没有的事。”

他话音刚落,沈清川就反身坐在墙头上反问道:“啊?”

沈清川这人一看就知道,情商为负!

但迫于现实压力,王珂鸣还是怂了:“好吧,我好像有点恐高。”

陈雪妍和她身边的三个女生小声的笑了起来,那个叫石磊的男生也笑着说:“我们这有椅子,你要是翻不过去,我们可以搭把手的。毕竟,我们这儿的女生其实也翻不过去的。”

王珂鸣还没说话呢,沈清川就先回答了:“那太好了,我们在这儿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了,现在已经很迟了,再不回去睡觉,天就要亮了。”

字里行间中都隐晦地透露着对于王珂鸣的嫌弃。

王珂鸣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想要按爆沈清川脑袋的渴望。

但他忍辱负重的说:“对的,沈清川说得很对。”

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男生,默默地从旁边的自行车棚旁的花坛边上拖出一把学生椅。

沈清川直接从墙上跳下:“那女士优先好了,椅子我最后塞回去。”

石磊和另外那个男生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做法,另外的四个女生想来也没什么意见。

随后,七个人就一起看向王珂鸣,等他的看法。

王珂鸣正满脑子回放着刚刚沈清川纵身跳下的场景,咬牙切齿地想着要在周末的时候偷偷锻炼力图超越沈清川的弹跳力。根本没在意刚刚沈清川跳下后说了些什么话,这会儿见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他,也吓了一跳。

于是,王珂鸣一脸懵逼而又没有感觉地点了点头:“好……”

女生先走,王珂鸣和沈清川就站在一边看着。这倒不是王珂鸣和沈清川不照顾女生,而是因为石磊和另一个男生已经非常积极地接下了扶椅子的活。

王珂鸣什么人啊,眼皮子上下一扫,心中就已经有了定论:这俩男生要么分别是其中两个女生的男朋友,要么就是正在大力追其中的女生。

四个女生中,最后走的是陈雪妍。

她个子稍微有点矮,撑了半天都没把腿给抬到另一边去。

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男生,上前走了一步,但没动手又走回来了。估计本来是想帮忙推她一把的,但因为男女之别,而位置又实在尴尬,所以就什么也没做的走回来了。

再试了几下以后,陈雪妍还是没能把腿给抬过去。

于是,希冀的目光就投向了沈清川。

可惜的是,沈清川正站在一旁戴着耳机看手机,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或许是陈雪妍的目光太过热切,甚至感染了王珂鸣,他也看向沈清川。

沈清川正低垂着眼睫,天生有些下垂的眼睛显得他看起来无辜而又清俊。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滑来滑去,一副专心致志玩手机的模样。

怎么之前,没见沈清川这么争分夺秒的玩手机呢?!

综上所述,王珂鸣推测沈清川现在肯定是已经明白陈雪妍想追他了。

再蹩脚的推理下,那估计就是沈清川对陈雪妍没意思,现在正在极力和陈雪妍撇开关系。

换句话说,陈雪妍没戏了。

然后,王珂鸣嘿然一笑,被一直等不到男神主动的陈雪妍抓了壮丁。

陈雪妍:“王珂鸣,你来帮我下吧。”

王珂鸣愣住了,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啊?”

一直在玩手机的沈清川终于抬起了头:“对啊,就是你。”

“嘿,我说!”王珂鸣叫道:“怎么就是我了?人家小姑娘明明就是想要……”

沈清川面无表情的反问道:“想要什么?”

“这么荣幸的事情你还敢嫌弃?”

王珂鸣被沈清川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你!”

陈雪妍等了很久,看着王珂鸣和沈清川一直扯皮,既羞又怒道:“王珂鸣,你快过来!”

没办法,王珂鸣就只好过去搭把手。

毕竟他是男的,陈雪妍是女的,他也不能做什么过去逾越的事情,所以他就走过去要把陈雪妍举起来。

虽然王珂鸣的力气扛不起沈清川这么一个有一百五十二斤的男人,但举起陈雪妍这么个八十多斤的少女……

也是不可以的。

差点把陈雪妍给摔着了。

最后还是让沈清川过来抬的。

男生们走得还是蛮轻松的,回到宿舍的路程也毫无波澜。

就是王珂鸣爬水管累得有点够呛。

回到宿舍后,沈清川又问了王珂鸣一遍:“刚刚遇到的那个话很多的女生是谁啊?”

王珂鸣眼皮子耷拉着,有气无力地回道:“陈雪妍?她不是说了吗,高一四班的陈雪妍,就在我们隔壁。她刚见面冲我要你微信的时候,就说要追你了。”

“怎么?后悔刚刚对人家女孩子这么冷了?”

“诶呀,其实你要是现在想要挽回她,去追求她,还是很轻松的嘛。毕竟,人家对你有好感……”

王珂鸣自己一个人不仅说得起劲,脸上还露出了猥琐的姨母笑,而沈清川却像条死鱼一样毫无波动。

过了一会儿后,沈清川才迟疑道:“可是我没加过她啊,我记得我只加过你的啊。”

王珂鸣:“你刚刚是不是只听了我说的第一句话。”

“没啊。”沈清川继续说:“你以后能不能别用人家做自称,好恶心。而且你对我有好感是没有用的,我是直男。”

王珂鸣刚刚绽放的姨母笑被凝固在脸上:“得嘞,你只听了我说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

沈清川翻过身,也不纠结为什么王珂鸣说的信息和他所知道的信息不相符了。

“快睡吧,要两点半了。”

王珂鸣看了看手机,确实已经到了两点半。正要睡时,一条微信未读信息就弹了出来。

【1679:你还说你和沈清川不熟!你都把他给拐到翻墙出校园了!】

小兔头像显得格外陌生。

【王珂鸣:大姐/大哥,你谁?】

【1679:我陈雪妍啊。】

【王珂鸣:哦,明白了。】

虽然聊天到此为止,但王珂鸣的思绪却没有到此为止。

WTF???

到底谁拐谁啊?!

我!

王珂鸣!

一个正正经经的好学生!!!

第十二章

眼皮子一合上,再睁开看见的却是沈清川的脸……

和他的八块腹肌。

初秋的六点,蒙蒙的天中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刚刚睡醒的王珂鸣,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沈清川却只穿着校裤,形状完美的腹肌大大咧咧地裸露在外。

“现在是六点二十,如果你再不起床,今天你就只能在寝室里待着了。”

省一中的怪毛病,过了六点四十分寝室就锁门了。

要是有人睡过头锁里面了?

“那就叫家长来请假吧。”

王副校长理所当然地说道。

“昨天睡得那么迟,你今天怎么还可以起得这么早啊?”王珂鸣摸着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说道。

沈清川坐在自己的书桌上,他手里还端着一盘炒年糕:“你不想吃早饭了?”

学校食堂的常理:先到先得,买完为止。

如果睡过头,没买到怎么办?

“那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啊。”食堂大妈这样回答道。

早读是语文的,语文课代表有两个,一男一女。而负责早读的语文课代表,是个声音轻轻柔柔、长得也温温和和的妹子。

用王珂鸣的话总结一下,那就是她各方面都非常平淡如水。

既是褒义也有贬义。

就比如说现在,王珂鸣就已经要溺死在她的平淡如水里了。

尽管,这个时候宿舍已经锁门了,但教室里的人还是只有三三两两。

王珂鸣、沈清川算两个,汪飞什么的路人甲算三三两。

李昂这种半路人甲,人还没影呢。

这就导致了,语文课代表在讲台上半温不火的念,个别男男女女拖长了尾音在下面跟。

她们明明在读《离骚》。

王珂鸣听着觉得她们在唱摇篮摇。

扭头一瞧沈清川,他早就已经撑起头睡觉了。

王珂鸣安心了,最终还是决定向学霸看齐。

第一节 课是英语课,所以叫醒王珂鸣的是英语老师。

更准确点说是英语老师的卷子。

英语老师:“虽然,期中考试才考过没多久,但期中考的是前三个单元的内容,我们上个星期学的第四单元没有考。所以,我们今天简单的用一堂课来小测一下啊。”

卷子从上往下传,很快就到了汪飞手里。

汪飞根本就没看他身后的王珂鸣在干什么,英语卷子“啪”地就甩到了王珂鸣的脸上。

然后,王珂鸣就茫然地睁开了他惺忪的睡眼。

眼睛是睁开了,但脑子还在寝室里头睡着。

巧了,坐他旁边的沈清川也是一样的。

王珂鸣就更安心了,两眼一闭,也不管这场考试了。

三十分钟一下子就在王珂鸣的梦中做完了,等王珂鸣醒了,英语课都要下课了。

王珂鸣再扭头一瞧,沈清川还在撑着头睡觉。

王珂鸣一乐,心想稳了。

于是,他开始不紧不慢地仔细观摩起,他手上的这张英语卷子。

40分钟的小堂测自然是没有听力的,题量也不是很大,三篇阅读、一篇任务型、一篇选词填空还有一篇完型填空和单词拼写。

不多,不多。

王珂鸣自我安慰道。

他仔细地将自己的卷子翻了又翻,然后,给自己刚刚下的定论补上了后缀。

只是我全都不会而已。

尽管再过几分钟就要交卷,而自己又什么也不会,但王珂鸣内心还是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一片冷静中,王珂鸣又望了一眼沈清川,沈清川就是可以稳固他心的定海神针。

等等……

沈清川英语卷子上那一团黑的是什么?!

王珂鸣再定睛一看。

卧槽!!!

沈清川已经把卷子给写完了!

他什么时候写的?

王珂鸣再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他睡得迷迷蒙蒙的记忆。

卧槽!

沈清川好像中途是爬起来写了会儿卷子!

他是一只触手怪吗?

手这么快?!

卧槽他妈!我下次再两点睡,我就把顾宸的头给砍下来!

王珂鸣一手捂着嘴,一手奋笔疾书地开始涂卡。

对,是奋笔疾书地涂卡,而不是奋笔疾书地做题。

至少涂满的话,老师说不定还可以信他这是真的认真写了呢。

比起做题,涂涂答题卡什么的还是很简单的。没过几分钟,王珂鸣就完成了他的大业。

除了任务型阅读。

因为任务型阅读有个很让人纠结的选择。

要么乱猜,要么全涂同一个。

乱猜,有很大几率全错,但也有很小几率全对。而全涂同一个,则是有极大的概率对一个,很小几率全错。

这真是让人难以抉择啊。

正当王珂鸣即将开始点兵点将的时候,沈清川睡醒了。

再一次准确点说,应该是下课铃把他叫醒的。

沈清川醒了以后,也迷瞪了一小会儿。也许是第一次在课堂上睡着了,沈清川也东张西望了一次。

他一转过头,就看见王珂鸣对着任务型阅读抓耳挠腮,一副快要升天的模样。于是,沈清川便看起来很随意地翻过他自己的卷子,冲王珂鸣道:“任务型不是很简单的嘛,CDBEA啊。”

王珂鸣简直要喜极而泣,兴高采烈地涂好答题卡,随便地写了几个单词,蒙了单词拼写和完形填空的空后,他便高高兴兴地交卷了。

考完试后的课间照例是沈清川的天下,一群人绕着沈清川的桌子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由于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导致了绕着沈清川的桌子=绕着王珂鸣的桌子。

真谢谢这群人,老子的补觉又泡汤了!

王珂鸣趴在自己的桌上,隔着人群,清晰地看见了沈清川皱着的眉毛。

啧啧啧,估计他也不好受,毕竟他昨天也是到了两点多才睡,还起得比我早呢,更何况他刚刚还动脑子写了英语卷子。

王珂鸣的怜惜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

或许是因为王珂鸣看向沈清川的眼神过于专注了,沈清川也像是注意到了些什么,冲王珂鸣转过头来。

王珂鸣的目光再次和沈清川对上了。

漆黑幽深的眸子,仿佛有海浪翻涌般波涛汹涌。

沈清川的位子靠窗,早晨不算热烈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他肩膀。无论是俊美无俦的外貌,还是一尘不染的白校服,都让沈清川无愧于校草之名。

耳边是嘈杂的人群,社团教室里涌现的冲动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再次涌上心头。

周围的一切又变成了一片白光,它们仿佛会呼吸一样,跳跃着,闪耀着。

耳朵里嗡嗡作响,王珂鸣被喧闹的人群声吵得什么也听不清楚。他只能看见,沈清川在他一米外的地方,隔着人群好像在对他说话。

他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王珂鸣看着沈清川的嘴唇,冲他上下张合了几下。

你说了什么?我听不见!

王珂鸣大声回道。

然后,沈清川笑了。

他隔着围绕着他的人群,冲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王珂鸣低声轻笑起来。

第十三章

“沈清川,你去把王珂鸣叫醒。”

王珂鸣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地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

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他的后脑勺。

王珂鸣在一片恍惚中,还以为是他老家那只会上楼的鹅,爬到他床上来了。

打了个激灵,就像一只虾一样从位子上弹起来了。

正在插U盘的化学老师愣住了,拍醒王珂鸣的沈清川也愣住了。

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在课堂上的王珂鸣更是愣住了。

化学老师直起腰来:“王珂鸣,你要干嘛?”

全班的眼睛在都齐刷刷的看着王珂鸣。

王珂鸣急中生智,提了把裤子:“老师,坐太久了,我站起来提个裤子。”

“上课铃都响了这么长时间了,你现在站起来提裤子?你赶紧给我坐下!”化学老师见也没什么大事,便继续弯腰插U盘。

沈清川一边理书,一边对已经搞不清楚状况的王珂鸣解释道:“你从英语课下课就一直睡到现在,语文课都已经上好了,现在是化学课。”

“啊?!!!”王珂鸣一拍脑袋,从抽屉里偷偷的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10点多一点了。

“我睡了那么久吗?!”

沈清川低着眼睛看向化学书,长长的眼睫向下低垂,使他看起来显出几分的害羞:“那你的时间,难不成是哆啦A梦偷走的?”

王珂鸣将手机塞回抽屉,嘀咕道:“你可别污蔑哆啦A梦,肯定是哆啦美偷的。”

这话一出,王珂鸣愣住了,沈清川也愣住了。

两个人都趴在座位上笑起来。

王珂鸣先声夺人:“你这人怎么这么幼稚!现在还喜欢哆啦A梦!”

沈清川后来居上:“你也不赖嘛,你这么大了,竟然还可以把哆啦美的名字记得这么牢。”

王珂鸣这才觉得昨天熬夜到两点才睡的精神,总算是好多了。

“你英语课下课的时候,和我讲什么了?”王珂鸣想起了在他昏睡过去前,沈清川对他露出的笑容:“围着你的人太多,太吵了,我又困,什么也没听清。”

沈清川神情有一丝僵硬,他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什么也没和你说啊。”

“啊?这不可能吧。”王珂鸣有一丝诧异,因为他记得很清楚,沈清川就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冲他说话了。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但沈清川的那个笑容,可是的的确确朝他来的啊。

难不成沈清川有什么莫名其妙突然傻笑的癖好?

尽管,王珂鸣有着满腹的疑问,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讲。

沈清川摸了摸他的下巴,用一副十分正经的模样说:“你是不是看错了?”

老子视力5.1,怎么会看错!

但王珂鸣回答道:“可能吧,不知道诶……可我还是感觉你是真的和我讲什么了。”

“那就是你感觉错了。”沈清川一脸确凿:“或者你睡迷糊了。”

沈清川继续说:“我之前和她们稍微讨论了一下英语答案,我感觉这次英语我可能会考得不太好。”

沈清川考得不太好?!

这是学霸太谦虚了?还是真有这事?

王珂鸣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考得不好?怎么回事?你和她们对答案错了很多?”

“那倒不是。”沈清川正在提笔记化学笔记:“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考试的时候好像困蒙头了,想试试如果在单词拼写和选词填空的每个词后面都加上s会怎么样。”

王珂鸣沉默了一会儿:“你真加了?!”

沈清川记笔记的手停顿了一下:“如果我后来的记忆没记错的话,我可能真的加了。”

“这次小测的英语年级第一肯定不是我了,隔壁七班有个女生的英语成绩也很好,她期中考的时候就只和我差了三分,这次我肯定比不上她了。”沈清川有点感慨道。

王珂鸣又开始小声喃喃了:“那反正年级倒数第一,我是没跑了。”

“那不一定的。”沈清川笨拙地安慰道:“还有体育生和另外的借读生呢,你上次期中是倒数第五十七,怎么说也不会是倒数第一的。”

王珂鸣:“我怎么听怎么想打人呢?!”

英语成绩,老师下午第二节 课就批出来了。

沈清川还是班级第一。

但是不是年级第一就不知道,因为还有个别几个班还没考。

王珂鸣诧异地翻过沈清川的卷子,发现他确实很脑残地在每个单词后面都加了s。

他甚至在a后面都加了个s。

王珂鸣在一旁拿着沈清川的卷子啧啧称奇。

带着一叠物理卷子的沈清川回来后,他就一把把自己的卷子给夺回来了。

他还顺便给王珂鸣带了个好消息:物理老师想和他聊聊,有关他昨天的作业。

这可真是晴天霹雳啊!

王珂鸣很茫然的问沈清川:“昨天作业是什么?”

沈清川挑挑眉:“你猜啊。”

这可就要命了。

昨天晚自习上,王珂鸣满脑子想着沈清川,连东南西北都不认得了,还管的着物理作业?

王珂鸣动动脚趾头就知道,他昨天肯定忘记写物理作业了。

“呐,拿去吧。”

正当王珂鸣绝望地想着,等会又要被物理老师臭骂一顿的时候,沈清川递过来一张小卷子。

“就说是早上放我桌上,我没注意好了。”

王珂鸣心中一暖:“谢谢你哈,大兄弟。”

说着,王珂鸣就伸手去拿沈清川手中的卷子。结果,沈清川又收回了他手上的卷子。

“慢着,我这可是有条件的。”

王珂鸣的眼皮耷拉下来了,他有点沮丧道:“你先讲讲条件。”

沈清川托起下巴,思考着说:“感觉……就这么件小事,让你做这么大的牺牲,好像有点不对等啊。”

王珂鸣有点惊恐:“你想让我干嘛。”

“算了,等你下次欠我更大人情的时候再说吧。”沈清川还是把卷子递还给王珂鸣了。

王珂鸣简直就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啊。

最后,他还是选择再上一次沈清川的贼船。

“最后的期限是下下节课的上课前。”沈清川找出下节数学课的上课资料,对王珂鸣补充到。

要命啊。

王珂鸣:“爹!”

“我可没答案,早忘光了。”

眉眼弯弯,笑意盎然。

虽说物理题什么的,王珂鸣是基本不会的。但他在数学课上,还是靠大家东拼西凑的答案,堆满了整张物理小卷子。

一下数学课,王珂鸣就和飞一样的要冲进物理老师办公室。

沈清川在后头怎么也叫不住他,没办法,他只好跟在王珂鸣的后面,也进了物理老师办公室。

物理老师原本正笑眯眯地在和隔壁组的化学老师聊天,两个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聊起家庭琐事来,也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明明刚刚还笑得乐不可支的,结果一看见王珂鸣走进来,物理老师的脸就垮下来了:“王珂鸣!你昨天作业为什么没交?!”

站一旁的化学老师看物理老师要训人了,于是从物理老师桌上随便拿了支红笔便出去了。

王珂鸣有点支支吾吾:“这个……”

他来时,本来是想照着沈清川和他讲的那个借口说的,但是他又觉得沈清川帮了他这么多,再这样坑他有点对不起他。所以,王珂鸣就开始思索着要不要说实话。

“老师,对不起!”

“老师,对不起。”

两句话,异口同声地从王珂鸣和沈清川的嘴里蹦出来。

刚刚一直跟着王珂鸣,却没怎么跟得上的沈清川终于走进了办公室。

物理老师明显更关心她的得意门生一点:“沈清川,怎么了?”

沈清川挠挠头,一脸羞愧:“其实早上王珂鸣作业是交了的,但是他的作业放我桌上,我没有注意到。”

言辞诚恳,真心实意。

每个会玩又成绩好的学霸,都拥有着旁人没有的能力。

有的学霸拥有超强的记忆力,有的学霸拥有十步穿杨的视力。

而沈清川的能力就是:他很会装。

“这样啊。”物理老师脸上的表情都明显柔和了五个度:“那行吧,既然这次作业没交是因为我的课代表疏忽了,那王珂鸣,这次我就饶你一回啊。”

说着,物理老师从桌上拿了个橘子递给沈清川:“我的课代表确实辛苦了,你先回去。”

在一旁老实待着的王珂鸣眼睛都要直了:这他妈也行?!

沈清川接过橘子,脆生生地道谢:“谢谢。”但他只是走到办公室门口而已,并没有离开。

“但你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你给我好好解释下,前几次你为什么没做作业?!”物理老师对着王珂鸣逼问道。

王珂鸣眨眨眼:“老师,我不会。”

物理老师怒道:“那你还想不想学考过了?!”

王珂鸣连忙答道:“想啊,想啊,怎么会不想呢。”

“沈清川就是你同桌,你怎么不和你同桌学学?!”物理倒数和物理前茅的这对同桌,是物理老师在这个班级里倾注关注最多的两个人。

王珂鸣也学着沈清川挠挠头:“啊……这个嘛……”

看见王珂鸣敷衍的态度,物理老师越讲越气。

直到大课间快要结束了,她才停下来:“我和你说的,都记住了吧。”

看见物理老师终于消气了,王珂鸣也是松口气:“是的是的,我一定会好好和沈清川同学学习的。”

“得了吧,赶紧走。”物理老师冲王珂鸣摆摆手,就要赶人了。

等王珂鸣快要走出去的时候,物理老师却又叫住了他,道:“橘子给沈清川了,那橙子就给你好了。王珂鸣,你要好好学啊。”

王珂鸣呆住了,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老师,我也有啊。”

物理老师很不耐烦:“拿了快走,等会你们杨老师又要说我扣人了。”

王珂鸣刚刚被训得低落的心情,因为一个橙子飞扬起来:“谢谢老师!”

物理老师从抽屉里拿出橙子,递给王珂鸣:“赶紧滚,我的课代表都要等得不耐烦了。”

沈清川在等我?!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从王珂鸣的角度看去,门口什么人也没有。

这不太可能吧?

但等王珂鸣走出办公室,他才发现沈清川的的确确真的就在门口等待着他。

“王珂鸣,这里。”沈清川靠在墙上,对他说道。

沈清川的眉宇间明显缠绕上了不耐烦,但却让他显得更加英俊:“你怎么这么慢,都要上课了,快点回去。”

王珂鸣一直都觉得那个时候的他,可能脑子有点不太对劲。

因为……

他在沈清川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冲上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沈清川。

第十四章

在拥抱住沈清川的那一刻,王珂鸣就后悔得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清川竟然反抱住了他。他轻轻地拍了拍王珂鸣的后背,一如英语考试后的那个笨拙的安慰:“我见过物理老师更狠的骂人呢,虽然不是骂我,但至少说明你不是个例啊。”

沈清川似乎以为王珂鸣现在很难过。

他又说:“那要不然,晚自习结束我请你去西点房吃东西?”

王珂鸣笑着从沈清川怀里抬起头:“那你千万别反悔啊。”

这才真真像那冬雪印春,兰树挂雨。

再再再然后,上课铃就如期而至了。

沈清川这小子听见了铃声,就和被吓到了一样,猛地把王珂鸣推开了。

王珂鸣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呢,就看见沈清川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拔腿就跑。

沈清川跑了,王珂鸣自然是跟在他身后跑。

这节课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是一个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的普通中年老男人,唯一一个比较突出的特点那大概就是他可不秃顶。

在历史课上,沈清川就没了一如既往的特权,他历史成绩可不好,而王珂鸣更是差得一塌糊涂。

他俩理所当然的就站到了门口罚站。

王珂鸣说:“你跑什么,反正都要迟到了,又是历史课,被罚站不是百分百的事情吗。”

沈清川沉默不语的靠在墙边,默默地低着头。

而王珂鸣就站在沈清川的左边,他盯着沈清川头顶卷起来的发旋。

他看不见沈清川的神色。

沈清川说:“没办法啊,我听见这个铃声就紧张。”

王珂鸣甚至都不用分析,就能听出沈清川的敷衍。

沈清川突然怎么了?

可惜的是,这个问题直到过了历史课、直到过了晚自习,甚至是过了三四天、半个月后,王珂鸣也没弄明白这件事。

期中考过了半个月多一点后,就是高一和高二的篮球赛。

但这和王珂鸣并没什么关系,因为他篮球打得稀烂无比。

本来,他们班级里头,还是没人知道这件事的。

直到某天放学,王珂鸣突发了次神经,说是一定要在晚自习没有开始前的那几个小时里,和沈清川比场篮球。

沈清川的篮球向来打得不错,再加上现在王珂鸣和他的关系也不错。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沈清川一直对王珂鸣有种诡异的错觉:这么跳的人,体育一定很棒吧。

所以,沈清川自然是兴然应允。

然后……

结果就是沈清川单独表演了一番篮球个人秀,几个隔壁班的女生以陈雪妍为首,欢呼得声嘶力竭。

弄得王珂鸣心里稍微有点不是滋味。

再结果就是,他们班在准备篮球赛的时候,第一个就把王珂鸣给踢出去了。

窦娥冤。

我也冤。

其实,说实在的,王珂鸣打篮球并不算是真的特别差。否则,他也不敢那么自信的和来沈清川一较高下。

甚至,在他们班后头组的篮球队里,五个人里,有两个人连王珂鸣都还不如呢。只王珂鸣是在和沈清川比较起来时,才显得差距格外悬殊。

都怪宋轩这帮体废,给了我蜜汁自信!

王珂鸣每次想起那次的篮球赛,都非常的愤懑。

但也没办法了,他光荣的成为了一名替补队员。

也许是因为有着沈清川,他们班的人对这场篮球赛也算是期待已久。

但令人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篮球赛即将开始的前一个星期,沈清川竟然被音乐老师截了胡。

校庆的时间十分诡异的和篮球赛的时间安排的十分接近。

再加上,去年校庆的四个主持人里,有三个是去年高二的学长学姐。他们现在都已经是高三了,学校自然不会再去占据他们过多的时间。

所以,今年的主持人得从高二和高一里,再选三个,分别是两男一女。

沈清川刚入校没多久,就被一群人追着叫男神、校草什么的。自然是,一早就进了音乐老师的备选名单里。

所以,在挑来挑去没什么好的选择下,音乐老师就让人去高一五班把沈清川叫到音乐教室,去准备试试。

大约是下午五点左右。

沈清川和王珂鸣刚好从食堂吃完饭回到教室,打算一起在晚自习还没开始前,玩几盘步步为营。

此时,教室里的人并不像早自习的人那般三三两两,相反,人还算得上很多。还有不少人,都是隔壁班过来串班的。

一大群人围在王珂鸣和沈清川的座位旁,看他俩玩棋。

王珂鸣虽然手上十分小心翼翼地把一板棋子落在中央,但嘴上却傲得很:“我这次必赢你!”

沈清川依旧是低调的很,只是手上的棋落得丝毫不慢:“那你来试试?”

那个来叫人的男同学就在他俩战局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闯进来的。

“哪个叫沈清川的?音乐老师有事找他。”

喧闹的人群最开始的时候,被吓得一下子安静起来。

但等他们发现并不是老师时,他们就又恢复了喧哗。

当时,沈清川只差三步就能赢了王珂鸣,但就因为这一声喊,就破坏了他之前打算连虐王珂鸣的计划。

沈清川坐在自己位置上,不情不愿地小声道:“这人谁啊?长得这么尖嘴猴腮。”

王珂鸣倒是很高兴:“我倒是觉得他慈眉善目。”

那男同学见无人回答他的话,也没有人站起来跟他走出去,所以又把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哪个是沈清川啊?音乐老师找他有事。”

“找沈清川还不简单?!”后排一个正在玩手机的男生头也不抬地说:“我们这里最帅的那个就是啊!”

沈清川还是不想走,拿着棋想和王珂鸣在继续走。

这还了得?

再走下去老子不就输了吗!

于是,王珂鸣一拍桌子,指着沈清川大喊:“这个就是沈清川,学长,你快把他带走。”

这下,沈清川总算是慢腾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再慢腾腾冲外面走去。

看见沈清川这副一点都不想去音乐教室的模样,王珂鸣又心生一计,恶从胆生。

然后,他就突然站起来,对着沈清川非常严肃地大喊:“沈清川!我要和你一起去音乐教室!”

这计是为了让沈清川先有希望,再让他绝望。

沈清川拧着眉:“真的?”

“当然不是。”王珂鸣一听沈清川刚刚竟然真的信了,就立刻露出一脸的贱笑:“我开玩笑的。”

结果那个来叫沈清川去音乐教室的男同学,因为王珂鸣刚刚整得这么一出,好好的上下打量了下王珂鸣,惊讶的说:“诶,你也蛮符合老师的要求啊,也行,一起走。”

王珂鸣一听,愣住了:“学长,我刚刚随便说说开玩笑的啊。”

那男同学看着王珂鸣道:“我可没和你开玩笑,赶紧走,等会音乐老师要说了。”

沈清川看着这副戏剧的场景,甚至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王珂鸣简直是要被气死了。

等王珂鸣走到沈清川身边,和沈清川一同并列走时。

王珂鸣也忍不住小声逼逼:“这人还真是长得尖嘴猴腮。”

沈清川貌似心情变得不错,颇认同王珂鸣之前对这个男同学的评价:“我倒是觉得他挺慈眉善目的。”

第十五章

省一中共有三个音乐老师,她们都是可以身兼数职的能人。

不过,王珂鸣向来不怎么用心上音乐课,更不怎么关心这三个音乐老师。所以,他这三个音乐老师都不怎么认得,他甚至都不确定教他们音乐的是哪个老师。

大波浪。

大红唇。

大眼睛。

以上这三个名词,就是王珂鸣用来形容以及区分这三个老师的代名词。

王珂鸣和沈清川跟着那个学长到了二楼的音乐教室。

音乐教室里面虽然人很多,但是却很有规律,她们全部分成一团团一簇簇的模样,分别围绕在三个音乐老师周围。

大眼睛老师刚好就靠在门边,她正在和几个王珂鸣不认识的女生絮絮叨叨些什么。

她上半身一件羊绒白衫,下半身一条黑色的小羊皮裙包着饱满圆润的臀部。

轻熟女的人设,直接就被王珂鸣当成标签一样给这个大眼睛老师给贴上了。

结果那个领着王珂鸣和沈清川的学长直接绕过了大眼睛,径直带着他俩向大红唇老师走去。

大红唇老师明明一脸淡妆,嘴上却涂了非常艳丽颜色的口红。

身上的白衬衫搭配西装裙,中规中矩。

只是脚上一双明黄色的恨天高,衬得她有几分土气。

既看起来不好说话,又好像看起来很好说话。

王珂鸣琢磨着,这老师估计私底下形象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刻板。

在大红唇老师面前站定后,那学长指着沈清川说:“老师,这个是沈清川。”

学长又点点王珂鸣:“这沈清川他同桌,我觉得他形象也蛮适合当主持人的,就一起带来了。”

王珂鸣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就看见大红唇老师在钢琴边的木柜里随便拿出一本书,递给沈清川。

“读读看。”

沈清川接过书,随便翻到这本书的中叶就开始读。

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再看形象。

仪表堂堂,器宇轩昂。

大红唇老师满意的点点头:“那行了,沈清川是吧,等会留下来训练。”

“那我呢?”王珂鸣指指自己。

大红唇老师说:“刚刚来了个高二的男孩子来毛遂自荐,他也蛮不错的。所以嘛,现在主持人名额没了。”

王珂鸣大喜过望:“好嘞,老师我知道了。”

大红唇老师看见王珂鸣这么高兴,就佯装生气地说:“别人听见名额没了,都很难过,怎么你竟然这么高兴?!”

“啊……这个嘛……”王珂鸣挠挠头,一时接不上话。

但沈清川替他把话接上了:“老师,这是因为王珂鸣要来表演节目,他怕当上主持人以后,他就不能再向大家展现他的才艺了。”

沈清川冷着一张俊脸,回答得十分一本正经。

竟然还真他妈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王珂鸣被沈清川张嘴就来胡言乱语的鬼能力给惊到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沈清川转过头,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你看看你,不是说好一起来选节目的吗,怎么又临时退缩了?”

无论是沈清川的表情神情,还是沈清川的肢体语言动作,都无不透露出他对王珂鸣老妈子般的温柔体贴以及深深溺宠。

这他妈到底什么鬼?!

王珂鸣被沈清川这番肉麻的话,吓得全身都激起了鸡皮疙瘩。

“对啊,我记得我带沈清川过来的时候,你是说过要和沈清川一起的。”

都这个时候了,刚刚领着王珂鸣来音乐教室的那个学长还在添乱。

“兄弟,别退缩啊!”

大红唇老师一时间,竟然还真被沈清川以及这个学长的一唱一和给糊弄住了:“那王珂鸣,是王珂鸣吧?”

“对,老师。我是王珂鸣。”王珂鸣有气无力的回道:“老师怎么了?”

大红唇老师极其自然,以及极其顺利成章的说了下一句话:“反正我也负责过关校庆节目,那王珂鸣你现在就在这里给我表演下好了。”

表演?

表演个啥?

王珂鸣简直要被这一系列让他脑子都转不过弯的神操作,给绕崩了脑袋:“啥?老师你说啥?”

趁着王珂鸣还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沈清川倒是从善如流的答道:“不是王珂鸣一个人,是我们。”

“只是老师,我们的表演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明天再来好吗。毕竟,今天也太突发了,我们还没准备好。”

大红唇老师看看沈清川,又看看王珂鸣,笑着说:“那你们这算什么?多走一趟来遛一遛?”

“这可不算。”沈清川的脸上满是飞扬的自信:“这算提前通知你来预先留个名额。”

大红唇老师也继续笑着说:“那你不先提前透露下,你俩要表演什么呗?”

刚刚一直插不上嘴的王珂鸣,这下子总算是找到了见缝插针的机会:“老师,你少瞎听沈清川乱讲。”

“你说我瞎听?”大红唇老师反问道。

王珂鸣:“没有的,完全没有的。”

老师那里下不了手,王珂鸣就只好拉拉沈清川的衣角,小声道:“我可什么都不会,唱歌跑调外加肢体不协调,你可别想借着这个机会害我出丑。”

沈清川也低下头和王珂鸣光明正大的咬耳朵:“你会快板,别以为我忘了。”

被刻意压低过的声音像是会挠人黑猫的尾巴,一下又一下地磨蹭着王珂鸣的脚。

酥麻感从王珂鸣的脚底板腾空而起,等它冲到天灵盖后,它又任性地回到了脚底板。

王珂鸣甩甩头,再次把那种诡异的感觉赶出了脑海。

他更关心沈清川刚刚说的那句话:

沈清川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快板的?

于是,王珂鸣也压低了声音去反问:“忘了?什么忘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快板的?”

第十六章

沈清川或是要和王珂鸣死磕到底。

只听他继续偷偷摸摸的凑到王珂鸣的耳边,小声道:“你猜啊。”

王珂鸣表面上:“我不想猜。”

王珂鸣实际上:真是想送你一个天大的巴掌尝尝。

沈清川不告诉他,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那么王珂鸣就只好自己猜了:“你那天放学没走?”

“没走什么?”沈清川反问道:“要不是那次我发烧了,每次放学我都走得最快了。”

王珂鸣:“呸,不是省一中,是以前的那个xx中学。”

王珂鸣的爷爷一手快板用得很溜,脸上扑层白粉,就可以直接上台表演单口相声。

耳濡目染下,王珂鸣也就会了。但他本事没他爷爷那么高,他上台后,涂了白粉也只能给大伙儿来曲小白菜。

地里黄的那个小白菜。

这可多丢人啊,所以自从王珂鸣小学三年级时被赶鸭子上架的去舞台上随便了表演了下后,王珂鸣就再也没有当众玩过快板了。

除了……

王珂鸣刚和程月林好上的那个星期五,他在放学后去了二班,给程月林来了一段。

因为当时正好期末考完,程月林的数学那次考得极差,还被数学老师叫去骂了一顿。

程月林心里不舒服,她男朋友王珂鸣也不开心。所以王珂鸣就特地把荒废了将近五年的快板又捡起来了,不仅如此他还特地去网上学了一段最能逗人开心的丑角片段。

那次倒是成功把程月林给逗笑了,只是……

下个星期二,他俩就分手了。

原因是什么,虽然程月林不肯说,但还是被王珂鸣经过多方打听知道了。

只是因为程月林星期一的时候,因为数学太差被数学老师叫上去做题了。

然后,就在她怎么也解不出来这道几何题的时候,沈清川一言不发地上去拿过粉笔替她写了答案。

这才算是一出正正经经的英雄救美。

虽然……美不是真的很美,但英雄却是真的男友力max。

活该王珂鸣成了炮灰。

不过,事到如今,王珂鸣早就已经想得很开了。

在那种场景下,换成了自己是这程月林,我也一定会爱上沈清川的。

没有假如,只有一定。

因为王珂鸣除了小学和那次放学后,就再也没有用过快板了。

所以,王珂鸣千想万想就只能想到,沈清川是因为那天他在逗程月林开心的时候,还没回家,他是在二班教室的外面看到他会用快板的。

沈清川听见王珂鸣问到他是不是在xx中学知道他会快板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他说:“不算……也算是吧。”

王珂鸣确定了答案,便舒心了:“我就知道。”如果是小学,那可就吓人了,他可不想他的那个小白菜黑历史被沈清川知道。

大红唇老师和学长就一直在一边看着他俩相互嘀嘀咕咕。

大红唇老师:“怎么样?你们俩刚刚讨论什么呢?”

沈清川回道:“讨论我们两个是一起表演还是分开。”

王珂鸣一听这是个好机会,便开口说:“分开,他一个人表演。”

“胡说,你刚刚明明和我说要和我合奏的。”

沈清川的眼睛极其具有欺骗性,直直看着王珂鸣的时候,让王珂鸣都产生了自己好像真的这样说过的错觉。

王珂鸣看着沈清川的眼睛愣住了,连刚刚已经想好的应对句子都忘了开口说出来。

大红唇老师问:“那你们两个表演什么呢?”

沈清川面不改色:“二胡和快板。”

王珂鸣和沈清川回教室的路上,王珂鸣先是问了沈清川:“你会二胡?”

沈清川低着头,踢着小道边上的小石块:“会啊,会一点。”

然后王珂鸣就开始暴跳如雷:“那你为什么要和老师说我们俩个要表演啊!你要去表演二胡就自己去啊,我快板使得很烂诶。”

“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你一直都很厉害啊。”沈清川嘟囔道:“我一直想要和你合奏一次。”

沈清川还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是你自己说的,如果和二胡合奏,你的快板效果会好上不止一个档次的。”

很显然,因为沈清川说得实在太小声了,所以王珂鸣并没有听见。

但听见沈清川前几句的一夸,王珂鸣心里就好受多了。

反正表演了,也不一定能选上啊。

王珂鸣又问:“那我们明天要去表演什么?”

沈清川这次的回答就很慎重了,而且还是疑问句:“你觉得小白菜怎么样?”

“兄die,我觉得不行。”

走到教室后,王珂鸣又想起一个很要命的事情:“我可没带快板。”

沈清川不以为然:“顺丰快递。”

王珂鸣:“你可真是聪明呐!那你的二胡呢?它也顺丰?”

沈清川解释了一下:“来的时候,我看见音乐教室里有三把二胡。虽然感觉看起来品质可能不会太好,但也聊胜于无。”

晚自习的快乐时光,被王珂鸣愉快的拿去斗了地主。

作业什么的,他算是一字未动。

没办法,也算他王珂鸣想明白了,成绩哪有快乐重要啊。

所以,他在上个星期六,特地去了趟书城,搞定了他们所有科目的答案。

不仅如此,他还把他买来的答案拿去复印了好几份,卖给了隔壁班的几个人,小小的发了笔横财。

王珂鸣斗地主,斗得输输又赢赢。两个小时的晚自习结束后,王珂鸣的欢乐豆也就被输得差不多了。

多瞟了一眼的沈清川,可以说是完全让王珂鸣震惊的一幕就出现在了王珂鸣的眼前。

“沈清川?你竟然在抄作业?!”王珂鸣难以置信的感叹道。

沈清川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向王珂鸣:“你难道没见过别人抄作业吗?”

王珂鸣更加震惊:“但是竟然连你都在抄作业啊!我们省一中要没救了。”

沈清川翻了个白眼:“这么简单的题难道还要我自己去做吗?”

王珂鸣趴到了沈清川的桌上,看了一眼沈清川正在抄作业的作业原主人:徐艺。

徐艺这女生,王珂鸣也稍微有点印象,但却不是很深。

成绩大约在中等偏上的档次,但是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就坐在沈清川的前面。

王珂鸣看了那个叫徐艺的女生一眼,长得也……马马虎虎。

徐艺原本正在等沈清川抄答案,这会儿感受到了王珂鸣投过来的好奇目光,赶紧便把头给扭回去了,两团红晕在她脸上散成了腮红。

她最典型的一个特征应该是:很喜欢脸红?

沈清川没一会儿就把大部分答案都抄好了,他把作业本递还给徐艺,指着作业本上其余的几个空说:“那你是觉得这几个空有点难吧?”

从王珂鸣的角度看去,徐艺正在有点害羞的点点头说:“嗯。”

“那行。”沈清川从抽屉中抽出一本草稿本,开始演算:“等我把这几个空做出来了,再来教你好了。”

啧啧啧。

瞧瞧这泡妞的手段,不愧是横霸一乡的校草沈清川,这才算是无人能挡的魅力吧。

感叹归感叹,但王珂鸣因为这个憋了一肚子的气。

嘿我说,凭什么啊!

我王珂鸣问就是“要努力”,别的女生去问那就是“等我把这几个空算一遍,再来教你”?

王珂鸣:“沈清川,你这人就不厚道了吧。”

沈清川:“你闭嘴,我正在算。”

没一会儿,沈清川就把答案算出来了,他还把前面的徐艺叫过来了:“所以答案应该就是这些了。”

王珂鸣在一边安静地撑着脑袋,打算看看大学霸要怎么撩妹。

结果让王珂鸣做梦都想不到的是,沈清川的下一句是:“演算过程在草稿纸上,你自己看。要是实在看不懂的话,那你就等着明天老师讲吧,我也没有办法的。”

接着,沈清川看向了王珂鸣:“你刚刚叫我干嘛?”

王珂鸣敬佩地对着沈清川竖起大拇指:“你可真是铮铮铁骨、宁折不弯啊!”

第十七章

第二天,王珂鸣托陈雪妍找人带进学校的快板就到了。

他和沈清川到底是没演奏小白菜,而是中规中矩地随便表演了一首古典音乐。

可是……

合奏这种东西是需要不断的练习、不停的磨合,这不是仅靠着默契就能达成的东西。更何况说实在的,二胡和快板本来就不是很搭。

所以,这场预演沈清川和王珂鸣表现得一塌糊涂,中途大波浪老师就叫了停。

大红唇老师今天有事请假了。

大波浪老师有点生气:“你们两个什么情况啊?尤其是你!站右边掉不郎当用快板的那个,你把拉二胡的这个男生的全部逼格都往下拖了五个点!”

王珂鸣理所当然的心想:这不是肯定的事情嘛,我的快板本来就很差啊,更何况这个合奏是沈清川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能好了才怪啊。

当然,王珂鸣是不能这么说出口的:“唉,老师。我可能是真的太差了,那要不然我就退出好了,不耽误沈清川同学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说到后面,王珂鸣自己都不好意思随口胡扯下去了。

大波浪老师听听这个叫王珂鸣的男生,这么上道也很满意:“那行吧,你退出去好了,沈清川个人独奏二胡。”

沈清川原本一直神游的思绪总算是撤回了:“老师,竟然现在王珂鸣都退出了,那我也没什么表演的必要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占这个表演名额了吧,毕竟我还有主持人的练习。”沈清川彬彬有礼的回答道。

大波浪老师有点生气了:“那你们两个这个是什么意思?耍我呢?!”

遭了,沈清川这个方脑壳!

王珂鸣赶紧上去打圆场:“诶呀,老师,沈清川不是这个意思。”

“他最近是真的太忙了啊,他既要准备篮球队的事情,又要按时去训练主持人的培训,再加上他还是物理课代表。”

“本来这个表演就是我拉着他来的,所以我退出了,他可能就不是很想参加了。”

神他妈是我拉着他来的,等出去后看我不锤爆这个不省心的龟儿子的脑袋!

王珂鸣继续言真意切的说:“所以真的是很对不起啊,老师。”

事实上,不只是沈清川这个学霸拥有天赋技能,王珂鸣这个学渣也有。

但巧了,这两个人的能力都是很会装。

这样说了以后,大波浪老师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正想摆摆手,赶紧让这两个人滚的时候,大眼睛老师那边来人了。

“高二三班少个对唱的男生,她们是纯文班,班里挑不出什么既唱得好又长得好的男生,你们这里有没有长得好、唱歌也不错的男生?我带过去合唱一下试试。”

听大眼睛老师这么说,大波浪老师没好气的指了指王珂鸣和沈清川:“诺,这里有两个长得好的,但唱得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和快板相比,王珂鸣对唱歌就自信多了,他恬不知耻地把手举高:“老师我唱歌可好听了!”

沈清川安静的看着王珂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然后,沈清川也对大眼睛老师说:“老师,我也想来试试。”

大波浪老师气急反笑:“我的天哪,你们两个这是连体婴吗?”

沈清川面不改色的回道:“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想要试一试而已。”

王珂鸣在一旁心想:沈清川这人果然是情商为负啊。

但大眼睛老师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件事,拉着王珂鸣和沈清川便去了里面的合唱室。

“追光者听过没?”大眼睛老师一边调音,一边问道。

王珂鸣和沈清川异口同声的答道:“听过。”

两人面面相觑,又异口同声的接着说:“但没唱过。”

大眼睛老师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那我先放个伴奏,你们先随便跟着唱几句,我来听听音色。对唱名额就一个啊,你们两个自己争取。”

在王珂鸣和沈清川随口跟唱了几句后,大眼睛老师明显还是对沈清川更中意一点。

“你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啊。”

王珂鸣翻着白眼心想:这人是什么怪毛病,明明什么都比我要出色,还要来和我争,为了事事压我一头?

但王珂鸣又心生诡异,在他和沈清川和平相处的这一段时间里,他深知沈清川绝对不是这种想要事事压人的针锋相对的性格。

所以,现在这沈清川是个什么情况?

他见鬼了?

还是突然看我不顺眼?

不仅莫名其妙拉我来打快板,还要和我比谁音色好,他这是要故意羞辱我?

还没等王珂鸣胡思乱想结束,他就听见大眼睛老师说:“既然这样,那追光者的对唱资格就给王珂鸣吧。”

“嗯。”虽然王珂鸣随口应了一声,但他脑子在胡思乱想。

“嗯?”

大眼睛老师刚刚说了什么?

“怎么了?有问题?你是叫王珂鸣吧。”大眼睛老师反问道。

“对啊,我是叫王珂鸣。”王珂鸣很诧异:“老师,你说什么?对唱名额给我?可是不是沈清川的声音更好听吗?”

沈清川很无奈的笑道:“你到底刚刚有没有听我们说啊,老师说我的声音太低了,可能更适合另一首歌。”

哦。

原来如此,难怪啊。

过了一会儿,王珂鸣就成功的在音乐老师的指使下,混进了高二三班的合唱团。

高二三班另一个领唱的女生长得很漂亮,这是和陈雪妍完全不同的那种漂亮。

陈雪妍要真说起来,应该是属于非常可爱的那种。

而这个领唱的学姐,她就属于长得十分艳丽的那种。

对,是很艳丽,光芒四射的那种艳丽。

也是那种瞟一眼就会明白,这学姐估计早就有男朋友了的那种。

就算没有,也轮不到他王珂鸣。

王珂鸣可有自知之明了,他一见到这学姐就给自己下了一个警告书:离这学姐远点,要小心被打。

至于,沈清川……

他要去试唱另一首歌,王珂鸣隐约着猜可能是首英文歌,因为大眼睛老师特地问了问沈清川他的英语好不好。

这叫什么?

瞎子打灯笼——多此一举。

第十八章

从音乐教室里回去后,王珂鸣就听见沈清川在和体育课代表说他不去参加篮球赛了。

大家都非常能够理解他……

个屁。

王珂鸣上个厕所,都能在隔间里拉屎的时候,听见他们班的男生在骂沈清川:“傲傲傲,他沈清川傲个鬼啊!既然他这么厉害,当时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学校?!”

另一个男生接道:“他这次期中不是才考年级第三吗?又不是年级第一,还整天拽得像是天下第一一样。”

对啊。

王珂鸣在心中默默补充到:年级第一的那个女生,本来就是要考市二中的超级大学霸;而年级第二的那个男生,则是随身一本英语词典,平时上课还要录上课内容,回寝室复习的超级学习狂人。

而像沈清川这种会抄作业的神人,还能考到年级第三已经是个传奇了好吗。

那两个男生还在喋喋不休。

“为什么像沈清川人品这么差的人,还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刚刚赵悦还在帮他说话!”

赵悦是王珂鸣他们五班少见的小美人,虽说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脸蛋很是清秀,再加上身材不错,所以在女生本来就不多而且还质量参差不齐的五班,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班花了。

王珂鸣很久之前就听过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是他们班上,甚至有不别班的男同学都在追这个赵悦。不过,这个赵悦好像一个追求者都没有答应。

另一个男生回道:“谁叫那家伙长得帅啊!”

“长得帅有什么用?!”那男生继续气愤的说:“又没有钱,到社会上以后,有的是人分分钟教这个鼻孔朝天的家伙好好做人。”

抱歉了,兄弟。

王珂鸣蹲在厕所的隔间里继续默默地想道:

沈清川家可有钱了,当初他能在初二上刚进我们xx中学的时候,就瞬间引起轰动,靠的可不是他那张脸,而是他姐当时来送他时开的那辆布拉迪威航啊。

这可是已经停售的布拉迪威航啊。

好吧。

王珂鸣又想:沈清川那张脸确实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对沈清川进行了贬低,这两个男生刚刚在教室里受沈清川的气总算是消掉了不少。

他们两个是一身畅通的出了厕所,但王珂鸣就惨了。他在隔间里蹲到脚麻,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抽搐。

更好巧不巧的是,他出来也就算了,他还遇上了抱着物理作业本准备回教室的沈清川。

沈清川冲他眨眨眼:“你干嘛了?”

“你猜啊。”王珂鸣一瘸一拐地往教室里走。

沈清川说:“你在厕所里被你的屎臭到中毒了?”

“呸呸呸,你乱讲什么呢?!”王珂鸣继续是瘸着腿:“我刚刚可是在厕所听见有人在骂你呢。”

沈清川丝毫不在意:“这不是很正常的,以前还有人当着我的面骂我呢。”

王珂鸣思索了一下,答道:“这可真是勇士啊,那那个人的下场怎么样?”

沈清川抱着作业本,昏黄的灯光印在他脸上,他的眼睫依旧是向下垂着,照下一片的阴影。

那种清俊而又无辜的矛盾感,在他的脸上明明显示得那么淋漓尽致,却又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他像是很怀念般说:“那他还能怎么样呢?他被我狠狠地给揍了一顿。”

果然啊。

王珂鸣这下坚定的回答道:“这人真是活该啊。”

“你确定?”

原本仗着腿长已经走到前面的沈清川,听到王珂鸣这么回答,很诧异的回过头来。

难得可以看见这么诧异的沈清川,王珂鸣也有点奇怪:

我刚刚的回答怎么了吗?

或许是沈清川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确是过于失态了,于是,他再次恢复到了之前那副无所顾忌的模样。

沈清川脸上诧异的神情换成了似笑非笑的模样。

“你真的确定吗?”

不好,有古怪。

王珂鸣这下犹犹豫豫起来了:“本来很确定的,但看你这么反常我就很不确定了。”

厕所到五班教室的走廊不算长也不算短,但好歹是在同一楼层里的,王珂鸣和沈清川这两个长腿少年很快就回到了教室。

晚自习正要开始。

王珂鸣满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沈清川似笑非笑的那个神情。

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这真的是太难受了,明明秘密就在面前,但王珂鸣却不能去挖掘。

如果是从前,王珂鸣和沈清川只能算是萍水相逢,偶然也会帮个忙的那种朋友,王珂鸣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抓心挠肺。

但问题是,他沈清川现在可算是王珂鸣在这个才入学没几个月的学校里,最熟悉的人啊。

不一定是最要好,但一定是最熟悉的。

王珂鸣可是连沈清川现在正穿着蓝色海绵宝宝的四角内裤都知道呢,当然,沈清川也知道王珂鸣正穿着黄色小熊维尼的四角内裤。

这要是讲出来,被除他们两个以外的第三个人知道了,那可真就是他妈的羞耻play了。

所以,现在王珂鸣算是已经被他的好奇心折磨得心痒难耐了。

他难耐得斗地主都不想斗了。

忍了半节自习课后,他还是忍不住了,拿手肘去碰了碰正在整理今天笔记的沈清川。

“那后来呢?”

沈清川依旧是很漫不经心:“后来啊后来,哪有那么多的后来,后来我就在这省一中了啊。”

“嘿!”王珂鸣显然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你这是在敷衍我。”

“我可没有敷衍。”沈清川继续说:“我怎么可能会和他有后来啊。”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王珂鸣从沈清川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意思。

第一层的重点在“和她”上,关键在“她”。

第二个的重点在“怎么”上,关键在沈清川他自己。

接着,沈清川原本一直望向笔记本的眼神,转向了王珂鸣。

沈清川脸上的神情还是刚刚在走廊里见到的那个似笑非笑,只是教室里的灯光更加明亮,所以沈清川脸上的那种戏谑也体现得更加强烈。

“你说呢?”

就好像那个“她”,是我王珂鸣一样。

这弄得王珂鸣觉得自己有点不太自在。

于是,王珂鸣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喜不喜欢她?”

沈清川没回答,王珂鸣等来的是管课老师的怒骂:“第四组的那对同桌!晚自习还要交头接耳?你们两个男生怎么还这么喜欢碎碎念啊?!都去外面站着去,下节自修课再回来!”

全班都开始哄堂大笑起来。

隔壁组后排的几个男生甚至都开始吹口哨了。

王珂鸣脸皮极厚,觉得他去罚站倒是没什么,毕竟他早就是已经习惯了。

只是可惜这次又连累了沈清川,真是非常抱歉了,等会晚自习结束请他吃泡面吧。

王珂鸣站在教室门口,是这么想着的。

王珂鸣坐在沈清川外侧,再加上王珂鸣身无作业一身轻,站起身来就出来了。

但沈清川就非常慢腾腾的了,王珂鸣在门口站定后,都不见他走出来。

把头从教室外侧的窗户里探进去,去看沈清川,见他才站起来在理他桌上的笔记本。

管课老师还在压他们班后面这群乱起哄的男生,不过……

王珂鸣觉得管课老师估计是压不住了。

后面的这几个男生以李昂为首,他们越来越吵,闹得也越来越大。

王珂鸣一直是知道班里的男生大多都是不喜欢沈清川的,尤其是今天在厕所里,听过那两个不知道是谁和谁之间的对话后,王珂鸣对这个印象记忆得越发深刻。

也难怪他们看见沈清川倒霉了以后就这么开心,尤其沈清川是在刚刚说退出集体赛以后,就开始倒霉的。

对不起啊沈清川,害他丢脸了。

那过会请他吃的泡面里再加根香肠吧,那最多……

再给他加个蛋。

王珂鸣趴在窗台上,用手托着腮帮子,安静地看着教室里的闹剧。

或许是站着一言不发地理书的沈清川,看起来比这几个起哄的男生好修理多了,所以这个管班老师把矛头指向了沈清川。

“你怎么还不出去?!我要给你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再八抬大轿地给抬出去啊?!”

班级里的哄笑声更大了,男的女的都有。

说实在的,王珂鸣心里有点不舒服,如果是他的话,估计以及是要冲上去打人了。

不过,还好,人群的中央是沈清川,他很冷静。

“全班的人都在等你!你有这么大脸吗?”

沈清川依旧是慢条斯理:“再等一下啊,老师,我还想和我的几个同学讲些话。”

“说什么话?这是在干嘛?这是在晚自习!”中间一列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挑衅地说道。

那个男生周围的人听了笑得更加放肆起来。

王珂鸣认识他,这男生叫郑开,成绩垫底,长得也属于歪瓜裂枣那一列,但人高马大。一看起来就是属于脑子不经用,但肌肉很结实的那种人。

沈清川将理好的笔记本好好地放作一堆,再走到郑开的旁边,不急不缓地问道:“是你吗?”

郑开先是满脸茫然,再大笑了起来:“什么是我?大学霸脑子都读书读糊涂了吧!”

“看来是你了。”

下一幕,王珂鸣恨不得要把自己的眼睛给扣出来。

沈清川他很冷静?

他冷静个鬼!

沈清川满脸平静地先是往郑开的肚子上来了一拳,再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躺在地上捂肚子喊疼的郑开给提起来了。

刚刚管班老师怎么喊,都安静不下来的班级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在泰拳上的天赋不怎么好,所以怎么学都入不了门。不过,我散打还不错。”

沈清川笑着将郑开再扔回了地上。

“你要不要起来和我试试?”

郑开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拼命摇头。

但沈清川自顾自地说:“当着我的面笑我啊,这么有恃无恐啊……”

“是不是知道我舅是开私立医院的,想进去看看啊?”

沈清川拿手拍拍郑开的脸:“你早说啊,我让我舅给你打个友情价,七折怎么样啊。”

王珂鸣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刚刚叫得最凶,笑得最嚣张的李昂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的。

也就这个时候,管班老师才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有些气急败坏又像是有些在虚张声势一样的大喊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啊?!晚自习捣乱,还敢当着老师的面殴打同学?!”

沈清川没理他,只是再一脚踹翻了郑开的桌子。

“大家以后有话好好说啊,而且千万要记得当着我的面说,去厕所里偷偷说再被我知道了,那就很尴尬了。”

管班老师觉得自己的威严像是被挑战了,急急忙忙翻到了点名册:“王珂鸣是吧?你就是那个借读生?!”

王珂鸣站在门外简直想大喊WTF!

但沈清川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已经开口替王珂鸣辩解了:“老师,我叫沈清川。”

“看这样子,我应该可以直接去教导处了吧。”

“不过,我需要把这位同学顺便带到医务室吗?”沈清川微笑着指指地上的郑开这样说道。

“不需要!”管班老师继续气极的说道:“开学考年级第一,期中考年级第三?就这人品,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你下次期末考会掉得更多!”

“这就不劳您老操心了,我读书是为了自己。”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清川一下子就好像变成了一只气炸了的河豚,变得浑身都是刺。

管班老师更气了,他指了指原本就坐在郑开前面的李昂:“那你带着沈清川去教导处,好好和你们教导处的李老师仔细讲讲!”

“啊?”李昂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道:“我?!”

“那走吧,李昂你可快点。”沈清川这次倒是走得很快,从后门再走到前门,再从前门走到后门边向下走的楼梯处,总共也就花了不到半分钟。

以至于,王珂鸣都要觉得刚刚沈清川特地走过来,告诉他的那句话都像是从梦里飘来的一样。

沈清川用完全不同于之前那种压抑疯狂的温柔语气,像是轻叹一般:

“喜欢啊,我怎么会不喜欢他。”

第十九章

沈清川去教导处了,而教导处的李老师好巧不巧就是李闲。

王珂鸣在教室门口一直蹲着也没事,所以他就趁着教室的门关上,同学们都安静下来以后,偷偷地从另一边的楼梯溜了下去。

等他到教导处门口的时候,沈清川和李闲还在谈话。

因为教导处的门是半掩着的,所以王珂鸣只能趴在另一堵墙上偷听,可以说幸好这里隔音效果不太好。所以王珂鸣在门口,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闲说:“沈清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清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知道啊。”

李闲又说:“当着管班老师的面在晚自习上打架斗殴?”

沈清川说:“也不算,毕竟郑开只挨了我一拳就倒地上了。打架斗殴,这个词应该用在至少两人以上的场面,单方面的殴打是不算的。”

李闲的语气里带上点笑意:“诶呀,不愧是年级第三啊,还和我在这里咬文嚼字?”

沈清川回道:“下次可能就不是年级第三了。”

也不知李闲是脑子里的哪根筋搭错了,他突然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怒道:“沈清川!我可没在和你耍贫嘴。”

沈清川依旧是原来的那个声调语气,好像一点都没有被李闲态度的改变吓到:“一问一答,老师,这怎么就叫耍贫嘴了呢。”

即使李闲当了这么多年的教导主任,处理了各种形形色色的刺头子,但他依旧是对沈清川感到了棘手。

每一例因为打架斗殴送到李闲这里的不良少年,或多或少的都有那么一点共同之处。

极度缺爱、极度缺钱、很爱显露自己、爱耍小聪明、暴躁易怒等等。

这些可以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又或是隐晦显露的特点,都是指引李闲了解他们的明灯。

无论是头脑简单,还是暴躁易怒,这些都是可以让李闲轻易看透他们的着力点。

对于这样的少年,李闲完全不像表面那样的讨厌他们,相反,还对他们有一丝怜悯以及额外的关心。

同样材质的东西,可以被催化成完全不一样的物件。

让他们和正常少年异变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突然发生的某一件事,也可能是原生家庭恶劣的环境。

而李闲坚信的一点是:既然是同一材质的物件,那么他们也拥有可以变回正常少年的能力。

暴躁易怒?

可能是他内心很不安。

……

只要用心去改正他们,总有改正的可能。

这是李闲一直贯彻的人生准则,也正是因此,李闲才会对沈清川感到棘手。

沈清川很完美。

至少,从李闲看到的情况来看,他确实很完美。

家庭美满,父母健在,他还有个姐姐。

这说明,沈清川至少不是很缺爱。

成绩优异,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当然除了中考的那一次。

这说明,沈清川的家庭里至少不会发生因为他成绩的矛盾。

额外的才艺有很多而且都还不错,散打、钢琴、二胡,多得可以让人感叹这家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课余时间。

这说明,沈清川的家庭很注重对他才艺的培养,看得出来他父母估计文化素养属于高知水平,而沈清川的家庭履历也恰恰说明了这一点的正确。

沈清川的脸蛋很帅气,186的身高让他也占尽了优势。

这说明,他至少不会因为外表而感到自卑。

所以……

为什么呢?

沈清川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让李闲觉得他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让李闲无从下手。

李闲继续问:“那你有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

沈清川漫不经心地道:“想过啊,郑开伤得不算重,我造成的影响也不算大,所以我的下场应该是写一千字检讨外加记过处分。”

“或许要叫家长。”沈清川像是在思索,他隔了一会儿又说:“可惜我妈最近去日本了,估计是得让我爸来了。”

李闲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学生,他们或许表面上在李闲这里装得满不在乎,但李闲始终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内心深处的迷茫与慌张,这才是能够让李闲有信心去改变他们的真正原因。

但沈清川不一样,他从始至终都有一种有恃无恐,这或是又可以称作无所畏惧。

这种有恃无恐不是来源于他的家庭,或是李闲的身份,而是来源于沈清川他自己。

这也是让李闲感到对沈清川无从下手的真正原因。

李闲难得的在自己长达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活中,感到了挫败,他像是有点感慨道:“那行吧,既然你自己已经知道下场了,那你就去我隔壁桌拿份空白的处分单去填吧。”

“一千字检讨明天交,这周回去记得叫你爸下周一下午来学校和我来谈谈。”

一听已经要接近末尾了,王珂鸣赶紧慌慌张张地准备溜回去,结果,好巧不巧他趴着的这面偷听的墙刚好正对着楼梯口。

沈清川一推门出来,就见到撅着屁股准备跑路的王珂鸣了。

王珂鸣赶紧回头用眼神示意沈清川不要出声,但很显然,沈清川根本没看懂王珂鸣的暗示。

沈清川很奇怪的问:“王珂鸣,你怎么在这里,下课了吗?”

完了!

果然,沈清川的这句话被李闲听到了。

李闲惊异的声音从教导处里面传过来:“王珂鸣?现在这个点儿晚自习还没结束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王珂鸣妄想殊死挣扎一次:“所以李老师,我现在要赶紧回去上课啊。”

说着,王珂鸣拔腿就往楼上冲。

“等着!”李闲大喊道:“你小子敢逃课啊?!我等会就去和你爹聊聊!”

但王珂鸣早就已经拉着沈清川一往无前地往楼上冲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李闲的这句话。

不过,过了一会儿又一会儿,李闲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思前想后地也没打出这个该给王珂鸣爸爸的电话。

只是李闲在想起王珂鸣的时候,又笑着骂了一句:“这小子啊。”

李闲静坐着思考了会儿,为自己对王珂鸣的宽容找到了理由。

比起沈清川这种无可挑剔又无懈可击的卵石来说,还是王珂鸣这种顽石更适合他这种无所事事的老师指导啊。

第二十章

一千字的检讨书对沈清川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就算晚自习早就已经结束了,但沈清川还是仅靠着在寝室里开了一个小时的夜工,就完美地完成了这项任务。

用王珂鸣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字迹工整,语言优美,而且最重要一点就是沈清川还没有偏题。

整篇文章完美的表达了沈清川对郑开的歉意,以及对于自己破坏学校规则的深深谴责。

要不是王珂鸣亲眼看着沈清川满脸无所谓的边写检讨书,边斗地主,他可能还真会以为,沈清川是真的在认真做检讨了。

第二天,沈清川去交检讨书的时候,王珂鸣也跟去了。但很可惜,李闲看都没看,当着沈清川的面就随手塞进了抽屉。

把检讨书塞进抽屉后,李闲继续低着头看报纸:“我知道你这一千字检讨肯定是写到了的,而且估计对于你们的班的那个可怜的同学还没有半点歉意,但好歹也算你任务完成了。”

“别忘了,周一的时候让你父母来学校一趟,回去吧。”

李闲展现出来的态度相当的无所谓,尽展了一个中年老男人,每天无所事事、混水摸鱼过日子的形象。

王珂鸣在一旁看着蛮惊心动魄的,毕竟以他敏感的情感小触角,探测出来的结果就是:李闲很不喜欢沈清川。

但沈清川表现得就像李闲很喜欢他一样,他笑着回应了李闲:“我记着呢,老师。”

王珂鸣的小触角又敏感地抖了抖:这句话怎么听着像是个威胁呢?

回到教室以后,王珂鸣更加明显的发现了一点:他们班上的人都开始或显而易见、或小心翼翼地避开沈清川。

等到了下午以后,这个被体现得更加深刻。

因为在下午开始上体育课的时候,别的班的人都开始隐晦地孤立沈清川了。

这才是一开始最让王珂鸣担心的事情。

同学们的对于沈清川的孤立,并不是因为沈清川对郑开动了手,郑开还没神通广大到影响这么多人的地步。

这是因为标签。

上课打架这本身就是一个坏学生的标签,这会让很多的人本能的避开拥有这个标签的主人。

而最为可怕的是……

上完体育课后,王珂鸣和沈清川靠在操场边的围墙上补充水分。

王珂鸣喝的是用一次性水杯灌的学校直饮水,而沈清川则是买了一罐听装的可乐。

就在沈清川快要把可乐喝完的时候,他俩迎面走过来两个王珂鸣刚进校就已经知道大名的高三男生。

王珂鸣之所以会知道这两个人,是因为他们两个是省一中声名远扬的混混。

他们走过沈清川和王珂鸣的时候,沈清川正好把可乐给喝完了,于是沈清川便随手将可乐罐给捏扁了,然后再一个远投扔进了距离他足有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易拉罐刚被投进垃圾桶时,不小心碰到了垃圾桶的桶壁,它这时发出的声音有点低沉。于是,它滴溜溜地在里面打了个转,再有点不甘心地撞击底部,这次它总算发出了点清脆的声响。

这声清脆的响声,不仅让两个本该走过的小混混注意到了那个不远处的垃圾桶,更让他们注意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三米处的沈清川。

于是,他们充满善意地冲沈清川招了招手。

其中一个个子稍微矮点的男生,甚至还对着沈清川笑道:“沈清川?我知道你的,你昨天在晚自习上把你们同班的一个男生给狠狠地揍了一顿。”

这就是最可怕的事。

坏标签不仅会让许多普通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疏远沈清川,更会让许许多多和沈清川一样拥有坏标签的人和他靠近。

王珂鸣很是担忧地看向沈清川。

结果,沈清川竟然挑眉道:

“那你要不也来试试,看我能不能在这里把你给揍一顿?”

年轻的王珂鸣同学,又一次涌起了想要冲上去捂住沈清川嘴的冲动。

不过,王珂鸣的理智却没有让王珂鸣这么做,反而正在催促着王珂鸣再离沈清川远一点。

站在矮个子旁边的高个子混混有点不敢相信他刚刚听到这句话:“哈?沈清川你刚刚在说什么?”

这还用再问一遍吗?

“沈清川他说他想来打一架。”

这话不是王珂鸣接的,是那个矮个子混混接的。

矮个子混混继续说:“沈清川,我也算是久仰你的大名了,你果然是人如其名啊。”

沈清川轻笑了一声:“我就叫沈清川,这名字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说的名不是这个名。”矮个子混混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我三年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了,道上都说你混得很隐蔽啊?”

什么东西?

三年前?

三年前,沈清川才刚刚转去xx中学啊。他怎么了?

“我要是真混得隐蔽,就不会连你都知道我了。”

沈清川微微歪了下头:“道上?什么道上啊,都只是一群拿着砍刀无所事事的混混而已。”

说着,沈清川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又继续笑着说:“你要是用街上来形容,我估计还会觉得更贴切点。”

王珂鸣站在一旁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多值得庆幸的是上课的预备铃响了。

这场怪模怪样的对话就到此中止了。

这节课是数学课。

而王珂鸣就在这节数学课上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他好像梦见自己在一片沙漠之中,了望四周都是看不见尽头的沙海。

荒凉的戈壁上什么也没有,即使有也只有几棵孤零零的胡杨孤独地站立着。

王珂鸣觉得自己口渴得厉害,可是他又怎么也找不到水,所以他只能无谓地冲天大喊道:“我好渴啊。”

就在这个时候,在王珂鸣背后的戈壁里突然窜出来一只白鹿。

这只白鹿有着巨大而美丽的角,洁白的毛皮一尘不染。

白鹿动作优雅向王珂鸣走来,最后安静的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只白鹿?

这个梦可真是算得上有够怪的了。

王珂鸣是这么想着的,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会去沙漠,就像他也知道他是不可能可以遇到这么美丽的白鹿一样。

这只白鹿先是小步绕着王珂鸣周围跑了一圈,再走上前用牙齿咬住了王珂鸣校服的拉链。

刚开始的时候,王珂鸣还被这只白鹿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然后,他的关注点就被移到了另一个点上。

所以说,我为什么还穿着校服?

但很快,王珂鸣就什么也关注不了了。

因为这只白鹿开始使劲地拉着他往前跑。

“诶呀,你慢点。”

很明显,王珂鸣跟不上这只白鹿的动作。

“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只白鹿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哦,我忘了你是一只白鹿。”

没办法,王珂鸣只能喘着气跟在这只白鹿的身后。

双脚就像被灌了铅似的,尽管有白鹿拉着,可王珂鸣还是觉得自己怎么也赶不上就在眼前的白鹿。

跑着跑着,王珂鸣开始觉得自己眼前冒出了一片的白光。

恍惚之间,王珂鸣就好像回到了半个多月前,英语考试结束时的那个课间。

但不一样的是,沈清川的周围不再只是三三两两的围着几个人而已。

他与王珂鸣的中间隔着了无数数不清的人,他们晃动着,人影摇晃着。

相同的是,沈清川依旧在人海的阻碍中,在人群的间隙里,对着趴在桌上的他说话。

“你说了什么?!我什么也听不见!”

一切都仿佛被按了静音键,明明就在这样一个混乱嘈杂的环境里,但王珂鸣还是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无论是沈清川对他说的话,还是周围人群的喧闹,王珂鸣就是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和现实更加不一样的是,虽然王珂鸣没有听见沈清川告诉他的话,但沈清川听见了王珂鸣对他说的话。

然后,这个沈清川也像现在的王珂鸣一样,把脸侧在放在桌上的手臂上。

他的目光正专注的看着王珂鸣。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群才真真好似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除了沈清川,所有人都成了背景布。

而沈清川就在被暂停的另外两个人之间,再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但我还是听不见。”

王珂鸣继续无奈的说道。

于是,这次沈清川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王珂鸣小心翼翼地对着沈清川口型。

“你……又……在……”

“你又在偷看我了……这……次……”

“你又在偷看我了,这次不准耍赖……就当……和我……之……前……”

“你又在偷看我了,这次不准耍赖,就当和我之前偷看你的扯平了。”

王珂鸣这次总算是从自己的嘴里听到了,那天沈清川本想和他说的话。

他又将这句话翻来倒去地好好念叨了几遍。

“这次?之前?”

这是什么意思?

王珂鸣一头雾水,他抬起头还想再问问沈清川。

却看见沈清川用另一只手捂着了嘴,他眼睛笑得弯弯的,仿佛盛满了冬雪消融后的春水。

再然后,就是数学老师叫醒他的声音从耳边灌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梦里。

这个才是梦吧。

“王珂鸣,你上来做做看这题?”数学老师拿着粉笔敲黑板道。

白鹿是要我命,数学题就是要我死。

王珂鸣直接了当:“老师,我不会啊!”

数学老师皱着眉:“你会的,快点上来,别睡觉了!”

没办法,王珂鸣只能上去无聊又尴尬的傻站了几分钟。

“行了行了,我是信你真不会了,下去吧。”

最后,王珂鸣下来的时候,王珂鸣还听见数学老师还在对他嘟囔:“没事多问问你同桌,数学年级第一就在你旁边呢。”

就是这位数学年级第一,告诉我的“要努力”。

王珂鸣垂头丧气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刚刚站在台上的时候就始终想不明白,明明他睡得那么隐蔽啊。

前面还有这么一大摞的书挡着,数学老师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睡觉了的?

他还在冥思苦想呢,沈清川突然递给他一张草稿纸。

王珂鸣奇怪地扭过头,看向沈清川。

“都在上面了。”

沈清川凝视着黑板,看起来好像注意力全在数学老师正讲着的这些题目上。

“如果你还不会,就真的只能说明你很笨了。”

沈清川说这话的时候,还把手握成拳状,挡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奇了怪了,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

虽然王珂鸣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接过草稿纸,低着头冲沈清川道了声谢。

王珂鸣可没忘了上节体育课快结束时,那两个混混说得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

我旁边坐着的这个脾气不大好的超级大学霸,曾经可能是个王者。

厉害吧。

等校庆来了以后,他说不准就可以更厉害了。

这可不是王珂鸣脑子昏头了乱说话,而是等到校庆结束以后,沈清川是真的可以一跃而上瞬间洗刷所有人对他的坏印象。

吃完饭后,王珂鸣就不止一次,趁着高二三班的女生人还没齐的时候,和那个长得很艳丽的领唱学姐一起,偷偷溜到沈清川练歌的音乐教室里面看过沈清川唱歌。

用那个高二学姐形容沈清川唱歌时候的模样,那就是“光芒四射”、“情深款款”。

俗称一句“母老鼠看了都想劈叉”。

以王珂鸣不成熟的眼光来看,估计到时候,沈清川现在身上的这些负面消息,都会经过一夜的洗涤沉淀变成耀眼的光环。

晚自习打架?

没事,桀骜不驯、有个性。

不顾群体?

高冷男神,独来独往。

……

王珂鸣宣传词都帮那群女生想好了。

而沈清川唱得也的确一如王珂鸣之前所料,是首英语歌,不过,王珂鸣听不大懂。

大概就是圣诞节快乐?

确实校庆就在圣诞节前一天,是蛮符合寓意的。

时间不等人,一眨眼就到了校庆的那天。

虽然说他们高一五班的篮球赛败得一塌糊涂连第一场都没赢,但这一点都不妨碍王珂鸣在校庆上的斗志昂扬。

他有预感,不仅沈清川可以凭着这次校庆声震一方,说不定他王珂鸣也能蹭一波热度。

毕竟,他王珂鸣虽说哪哪都比不上沈清川出色,但颜值这一方面,他可是从不认输的。

校庆就在学校里头进行,体育楼的第四层就是学生们表演的地方。

到处都被保安大叔和保洁大妈挂上了五颜六色的彩带。

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就连上课,任课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也挂了美滋滋的笑容。

在众人难熬的等待中,时间一晃一晃地到了下午的四点钟。

因为沈清川是主持人,所以他连最后的两节课都没上,就直接去了体育楼。

王珂鸣的合唱被排在倒数第二个节目,前期根本没他什么事,他也就没了借口和沈清川一样去逃课,所以他只能艳羡的在教室里看着沈清川离去的背影。

再见到沈清川的时候,已经快要五点多了,王珂鸣连晚饭都没吃,在西点房里随便买了个红豆面包便进了排练室。

高二三班的女生基本都没到,少数的几个男生还窝在角落里打牌。

领唱的漂亮学姐倒是已经到了。

经过这两天的乱扯加闲聊,王珂鸣可以说和这个漂亮学姐也有点熟悉了。

这漂亮学姐叫廖涯,名美人更美。

王珂鸣早就在见过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把廖涯的基本情况给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比如说她成绩不理想,再比如说她的确实追求者众多。

王珂鸣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廖涯至今没有交过男朋友。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迎娶我。”

貌似那天问起来的时候,廖涯的原话是个。

而那天,王珂鸣回答她的原话也很简单:“姑娘,我觉得您比较适合去第七人民医院给开个瓢。”

他俩就是这么熟络起来的。

王珂鸣刚进排练室旁边的这个休息厅里的时候,廖涯正好在对着镜子涂粉底。

“你在干嘛,涂得和马上要去跳大神一样?”

廖涯头也不抬的回道:“跳大神也比你这个唱双簧的好看。”

一开始,王珂鸣还以为廖涯是在搞笑。直到体育老师,把他给摁着椅子上给他上妆。

这才是真正的车祸现场。

体育老师在王珂鸣脸上给抹了把白粉后,见王珂鸣的脸色好像看起来确实是过于惨白了。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再给王珂鸣加了两团腮红上去。

廖涯在旁边爆笑:“你现在拿着快板去找沈清川,和他一起组团上去表演个乡里巴人,说不定还可以契合点你现在形象。”

话一说完,廖涯笑得更起劲了:“不行不行,站在沈清川旁边他会把你衬托得更丑的。”

更可怜的是体育老师还不允许王珂鸣去洗妆:“离得那么远,谁认得出你是哪根葱?大家都会以为你是个鬼机灵的男娃娃了,还用得着卸妆吗?”

真谢谢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个鬼机灵的男娃娃啊。”

这还用你说?

第二十二章

等王珂鸣总算是万事俱备,精神抖擞地捂着脸出休息室的时候,第一轮彩排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他和廖涯准备偷偷从二号的侧门那里偷偷溜进去,提前看一波之前没能看过的表演。

但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他一出休息室就见到某人正靠在休息室出去的那面墙。

今天的沈清川穿得极其骚包,粉红色的西装外套一穿,让平时不苟言笑的沈清川都能看起来像个流连花丛花花公子。

同样粉红色的西装裤裁剪得体,更衬得沈清川长身玉立。

他的头发依旧是随意的微微连翘,但这下却显得沈清川更加英俊随性。

王珂鸣仔细端详了好久,也没能从沈清川的身上看出半点被体育老师化妆手法折磨过的痕迹。

这不科学!

凭什么他就不用来个体育老师的猴屁股套装?

结果是沈清川先开得口,他愣愣地看着被涂了满脸白粉的王珂鸣,皱着眉道:“你不是去合唱了吗?怎么还和个唱双簧的一样?”

王珂鸣听了沈清川的这话,就立马小嘴一瘪,委屈巴巴起来。

但他委屈个半天也没委屈出个什么劲,倒是廖涯笑得乐不可支:“杨老师给他化的鬼机灵妆,怎么就成了双簧呢?!”

沈清川和廖涯几乎是可以算得上毫不认识,所以沈清川也没接过廖涯的话茬。

他只是看着王珂鸣继续说:“去化妆间卸掉吧,我记得那里应该有放备用的卸妆水的。”

化妆间在洗手间的对面,现在到底还不是卸妆的高峰期,里面也就两三个女孩子正在对着镜子描眼线。

由于王珂鸣到底是个如同教科书版标准的超级直男,所以他用起卸妆水来,简直可以算得上惨不忍睹。

他竟然拿着卸妆水就往脸上倒。

最后还是在一边看热闹的廖涯于心不忍的上去,拿用卸妆水浸过的化妆棉帮王珂鸣卸妆的。

在廖涯帮王珂鸣擦脸卸妆的时候,王珂鸣多嘴问道:“为什么大家借来的衣服质量都这么堪忧,而沈清川你的衣服却看起来好像质量很好的样子啊?而且为什么感觉你要唱的歌也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level的?”

沈清川道:“因为这是我自己带来的衣服啊。”

王珂鸣:“……”

沈清川继续说:“这首歌也是我自己挑的。”

王珂鸣:“……”

沈清川还没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和音乐老师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你也在。”

沈清川:“所以你的脑子里面到底是些什么啊?”

沈清川:“泥土和稻草吗?”

站在旁边帮王珂鸣卸妆的廖涯加了一句:“可能还有水。”

王珂鸣坐在卸妆间的椅子上,毫无声息地像条死鱼那样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想到了扳回一城的好办法:“沈清川,我可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我的脑子里可都是你啊。”

这城是扳回来了,但尴尬也就随之而来了,因为刚刚还能自如和王珂鸣接梗的沈清川突然就像是死机的机器人一样,一句话也不说了。

沈清川不说话,廖涯忙着给卸完妆的王珂鸣上妆,所以这尴尬自然是只有也只能由王珂鸣自己体会了。

隔了一会儿,沈清川才像是回了神一样,道:“现在已经蛮迟了,我去前台看看,说不定要到我念词了。”

沈清川出去的时候,可能遇到了一波他的小迷妹,因为,就连坐在位子上闭着眼睛任凭廖涯摆弄自己脸的王珂鸣都听见了化妆间门口传来起此彼伏的惊呼声。

啧啧啧。

不用等沈清川表演完,他就能凭着自己的外貌优势,把那些诋毁他名声的恶势力给杀得丢盔弃甲。

廖涯到底是常年混迹在各种表演的老手,拿着化妆刷的手就像是画龙点睛的那支笔,几下就将王珂鸣修饰得更加阳光帅气。

本来就轮廓柔和的五官,在阴影笔的点缀下,更加立体。

微微上挑的眼睛,仍旧是清澈见底,倒是纤长的眼睫像是把夺人心魄的钩子。

廖涯啧啧称奇:“没想到你小子也算是可塑之才啊。”

王珂鸣仍旧是有些不太满意的看着化妆间里头的镜子:“怎么看起来好像好女气?”

“白粉底涂多了呗,正常正常。”廖涯在准备自己的化妆包。

王珂鸣:“那怎么沈清川看起来就不一样一点啊?”

廖涯:“这是因为人家还没化妆呢。”

王珂鸣随口应了一声“嗯”。

却听见廖涯立刻话锋一转:“我给你当妆娘可是要酬劳的!”

王珂鸣试探着问道:“那我来帮你化一次怎么样?”

廖涯冲王珂鸣翻了个白眼:“你想得到美。”

她继续说:“我以前是知道你是高一五班的,不过却不知道你和沈清川的关系这么好,你以前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王珂鸣一脸防备:“你到底想干嘛?”

“哎呀。”廖涯捂住脸:“讨厌啦,你懂我意思的,帮我撘根线呗。”

我日!

又来?

“做梦!”王珂鸣想也不想的直接答道。

过了一会儿,他是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讲话好像有点不对,所以他尽量放缓了自己的语句:“你已经是第三个了,记得排队。”

王珂鸣和廖涯两个人在化妆间又莫名其妙地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化妆间的人都开始逐渐多起来了,他俩才出去。

刚好,他俩刚到合唱的休息室的时候,音乐老师就过来告诉他们: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先走个过场,别的同学马上就要到了,正式表演就要开始了。

合唱的表演就在沈清川独唱后面,在彩排时才得知这个消息的王珂鸣很诧异。

毕竟他老早就打定主意,要好好把这个录成视频,拿去买给程月林她们几个女生的。

但这下时间紧迫,他被迫放弃原计划也是件没办法的事情啊。

校庆开始的时间在六点。

一定是时针联合这分针和秒针,偷偷掰动了时间的流速,才让这六点来得如此之快。

王珂鸣在后台偷偷地看着座位上的学生陆续的变多,等到五点五十分左右时,廖涯便领着王珂鸣去了观众席。

离她们上去表演的时间,还早着呢,她们正好可以看看前面的一些精彩表演。

只可惜,沈清川的表演,那估计是怎么也赶不上了。

但巧的是,沈清川正好是主持人,王珂鸣在观众席上依旧是能见到沈清川。

“尊敬的各位来宾……”

“尊敬的各位领导……”

在观众席看沈清川,和平时见沈清川肯定是有着不一样的感官的。

因为隔着远远的距离,所以这样的沈清川看起来也更有了距离感。

王珂鸣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正站在台上的沈清川。

与此同时,周围人话语与对沈清川的评价也像秋天偷偷灌进王珂鸣耳朵里的寒风。

大多数都是“快看,那个穿粉红色西装的男生好帅!”或是“那个穿粉红色西装的男生,是不是高一五班的沈清川?!”

也有少部分“是不是那个前几天晚自习打架的那个?这还让他上台?”

不过……

反正都很无关紧要吧。

第二十三章

时间总是流逝得最快的讨厌鬼。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一个的节目很快就被表演完了。快要轮到沈清川的时候,还是廖涯提醒的王珂鸣。

当时正在表演的是话剧社的小品,以王珂鸣为中心,方圆十个人以内,全是笑得前仰后翻的人。

“马上就要轮到沈清川的独唱了,我们先回后台准备吧。音乐老师她,已经在催了。”

王珂鸣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嗯”,满脑子还想着下个节目的沈清川。

等他们到后台的时候,好像也刚好就是沈清川上台的时候,女生们的尖叫简直是要把体育馆的屋顶都给掀翻出去。

廖涯穿着一身纯白的流苏裙,后台漂移不定的昏暗灯光,让她原本就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颊此刻也被印衬出了缥缈的仙气。

“真是一群花痴。”

廖涯仰着头站在帷幕背后的角落里,从帷幕和舞台的空隙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在舞台璀璨灯光照耀下的沈清川。

耀眼的灯光仿佛给沈清川镀上了一层的光粉,本就俊美非凡的外表更是显得夺目亮睛。

你可是真有脸啊。

王珂鸣就站在廖涯的身后腹议道:刚刚不就是你想要我给你搭线吗。

沈清川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此刻压低了声线的温柔唱起歌来,真是要人腿都要酥麻了。

“You hear the song”

当你听到那首歌

“Know the days are come”

就知道它快要来了

“From the bells ringing”

铃儿响叮当

王珂鸣就只能听懂这几句歌词。

虽然王珂鸣只能听懂这几句歌词,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知道这首歌是唱圣诞节的。

真的是……

节日庆祝歌都能唱出一股约炮的感觉。

王珂鸣半是嫉妒,半是更加嫉妒的想到。

一首歌的时间过得很快,伴随着沈清川的“From the bells ring”,这首歌很快就唱到了结束。

在女孩们的恋恋不舍中,沈清川还是下了台。

沈清川下台的时候,他正好还撞上了马上就要上台的王珂鸣和廖涯。

因为下一个上台表演的就是王珂鸣混进去领唱的高二三班合唱歌。

所以,他俩错身的时候,沈清川还很贴心地冲王珂鸣打气道:“加油。”

“等会出校门的时候,我在门口等你,我有事情和你说。”

谢谢啊。

亏了沈清川的这句打气,王珂鸣在唱歌的时候就一点都不紧张了。

他满脑子想着沈清川和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沈清川要和我说什么?

合唱的这首歌已经是倒数第三个节目了,很快上台的就是轻音社。

等王珂鸣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回到观众席的时候,沈清川已经在报闭幕词了。

“沈清川真的帅,不愧是校草。”

“周一上午的大课间,我们一起去高一五门口的饮水机灌水吧。”

沈清川一首歌就让前几天还对他谈虎色变的那些个女生,立马叛变了。

这可真是颜值的重要性啊。

王珂鸣感慨道。

因为这个校庆的时间不仅是12.24,更是周五。所以在校庆结束后,放眼望去只能见到学生们拎着自己的行李箱披着夜色回家。

王珂鸣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了行李箱,放在体育馆一楼的乒乓球室里。

不过,他还是由于被廖涯拉去和高二三班的一些女生道别而耽误了一点时间。

等他出校门的时候,沈清川已经早早地在校门口等着了。

自王珂鸣走出校门后,沈清川就一直一声不吭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弄得王珂鸣心里毛毛的,所以他有点没话找话的问道:“你怎么没换衣服啊?”

没等沈清川开口回答他的困惑,王珂鸣就已经自己反应过来了。

王珂鸣有些尴尬的说:“哦,我忘了,你的衣服是自己带来的。”

沈清川就跟在他身后,此刻正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就在王珂鸣以为沈清川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沈清川才突兀地开口回了一声“嗯”。

见这大爷也不是毫无反应,王珂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总算是有话茬继续聊下去了:“你刚刚上台前,和我说要和讲些什么来着?”

“就是那句说要在校门口等我,说有事情要告诉我的那句。”

“嗯。”沈清川开口了:“我确实是怎么说过。”

“廖涯在我上台前特地跑来和我说,你很想要我独自唱歌给你听。”

王珂鸣心中一个咯噔。

沈清川补充到:“她说,你想要我只唱给你听。”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gay啊?

但王珂鸣已经来不及琢磨这件事了,他的大脑难得的疯狂旋转起来。

他的确是和廖涯这么说过前一句话,但问题是,他那么说是想要去录个视频在陈雪妍或者程月林那里换个好价钱啊。

廖涯这家伙,她多替我乱添油加醋个什么劲?!

那我该怎么回答呢?

那就直白的告诉沈清川,这些都是廖涯自己一个人乱说的吧。

于是,王珂鸣开口道:“嗯,我好像是这么和廖涯说过。”

刚讲完话,王珂鸣就想要疯狂地摇动自己的头:你他妈刚刚在说什么?!

沈清川依旧是低着头,由于王珂鸣比沈清川还要矮了一个头的缘故,所以王珂鸣回头看向沈清川的时候,正好将低着头的沈清川脸上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沈清川明明还是像往常一样摆着一副扑克脸,但是王珂鸣却诡异的感觉自己在沈清川的脸上看到了羞涩。

也许是路灯昏黄的光晕过于摇晃?

也许是沈清川难得没有继续仰着头,而是冲他低了头?

还是由于沈清川低垂的眼睫过于纤长?

沈清川说:“今夜已经很迟了,那我就在这里给你清唱怎么样?”

四周一片寂静,就连街边的居民楼里都只能照影出一片漆黑。

王珂鸣和沈清川停在了一盏不停闪烁着亮光的路灯下,摇曳的灯光晕出了一层温柔的色泽,渲染得沈清川眉目柔和。

“I see the world inside your eyes”

“Without doubt you looking too fine”

“You got me down you got me first sight”

“I'm not insane its magical light”

“This is the day the Stan Claus night”

今天是圣诞夜。

沈清川清唱了一整首歌,王珂鸣就只听懂了他唱的最后一句话。

他唱道:今天是圣诞夜。

也或许是恰好,就在沈清川唱完的那一刻,市中心的挂钟“噔噔”地响了起来。

市中心离他俩现在所在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要想走过去,还是得用十二三分钟的样子的。

但尽管是隔着这么的一段距离,可王珂鸣还是对于这个钟声的存在确切无比。

已经十二点了,现在是圣诞节。

“圣诞快乐。”

沈清川对他说:“我是今年第一个祝你节日快乐的人。”

月色朦胧,宛若一层浸了水的薄纱,轻飘飘地笼罩在王珂鸣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

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至今为止,王珂鸣头一次这样感慨的心想。

言语也无法表达的感受,就像是今夜朦朦胧胧的月色轻轻地捂住了心口。

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二十四章

因为是深夜了,王珂鸣最常乘坐的那条公交车路线早就已经停运了。所以,王珂鸣从一开始打算的就是坐出租车回去。

但他失策了。

都快一点,大街上别说出租车了,就连滴滴打车上都没什么人肯接单。

仅见到的几个路人,也正在行色匆匆地回家。

就在刚刚的岔路口,王珂鸣和沈清川分道扬镳。

王珂鸣拖着行李箱靠在已经关门的店门前,手机页面不断刷新,但怎么也跳不出接单的提示。

最终,王珂鸣放弃了回家的这不可行计划。

他打算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一晚上,或者去个不要身份证的小宾馆开个房。

他打算先试试第一个。

因为他知道在过了这条街再转个弯,那里就有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饿了。

进便利店的时候,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店员还在打呵欠:“欢迎光临。”

店里面还开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气。

令王珂鸣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就在刚刚还和他挥手道过再见的沈清川竟然也在这家便利店里面。

怎么,他也回不去了?

王珂鸣挑挑眉,内心充满了喜悦。

每次在遭殃的时候遇到沈清川,总会觉得他格外亲切点。

王珂鸣开心的冲沈清川挥挥手:“诶呀,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清川端着一盘蛋包饭,正在兴致缺缺地用勺子扒拉盘子里的饭:“我饿了啊。”

回不去就直说好了啊,我不也是回不去了吗,还害羞什么呢?

王珂鸣默默地在心中嘟囔道。

但他是不会这样开口对沈清川说的,所以在他买了桶方便面让店员帮忙泡好后,他就端着方便面坐到了沈清川的旁边。

王珂鸣说:“你也回不去了?”

沈清川惊讶道:“什么也?你回不去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我问你话呢!

没办法,王珂鸣只能接着沈清川的问题,继续神神秘秘的道:“你难道不是吗?”

沈清川自然地回答道:“当然不是啊,我家就在这条街。”

王珂鸣茫然地眨眨眼,始终不愿接受刚刚就认定的同胞下一秒就叛变的事实。

“那你怎么在这儿?”王珂鸣又把刚刚的那个问题又重新的问了一遍。

沈清川白了王珂鸣一眼:“你是金鱼吗?刚刚才问过这个问题。”

“我饿了啊。”沈清川一脸理所当然。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该死的,我忘了我的同桌是个大佬了,大半夜在街上晃荡应该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的稀松平常。

王珂鸣的头越来越低,简直是要把脸给埋进方便面的面桶里。

沈清川似乎是在刚刚王珂鸣的和他的对话以及现在王珂鸣的表现中,推断出了什么。

所以,沈清川笑着说:“你要是现在回不去了,那不如先去我家呆一晚上?”

丢人啊,王珂鸣。

王珂鸣把脸埋得更严实了。

沈清川满是笑意的声音在王珂鸣的头顶响起:“附近的一些旅店基本上都是要身份证的,你现在应该还没满十八周岁吧?”

对,我今年十七。

沈清川继续用他那可以让声控尖叫的声音说:“便利店的确是是24小时营业没错,但你真的吃得消熬一整夜吗?”

“明天还要等公交车或是出租车司机上班,那得几点?”

“六点?七点?还是八点?”

沈清川的这番话,说得王珂鸣信心全无。

半响,王珂鸣才把脸从面桶里抬起来,闷闷地开口道:“谢谢啊。”

沈清川的家确实离学校很近。

王珂鸣吃完他的方便面后,跟着沈清川出了便利店左拐,就是沈清川家的小区。

五栋二单元,上了三楼,最中间的那间屋子就是沈清川的家。

王珂鸣在沈清川摸钥匙开门的时候,还在感慨:“我一直以为,像你们这种有钱人都是住郊外小别墅的,没想到你们也是这样的接地气。”

沈清川掏钥匙的手顿了顿:“……我平时是在郊外啊。”

紧接着,在沈清川的动作下,门开了。

映入王珂鸣眼帘的是一间非常标准、奢华低调的单身公寓。

正对着王珂鸣的就是一条半长不短的玄关,玄关过去,则是餐厅和客厅的混合空间。

透明的移门设计精妙,巧妙的在客厅处隔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房间里放了一张床,这好像是沈清川的卧室。

厨房在玄关的左侧,厕所则是紧挨着厨房。

真的可以说是黄金单身汉的标准单身公寓了。

说它是单身公寓,那是因为这间房子的格式简单。一室一厅,尽管屋子十分的整洁,但依旧是从内而外的洋溢着一种单身狗的独特气息。

而之所以说它低调奢华,那自然是因为它的装修极其奇妙。

实木装修搭配上遍地都是的毛茸茸地毯,这装修……

妙啊!

像极了王珂鸣他外婆,亲自操刀装修的那个林间养老屋。

“啧啧啧。”

王珂鸣扭头就冲沈清川道:“想不到你竟然喜欢这种格调。”

沈清川率先进屋,他一边把脱了的鞋放在玄关处,一边无奈的回答道:“不是我设计的,这是我妈设计的。”

“对。”王珂鸣这才想起沈清川的家人:“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住?”

“那当然是因为……”

“我妈和我爸不想住到这里来啊。”

沈清川理所当然的答道。

问了也是白问。

王珂鸣只好转移了话题:“你这儿只有一张床,那我睡哪儿?”

沈清川拖行李箱的动作卡了壳,他的视线在客厅里放着的那张沙发和卧室里的那张大床之间,不停的晃荡。

王珂鸣不仅敏锐地察觉到了,而且还眯起了眼睛:“你难道想让我睡沙发?”

沈清川挑眉问道:“那你要不试试?”

我试你妈个大头鬼。

当然,王珂鸣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和沈清川对话的。

他还是要命的呢。

所以,他非常憋屈的回答道:“行吧,那我睡沙发。”

沈清川依旧是一脸冷淡地什么也没有回答,好像真的是这样的默认了。

这见鬼了的待客之道。

王珂鸣充满愤懑的腹议道。

******

小剧场:

沈清川:我是和王珂鸣一起睡呢?还是有点人性的去睡沙发呢?

这也太让人难以抉择了吧!

第二十五章

虽然说,时间已经很迟了,但王珂鸣和沈清川还是迟迟不打算睡觉。

王珂鸣不知道沈清川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他自己不肯睡觉的理由很简单且只有一个:太尴尬了。

这也太他妈尴尬了吧。

沈清川就像一个真正沉默寡言的老年人,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地坐在沙发的一角玩着老年人游戏:植物大战僵尸。

而他王珂鸣则是一如既往的在斗地主。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欢乐斗地主的背景音乐最自由自在。

挂在电视机上的挂钟嘀嗒嘀嗒也同样响个不停,在分针再一次完成了与时针的追逐后,房间里的声音终于不再单调。

王珂鸣的肚子叫姗姗来迟的加入了战场,它在特意被调轻的斗地主音乐里,显得嘹亮而又气势汹汹。

相对而言,王珂鸣就没有那么气势汹汹了。

明明刚刚才吃了半桶方便面啊。

在王珂鸣肚子叫起来的第一声时,沈清川没有半点反应,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听到还是在避免尴尬的假装听不见。

而尴尬的竖起耳朵仔细观摩沈清川动静的王珂鸣,却很明显因为沈清川的毫无动静而庆幸地松了口气。

但马上,王珂鸣就庆幸不起来了,因为紧接着,他的肚子就不争气的且不受控制的叫起了第二声。

不过这次王珂鸣就不怎么走运了。

因为刚刚还在专心致志打僵尸的沈清川,在听到这一声肚子叫后,就低声轻笑了起来。

“你饿了?”

王珂鸣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是我的手机发出的声音。”

话音刚落,王珂鸣的肚子就接二连三的响起了第三声。

这次,王珂鸣脸皮再厚也不抵用了,结结实实地闹了个大红脸。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啊!

密密麻麻的弹幕宛若一群奔腾活跃的草泥马们,欢快地在王珂鸣心头的草原撒了野一样地狂奔。

要命了。

这下子好了,在沈清川眼里,我肯定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饭桶了。

“就算是个饭桶,那现在这个饭桶也是个空的。”

沈清川把手机摁黑了屏,他随手将手机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王珂鸣正纳闷呢,这沈清川是怎么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

却见沈清川笑得眉眼弯弯:“你刚刚自己嘟囔着说了的。”

哦!

我这该死的鬼毛病。

“那我现在去给你烧点东西吃?”

“这也太麻烦你了吧。”王珂鸣扭扭捏捏的说道。

沈清川的头往左斜靠了八度,露出一个魔性的微笑:“那我不去了。”

“不,爹,刚刚是我饿昏头胡言乱语的。”

******

沈清川这人,简直堪称全能啊。

在客厅里等了又等,最终等来沈清川端给他食物的时候,王珂鸣终究还是情不自禁地这样感叹起来。

红烧的鸡翅细滑入骨,淋上去的酱汁更是色泽透亮。

再配上沈清川帮他用小火煮的稀粥,王珂鸣简直要落下泪来。

因为毕竟已是深夜,所以沈清川只帮王珂鸣烧了份红烧鸡翅和炖了一小锅的粥。

在吃夜宵的王珂鸣,闲来无事还在和沈清川没话找话:“诶呀,沈清川,我可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还会做饭。”

“你当年在我们xx中学,可难怪是公认的男神啊。”

“李昂说你声名远扬,就连他这个当初还是别的学校的人,都听过你的鼎鼎大名呢。”

在王珂鸣一连说了三句话以后,沈清川酌情从王珂鸣的大片废话中,挑选了一个半疑问半感叹句回答。

沈清川就回答了一个字:“哦。”

王珂鸣向来是自嗨的好手,他毫不在意地继续自言自语:

“但很奇怪啊,为什么之前体育课上那两个高三的混混也说他们知道你呢?”

而且好像知道的还是些什么有关沈清川的负面消息,这就真的非常少见了。

王珂鸣指的是沈清川晚自修课上揍过郑开后的第二天里,在体育课上遇到的那两个高三的混混。

沈清川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他这次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正在斗地主,这个兴趣爱好多半是和王珂鸣学的。

沈清川说:“你想知道?”

王珂鸣连他嘴里还叼着鸡翅呢都不管,就赶紧开始点头。

不论是肢体语言,还是神态表现,都淋漓尽致地表达了他想要知道沈清川过去的渴望。

看见王珂鸣这个模样,沈清川好像被他给逗笑了。

于是沈清川就凑到了王珂鸣的耳边,然后勾起一个卑劣的笑容:“那我……”

“就一定不能告诉你了。”

卧槽他妈的这个混蛋!

******

原本王珂鸣吃好饭后的这些个碗是要他自己洗的,结果就在王珂鸣收拾放在茶几上的碗筷时,沈清川就突然像发了羊癫疯一样,抓狂地从王珂鸣的手中夺走了碗筷。

沈清川本人的原话是:“你毕竟是个客人,我还是有点待客之道吧。”

吼,这个时候怎么就有待客之道了?

我!王珂鸣!这次连你说的话里面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的!

好吧,其实还是信了的。

听到这句话的王珂鸣,就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鸟,欢快地在沈清川进了厨房后,在客厅的毛毯上打了个滚。

但毕竟事有反常必有妖,王珂鸣基本的戒备心以及好奇心还是有的。

所以,王珂鸣就趁着沈清川真的开始准备洗涑去了厕所的时候,偷偷遛进了厨房。

厨房很干净,碗筷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应该被摆放着的位置。

双门冰箱的外观看起来也是毫无蹊跷。

那沈清川突然这么反常的原因在哪儿呢?

然后……

王珂鸣就看见了厨房垃圾桶里面被垒得整整齐齐地、被烧得像黑炭一样、奇形怪状的疑似鸡翅物。

视线下移,再往垃圾桶左偏一些。

王珂鸣还发现了马云家的真空食品袋。

王珂鸣刚刚吃的红烧鸡翅从哪里来的,这下简直是要一目了然了。

顾及到沈清川同学要强的自尊心,以及考虑到要是揭穿这件事被沈清川暴打的可能性。

王珂鸣果断的选择了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第二十六章

等沈清川慢腾腾地洗涑好后,王珂鸣左等右等也没能等到说好要给他被子枕头。

反倒是得到了沈清川轻飘飘的一句:“上次我妈来的时候,好像把多余的被子枕头给带走了。”

“算了算了,你和我一起睡吧。”

王珂鸣一惊道:“这恐怕不大好吧。”

王珂鸣深知自己的睡姿奇葩。

入睡的时候,是正着躺进床的,醒来的时候,说不定就倒着趴在床底下了。

“你这是在嫌弃我?”

沈清川整张脸的表情都换了个画风,仿佛下一秒就能抡起大棍砸破王珂鸣的脑袋。

我特么这可是为了你好啊!

怀着不和沈清川一般见识的心情,王珂鸣忧心地补充到道:“我睡姿可能不大好,你可千万……”

话只说了一半,王珂鸣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了沈清川因为不耐烦而竖起的眉毛。

于是,王珂鸣怏怏地摸了摸自己鼻子,把刚刚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回去,再换成了:“那好吧,我们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

睡觉的时候,王珂鸣睡在右侧,而沈清川睡在左侧。放在右边的床头柜,给了王珂鸣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暗黄色的窗帘没能完全的阻碍从落地窗映射到达的光线,这使得本该一片漆黑的房间,无端地带上了一丝温暖的景象。

王珂鸣就像只石化的仓鼠一样一动不动地缩在床的最边缘。

在这种状况下,失眠简直就是会发生的必然结果。

而造成王珂鸣失眠的罪魁祸首,则是就安然的躺在王珂鸣的背后。

沈清川的呼吸绵远深长,听起来好像已经是睡得十分安稳的样子。

这就是造成王珂鸣完全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好像现在正睡得很香。

王珂鸣从来没有这么的小心翼翼过,就生怕他的一个小动作会吵醒好像已经睡熟的沈清川。

由于王珂鸣现在正背对着沈清川,所以他根本看不到沈清川现在的模样。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听觉和触觉,再凭借脑内的胡思乱想,来猜测此刻背对着他的沈清川的动作神态。

岂可修!

早知道我刚刚不该一躺下来就背对着沈清川的!

僵着身体,怎么也不敢乱动一下的王珂鸣现在浑身难受。

就在王珂鸣以为自己要这样尴尬,而又难受的渡过一个不眠之夜的时候。

刚刚一直被王珂鸣认为已经睡着了的沈清川,却在这个点儿突兀的开口道:

“你好像很好奇我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这是句陈述句。

沈清川此刻的声音听起来阴晴不定。

所以,王珂鸣压下了心中的好奇,忍住了浑身僵硬的难受。

他打算装睡。

没有等来王珂鸣回应的沈清川嗤笑了一声,继续说:“那算了。”

都说了,王珂鸣很会装。

换而言之那就是,王珂鸣他也会忍,这么点小把戏还不足以成为钩鱼上饵的诱饵。

别去想。

也别去问。

王珂鸣就在心中翻来覆去,默默地叨叨着这几个词儿。

保持距离是维持一段关系最可靠、也是最安稳的办法。

我不需要成为和沈清川多么要好的朋友,也从没想过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人。

……所以,这已经是最完美的距离了。

有些人,只要远远看着就好了。

那我也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好了。

就在王珂鸣闭着眼睛思索的时候,原本还离得王珂鸣远远的沈清川突然翻过身,拉开了被子,向他靠近。

一只手搭到了王珂鸣的腰上。

这是沈清川的右手。

腰侧的皮肤反复地刺激王珂鸣脆弱的大脑皮层,而勤劳的大脑皮层瞬间就将这个不断延迟兴奋的信息,在王珂鸣脑中具现化成了加大加粗的黑体字。

这就仿佛是能够吸收王珂鸣所有思绪的黑洞。

心脏忙着漏拍,大脑急着放空。

王珂鸣吓得差点浑身一颤,但幸好紧接着他就战胜了身体的本能反应,于是他继续沉着冷静的闭着眼睛装睡。

有些温柔的吐息,轻盈地在王珂鸣的脖颈处打转。

沈清川就连声音里都带着醉人的笑意:“你还醒着。”

这一句被刻意地压低了音调,原本就声线完美的嗓音更加突显了磁性:

“我知道的。”

原本安逸的手,紧张地抓紧了枕头。

再然后……

没有然后了。

沈清川收回了刚刚放在王珂鸣腰上的手。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的向后退去,和王珂鸣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一个睡在右侧的床沿,而另一个则是睡着左侧的床边。

本就有点小的被子,被扯得几近凌空,深秋的冷风倒灌进了被子,但两个人都没有起身关窗的打算。

刚刚还和自己打过包票,说自己今晚铁定会失眠的王珂鸣,却在这种状况下陷入了梦境。

依旧是那片四下张望尽是茫茫的沙漠。

那只通体洁白的白鹿,也依旧是体贴的挺立在王珂鸣的身边。

又是你啊。

王珂鸣伸出手,想要摸摸白鹿头顶上那副巨大而又夺目的犄角,但白鹿却一个侧头躲开了王珂鸣向它袭来的手。

我应该早就知道的啊。

王珂鸣有点无奈的这样想到。

白鹿一如上次遇见它时的那个梦境。

它就像上一次一样,先是小心翼翼地围着王珂鸣走了一圈,然后才用牙齿咬住了王珂鸣衣服的拉链,大力地拉着王珂鸣向前走去。

但这次,王珂鸣却没有一如那节数学课上的梦境一样随着白鹿疯了似的狂奔。

这次的王珂鸣,而是选择了顺着自己的衣角,轻柔地、缓慢地将自己上衣的拉链,从白鹿的口中拽出来了。

白鹿很是奇怪王珂鸣做出的选择,所以它呆愣在了原地。

王珂鸣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因为他竟然觉得自己在一只只存在他梦中的白鹿眼里看出了伤心难过。

而那只白鹿,在维持了一个僵直的动作很久以后,它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用湿润而又粗糙的舌头轻轻地舔过王珂鸣自然垂下的右手。

王珂鸣被吓了一跳,右手反射性地抬起。

白鹿颇具人性化地凑上前去,仰着头将它那副巨大而又华丽的角放在了王珂鸣的手下。

王珂鸣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他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白鹿的用意:“诶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因为你不给我摸你的角才不跟你走的。”

“我只是因为……”

话到嘴边,王珂鸣就觉得有些难为情了,最后的那几个字支支吾吾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王珂鸣看着白鹿茫然而又透彻的眼眸,心中更是千种万般版的感受奇妙的涌上心头:“算了,你只是一只鹿而已,你又不会说话。”

“那我在和你说什么呢。”

王珂鸣并没有摸明明一直都很想摸的角,而是再次将自己的右手自然的垂下。

“你走吧,你有你的同伴吧,和我耗在这片沙漠里是不值得的。”

“你适合辽阔无垠的草原,你适合蓊蓊郁郁的森林,你也同样适合碧蓝幽远的湖泊。”

“唯独……”

“也只有沙漠是最不适合你的。”

王珂鸣蹲了下来。

炽热的太阳就像是个巨大的熔炉,不仅晒得他头皮疼,更晒得他脚下的沙子就像尖锐的针。

“你的蹄子踏在滚烫的沙子里只会受伤,你洁白的皮毛更会让你在沙漠中遭遇野狼或是狮子什么的。”

“所以,走吧。”

王珂鸣就像魔障了一样低吟道:

“而我只要能够远远地看着你就好了。”

白鹿仿佛是这下才听懂了王珂鸣的意思似的,它终于小跳着向外跑去。

王珂鸣就这样安静的站着,平静的看着白鹿轻松地越过一个又一个的沙丘,直到白鹿的身影消失在他视野的边界里。

而也就是直到白鹿消失在他视野中,王珂鸣才突然觉得好像从心底涌上来了一股无力感以及令人窒息般的心慌。

“你回来吧,我后悔了!”

大脑产生思绪的速度只需要500毫秒。

但即使是这样,王珂鸣的大脑都还来不及制止王珂鸣此刻的冲动。

“我后悔了!”

“我不想只能远远地看着你了!”

可是,王珂鸣到底没有大步地向前狂奔着过去追逐那只美丽的白鹿。

不是理智阻止了他,也不是他追不上这匹白鹿。

只是……

因为他的鞋子在不知道什么的时候,被滚烫的沙子给融化了。

当他朝着白鹿的方向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脚下便已然不是从前对他有着无尽包容的大地,而是燃烧着滚滚火焰的熔岩地狱。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直压得王珂鸣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王珂鸣腿一软,就跪倒在了炎热的沙子里。

算了,沙漠已经帮我做出选择了。

王珂鸣这样想着,便没有再站起身来,而是把身子一歪,就这样仰着面躺倒在了这片沙漠中。

第二十七章

周一。

学生永远的致郁魔咒。

教室里,汪飞手里拿着个学校西点房里出售的鸡肉卷却没吃,嘴里还在唾沫横飞的说话:“这要是能不用上学,我肯定可以身心舒畅的多活几年!”

王珂鸣就趴在桌上听他们聊天,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他先是过了一个异常煎熬的星期五,然后再过了一个无聊至极的双休日。

无聊到王珂鸣连抄作业的动力都没有。

王珂鸣往自己左边的空位上望了望。

沈清川还没来。

十分钟前,王珂鸣才和沈清川在食堂门口,被和沙丁鱼群一样密集的人群挤散。

王珂鸣想着,不管怎样一旦沈清川找不到他,那沈清川肯定就会立刻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到教室了。

所以,在王珂鸣一回头却找不到沈清川的身影时,他就当机立断地扭头回了教室。

这本身并没啥毛病,甚至还可以说是机智无比。

但问题是,王珂鸣他人是回来了,但他早饭还没吃啊!

王珂鸣可不确定沈清川能够猜中他还没吃早饭的事情,然后再好心好意地替他带个早饭回来。

要命了。

第一节 课是极其爱拖堂的信息技术老师,等第一节课下课,王珂鸣是绝对没有时间去西点房或是小店里去买早饭的。

这就意味着,王珂鸣可能要饿着肚子熬过一个早自习和两节文化课。

“卧槽。”

王珂鸣边骂道,边挠挠自己的头。

“王珂鸣,你怎么了?”前排的李昂问道。

虽说经历过那次沈清川突然打人的事情,基本上全班的男生都在绕着沈清川走。

但沈清川毕竟只是沈清川,王珂鸣还是王珂鸣。

他们孤立的是沈清川,而不是王珂鸣。

王珂鸣有气无力的回道:“没什么,就是我今天早饭没吃。”

“啊?”在收作业的赵悦听见了这句话,惊讶的抬起头,看向王珂鸣:“你没吃早饭?”

“……嗯。”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赵悦要这么大声的说出来的王珂鸣,十分茫然的点了点头。

这下子,班里的女生都炸开了锅。

“不吃早饭怎么行啊,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五分钟,你要不然现在赶紧跑下去买,说不定还来得及呢。”

说这话的是之前把数学作业借给沈清川抄过的徐艺。

“西点房和小店里面,就这个点儿了也还是照旧全是人,等下去再上来,肯定得迟到了。”

宋佳琪毫不犹豫地推翻了徐艺的建议。

然后,她指了指拿着鸡肉卷的汪飞:“要不然你把鸡肉卷分王珂鸣一半吧,反正你那么胖、而且刚刚还吃了一碗炒粉丝。”

宋佳琪的这句话就是可以触发汪飞雷点的炸药包,王珂鸣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解决这个无妄之灾。

算了,不说话了,让他们两个自己去吵去吧。

反正。

汪飞会记恨上他已经是件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人之常情,生之常理。

果真,汪飞指着王珂鸣和宋佳琪吵起来了:“凭什么我的早饭……”

……

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王珂鸣抬起左手揉了揉自己左边的太阳穴,满脸不耐烦的说:“我操他妈的。”

“你们两个吵不吵?早不早读了?”

这可能是王珂鸣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发的火,他满脸都是随时可以暴起打人的烦躁。

现在的他的脸上带着和沈清川同样的冷漠和疏远。

仿佛只要给他一块板砖,王珂鸣就会随手拿起往这两个人脸上呼。

所以汪飞和宋佳琪这次安静的闭了嘴。

也不知道是谁多嘴的在此刻尴尬的教室里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王珂鸣真是现在和沈清川越来越像了。”

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激起所有人的思绪翻滚。

“老子他妈像谁还要你来判断,啊?!”

虽然王珂鸣总是自诩体废,平时表现出来的也像是个一事无成只有脸的废物,但是讲真,这些全部只是相对于沈清川而言的。

好歹王珂鸣也是个一米七八的男人。

要真说起来,王珂鸣可从不怕打架。

班级里瞬间鸦雀无声,也就几个离王珂鸣较远的女生嘟着嘴在小声的说些闲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以来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座位上的语文课代表拿着自己的书走上了讲台。

“请同学们拿出语文必修一的课本,跟我一起读《沁园春长沙》,预备起!”

刚刚围着王珂鸣座位的人群散去了。

而王珂鸣就像一瞬间没了力气一样,趴倒在了桌上。

他扭过头看了看左边空荡荡的位子一眼,沈清川还没回来。

这算是什么情况?

西点房挤到了这种情况,连沈清川都挤不出来了?

******

一整节早自习沈清川都没出现。

这是本身就是件很不合常理的事情。

沈清川最区别那些校园扛把子的特质有两个:

一是他成绩的超级好,因为他自己就很喜欢学习。

二是他对什么都很冷漠,换而言之就是他对什么也不在意。

假如没有这两个特质,那么沈清川其实也就和普通的、长得帅、家里有钱的扛把子们差不多。

所以,王珂鸣才会格外忧心现在沈清川的状况。

沈清川竟然有一天逃了节早自习?

他今天怎么了?

或是,他遇上了什么?

早自习的下课铃一响起,王珂鸣就像是一只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教室。

王珂鸣直奔西点房。

不仅仅是为了他被饿得饥肠辘辘的肚子,更是因为好奇突然失踪的沈清川。

他去了哪儿?

高一五班的教室在一号教学楼的三楼,而食堂里的西点房和小店就在一号楼对面的一栋单独楼里。

按理说这个设计应该对于在一号楼的高一年级是十分友好的,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高二高三的学长们虽然离得远了,但他们跑得快啊!

所以说其实这个设计并没有提升高一年级的待遇,反而还让他们遭了学长学姐们一年的恨。

而且就在接下来,他们还会再恨一年下一届的高一。

王珂鸣扶着楼梯的扶手,左拐右弯的就到了在食堂二楼的西点房。

他跑得最快,西点房里除了他以外只有两个负责收银的大叔。

沈清川到底去了哪儿?

王珂鸣买了一份三明治加酸奶的套餐后,就心不在焉的下了楼。

寝室早就关门了,小店要开也就是早上、中午和傍晚。

西点房里更是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难道是在老师的办公室里?

这是王珂鸣目前为止想到最有可能的猜测。

反正,不管怎样,沈清川总是在校园里的。

一想到这,王珂鸣就觉得自己仿佛又有了动力。

操场就在食堂和一号楼的旁边的旁边,操场再过去些的地方还有校长种的一小片小竹林。

那是长年累月盘旋在教学楼上空旋转的白鸽们的好去处,王珂鸣平常在中午一旦得了闲,就会拉着沈清川陪他去喂鸽子。

早自习下课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但这次王珂鸣却很诡异的想要去那个小竹林里看看。

就像心底有个小人,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在他的耳边不断的重复:“沈清川在那儿,他一定在那儿。”

这个预感来得这样无端而又强烈。

甚至让王珂鸣都产生了要去实施的冲动。

看了看挂在一楼走廊上的电子钟:7:36,距离上课时间还有4分钟。

王珂鸣当下一发狠,迟到就迟到好了!

他叼住三明治,向那片小竹林跑去。

王珂鸣就怕沈清川被上次体育课结束后,遇到的那两个高三的小混混给纠缠上。

尽管,王珂鸣深知一旦遇上这种事,自己根本没什么卵用,反而很有可能拉低沉清川的战斗力。

可他就是担心啊。

******

伴随着上课铃的响起,王珂鸣也总算是小步的跑到了那片小竹林。

心底里的那个声音,果然没有让王珂鸣失望。

王珂鸣果然在这儿遇上了沈清川。

只是……

沈清川根本就没有倒霉,他这算是艳遇。

挺拔碧翠的竹子成了遮挡王珂鸣最好的屏障,拍着翅膀在竹林里乱窜的鸽子是发出噪音的罪魁祸首。

隔着这层竹子,一个背对着王珂鸣的女孩正垫着脚尖,亲吻着沈清川的嘴角。

这个女孩儿貌似有点矮,沈清川的身高足有一米八七,她不仅要垫着脚尖,还要吃力地搂住沈清川的脖子才能吻到沈清川。

也正是因为角度巧妙,王珂鸣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把沈清川脸上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沈清川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茫然、有着不知所措。

竹子被阳光剪碎的影子,完美的遮盖住了他那双如同黑曜石般好看的眼睛。

但这完全不妨碍王珂鸣费劲心思的去猜测,此刻沈清川眼中折射出的女孩是什么模样。

羞涩的?

大胆的?

既然敢来追沈清川这朵知名的高岭之花,看来她肯定对自己的外貌和身材很有自信吧。

那她肯定也是美丽的。

那沈清川呢?

他在想什么?

激动?

还是同样的羞涩?

没吃过早饭,也没有啃完手中这个三明治的王珂鸣觉得自己的胃酸在肚子里寂寞的翻滚。

人生呐,现实啊。

我早就已经知道沈清川有多么的受欢迎了,所以……

就别在我的面前反复的出现这样残酷的场景,然后再三申五令的告诉我真相了。

我早就已经知道真相了啊。

王珂鸣感慨万千。

但还没等王珂鸣自怨自艾地感慨完,他就见到了再次见到了足以惊爆眼球的一幕。

沈清川这个不解风情的理科直男,他竟然一把推开了这个鼓足了勇气向他强吻的女生。

因为沈清川动作的晃动,那片竹叶剪影不再遮挡着沈清川的眼睛。

这次,王珂鸣总算是把沈清川眼底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了。

不是羞涩,更不是激动。

他的眼底,依旧是那种令人着迷的冷清。

在他的眼里,反射的那个影子也不是那个女孩,而是……

“王珂鸣你怎么在这儿?”

第二十八章

都说了,王珂鸣此刻站的角度巧妙,能把沈清川脸上的神情看得仔仔细细。

那么根据光线传播的定律,这也同样意味着抬起头后的沈清川也能把躲在竹子后的王珂鸣看得清清楚楚。

这他妈的就很尴尬了。

那个原先一直背对着王珂鸣的女生听见沈清川的这句话也扭过头来。

大眼睛白皮肤,脸蛋是最讨人喜欢的圆脸,不仅显得俏皮可爱,更是显得艳丽漂亮。

看见这女生的脸,王珂鸣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女生王珂鸣不认识,既不是陈雪妍也不是廖涯。

否则他王珂鸣回去后一定会被她俩连番轰炸,被戳着脊梁骨骂罪人的感觉可不好受。

“你怎么在这儿?”沈清川看王珂鸣没有回答他,所以又皱着眉再问了一遍。

王珂鸣尴尬的绕过了挡在他面前却又没有屁点用处的竹子,走到了沈清川和那不知道名字的女生面前。

他几下犹豫,还是在“你没去上早自习,我很担心你,所以来找你了”和“这节信息课,我不想听所以逃出来喂鸽子了”中,选择了后者。

“这节课是信息课,我不想听,所以逃课出来喂鸽子了。”

沈清川惊讶的指了指王珂鸣手上的那个啃了一半的三明治:“你要拿三明治喂鸽子?”

王珂鸣如梦初醒般的继续拿起手上的三明治开始啃:“不,这是我吃的。”

“我是打算拿我的心意来喂它们,礼轻情意重,我相信它们是不会嫌弃的。”

王珂鸣边说,边继续偷瞄那女生。他对这个勇气可嘉的少女,充满了敬佩。

“你就是沈清川的同桌吧。”

这个女生好像察觉到了王珂鸣的视线,所以她落落大方地冲王珂鸣伸出了友谊的右手:“我几个月前,就听说过你了。”

“因为我是沈清川的同桌吧。”王珂鸣吐槽道。

这女生轻笑起来,原本就生得格外漂亮的五官瞬间被染上了动人的生气:“那当然不是了啊。”

王珂鸣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些了,自己和沈清川相比,好像也不是那么的不起眼吧。

却听见这个女生的下一句是:“我是因为沈清川在两个月前、某一天中的最后一节课里,敲开我们班的门问,有没有你卷子的那一次,就知道你的。”

“我当时还以为沈清川他叫王珂鸣呢,幸好特地去问了问,这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行了,我就知道。

见王珂鸣脸色一变,那女生又笑了起来:“好吧好吧,不逗你了。你当时一进学校可就和沈清川一起,被称作五班双草呢。”

那是,沈清川他校草,我级草吧。

王珂鸣嘴上没门,什么都敢乱扯,可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可有自知之明了。

这女生继续补充到:“当时,我们班上还有些个女生想要来追你呢,不过我们都觉得你好高冷,就放弃了。”

王珂鸣都要无力吐槽了:再高冷,他还能有沈清川高冷?

但王珂鸣肯定是不会这样说话的,所以他选择换了个话题:“那你叫什么?”

“杨乐。”

她仰起头露出了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或许很快我的名字前面,就可以加上个前缀了。”

“比如说,沈清川的女朋友什么的。”

喂喂!

当事人之一可就站在这儿呢。

杨乐毫不避讳的看着沈清川的眼睛:“沈清川,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沈清川说这话的时候,正看着王珂鸣。

王珂鸣觉得自己如坐针毡。

很显然,杨乐看见了沈清川看向王珂鸣的眼神:“沈清川,你这是在害羞吗?”

她大大咧咧地说:“如果你是在意现在有旁人的话,你可以回去发信息给我的。”

日哦,老子我是这个旁人。

“那我报一下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等会发信息给……”

“不用了。”沈清川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杨乐的自言自语。

“可能我之前没有提到过,但我现在想要提一下。”

“我有女朋友了。”

“另外,劳烦将这个消息转告给另外一些的想要追求我的女孩子。”

“万分感谢。”

这一大段话,沈清川说得既生硬又毫不留情。

杨乐有点难以置信的开口道:“这不可能!”

沈清川还是那样的毫不留情:“你觉得我像是找不到女朋友,还是像不想谈恋爱?”

这话问得巧妙。

前者说明沈清川有女朋友了。

后者表明沈清川还不想谈恋爱。

反正不管到底是哪个,杨乐都没戏。

所以,杨乐还是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对她而言可能更有利的猜测。

有女朋友还可以分手,没女朋友……想要打动沈清川的心就难了。

一到二,二到三什么的难度,可比从零到一的要低。

于是,她咬牙道:“那她是谁?我自认为我长得不差,输也想要输个明白。”

沈清川好看的眉毛都要拧成一团了:“你不认识的。”

“我可以见见她吗?”

“别是你随口乱胡诌的吧?”

“那当然不是了。”这句话沈清川倒是答得干脆。

“我女朋友身高一米七八,腿长臀翘。”

沈清川这话说得流氓,杨乐的身高看起来不过一米六,光看这身高,沈清川这所谓的“女朋友”就已经压过杨乐一头了。

就像生怕杨乐不信一样,沈清川还补充道:

“王珂鸣知道的,我女朋友是他妹妹。”

沈清川还强调了一句:“是亲妹妹。”

刚刚还在又酸又涩的感慨,沈清川果然已经有女朋友、而且这女朋友还和自己一样高的王珂鸣,被炸了个五雷轰顶。

这小王八蛋说什么呢?

妹妹?

亲妹妹?

老子我哪来的亲妹妹?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嘿!我说沈清川你……唔!”王珂鸣扭过头正想对沈清川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沈清川捂着了嘴。

“是吧,王珂鸣?”

沈清川隐蔽地冲王珂鸣眨了眨眼,然后才松开了刚刚情急之下捂住王珂鸣嘴的手。

“嗯……行吧。”

王珂鸣这点倒是很上道的应了,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

反正……他又不会掉块肉。

见状,沈清川继续说:“我女朋友长得可好看了。”

杨乐看了看王珂鸣大气俊朗的五官,心中已经渐渐描摹好了一个英气潇洒的女孩儿形象。

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再加上天生上扬的笑唇。

更别提刚刚沈清川所提到的翘臀长腿。

杨乐眼里都要泛起泪花了:“那行吧,我知道了。”

这就很尴尬了,就在刚刚,她强吻了一个已经有女朋友里的男性。

尽管就在前几分钟,她还对自己的这个举动而感到了洋洋得意。

“刚刚……我强吻你的这件事,希望你的女朋友不会介意。”

“没事,‘她’肯定是不会介意的。”

王珂鸣在一旁以杨乐肯定听不到,但沈清川肯定能够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毕竟,他王珂鸣可没什么亲妹妹的。

这女朋友还真他妈的就是沈清川他临时胡诌出来的。

杨乐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早在沈清川开口说他已经有女朋友的时候,她就已经十分里头信了八分了。

现在这年代,长得好看的男生哪个不是名草有主?

要么是先下手为强,要么就只能眼巴巴的跟着捡漏了。

再加上有了王珂鸣的佐证,沈清川显然是就属于前者了。

隔了会儿,杨乐艾艾的开口道:“那我能不能看看你女朋友的照片?”

她睁着她那双本就比一般的少女大上一圈的杏仁眼,眼巴巴的仰着头看沈清川。

结果沈清川偏了偏头,把视线递交到了王珂鸣身上:“你还是问我小舅子吧。”

小舅子这三个字,沈清川念得轻佻又下流,激得王珂鸣浑身一颤。

他这是想干嘛?

面对杨乐哀求的目光,王珂鸣心想着,反正也是沈清川撒的谎,凡是有什么都有沈清川顶着呢,他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王珂鸣回答得干净利索说:“行啊。”

浑然不觉身后沈清川讶然挑起的眉毛。

“那……你们回去以后,可以发给我看看吗?”

沈清川抢着说:“不行。”

王珂鸣刚刚还正想替沈清川接着回答呢,结果听见沈清川这么急着圆谎,笑都要笑出声了。

啧啧啧,沈清川他竟然也有今天。

正想抱个瓜吃,却听见沈清川的下一句是:“我没带手机,这个星期天传给你吧。”

什么情况?

沈清川这是打算去淘宝上租一个女友?

还是他打算去搜些假照?

杨乐是得了回复,心满意足的走了。但知晓沈清川女友真相的王珂鸣,还是满腹疑惑。

因为逃了半节信息课,而被迫站在门外罚站的时候。

王珂鸣还是难忍自己的好奇心,问道:“你又没女朋友,周日拿什么东西去糊弄杨乐啊?”

沈清川不说话,只是用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王珂鸣。

“一米七八、腿长臀翘……”

“兄die,我建议你收回这个危险的想法。”

我特么看你就是皮卡丘的弟弟,皮在痒!

当然,王珂鸣可没胆子对沈清川这么说,他说的是: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触怒年仅五岁,且持有大型生化武器的我。”

沈清川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

然后,沈清川就因为在罚站的时候,还和王珂鸣交头接耳,而被早就在教室里不满已久的信息老师又给骂了一顿。

沈清川什么都好。

语文好,英语好,数学更好。

物理好,化学好,生物也好。

但不管怎样,人无完人,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十项全能的确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该有的缺点总还是有的。

比如说,沈清川的历史政治地理就很一般般。

再比如,说他的信息通用技术就非常差劲了。

巧了,这是信息老师的课。

所以更是被信息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沈清川,你是不是仗着自己别的科目好,就对信息技术漫不经心了啊?!”

“我告诉你,学考这是要考的!”

“到时候你要是拿个E,我看你怎么办。”

“你就算是有C以下的,好点一本的三位一体就别想了!”

沈清川表面温顺的应付了过去,他长相帅气,天生有些下垂的桃花眼微眯的时候,像极了正在认错的猫咪。

信息老师被他的美色所迷惑,所以放过了他。

全程没有提到王珂鸣半个字,尽管,全班都知道极有可能是他先找沈清川搭的话。

毕竟……王珂鸣早就已经是保E冲D班的预备役了。

但王珂鸣也不在意这些微小差异。

谁让他是各门科目老师的得E门生呢。

强者总是要经历风雨的考验的。

乘信息老师消了火,王珂鸣继续见缝插针地问沈清川话。

“按理说这杨乐也不粘人啊,你今天怎么和她耽误了那么久?”

沈清川靠在墙边,面无表情:“谁和你讲就她一个的?”

王珂鸣:“……”

沈清川掏掏他左边的衣兜里,抓出了一把自包装的牛轧糖。

沈清川又把手伸进他右边的摸了摸,拿出三个有点被压扁的泡芙,从王珂鸣的这个角度看去,还可以看到泡芙上塞得满满的糖霜。

“诺。”沈清川扬了扬下巴,指向他捧了两手的甜点:“另外两个女生送的。”

王珂鸣:“……”

“我不认识她们,她们塞完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知道她们的名字。”

王珂鸣:“……”

“但是泡芙还挺好吃的,牛轧糖太甜了,而且还粘牙。”

王珂鸣:“……”

王珂鸣目瞪狗呆。

第二十九章

最后,对于沈清川的女朋友问题,还是王珂鸣选择了屈服。

其中原因之一是:

他们的第二节 课又是一节十分愉快的数学课。

戴眼镜的数学老师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抽同学上去做题。

戴眼镜的数学老师尤其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抽数学成绩特别差的同学上黑板做题。

沈同学不在这个关系圈里,但王同学很可怜的被包含进去了。

“别嘛,老师。”

王珂鸣这样可怜巴巴的说。

数学老师:“王珂鸣,我警告你啊,赶紧给我上去。”

没办法,王珂鸣只能不情不愿的趁着数学老师转身调白板的时候站起来了。

他瞄准这个时机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要顺走沈清川已经写好答案的卷子。

然后……

刚好转身的数学老师:“沈清川,你别把卷子给王珂鸣!”

王珂鸣:“……”

王珂鸣佯装生气的在数学老师转过身去的时候,冲数学老师吐了吐舌头。

沈清川看着王珂鸣吐舌头的搞怪模样,脸上也染上了笑容。

他无奈的两手一摊:“老师,我也没有办法的啊。”

那张已经写好答案的数学卷子,沈清川到底是没有拿回来。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选择了纵容。

但沈清川纵容了王珂鸣,并不意味着数学老师会放过王珂鸣一马。

数学老师矛头依旧直指最大的刺头:“王珂鸣,你赶紧把沈清川的卷子放回去,自己一个人上来写题。”

“三角函数已经复习了半个星期了,必须是人人都会,你要是还不会就要讨打了啊!”

上了讲台,站在白板前。

王珂鸣拿着电子笔对着白板发呆,无从下手的感觉是这样的强烈,以至于让他都产生了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教室门口罚站的错觉。

白板上写的cos也好,sin也罢,tan也行,在王珂鸣看来长得几乎都是一样的。

什么什么cosA?

王珂鸣:“老师,你是不是把题目给抄错了?这里怎么还有个小二啊。”

“降次公式啊!”

等王珂鸣上了讲台做题后,数学老师就背着手溜达到了沈清川的身边,开始教他的得意门生做课外习题。

沈清川聪慧剔透,一点就通。

简直就是对数学老师来说,完美学生的最佳典范。

结果一抬头,就见到了如此糟心的一幕。

数学老师都要咆哮起来了:“我说过多少遍了,降次降次降次!降次公式!”

王珂鸣依旧是一脸茫然。

什么鬼?

好的,我懂了,我还是需要我的专属学习外挂。

隔着将近有五个小组的距离,王珂鸣隔空用眼神向沈清川示意着。

王珂鸣:爹!

沈清川面无表情。

王珂鸣:爸爸!

沈清川移开视线。

王珂鸣:大表哥!

沈清川假装没看见。

王珂鸣:汪汪汪!

直到这下,沈清川才再也抑制不住笑意,用手握成拳状挡在面前,轻笑起来。

这小王八蛋竟然还笑!

没用了,外挂连接失败了。

这该死的……

还没等王珂鸣在心底好好的把沈清川骂个狗血淋头,沈清川却堂而皇之的在一片安静的教室里站起身。

在王珂鸣的惊讶里,在同学们的注视下,沈清川轻松的走过从最后一排再到讲台的这段距离。

然后他站到了王珂鸣的面前。

被剪成圆弧状的指甲划过掌心时,脑电波显示的折线图,和被粗糙而又湿润的舌尖舔过掌心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沈清川拉过王珂鸣拿着电子笔的右手,他的左手和王珂鸣的右手交叠着。

“那你可要看好了,我这是怎么解题的。”

由于沈清川要比王珂鸣高了将要有十厘米的缘故,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王珂鸣抬着头看向沈清川时,能够清晰的看见沈清川纤长而又向下颤动的眼睫。

以及,蕴含在沈清川眼底那一汪即将从池边溢出的春水。

生机盎然的,积极向上的。

就像有魔力一样,王珂鸣僵在了原地。

毫无声响的任凭沈清川抓着他的手,拿走他右手里握着用来在白板上书写的电子笔。

直到沈清川拿着电子笔,走到他的身后开始行云流水的运算过程时,王珂鸣才像触电一样收回自己的手。

王珂鸣甚至还假装把手伸进衣兜里,使劲的蹭了蹭。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减少迟钝的大脑源源不断向心口处传递的兴奋信息。

战栗的感觉,毫无理智可言的一直从脚底板涌到了天灵盖。

心又“扑通扑通”地开始乱跳。

“是很简单的三角函数推算题啊。”

“先移项,再合并,最后用降次公式代换一下就可以很快得出你平常在作业本里最常见遇到的题目类型了啊。”

沈清川的语气温柔缱绻,让人想起了初春的第一场小雨。

看着沈清川不停写公式的身影,王珂鸣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程月林。

所以说,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吗?

酸涩的感觉像是初夏时含在嘴里的青梅。

尽管王珂鸣早就已经对沈清川,这个总是在不自觉地散发迷人气息的家伙心知肚明。

但他仍旧是在沈清川上来教他做题的时候,感到了这样的震撼。

程月林的喜欢是顺理成章。

陈雪妍的暗恋是水到渠成。

杨乐的强吻是光明正大。

那……

我呢?

会在比自己优秀的人面前自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现在,王珂鸣总算是可以再认认真真地回答一次这个问题了。

但他,这次回答得却远没有最开始那样的果断以及坚决。

王珂鸣这次的回答却是:或许吧。

我和沈清川的确是不一样的,他比我要优秀,他比我要高尚。

我和程月林她们是一样的。

就像他会去帮助同样尴尬的程月林解围一样,我也不过只是在他好意帮助中一类人里的一个而已。

但我和她们既是同类,也不是同类。

因为我的喜欢是顺理成章,是水到渠成,却不能光明正大。

我喜欢沈清川。

这个突如其来,又好像早已经在心底根深蒂固的概念才是王珂鸣答应帮沈清川解决“女朋友”问题的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根本原因。

至少只有我知道他没有女朋友啊。

留点念想,总比什么都没得想要好。

******

小剧场:

王珂鸣:“我最想要的超能力就是想要连到沈清川的脑电波。”

“尤其是在例如考试,或者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

沈清川笑着说:“你现在不就已经连上了吗。”

第三十章

数学课快要下课的时候,沈清川被一向很喜欢他的数学老师给叫到门外去谈天了。

由于王珂鸣和沈清川的位子,在靠近操场的一端,这就导致了王珂鸣根本没有借口也没有机会去偷听他们在聊些什么。

但根据就坐在后门的“战地记者”传过来可能并不会太靠谱的报告,他们所聊的东西极有可能和王珂鸣有关。

因为数学老师好像不止一次提到了王珂鸣的名字。

汪飞道:“数学老师可能在沈清川面前说你坏话了。”

李昂说:“不是可能,是肯定。”

李昂接着说:“这帮老师,还整天以为是我们这群‘坏学生’带坏了沈清川呢。”

“呵,谁想和这个总是自以为世界绕着他转的傻逼一起玩啊。”

汪飞也是满脸的不屑:“全班除了那帮花痴的女生,谁他妈还想和沈清川待一块儿啊。”

“也就王哥看他可怜,还愿意和沈清川那个傻逼待一块了。”

王珂鸣刚刚才明白了他对沈清川的那种心思,此刻的脑子乱得就像一团浆糊。

他的五感只能感知到外界正一片嘈杂,不争气的心脏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够从暴动的漩涡中挣脱出来。

汪飞和李昂还在编排沈清川。

两张喋喋不休的嘴就像不断震动的鼓面,刺激得原本就心神不宁的王珂鸣越发不能平静下来思考。

“我粗你他妈的!”

“你们两个傻逼能不能安静点?!”

王珂鸣狠地一拍桌子,嘴角咧出一个凶狠的弧度。

“别特么的来打扰老子我想东西。”

也算王珂鸣运气差到了谷底,刚好数学老师和沈清川聊完天,领着沈清川回教室。

“王珂鸣,你干嘛呢?”

数学老师推了推他快滑下来的眼镜:“造反啊?”

只一瞬,王珂鸣就气势全无。

汪飞转过身,庆幸地拍拍胸口道:“我还以为呢……刚刚吓死我了,原来是王哥在和我开玩笑啊。”

不,我刚刚其实是真的想要动手揍你的。

经过数学老师的这么一缓冲,王珂鸣明显冷静多了。

也多亏了这么一缓冲,王珂鸣成功的也让自己从刚刚那种什么也听不进去,也什么也想不了的诡异状态里脱离出来了点。

还是尽力让自己像从前那样维持和沈清川的关系吧。

这已经是最好的距离了,别再向火源靠近了,它会灼伤燃灭你这个可怜的小倒霉蛋的。

当然,王珂鸣,你也是知道你不可能再向靠近他了。

那个位置注定不是属于你的,能够在他的人生中所占片刻的一席之地,你早就应该感到庆幸了。

这样安慰着自己的王珂鸣,假装用往常一样随意的语气,开口问刚刚坐回位置的沈清川。

“数学老师刚刚问你什么了?我怎么好像听见自己的名字了。”

沈清川一坐下就握着支黑笔开始转,他狐疑地看了看距离他们位置这足有六米外的门口。

“你顺风耳啊?”

王珂鸣:“……”

王珂鸣:“沈同学,我觉得在我刚刚说的这番话里面,关注点应该不是这个,而是数学老师和你说了什么才对。”

沈清川放下了手上的黑笔,转头看向王珂鸣:“数学老师什么也没和我说啊,教室那么大,肯定是你听错了。”

“说不定是别人在叫你呢。”

突然,沈清川猛地凑到了王珂鸣的面前,原本就精致非凡的五官,一下子被放大以后,更是冲击力惊人。

“我比起老师的絮絮叨叨,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比如说,你的耳朵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了?”

沈清川伸出有些温热的手,捏了捏王珂鸣发红发烫的耳朵。

“咦?”

沈清川惊呼一声。

“怎么你的脸也红了?”

很好,王珂鸣。

我再给你一个好好考虑的机会,你真的确定以及十分肯定,你喜欢的人真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傻逼吗?!

王珂鸣戳着自己的心尖尖这样扪心自问道。

******

十分钟以前。

数学老师:“沈清川,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自己都很清楚。”

“以你的成绩,等到高考结束……或许只要等到高一结束开始分班以后,你就不太可能再和这个高一五班里的人有更多的接触了。”

“别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以后都不太会可能再遇到的人身上。”

“我这不是在用老师的身份来压迫你,让你不交朋友。我只是在以一个四十多岁成年男性的身份,来真诚的建议你,让你别多走弯路。”

“有条捷径,就在你面前。”

……

沈清川面上一脸恭敬,嘴里也是:“我知道了,老师。”

但他心底里呢?

分道扬镳?

我应该比谁都更害怕这个词语。

******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王珂鸣没提沈清川的“假”女友这件事,沈清川也连半个有关要王珂鸣女装的字都没说。

直到周五放学,他俩理好行李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

“走吧,我的……”

“女朋友。”

沈清川倚在门边上,似笑非笑的眼神像是夏天的风。

四周都要昏暗了,王珂鸣只看见了倚在门上的沈清川,只觉得千万种柔情都涌入心头。

然后,王珂鸣就脑门一热。

屁颠屁颠地提着行李箱跟着沈清川去了商城买女装。

等他理智回归的时候,他正在沈清川小公寓里的厕所里。

emmmmmmmm?

请问,我这是……

在干嘛?

女士大波浪卷的长假发就挂在毛巾架上。

嗯,没错,这是我刚刚和沈清川一起在婚庆店里买的,店家附赠了一套加厚了的女士内衣。

还给他俩省下了原本要去买义乳的钱。

洗衣机边的衣物篮里,叠着一条中长式的吊带碎花连衣裙。

月白色稍微有些宽大的女士羊绒衫随意的搭在洗衣机上。

而他,王珂鸣。

此刻正拿着一条纯黑的连裤袜往身上套。

我他妈这是上辈子造什么孽了?

第三十一章

王珂鸣此刻,真心实意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病的这个事实。

他看看自己已经穿了半截的裤袜,再看了看放在衣篓里的那条连衣裙。

简直就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还必须得是左右开弓的那种。

“你好了吗?我现在可以进来吗?”沈清川站在厕所外面敲了敲门。

王珂鸣很奇怪:“你进来啊。”沈清川怎么现在连这个也要问一句?

结果,在沈清川打开了门,往里探了一眼后……

“砰!”

厕所的门又立马被他给重重的合上了。

王珂鸣看着沈清川落荒而逃的背影茫然不已,沈清川发红的耳尖更是让他啧啧称奇。

沈清川他这是怎么了?

你有我有大家有的,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王珂鸣被沈清川这样惊吓过度的反应,弄得是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王珂鸣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悟了。

现在的王珂鸣,正姿势随意的坐在马桶盖上,纯黑的裤袜只套了一条的裤腿,另一条笔直白皙的长腿则是大大咧咧地敞在了外面,看起来既色情又色气。

买假发时附赠的那套加厚版内衣,如今已经被王珂鸣粗暴地套在了身上。

裸露在内衣外部的皮肤虽然白皙,但却显得活力满满。

远远的望过来,就仿佛此刻的王珂鸣是一个身材曼妙的短发御姐,正在半褪衣裳的修理妆容。

真是青涩而又诱人。

啧啧啧。

没想到啊没想到,沈清川竟然喜欢这一型的?

当然,更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沈清川他竟然还会害羞?!

这是往常的王珂鸣,从来没有见过沈清川的一面。

尽管从前的王珂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清川,但他还是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第一瞬,就已经为沈清川如此反常的行为找到了原因。

再联想下,之前沈清川在面对别人对他“女朋友”的盘问时,那句脱口而出的一七八。

王珂鸣动动脚趾头,就能猜出沈清川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身高一七八,身材高挑。

王珂鸣此时穿着的这个加厚版胸垫足有C罩杯,所以这得是丰满。

王珂鸣还在镜子前仔细的打量了下,回来之前让洗发店小哥帮忙给他上的精致仿妆。

嗯,英气逼人却不显阳刚,如果放在一个女孩子身上,那就是个标准的女神级脸蛋。

综上所述:

沈清川喜欢御姐或女王没跑了。

在得出这一结论后,王珂鸣第一次由衷的感到了安心。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追沈清川的这群女生里都是平胸小萝莉!

难怪沈清川这家伙,如此果断的全把她们给回绝了。

不仅如此,就在他们学校里头,身高能够赶上一七八的女生也是少之又少。而在省一中,身高能够达到这个等级的女生,基本上要么特别胖、要么特别瘦。

反正以正常男性的性癖取向,沈清川会喜欢她们的几率会很小。

除了去外校找,否则以沈清川的这个喜欢类型,他至少在高中毕业以前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这个令人激动的认识,让王珂鸣至今为止头一次的为女装感到了动力十足。

他抛弃了刚刚想要放弃女装的想法,反而极为激动的拿起了挂在毛巾架上的假发。

王珂鸣决定不管怎样,也要去逗逗沈清川。

破廉耻就破廉耻吧,比起脸皮,还是看沈清川脸红更有意思。

******

除了在套棉衣时,因为要格外注意些别让妆容蹭到衣服上,所以王珂鸣特地换得慢了点外,别的衣服王珂鸣都换得特别快。

灰色的碎花连衣裙自然的垂下,和上半身套着的月白色羊绒衫配合得相得益彰。

大波浪式的蓬松假发,不仅巧妙地遮住了王珂鸣的喉结,而且还修饰了王珂鸣原本轮廓分明的脸颊,让此时的他显得更具女性柔和的温柔。

纯黑的裤袜衬得王珂鸣本来就极为惹眼的大长腿,更是纤细笔直。

胸前的羊毛衫被加厚的胸垫撑起很大一块,但他腰部的衣服却明显是空空荡荡的,这反而让王珂鸣的腰看起来不盈一握。

脸上经过一番折腾有些掉粉的妆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显得更自然而又俏皮。

王珂鸣对自己的这个女装形象感到了非常的满意,他往镜子里的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后,便深呼了一口气,推开了厕所的门出去了。

沈清川正窝在沙发上玩开心消消乐。

这也算是王珂鸣十分佩服沈清川的一点:这家伙每隔几天都能从历史的旮旯里,翻出些与十七岁少年完全格格不入的东西。

沈清川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王珂鸣已经出来了,仍旧是在埋头看手机。

王珂鸣先是趴在了正对着沙发的墙上,加了巨厚胸垫的胸部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墙上,本就生得挺翘的屁股还动作夸张的往上撅起。

沈清川不为所动,王珂鸣甚至还听见了他又通了一关的声音。

于是,王珂鸣又心生一计。

他妖娆地甩了甩头发:“老公~”

沈清川的目光还投在手机上,头也不抬的就开始咄咄逼人。

“你干嘛?”

“地太滑,你刚刚把脑袋磕马桶上了?”

就好像刚刚那个在厕所里,因为瞟见一眼衣冠不整的王珂鸣,就落荒而逃的人不是他一样。

声线中包含着性冷淡般的冷漠。

王珂鸣:“这位大兄弟,你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有求于我。”

沈清川这下总算是抬起头,肯正眼看向王珂鸣了。

他瘪了会儿嘴,这才满脸不情不愿的低声道:“我刚刚是忘了。”

“求你赶紧把我刚刚说的那句话,给忘记掉。”

王珂鸣虽然面上貌似很满意的“嗯”了声,但其实他对于沈清川刚刚看见他女装的反应,还是感到了非常的不满。

他难道不应该是满脸通红的、唯唯诺诺地和我说话吗?!

他刚刚那股转身就逃的腼腆劲呢?!

王珂鸣刚刚鼓在胸口的那股气,一下子就被消耗得一干二净了,转而涌入心口的是一种名为不甘心的气体。

于是,他拖着沈清川给他找出来的棉布拖鞋,重重地踏着步子走到沈清川的面前。

“沈清川,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简直就是明眸皓齿,秀色可餐。

但就算沈清川疯了,他也不会就这样说出口的。

所以沈清川在低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直到被王珂鸣催促得不耐烦了,他才回道:“……还挺好看的吧。”

所以说,穿着衣服到底是没有只穿了一半衣服的时候有威慑力。

王珂鸣这次连他心口的不甘心都泄得一干二净了,但要让他就这么放弃一个正大光明调戏沈清川的机会,他又没那么大方。

所以,他一屁股坐到了沈清川的旁边。

一坐下,王珂鸣就像是浑身都没了骨头一样,简直是软成了一滩。

穿着纯黑色裤袜的长腿搁在就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王珂鸣还拿最靠近沈清川的右脚脚尖轻轻地去触碰了沈清川的小腿。

他故意尖起嗓子,模仿起了那些他见过的女孩子讲话。

“清川哥哥,别玩手机了嘛。”

“来玩我吧。”

沈清川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继续波澜不惊地玩着游戏。

不仅如此,他这局的消消乐竟然还打出了超高分。

不过,沈清川逐渐变得通红的耳尖,还是向王珂鸣暴露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看见沈清川远比他的嘴要诚实的身体反应,王珂鸣就更得劲了。

然后,他就收回了刚刚搁在茶几上的脚,反而放到了沈清川的大腿上。

裹着黑色袜子的脚尖故意在沈清川敏感的大腿上,暧昧地划圈。

而沈清川的反应也确实没让王珂鸣失望,他原本只在耳上萦绕的红晕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

王珂鸣这下就满意多了。

然而……

就在王珂鸣完成了调戏沈清川的大业,准备把脚给收回来的时候,却见沈清川终于完成了他刚刚一直在琢磨着要通关的消消乐。

再然后,沈清川就一把抓住了王珂鸣正准备小心撤退的脚。

更准确点应该说:

沈清川先用左手抓住了王珂鸣右脚的脚踝,然后他再用右手向上托起了王珂鸣那只刚刚一直在不停作孽的右脚脚掌。

受于姿势所限,在沈清川向上抬起王珂鸣右脚脚掌的过程中,王珂鸣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宛若一朵才盛开了一半的玉兰花。

沈清川的脸仍保持着向上微扬的弧度,眼睫却向下垂着,正居高临下地望着王珂鸣:“你貌似刚刚玩得很开心嘛。”

王珂鸣心里就两个字:完了!

我他妈刚刚玩大了!

******

小剧场:

王珂鸣:你们几个放弃吧,沈清川不喜欢平胸萝莉,屁股再翘也没用!【群发消息】

我所认识的大部分直男,他们至今以为同性恋都是柏拉图【沉默点烟.JPG】

第三十二章

“没没没……”

王珂鸣仰着头,哆哆嗦嗦地回道。

沈清川什么时候最可怕?

王珂鸣现在就可以果断地回答:他现在就最可怕。

沈清川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灿若春花,璀璨若星辰般的笑容。

但王珂鸣宁愿他没笑。

因为从王珂鸣这个角度望去,他只觉得沈清川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正透着一股阴森狠毒的诡异。

王珂鸣:“爸爸,我错了!”

沈清川抓着王珂鸣的脚踝,扛在肩上,深灰色的连衣裙顺着他动作的弧度,很不称职的露出王珂鸣腰部一小节白皙细腻的腰肢。

但沈清川还没停。

他这总算是腾出了他的双手,左手抬起了王珂鸣作为一个男孩子明显有点过尖的下巴,拇指摩挲起王珂鸣已经把口红掉得差不多的嘴唇。

“你看看你,口红都掉了。”

沈清川向王珂鸣逼近,他的右手不知道在哪里摸出了一只口红。

在单手打开了口红后,沈清川仍维持着用左手抬着王珂鸣下巴的姿势,而右手则是旋开了口红,仔细地在替王珂鸣补妆。

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放得极缓,有些偏黄的灯光在沈清川英俊的脸上不停地闪动。

沈清川那双仿佛被缪思女神亲吻过的眼睛,此刻正完完整整地倒映着王珂鸣的模样。

燥热感从胸口开始,不断的向上蔓延。

这模样看起来竟然好像还怪深情的。

王珂鸣有些不合时宜的想道。

由于王珂鸣的嘴唇太干了,沈清川涂了好几次,也没能把王珂鸣的嘴唇重新染上色。

沈清川假装惊讶道:“怎么回事?”

“我拿口红帮你涂唇,嘴唇没红,怎么你的脸倒是先红了?”

即使是在捉弄人的笑容,也闪耀着别样的温柔。

修长而又宽厚的左手松开王珂鸣的下巴,转而投向王珂鸣露出的那一小段腰肢。

沈清川学着刚刚王珂鸣用脚尖在他大腿上划圈的模样,也用指甲绕着王珂鸣有些小巧的肚脐眼绕环。

这一下子就把沉溺于放空状态的王珂鸣给惊醒了,他的脸瞬间就变得像在沸腾的锅炉里呆过的虾。

“好了,好了!”

王珂鸣慌乱地翻过了身,把腿从沈清川的肩上放下,在沈清川右手下的空隙里滚到了沙发下。

“你这下可玩够了吧!我不陪你玩了!”

王珂鸣先学着树懒以0.1倍速,慢腾腾地在沙发下毛茸茸的地毯上往厕所挪移。

再在脱离了沙发下的这块地毯后,他就换了个速度,好似屁股着火了一样,“咻”地窜进了厕所。

沈清川也被王珂鸣的这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给惊呆了,他愣了一会儿后,才在王珂鸣窜进厕所里后,连忙慌乱地大声喊道:

“王珂鸣!你回来,我刚刚不是故意逗你的!”

你这还不算故意逗我?!

他妈的当我是傻子啊!

就算你真的那么喜欢胸大丰满又艳丽的女人,也不能就这样无视我的性别啊……

我他妈的这要是硬了怎么办!

王珂鸣面无表情地跨坐在盖好了马桶盖的马桶上,平静地掀起连衣裙的一角,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小伙伴。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些什么,“噗”地笑出了声后,又变成了秋天熟透了的西红柿。

该死的,最后被反调戏还是我自己。

王珂鸣捂住了脸,满脸通红的这样想到。

******

等王珂鸣平复了心情,整理好服装,再出去找沈清川玩耍的时候,已经距离他刚刚慌不择路地窜进厕所的节点,过了一段时间了。

现在的沈清川看上去也比刚刚压抑着怒火的模样平静多了。

他依旧是窝在沙发上,但却不是之前那个老老实实在玩手机的姿势。左手肘靠在立起的左腿膝盖上,手掌却很自然的垂下。右腿曲起,右手则是放到了沙发靠背的上沿。

王珂鸣当下便下了个定论:

这家伙平静是平静下来了,但有没有冷静下来就说不准了。

因为,王珂鸣清楚的记得,在他窜进厕所之前,沈清川校服里面穿的那件系扣式棉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还是在的。

但现在,这个扣子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沈清川形状完美的锁骨,被竖起的校服衣领半遮半掩。

于是,王珂鸣就再给自己刚刚下的定论,加了个后缀:

虽然沈清川他到底冷没冷静下来,我是不知道的,但我猜他现在肯定觉得冷了。

因为,我现在看着他这模样就觉得冷。

许是因为现在的沈清川只是坐着发呆,并没在玩消消乐或是斗地主,所以他几乎是在王珂鸣刚出厕所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的出现。

沈清川抬起刚刚一直垂着的头,冲王珂鸣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沈清川:“对不起……”

“我刚刚没吓到你吧。”

沈清川正在温柔地为刚刚开的玩笑,而向他道歉?

我的妈啊!

王珂鸣都要落下泪来了:

这原来就是好看的女生,在沈清川这里的待遇啊。

于是,王珂鸣热泪盈眶的回道:“没!”

半分钟后,王珂鸣就为自己刚刚因为被美色所迷惑而做出的冲动行为,而感到了由衷的忏悔。

记吃不记打,活该你挨打。

******

最后王珂鸣被沈清川逼着穿着灰棉布拖鞋,和沈清川一起去了他家公寓的顶楼,拍了张正被沈清川半搂着腰的照片。

大波浪卷的女孩,细腰肥乳,五官英气中透着潇洒,一对狡黠的黑眼睛在望向自拍镜头时显得格外动人。

但明明生得是极高的个子,“她”却依旧被在“她”一旁站着,为“她”披大衣的英俊男人给硬生生的比下了一小截。

那个男人的左手护着“她”肩上摇摇欲坠的大衣,右手则是虚扶在“她”的腰处,看上去既体贴又迷人。

已经被沈清川他那十分拙劣的涂口红技艺,给折磨得五体投地的王珂鸣,在自拍完,看到完整成像后的照片时,内心非常的沮丧。

可能是因为角度问题,在照片里微低着头的“她”,非常明显的比沈清川矮了半个头。

乍一眼瞧着,那叫金童玉女。

可仔细一看,王珂鸣就琢磨着不对味儿了。

我怎么就被拍得这么羞涩呢?!

******

在拍完照片后,沈清川还特地为了感谢王珂鸣而请他吃了顿火锅。

接着由于也没什么大事,吃完晚饭后。他们也就各回各家了。

更准确点来说,应该就是王珂鸣心情复杂地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再然后,王珂鸣还在车上就被“沈清川竟然有女朋友”的消息给刷屏了。

朋友圈里,一片静好,谁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鸡汤味香醇厚。

而空间里头,那就是满世界腥风血雨了。

【您的好友有最新动态:】

【陈雪妍:天啊!沈清川竟然有女朋友了!要哭了,难受。】

【以下评论:】

【xxx:呜呜呜,我也不知道!】

……中间中间省略五条回复

【xx:嘤嘤嘤,好痛苦。】

这群女的,是在抱团取暖,也算半符合人设。

尽管,五分钟前,陈雪妍还在朋友圈里发动态说:

【要坚强,要勇敢,不要让绝望和庸俗的忧愁压倒你,要保持伟大的灵魂在经受苦难时的豁达与平静。】

【共勉,努力。】

虽然王珂鸣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陈雪妍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朋友圈里头,到处透着一股即将入土为安的安详。

但这并不妨碍王珂鸣,的确在她的空间里感受到了男神有了女朋友时的哀愁。

空间到这个时候,还算是正常的。

直到廖涯发了动态。

画风就是从廖涯这里开始突变的。

【您的好友有最新动态:】

【廖涯:唯一能够从内心深处感到满足的事情就是,我今天终于可以多吃一碗饭了。反正吃和不吃也没啥区别:)】

【以下评论:】

【某某:昨天多吃的那口肉已经牢牢的在我肚腩上安家了,今天就让它得知了这么个好消息,它也算逃过一命了。】

……中间省略六条回复

【某某某:卧槽!沈清川他真有女朋友了!我他妈就是要诅咒沈清川他女朋友,过年全家大米都被老鼠给偷掉!】

王珂鸣:你他妈说啥?我没带眼镜听不清楚。

在王珂鸣的一票女性朋友里头,也就程月林她们几个初中同学最冷静……

然后王珂鸣就看见了程月林的微博。

【等他分手的最新微博:】

【I say we go punch that chick right in the tits.】

第三十三章

程月林这他妈的是疯了吗……

尽管这串英文里头,有百分之五十的单词王珂鸣都看不懂,但他依旧是凭借自己野兽般的直觉猜出了真相。

就她那狗屎一样的英语,王珂鸣仅沉思了一小会儿就得出了结论:

这家伙估计和陈雪妍一样,去网上随便摘抄了几句伤感金句。

顶多是这家伙用在线翻译,把它们翻译成了英文而已。

不过,逼格的确是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啊。

王珂鸣关掉手机靠在公交车座位的靠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现在距离到达王珂鸣远在郊区的家,已经只差五站路了,车上基本上已经没有还需要站着的人了,但空着的位置也没几个。

很快就到了新的一站,刚刚坐在王珂鸣旁边的大叔急匆匆地领着他的公文包下了车。

所以,王珂鸣撑起了自己疲惫的眼皮,他想看看等会儿会是哪个小倒霉蛋坐到他旁边。

新上来的是个抱着白色贵宾犬的中年大妈。

她一上车就越过了前排的宝座,跳过了周围的空位,目不斜视地抱着她的宝贝爱犬,一屁股坐到了王珂鸣旁边新空出的座位上。

刚好,她的爱犬就把脑袋对着王珂鸣。

王珂鸣先看了它第一眼,而那只狗也在看着王珂鸣。

稍微有点尴尬。

很快,王珂鸣就挪回了视线。

这就很无聊了。

所以,王珂鸣就把头扭向窗外看了会儿风景。

过了几分钟后,当王珂鸣无意中把视线投回车里的时候,他竟然惊异地发现那只白色贵宾犬竟然还看着他。

于是,王珂鸣又多看了那只狗几眼。

狗也一直用它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王珂鸣看。

然后,王珂鸣又在自我感觉到的极度尴尬中挪开了视线,选择去看风景。

再然后……

王珂鸣就宛若陷入了恐怖的if循环语句一样,开始重复与狗对视,再挪开视线的过程。

就在他和狗重复了以上过程近有三次后。

抱着贵宾犬的大妈,扭头看向了王珂鸣:

“你和它认识啊?”

王珂鸣:“……不,我没有。”

这下就真是尴尬到爆炸了,但一切还没结束。

坐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有个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在听见王珂鸣的声音后,挣扎着睁开了他惺忪的睡眼。

“鸣……鸣哥?”

原先尴尬的在和狗对视的王珂鸣,现在更加尴尬的和另一只狗开始了对视。

“……宋轩?”

那个穿着职高校服的小子,在得到了王珂鸣的回复后,整个人都清醒了,激动地拍了下大腿道:“诶呦卧槽,还真他妈是鸣哥。”

宋轩和王珂鸣不仅在高中以前一直都是一个班的好朋友,更是家住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的好近邻,可谓是情同手足。

尤其是宋轩他妈,自从王珂鸣他妈在王珂鸣十二岁的时候出轨离婚后,简直就是把王珂鸣当亲儿子来看。

她就连开家长会都可以替王珂鸣他爸去开,这曾导致王珂鸣初中时的诸多老师,都以为他和宋轩是亲兄弟。

宋轩见到王珂鸣后,就和打了鸡血似的,觉也不睡了,拎着他那本来就装不下几本书的书包,一溜烟儿地窜到王珂鸣面前。

“鸣哥,我怎么好久没见你了。”

王珂鸣:“你这是在放屁吗,我都读高中去了,哪有时间见你。”

******

到了目的地后,王珂鸣就和宋轩一起下了车。

虽然天色已经有点迟了,但他们仍打算在回家之前,先去小区门口的快餐店里面,再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宋轩是因为他自称自己今天稍微有点事情,所以还没来得及吃饭。

由于他怕回家被妈妈打,所以他得先吃点东西保存体力,以应付接下来他极有可能遇到的危险。

宋轩的这条逻辑链堪称完美。

而王珂鸣……

虽说沈清川已经请王珂鸣吃过火锅当晚饭了,但事实上,王珂鸣却根本没吃多少。

不是因为火锅难吃,而是因为……

王珂鸣他妈的就连上的排骨配菜都不好意思吐骨头,让他和平常一样自如大方的涮火锅?

可得了吧。

王珂鸣还是直接现场学习怎么吃饭比较靠谱。

往沈清川面前的座位一坐,王珂鸣他就连菜都不会夹了。

感觉就像是在约会。

吃饭时各种不好意思,吃完后就只能各种饿肚子了。

因此,王珂鸣一进快餐店就迫不及待地为自己点了份刚刚在火锅店里一直没敢夹的排骨——椒盐排骨饭。

炸得苏透而又金黄的排骨上,淋上了小颗粒的椒盐和胡椒粉。几片翠绿的包心菜铺在排骨的四周,被切得细细长长的火腿错落有致的分布在颗粒分明的米饭里,而早已经卤入味的溏心蛋则是安安稳稳地被米饭们簇拥着。

而宋轩则是中规中矩的给自己点了份石锅饭。

几块被煎得还冒着肥油的五花肉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中心。

敲进石锅里的生鸡蛋在宋轩的几下搅拌下,就完全熟透了,被搅得细碎的熟鸡蛋完美地和羞涩的米粒黏连在一起。

吃饭时,宋轩还是憋不住气的和王珂鸣讲起了,他为什么会耽搁掉吃饭的大事。

“我女朋友居然提出要和我分手。”

宋轩一讲起这件事就愤懑不已。

宋轩的女朋友和宋轩已经快要谈了一年多了,两人一直以来都是半温不火的。既没有继续下去的激情,也没有一定要分手的必要。

从前,王珂鸣就一直觉得他俩没分手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宋轩这小子还欠着人家女孩子钱。

所以,在当宋轩说他女朋友要和他分手时,王珂鸣并没有感到过多的诧异。

王珂鸣:“你女朋友竟然忍了你这么久,现在才和你说要分手?”

宋轩自说自话的本事超一流,他没有直面王珂鸣的问题,反而继续道:“鸣哥,你这是不知道,你猜她要和我分手的理由是什么?!”

王珂鸣:“……”

你不是都说了我不知道了吗,那我还猜个鬼啊!

宋轩继续自言自语:“前一秒还好好的,说周末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结果,你知道吗?!”

王珂鸣:“……”我不知道啊。

宋轩真的十分愤怒了:“就因为她低头看了一眼程月林给她发的微信!”

王珂鸣再一次由衷地感受到了不妙的预感。

“就因为沈清川有女朋友了!”

宋轩连筷子都不拿了,“pia叽”一声地摔在桌上:“沈清川有女朋友了,我特么竟然还得去安慰我女朋友!”

“行行行,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的大,这顶精神绿帽我认了。”

“但我他妈这么真心实意地去哄她,竟然还哄不回来!”

“还说什么‘就连沈清川这样的高岭之花都被攻下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完不成的时间了,宋轩,我要去追逐我的梦想了。’”

“这两者之间有半点鸡毛关系吗?!”

宋轩眼里都要泛起泪花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几号生日,她不知道。沈清川入校的那天,她和程月林那几个女生一起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鸣哥,她能对我上点心吗!”

王珂鸣从宋轩开始提到沈清川的第一时间,就陷入了神游状态。

后面宋轩一刻不停地说得那一大串话,王珂鸣就听进去了两个字。

王珂鸣:“……点心?什么点心?你想吃黄桃布丁?”

宋轩愣住了:“……”

宋轩委屈得不说话了。

他沉默着给王珂鸣夹了块麻婆豆腐,放在王珂鸣的碗里:“鸣哥,吃饭吧。”

王珂鸣心里也觉得就这样忽视他,到底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

于是,王珂鸣说:“我不吃,你吃吧。”

宋轩一副打击颇大的样子,在愣愣地低着头点了点后,嘴里还茫然地在说“哦哦哦”。

然后,他就在王珂鸣凝重的注视下,夹走了王珂鸣碗里最大的那根炸排骨。

王珂鸣:“我再给你一秒钟的思考时间。”

第三十四章

“王珂鸣,你作业呢?!”

化学课代表抱着一叠练习卷站在王珂鸣面前催促着,她长长的马尾辫就像是春天抽芽的柳枝,毫不留情地在王珂鸣凌乱的课桌上甩来甩去。

王珂鸣有点茫然的问道:“什么作业?”

化学课代表拿起她手里的那叠练习卷,愤愤地在王珂鸣的桌上拍了拍:“卷子啊!”

王珂鸣:“……”这他妈期末考都考完了,怎么还有作业。

王珂鸣:“我没写。”

化学课代表:“王珂鸣你说什么?”

“请你替我去帮化学老师说声对不起,谢谢!”

沈清川在一旁嗤笑了一声。

这个狗逼玩意儿,亏我之前半个月前,还这么牺牲自我的去帮他当挡箭牌呢!

王珂鸣恨恨地磨了磨牙,但到底没有说沈清川什么。

是沈清川开的口。

“杨月,你先去和老师说,就说王珂鸣还有很多化学题没做出来。我在教他写题目,等会儿第二节 课下课以后,我会帮他的卷子拿下来的。”

杨月就是化学课代表。

第四节 课就是化学课,沈清川的这个时间算计得巧妙得当。

杨月想了想,觉得沈清川的这个理由还蛮合理的,就没再缠着王珂鸣要作业,转身就抱着卷子下楼交作业去了。

王珂鸣劫后余生般的说:“我的妈啊,我还以为考完期末考就没作业了。”

“结果不仅还有作业,还他妈的要再上一个星期的学。”

沈清川转手在王珂鸣课桌上的那叠被垒得高高的书里,帮王珂鸣抽出了一张完全空白的化学卷子,然后递给王珂鸣。

“你看看你,别痴心妄想了,赶紧写!”

“哼。”王珂鸣嘀咕道:“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女’朋友是我假扮的这件事情给说出去,看你怎么办。”

沈清川:“嗯?”

“没没没,我刚刚瞎几把乱讲的。”

******

无机化学也算是高中化学阶段里头,比较简单的必修内容了,只用了半节语文课,王珂鸣就在同桌沈清川的帮助下,写完了卷子。

于是,沈清川就说他可以早点去帮王珂鸣交卷子。

这挺好的。

只是,说了去帮王珂鸣交化学卷子的沈清川,最后却一个上午都没回来。

王珂鸣一开始以为是像之前的那个早上一样,沈清川这家伙又被女生给堵住了。

但后来,他转念一想:沈清川有女朋友这件事,在圈子里闹得这么大,没理由还有女生来纠缠沈清川啊。

沈清川他又不是什么珍惜名犬,怎么可能人见人爱,而且还人见人爱到有了女朋友还要来纠缠他的地步。

果真,王珂鸣课后一打听,就知道了真相:

沈清川又去政教处一日游了。

而且还是亲爱的李闲找他谈话:)

谈话的理由也很简单,王珂鸣甚至都没去打听,就在第四节 课下课的课间里知道了他想要的答案。

李昂:“诶诶诶,你们知不知道沈清川为什么去政教处吗?”

汪飞很捧场:“不知道啊。”

李昂继续道:“那你沈清川他有女朋友了,这件事知不知道?”

一听沈清川他“女”朋友,王珂鸣就悄咪咪地一边佯装睡觉,一边“唰”地竖起了自己的尖耳朵。

汪飞道:“我母鸡啊。”

李昂听到了他想要的回复后,更加激动了:“那你现在知道了吧。”

“早上第一节 课上课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大佬直接把他和他女朋友的合照贴学校的公布栏上了!”

我他妈的!

王珂鸣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听到这话时的感觉,他直接在座位上跳了起来,然后猛地冲下了楼。

******

到政教处门口时,沈清川还在被李闲训话。

“学校不允许早恋,你知不知道?”

李闲的声音。

沈清川回道:“知道。”

李闲继续说:“你现在这事,情节很恶劣,你知不知道?”

沈清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我知道。”

李闲把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那好,我现在叫你去和那个女生分手了,再写篇检讨书下周一早上晨会上去朗读,你愿不愿意?”

他正背对着光,微眯的眼睛上眼睫毛又密又长,翘着二郎腿的模样随性又随意。

“我不愿意。”

由于沈清川背对着王珂鸣,所以王珂鸣看不见沈清川的神情,他只知道沈清川的回答果断而坚决。

听到这个回答,李闲都愣住了,他慵懒地掀了掀眼皮:“沈清川,你说什么?”

“我喜欢他,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站在门口的王珂鸣愣住了。

李闲有点难以置信:“沈清川,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他,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你还很年轻。”李闲道。

沈清川垂着头:“我知道。”

李闲珉了珉嘴,思索着要怎么组织语言和沈清川继续谈谈。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说,特牛掰,特深情?”

沈清川低声回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喜欢他就像是我生而为人的本能,就像是飞蛾扑火的宿命,无法逃避而又深陷其中。

李闲用一只手撑起头:“我实话告诉你好了,我今年三十四,二十四岁大学毕业的,来这个学校任职差不多刚好已经有十年了。”

“十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七岁刚开始读书的那年,就是我工作的第一年。”

“像你这样沉溺于爱情的奇妙滋味里的少年,我见得多了。”

“其中真的不乏像你这样成绩优异,长相帅气,走哪儿都可以被人追捧为男神的男生。”

“可他们现在的下场是什么?”

“象牙塔里的爱情走不远,要么你甩她,要么她甩你。”

“现在和平分手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至少还能留点美好印象,可以供你们过个五六年后再来无限回味。”

沈清川抬起了他的头:“可我不想去回味,我只想要握在手中。”

李闲笑了:“虽然有些话我说出来,你可能会不大乐意听。但事实确是如此,你想要的不一定可以得到,而就算得到了,那也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我知道。”

沈清川回答道:“我还知道,最好、最适合的,永远是你错过的。”

“倘若就因为这样的心态,而错过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这才是最大的遗憾。”

李闲张着嘴,无谓地开合了几下后,还是一个字都没从嘴里蹦出来。

沈清川继续道:“别再向我兜售你那所谓的人生哲学了。”

“到底后不后悔,你自己心里清楚。”

“别再像那只一直在安慰自己是酸葡萄的狐狸了,你不断地重复着劝导每一个由于犯错而到你这来的学生,这何尝不是在对曾经的自己自我安慰呢?”

“你羞愧于自己曾经的懦弱,又不敢再次撕开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去直面血淋淋的事实。”

“我早上来你这里做检讨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三分,现在时间大概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所以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十点半。”

“可老师,你的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却仍是两点四十八。”

沈清川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这个时间很重要吗?”

李闲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他将带着手表的右手往有些宽大的外套里面再缩了缩,仿佛只要这样做了,沈清川就看不见他的那只已经非常破旧的手表了。

“我知道一家专门修手表的手工店,像你手上的手表这样又老又旧的手表,估计也就只有那里才能找到零件修补了。”

“已经不会计时了的手表,几乎是已经可以算是完全没用了。”

“就算再珍惜,也只能扔掉了。”

“这只手表在老师您一身Caraceni的西装搭配上,还是比较显眼的。恐怕对您提出过这样意见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听了沈清川的最后一句,李闲突然就再难维持自己原本随心所欲的体面外表。

他就像是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小狗一样的叫了起来:“你懂什么?!”

“别自作聪明的凭借些什么所谓的细节,来猜测我的思虑、与我的情绪!”

沈清川彬彬有礼地冲李闲鞠了个躬:“以上这句话,也是我同样想要对李老师您复述的。”

“不过,既然老师您能够明白我的这种心情,那想来,我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地组织语言来让你明白了。”

这场谈话,到此为止了。

李闲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他满脸的严肃,全然没了平时的那种掉儿不郎当的气质,换而取之的是一派的沉稳。

而沈清川在说完了最后一句后,就潇洒地转了个身,向门口大步走去。

然后,沈清川就在政教处的门口撞上了听得一脸懵逼又呆滞的王珂鸣。

王珂鸣:“嗨啊,你怎么样啊沈清川?”

沈清川沉默了:“你听到了什么?”

王珂鸣:“我听见你在戳李闲的痛脚,把他痛得嗷嗷嗷叫。”

沈清川接下来什么也没说的,他三步一跳的走上台阶,偶尔用余光去瞟了瞟从他刚刚出来为止一直在低着头的王珂鸣几眼。

王珂鸣感觉到了吗?

他当然感觉到了。

只是……

通过不断的从沈清川那里获得的每一个细节去揣摩推测他每一个动作的深意,再来不断地从中提取些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信息,通过这些来安慰自己,让自己每天都在欢喜与难过中患得患失。

王珂鸣,你这样有意思吗?

沈清川的那些话,都是对他未来的女朋友讲的,和你完全没有半点鸡毛关系。

自作多情,只能感动自己。

相交线,就得早点做好相交线的自觉啊。

第三十五章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假的。

这种事情,王珂鸣是绝对憋不住的,就算要憋他也顶多只能撑个五分钟。

有些东西,知道了是一回事,但实施起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相交线也好,平行线也罢,关我屁事。

反正事在人为。

我王珂鸣是个坚定的主观唯心主义者。

回到教室,在位置上坐稳了以后,王珂鸣就开始问。

王珂鸣:“你刚刚和李闲说的那些话里,前面的那一通是什么意思?”

但没等沈清川回答,王珂鸣就觉得有点大事不妙。

因为沈清川生得英气又好看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他的脸上露出了有些纠结的表情。

于是,王珂鸣连忙补救道:“快说吧,你是不是早就暗恋我了!”

王珂鸣的手指,恶狠狠地在沈清川的胸口处戳了戳。

显示出一副很明显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但沈清川脸上依旧是那副很纠结的模样。

这个soubi还在纠结什么?

快回答我:不是啊!

气氛被王珂鸣这么一弄,而变得稍微有那么些尴尬。

正当王珂鸣恨不得抄起搬砖,拍死几分钟前那个口不择言的自己的时候,汪飞和李昂勾肩搭背地上完厕所回来了。

汪飞冲坐在位置上坐立难安的王珂鸣,挤眉弄眼地露出了一个十分猥琐的笑脸。

“王珂鸣,你快看看你抽屉里有什么好东西?”

李昂闻言也学着汪飞,露出了个猥琐的笑容:“对啊,对啊,王珂鸣你快看看。”

王珂鸣不明所以地伸出了手,在抽屉里面探了探。

然后,王珂鸣就从抽屉里面摸出了一张小纸条,还有一个澄亮的大橙子。

王珂鸣还情不自禁地把小纸条上的字,给念了出来。

小纸条上写着:

“王珂鸣,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我给你送五天的纸条,如果你在这五天里接受我了,我们就在一起!”

“隔壁班,超级喜欢你的某某某。”

在小纸条上,写有“王珂鸣”的位置很明显曾用修正带涂改过。

王珂鸣举起那张小纸条,对着正午的大太阳投下的阳光,比对了下,发现在修正带涂过的下面,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川”字。

川川川……沈清川?!

这哪来的奇葩啊……竟然连多写张字条都不愿意。

估计是早上才知道沈清川有“女”朋友的消息,临时起意才把“沈清川”换成“王珂鸣”的。

这可真是……

比我喜欢沈清川的过程还要随意了。

王珂鸣扭头,正想和沈清川吐槽他的这一发现。

结果,沈清川早已从刚刚那副纠结的表情换成了暴跳如雷的模样。

沈清川愤愤地道:“我才没有暗恋你!”

神经病啊,反射弧这么长,这家伙的英语听力是怎么做的?

还没完。

紧接着,沈清川还愤怒地锤了他的桌子一下。

于是,王珂鸣就没敢提他刚刚在那张纸条上发现的细节。

他委屈的心想:

我当然知道你没暗恋我啊,没暗恋就没暗恋呗,凶我干嘛,而且还这么凶。

******

沈清川下周一要在晨会上做检讨,来深刻的反省自己身为学生代表却带头早恋,而导致的负面影响。

而王珂鸣在这周六晚上,则是要去参加以顾宸和程月林为首的初中同学圈,举办的同学聚会。

原本,王珂鸣是不想去的。

毕竟临近月末的他,早已经过上了只要是超过十块钱以上的活动,都可以视为自动滤过的赤贫状态。

但由于顾宸转告他:“只要你来,一切费用我承包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

谁不去,谁傻逼啊!

王珂鸣去,宋轩自然也去。

初中阶段玩得好也没几个,等王珂鸣和宋轩结伴到了程月林定下的ktv里时,他俩才发现,里面几乎都是些熟人。

比如:顾宸,比如:程月林……

再比如说是:宋轩他前女友。

没错,已经是宋轩他前女友了。

宋轩讲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满脸的喜悦,一扫他前几日和王珂鸣谈起他女朋友要和他分手时的悲伤。

“她支付宝给我转了1000块钱,叫我别再去纠缠她!”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分手竟然还可以有这样的好事!”

王珂鸣:“……”

王珂鸣:“……你……”

宋轩继续美滋滋道:“她怎么知道我月末快没钱了,说起来我好像还欠她二十块钱呢。”

“现在好像都不用还了呢。”

宋轩讲完这句话,才想起刚刚王珂鸣好像要和他说些什么:“诶,鸣哥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来着的?你讲啊。”

王珂鸣这才算是可以把自己刚刚那句差点咽回肚子里的话给讲出来:

“宋轩,你自己开心就好了。”

有些时候,王珂鸣也算是真的蛮佩服宋轩此人的。

他活得就像是一只完全不用思考的海绵。

******

顾宸坐在ktv的最角落里,双脚正毫不正经地勾在摆着他正前方的茶几上。

外套一件纯黑皮夹克,内衬一件白衬衫,下身搭配一条水磨浅蓝牛仔裤。

虽然装束普通,但穿着这套衣服的人气质可不普通。

顾宸天生就有种只扫他一眼,便会觉得这人蔫儿坏的感觉。

换而言之,就是他这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是渣男”的气息。

气质这种东西,是种非常没道理的东西。

但王珂鸣究其根本,还是觉得主要原因是出在顾宸的这张脸上。

顾宸天生一双眼尾上挑的瑞凤眼,眼含春光流而不动,看谁都像是眉目含情。

这本该是种看起十分平易近人的面相,但可惜,顾宸的嘴唇却又生得既薄而唇色淡。

这就让顾宸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瞬间就染上了放荡不羁般的邪性。

这可不就是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型代表吗?

而顾宸也确实不负他从初一刚入校以来,就不知从哪传来的谣言。他的的确确做到了渣男的巅峰:周周换女友,个个不重样。

这也很对得起他的这张脸了。

王珂鸣思索着,既然见到了顾宸,那还要不要上去和他打个招呼什么的。

他有些犹豫。

毕竟王珂鸣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上次沈清川发烧进医院的时候,顾宸在电话里可是说过下次见面的时候,要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的。

结果还是顾宸坐在角落里,先冲着在门口傻站着的王珂鸣遥遥举杯。

王珂鸣凭借他那比他大脑还会思考的脚趾头,精准地猜出了顾宸估计在和他说晚上好。

但王珂鸣最后还是没坐到顾宸的身边,王珂鸣冲顾宸摇了摇手,打了个招呼后,便随便挑了个离果盘最近的位置坐下了。

他唱歌又不好听,来ktv除了吃水果和吃爆米花以外,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也算是巧了,王珂鸣还没坐下多久,程月林就来了。

程月林还是和她的死党一起来了。

不过,她俩的新装扮可算是把王珂鸣给吓了一跳。

衣服暂且不说,也算中规中矩,充满了中性美。

但她俩这发型是什么鬼?!

有个和王珂鸣他们初中时是一个班的女生问道:“程月林……你俩,这没事吧?”

“虽然,大家都知道沈清川有女朋友了,你们两个很伤心,但也没必要这么伤害自己啊!”

程月林和她的死党竟然直接把她们那快要及腰的长发给剪了,换成了板寸头?!

“伤害个狗屁!”程月林怒道。

“老娘我这是月初买了瓶Chanel的5号香水,结果这月末还要急着用钱,只能把头发给剪了买掉的结果!”

另一个和王珂鸣他们同班过的男同学,指着程月林她死党问:“那许莹莹呢?她也急着用钱?”

许莹莹木着脸道:“不,我和程月林不一样,我这是以为程月林受打击太大了,想要陪陪她才剪的。”

说到这,许莹莹捂住了脸:“只是,我完全没想到她剪头发是为了卖钱。”

宋轩这人毫无情商可言的哈哈大笑起来:“这理由……啊哈哈哈哈……”

不过,在程月林的危险眼神的胁迫下,宋轩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把头发剪了,也要买?”

一直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顾宸出声了:“程月林你买什么了?”

程月林道:“还能有什么,沈清川他女朋友的照片。”

“不然,我找你们出来干什么?”

程月林双手抱胸,一脸冷漠:“这女的就像是从石头缝里头蹦出来的一样,我拿到照片以后就去问人了,结果竟然没一个人知道这女的的来历。”

卧槽他妈的,怎么又是这事?

沈清川的辐射也太大了吧!

这都要有半个多月了,还特么没玩没了是吧!

宋轩:“那你去问鸣哥,鸣哥不是沈清川他同桌吗,让鸣哥去问问不就晓得了?”

卧槽!

王珂鸣恨不得跳起来,捂住宋轩这张只会给他惹事的嘴。

晓得什么?

晓得你鸣哥女装起来很漂亮吗?!

话是绝对不能这么说的,在面对众人的瞩目下,王珂鸣只能回道:“沈清川可宝贝他女朋友了,不让我说的。”

是不让,而不是不知道。

这样说不准王珂鸣等会儿见风使舵,还能有扭转乾坤糊弄过去的可能性。

“啧啧啧,到底是女朋友,到底是对待起来不一样点的。”

有人感叹道:“原来沈清川那么高冷的一个人,还有这么一天啊。”

“我还以为他要抱着科研论文什么的,过一辈子呢。”

这么一谈,众人对沈清川的女朋友就更好奇了:“程月林,你不是有沈清川他女朋友的照片吗,拿过来给我们看看?”

这事上,程月林也不扭捏,从钱包里翻出来以后就递给了这一堆人里头,离她最近的那个男生。

王珂鸣用余光瞟来一眼:嘿,就是天台上照的那一张。

那个男生拿着那张照片啧啧称奇:“不愧是前校草的女朋友,看看这胸!”

这是假的。

“看看这脸。”

废话,老子的脸当然漂亮。

“还有这腿!”

旁边的地砖都要被沈清川p得弯曲了。

真他妈的羞耻。

和公开处刑没两样了,竟然被一帮和自己这么熟的人挨个夸漂亮。

王珂鸣不免老脸一红,只能庆幸ktv里头的灯光昏暗,没人看见。

根本没人发现这人就是王珂鸣,万事大吉,简直是太棒了。

******

直到这张照片传到宋轩手里。

“这女的怎么长得和宸哥他前女友这么像呢?!”

一听这话,前面看过照片的人也开始惊疑不定:“宋轩,你再拿过来给我看看!”

“诶呦,还真的有点像啊!”

“还不止和宸哥他前女友像,和宸哥他现女友也像啊!”

“诶!许莹莹你看看,这女的像不像初二时和宸哥谈了三个月的那个谁?高鸣乐是不是!”

“对对对,那个时候三个月可是超了宸哥的记录啊!”

“当时,大家还都在说宸哥这回总算是要收心了,但没想到最后还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的给分手了。”

“不止,不止啊……”众人还在争论不休。

王珂鸣心想:长得好看的人,果然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相似啊。

在众人各种纷纷扬扬的议论中,顾宸皱着的眉头越拧越深。

原先还说着不看沈清川他女朋友照片的顾宸,最后还是扬着手道:

“拿过来给我看看。”

把照片递给顾宸的那个男生边递,还边颇为艳羡的说:“果然都是校草这一级别的人物,连女朋友都喜欢找同一型的啊。”

其实,早在看到众人拿着他和沈清川合影却半天都猜不出个什么所以然的时候,王珂鸣就对自己的隐藏而感到了由衷的安心。

但令他万万也没有想到的是……

顾宸竟然在看到那张照片后,就慢慢地坐正了他那掉儿不郎当的坐姿。

他将这张照片,整个儿的翻了个面,用那正面对准了众人。而顾宸他自己,则是一个劲儿地盯着这张照片空白的反面。

等过了没多久,顾宸就抬起了他的眼睛,只顾着直愣愣地盯着王珂鸣看。

然后,他看着王珂鸣的眼睛,缓缓开口道:

“这……不是王珂鸣吗。”

声音有些迟疑,但同样充满了坚定。

第三十六章

说真的,王珂鸣早就觉得要瞒过所有人很久总是不太现实的,毕竟化妆术又不是换脸术,被认出来总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他从未想过,他会这么快的被认出来。

火眼金睛孙悟空啊,宸哥。

这么一想,王珂鸣和顾宸仍在对视着的眼神都不禁又怨念上了几分。

最后,还是顾宸率先偏开了视线。

但现在根本就不是考虑这个事情。

所有人都再次把视线投向了正坐在最角落处的王珂鸣。

他们的目光中夹杂着怀疑,以及热切。这种热切不带恶意,他们仅仅只是满怀着看热闹般的期待。

而王珂鸣:“……”

救命!

Help!

【求助:】

【为了帮助喜欢的男孩子摆脱不断骚扰他的追求者,我选择了女装替他上场当挡箭牌。现在我被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给认出来了,我该怎么办?!】

【回复1:兄弟666啊。】

【回复2:火钳刘明。】

【回复3:人才人才!】

【回复4:高手在民间。】

【回复5: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阻止人类的奇思妙想?!】

我特么……的。

王珂鸣你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你他妈的还在想些什么垃圾内容!

时至今日,王珂鸣竟然无比的庆幸起沈清川,他为了糊弄杨乐而说的那句:“我女朋友就是王珂鸣他妹妹。”

这就帮助了王珂鸣在极度紧张,而大脑却令人窒息般的停止了运行的情况下,脱口而出了最为巧妙的对策。

王珂鸣:“……宸哥,你说得没错,我妹长得和我像吧。”

面色平静,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惊讶。

这是一副看起来很让人信服的样子。

王珂鸣这招也是和沈清川学的,那家伙装蒜的本领一流。

而王珂鸣的模仿能力也不弱,装不了蒜,演根葱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珂鸣不仅本人很有自信,且他也很有这个能够让他应付了事的能力。

但很可惜的是,对他不仅知根知底而且整个脑袋里面只能装得下水泥的宋轩,就站在他旁边。

在四周一片死寂,而众人投向王珂鸣的目光却又这般热情的诡异情况下。

宋轩充满疑惑的道:“鸣哥,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

回答头脑简单的宋轩,远比应付才思敏捷的顾宸轻松简单得多了。

王珂鸣眼都不眨地道:“我小姨她女儿。”

自从王珂鸣他妈出轨改嫁后,他妈基本上就再也没和王珂鸣联系过了,这就导致了他妈那边的亲戚也就连带着也断掉了关系。

所以,这也就成了现在王珂鸣钻空子的好角落。

因为尽管,宋轩和他做了多年的朋友,但宋轩仍是没有见过王珂鸣他妈几面,那宋轩他就更别提知道王珂鸣母系氏族那边有什么亲戚了。

宋轩点点头:“哦,原来这样啊。”

“可是,既然是你妹妹,鸣哥你怎么不让她来我们这里玩啊!”

宋轩很难受:“现在好了,又被人抢先了。”

“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啊!”

宋轩开始狼嚎起来:“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是我女朋友了!”

对啊。

王珂鸣心道: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你的脑袋就不能完好无损的在你脖子上待着了。

“你连‘她’的主意也敢打啊。”王珂鸣幽幽道,“你小子也不怕折寿。”

“诶呀,这不一样的……”

宋轩话还没说完,之前一直没怎么出过声的宋轩他前女友就冷笑了一声:“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什么档次,王珂鸣他妹妹是什么档次。”

刚刚一直咋咋呼呼的宋轩怂了。

从初一开始就这样,只要他前女友眉毛倒竖,语气冷淡,宋轩就会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管她现在是宋轩的谁,也不管她是不是连宋轩的谁也不是。

宋轩闭嘴以后,王珂鸣的压力也就随之减轻了很多。

但王珂鸣仍旧是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重头戏根本就不在宋轩身上,而是在顾宸和程月林这两个人。

要是这两个人信了,那么别的人自然也就会信。

但要是反之……

就算别人都信了那也没用。

程月林见宋轩瘪着嘴,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写着满脸的委屈,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宋轩也不差的。”

看似是在安慰宋轩,但王珂鸣已经晓得了这是程月林要对他发起攻势的号角。

果然不出王珂鸣所料,程月林的下一句是:“话说,王珂鸣你妹妹在哪儿上学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约她出来玩一趟啊。”

程月林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将垂在鬓角的几缕头发给卷到耳边,结果一捋落了个空,这才再次想起来自己已经把头发剪了卖掉的事情。

情不自禁地又黑了脸。

她接着道:“毕竟,她是你妹妹嘛,大家还是对她蛮好奇的。”

程月林叫我把妹妹叫出来和她们一起玩?

王珂鸣也忍不住情不自禁起来。

他自动地在脑内列了个完美的等式。

原式

=我们想要见你妹妹

但由于我实际上并没有妹妹,所以她们的意思其实是想让我再女装一次。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老子我这辈子就只穿一次吊带连衣裙!

王珂鸣看似思绪万千,但等他这番胡思乱想过去,其实也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所以在众人看来,王珂鸣几乎就是脱口而出:“我妹妹在哈尔滨上初二,来不了的。”

程月林:“……”

“那她是怎么和沈清川谈恋爱……的?”

宋轩刚从被他前女友的打击中缓过劲来后,就迅速的加入了有关王珂鸣“妹妹”的讨论中来。

这是个好问题。

不过,王珂鸣仍是只在一瞬就用脚趾头想到了回应的最佳答案:“平时网恋,放假沈清川就坐火车去看她啊。”

这就很让人难受了。

王珂鸣在说出这话后,就看见正站在他面前的程月林脸色一变再变,堪比ktv门口会不断闪烁的霓虹灯。

可还没等王珂鸣好好地得意一番,就见程月林迅速地调整好了状态:“那……现在也是放假了,我们能不能和你妹妹语音一下啊?”

“也没事,就想和她聊聊天。”

没门。

……的英文翻译叫Noway。

要真这么回答,王珂鸣他还想不想活着回家啦?

被激怒的程月林会立刻变身成为一只暴怒的母狮子,瞬间将他撕成碎片的。

所以这个回答,王珂鸣就该谨慎点了。

而程月林之所以要和他“妹妹”语音,也是有原因的。

程月林的声音是出了名的御姐音,气势十足,一如她本人的气质,甚至还要更胜之。

她想要语言的目的估计有二:

一是要确认沈清川他女朋友,真的就是我“妹妹”。

二是如果以上成立,她还可以尝试用语言的威力,试试让我“妹妹”晓得沈清川女朋友这个位子不是这么好做的。

这女人,真的阴狠!

既然如此,那就得从源头上掐断任何可以让她实施这个计划的机会。

于是王珂鸣果断回答道:“不行,她是个哑巴。”

“哈尔滨残疾人学校。”王珂鸣补充道。

宋轩:“……”

众人:“……”

程月林:“……”

只见,程月林满脸痛苦地一屁股坐到ktv的皮沙发上:“我知道,我就知道!!!”

“我他妈就知道沈清川不喜欢吵闹的人,但我还以为他只是喜欢文静点的姑娘。”

“初三一年啊!我天天小口喝水,小口吃饭,平时下课只要音量超过二十个声呗,我特么就恨不得扇自己个耳光怕败坏我在沈清川心中的好形象啊!”

“可我竟然还是输在这一点上了!”

“苍天呐!”

这他妈也信了?!

第三十七章

事实上,王珂鸣早就在他刚刚把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预感到了不妙。

毕竟,程月林又不是傻子。

我妹妹是个在哈尔滨残疾人学校上初二的哑巴?

这话讲出来,就连宋轩也不会信的好吗!

但生活还真就是这么的出其不意。

程月林不仅信了,她还成功地让她周围的人也都信了。

“许莹莹,我该怎么办啊!”程月林很难受,“我还有机会吗?”

要安慰她的许莹莹更难受,她习以为常地木着脸回道:“快了快了,早晚会分手的。”

一副早就已经习惯程月林这样间歇性抽风的模样。

“诶呀,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宋轩摆摆手,边吃爆米花,边道:“你说这俩人要是法定年龄到了,直接去结婚了怎么办啊?”

“你想想,从前有听说过沈清川谈什么的女朋友吗?这个说不准是真爱啊。”

“更何况,咱们鸣哥的妹妹,又长得这么漂亮,就算有……这么个小缺陷,但这可一点都不碍事啊,反而更楚楚可怜了呢。”

“再加上沈清川这人看起来就冷情冷心,一副性冷淡的样子,估计爱上一个人以后,就很难再重新喜欢别的人了吧。”

“这毕业就结婚的事情,又不少,指不定他俩就走到了最后呢?!”

不可能的。

我替沈清川起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要是他一到法定年纪就和“我妹妹”结婚,我就穿着吊带裙绕着全城跑一圈。

虽然王珂鸣的确是知根晓底的,但程月林明显是不知道啊。

于是,她在听了这话后,情绪就更加激动了。

但她却不是像刚刚那样半崩溃地坐到沙发上干嚎,这次她选择了一个更为极端的办法。

程月林先是极其缓慢地伸出了她的手,然后,在成功的达到了迷惑敌人的功效后,她就再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出手,牢牢地揪住了宋轩的后颈肉。

她甚至还在宋轩没反应过来以前,就满脸阴森地咬牙切齿道:

“我现在掐住了一只王八的脖子,我决心等会儿把他煲成汤拿去给我的许莹莹好好补补身子。”

许莹莹一听,连忙惊恐道:“别!我不要!”

宋轩:“……程月林,你够狠!”

******

全过程,顾宸都没再出过声。

低着头摆弄手机的模样,都要让王珂鸣误以为刚刚那个出声差点把他揭了个底儿朝天的家伙,是他自己幻觉了。

顾宸不说,程月林信了。

宋轩等人,基本上就可以过滤掉了。

那这事儿,王珂鸣基本上就可以盖章已经糊弄过去了。

一群人在ktv里呆着,但却没人点歌。原因很简单,这群人里头,没几个是会唱歌的。

王珂鸣五音不全,这还好说。

宋轩唱起歌来,就一个词:魔音贯耳。

顾宸从不开口唱歌,原因不详,但根据他多任前女友的一致回复:他不唱歌迷死人,他一唱歌就想死人。

那估计这家伙的歌声也不怎么动人吧。

几个女生平时唱得倒还不错,但此刻她们都没什么心情去高高兴兴的唱歌。

毕竟,她们刚刚才单方面宣布了失恋的消息。

包厢里,销量最好的竟然是果冻和爆米花。

过了没多久后,觉得在ktv里头听点歌机随机播放音乐,实在太没意思的众人便提议去酒吧玩。

各位,未满十八周岁是不能出入这样的娱乐场所的啊。

王珂鸣心道。

的确,未满十八周岁确实是不能出入酒吧这种声乐场所的。但作为顾宸的好友,他们可以去他家的店里逛逛。

顾宸他哥在市中心开了家酒吧,每天十二点开门,早上六点再关门。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走过去刚刚好。

至于查身份证?

他家保安看着他们少东家面无表情地领着他们一群人来酒吧,问都没问,挥挥手就放他们进去了。

******

虽然时间才到十二点十三分,离刚刚开门才过去了十三分钟,但酒吧里头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绚丽的灯光混杂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烟味,嘈杂的音乐交奏着人群的欢呼,这一切都晃得王珂鸣头昏眼花,耳鸣目眩。

几个女生看起来是早已熟悉这里的风格,手牵着手就像入了水的鱼,一眨眼就不见了。

另外几个男生也一副老手的模样,勾肩搭背着很熟练地去了自己熟悉的台子。

反倒是宋轩和王珂鸣这两个看起来最像不良少年的男孩,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顾宸还没走,他就在宋轩和王珂鸣旁边站着。

“你俩要不……去点杯饮料?”

他早就对王珂鸣月末的账单情况心知肚明:“既然是我家的店,我请客。”

王珂鸣没回答,反倒是宋轩立刻欢呼雀跃起来:“这太棒了!”

紧接着,宋轩就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瞬间蹦到了距离他们将近要有二十米远的吧台处。

“一杯血腥玛丽,纯饮,谢谢!”

即使是在酒吧这样一个面对面都有可能听不清声音的地方,宋轩的声音也依旧是特色十足外加嘹亮清晰。

王珂鸣:“……”

顾宸:“……”

我特么的,原来就我没来过啊!

“去吗?”顾宸问道。

王珂鸣眼角直抽:“去。”

说着,王珂鸣转身就往调酒的吧台处走,力图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萌新。

但他还没走几步,就被顾宸拉住了衣服。

“王珂鸣。”顾宸道,“你的左耳垂上有颗痣。”

王珂鸣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没什么。”

顾宸露出了一个和往常一样危险的笑容:

“下次戴假发的时候,把耳朵遮住就好了。”

第三十八章

瞳孔瞬间放大。

这是被吓的。

王珂鸣:“……”

王珂鸣抬起手指了指头顶上,正不断闪烁的灯光:“太吵了,我听不到。”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沈清川的名字,在劝导了自己无数遍杀人犯法的王珂鸣,最终还是选择了装傻充愣。

不过,装傻虽是装傻,顾宸这家伙要是敢把这件事泄露半个字,那他王珂鸣也绝不充愣。

若有如果……

那也只能把这家伙的脑袋给拧下来以儆效尤了。

王珂鸣一瞬间转过思绪万千,正琢磨着要怎么否认,却见顾宸脸上的笑容绽放得越来越大。

顾宸露出两个尖尖的虎牙,笑道:“你别紧张啊,我就随口说说的。”

“宋轩等你有一会儿了,我们先过去吧。”

宋轩正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转得不亦乐乎,白净的脸上闪耀着弱智般的光辉。

王珂鸣:我有时候真的蛮想离他远点的,真怕自己中了他的弱智光环。

但要王珂鸣离宋轩远点是不可能,毕竟,宋轩弱智光环的辐射能力是这般的强大,以至于只要念起他的名字,就能自我体会到智商正在极速下降的无力感。

“小少爷。”

正在调酒的调酒师看见了顾宸,就率先和顾宸打了个招呼。

而打完招呼后,这人又慌乱地低下了头。

这调酒师看起来年纪也不怎么大的样子,他的脸生得极白,带着一种好像已经病入膏肓的病态。栗色的头发明明服服帖帖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却带给王珂鸣一种营养不良的感觉。

王珂鸣多看了这人几眼,这个调酒师带给他感觉很奇怪。

顾宸微微颔首,明明刚刚还对着王珂鸣如浴春风,现在却完全换了一副表情,俊美的脸上冷若冰霜:“嗯。”

这家伙向来这样,就和沈清川一样仿佛有着两张面孔,要么宛若致命罂粟引人沉溺,要么彬彬有礼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即使如此,王珂鸣依旧是在顾宸不断用右脚尖点着地的节奏中,判断出了顾宸此刻的不耐烦,以及他对于这个调酒师深埋于心底的厌恶。

这很少见。

因为顾宸的出身,就注定了他对喜恶的漫不经心。

不过,这和王珂鸣没多大关系,他只等着看戏。

王珂鸣平时看他俩变脸,还觉得怪有趣的,这次也毫不例外。

王珂鸣道:“啧……”

他还没把话讲出口,就见宋轩停止了像棵向日葵那样欢快地左右摇晃身体,取而代之的是拼了命地冲王珂鸣眨眼使眼色。

【你有新消息:】

【宋轩:鸣哥,你这两天上学不知道。】

【宋轩:你别看这小子只是宸哥他家的调酒师,这人胆子可大了。】

【宋轩:宸哥之前不谈了个外国语的学霸大美女吗。】

【宋轩:被这小子给撬了。】

【宋轩:绿帽头上带,下游草地青啊!】

王珂鸣:“……”

这一天天的,都TM是些什么事儿啊?!

******

顾宸道:“一杯鲜桃汁,偏甜。”

那调酒师依旧是低着头,畏畏缩缩地问道:“一杯吗?”

……就这样也敢和撬宸哥墙角?

倒过来还差不多吧!

“再一杯Bamboo,多加冰。”

顾宸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正坐在他面前的王珂鸣。

王珂鸣正垂着眼睫,正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

隔了一会儿后,那调酒师怯生生地问了句:“加进去吗?”

顾宸指了指王珂鸣道:“鲜桃汁是他的。”

王珂鸣:“……?”

什么鬼?

“来酒吧喝果汁?”调酒师看着顾宸问道。

王珂鸣:“……不。”

我想喝酒来着的。

顾宸道:“他还没成年。”

“宋轩不也没成年?!”

王珂鸣不甘示弱。

顾宸只是把刚刚的那句话又给重复了一遍道:“王珂鸣,未成年是不能喝酒的。”

原本就魄力十足的瑞凤眼,此刻更是写满了名为危险的压力。

但很奇怪,顾宸的对焦并不在王珂鸣身上,他看着王珂鸣的背后。

我的背后只有群魔乱舞的人群啊,还能有什么?

尽管王珂鸣很好奇顾宸到底在看什么,但他仍是没有回过头去看。

在别人与你对话的时候,左顾右盼是件很没有教养的事情。

王珂鸣只能很无奈地回道:“好的。”

他可不想触怒,现在明显有些不大对劲的顾宸。

我可真是亏大了。

王珂鸣只能愤愤地点开和沈清川的聊天框。

【王珂鸣:我需要追加补偿:)】

都半夜了,沈清川回信息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迅速。

【沈清川:好的,寒假请你看电影。】

【沈清川:对了……】

【王珂鸣:?】

【沈清川:算了。】

【王珂鸣:……】

【王珂鸣:你这样我就很愤怒了。】

明明刚刚还在秒回的,但沈清川这次就开始躺尸装死了。

******

那个调酒师调完宋轩和顾宸的酒,递上王珂鸣的鲜桃汁后,便离开了这个台子,说是身体不大舒服,要找人换班。

顾宸没什么表示。

倒是王珂鸣和宋轩私底下开了个讨论组,聊得热切。

【宋轩:这可是宸哥这么长的恋爱生涯中,第一次被分手、第一次被撬墙角啊。】

【王珂鸣:……看不出来。】

【宋轩:这可不,那个调酒的还是宸哥他们学校的贫困生呢。】

顾宸中考后去了全省最好的市二中。

他成绩优异,家境出色,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沈清川才是一类人。但令所有人都摸不清头脑的是,他却格外喜欢和王珂鸣等人厮混在一起。

【宋轩:鸣哥,我和你说,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初中那样,人人都衣食无忧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穷人的。】

【王珂鸣:我知道啊。】

【宋轩:而且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会把好心当初驴肝肺的人。】

【宋轩:这个调酒的,听说虽然考进了市二中,但在市二中里面的成绩排名却很差,你知道嘛,宸哥学习好,和他又是一个班。】

【宋轩:他们班主任就叫宸哥没事帮帮他。】

【宋轩:而且,鸣哥你知道嘛,有些时候穿着什么的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敌视,尤其是市二中还特别点,除了周一以外,其余时候都是可以不用穿校服。】

【宋轩:有些时候,校园暴力就是这样出现的。】

【宋轩:而且你也知道,宸哥是那种内心很柔软的人嘛,平时看见别人欺负这个调酒的肯定会去救他一下啊什么的。】

【宋轩:宸哥甚至还帮这个调酒的,找了份放假可以兼职的工作。】

【宋轩:结果,这家伙就是这么对宸哥的!】

【王珂鸣:……一段时间不见,你手速见长啊。】

【宋轩:我还没说完呢。】

【宋轩:这人现在,都还有脸继续待在这里工作呢!】

【宋轩:不仅如此前段时间,这人还腆着脸,宸哥去哪,他都要跟着呢,真他妈的不要脸!】

【王珂鸣:……合着,我又是最迟知道的?!】

【宋轩:那群女生还不知道呢。】

王珂鸣:“……”

宋轩还特地又加了一句:

【宋轩:宸哥还特地警告我,让我别告诉你呢。】

王珂鸣:既然沈清川是皮卡丘的弟弟皮在痒了,那你一定就是皮卡丘的哥哥皮太厚了吧。

【王珂鸣:顾宸他知不知道你老是这么卖他?】

【宋轩:宸哥他当然知道啊,上次我和杨华他们几个讲了以后,宸哥就抡着大棍追了我三条街。】

【宋轩:啧啧啧,宸哥连他的男神形象都不要了。】

【宋轩:宸哥他当时还说,我要是告诉你了,他就要把我的皮给扒下来。】

【宋轩:不过你放心好了,宸哥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王珂鸣抬起头,看着他座位旁笑得一脸灿烂的宋轩:……到底是谁给你的这勇气啊?!

梁静茹的勇气兜售都是这么便宜的吗?

五毛一斤是吧?

******

在吧台坐了一会儿,微博就已经刷不出什么新鲜事儿了。

更别提王珂鸣就在五分钟前,又输光了他的欢乐豆。

非常无聊了。

也算是巧了,多亏了有顾宸在这坐着,没一会儿就出现了一波又一波上来和顾宸搭讪的女孩子。

但由于,从ktv走出来后,顾宸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的缘故,他都没有像往常那样留恋花丛。

为了活络气氛,也为了打发无聊。

王珂鸣便提议:“凑五个人,玩叫骰吧。”

毕竟要在酒吧里打麻将,还是不太现实的。

顾宸和宋轩都应了,也刚好有个来顾宸搭话的女生还带了个女伴。

他们五局玩了将近有一个半小时。

王珂鸣赢了三局,心满意足地打开手机时,却发现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了。

但令人诧异的是,沈清川竟然还在这个时候给他发信息了。

【沈清川:你睡了吗?】

王珂鸣环顾自己的前前左左右右,看着周围群魔乱舞的景象,决定还是要在沈清川心里给他留个好印象的。

【王珂鸣:刚刚睡醒一觉了,起来看看手机。】

【王珂鸣:你呢?】

【沈清川:我在酒吧。】

王珂鸣:“……”

【沈清川:你刚刚叫骰气势不错。】

提问:生平第一次去酒吧浪,就被自己的暗恋对象给看到了,尤其是我刚刚还在骗他说自己已经睡下了。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回复1:没救了,去跳省一中的明月溪吧。

回复2:钻进旁边正在跳舞的小姐姐

的裙子底下,然后发信息告诉你暗恋的那个人,他刚刚在酒吧看见的那个人不是你。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第三十九章

以上是王珂鸣的第一反应。

而王珂鸣的第二反应既不是冲到酒吧门口揪住酒保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又放了一个未成年人进来。他反而是慌张地再次拿起了手机。

今天白羊座的运势明明就是大吉啊!

但这他妈的什么情况?!

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王珂鸣边喊卧槽,边愤怒地瞪着手机上的那个“吉”字。

“你不应该先看看我吗?”沈清川的声音在王珂鸣的背后响起。

不寒而栗。

王珂鸣转过头。

今天的沈清川穿了一件过膝的棕色风衣,高高的衣领竖起遮住了他下巴,这让他看起来有点神秘。不过,他那双形状精致得宛若黑曜石般的眼睛仍是风采依旧。

但当沈清川那双风采依旧的漂亮眼睛,一个劲儿盯着王珂鸣看的时候,王珂鸣可就不觉得了。

“玩得开心吗?”沈清川道,“刚醒?”

“嗯?”

王珂鸣尴尬得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是挺开心的啊!”

反倒是一点都没有眼见力的宋轩替王珂鸣接上了话,“你是沈清川?我见过你呢!”

“刚刚鸣哥赢了三把呢!”

王珂鸣:“……”:)

人的潜力果然是永无止境的,王珂鸣竟然能够瞬间在脑中模拟出成千上百个如何按爆宋轩脑袋的方案。

沈清川幽然道:“果然很厉害呢。”

“那可不!”宋轩自豪答道。

您可赶紧给我闭嘴吧!

情急之下,王珂鸣只好赶紧岔开话题:“沈清川,你怎么会大半夜的也在这儿?”

沈清川看着王珂鸣沉默了会儿,然后他指了指自他不请自来以后,就再没出过声的顾宸:“来找人。”

“我等的也够久了。”

顾宸侧了侧头:“谈谈?”

“行啊。”沈清川毫不示弱,“里面太吵了,去外面?”

顾宸没作答,他站起身就往酒吧外面走,搭在他肩上的那件皮革外套把他衬托得看起来好像很潇洒的样子。

不过,王珂鸣是知道的,顾宸他是真潇洒。

沈清川笑了笑,也跟上他出去了。

在混乱的人群中,在震得可以使人头晕目眩的噪音中,身姿挺拔的沈清川就好似一只笔挺的标杆。

陆离斑驳的灯光交错着,渲染起沈清川漆黑的背影。

宋轩抬起胳膊,搭在了王珂鸣的肩上。

“这就是沈清川?”宋轩感叹道,“到底不一样些,但他来找顾宸干嘛?”

“他们平时有什么交际吗?”

没有,当然没有。

本来是该有的,因为沈清川如果不是中考失利的话,他俩估计会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

但现在他俩一个在省一中,一个在市二中,这还能有个见鬼的交际啊?

话是不能这样回答的,王珂鸣只能不露痕迹地把宋轩的胳膊从他的肩上抖下,然后回道:“我怎么知道。”

说到这儿,王珂鸣扭过头多看了此刻的宋轩几眼。

王珂鸣:“……”

王珂鸣:“宋轩,你别学沈清川把衣领立起来。”

“他那叫神秘。”

“你这活像缩头缩脑的大王八。”

******

王珂鸣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的。

出酒吧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了,宋轩早就已经和几个女生一起走掉了,但王珂鸣仍旧是在酒吧里头坐着。

所有昨晚彻夜狂欢的人,基本上都已经三三两两的走了,整个酒吧里只剩了些个别坐在吧台上无所事事的玩着手机的人 ,王珂鸣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等沈清川,这个念头十分可笑,又是这么的坚定。

当然,回来的也只有一身冰霜的沈清川,据沈清川所说,顾宸已经先走了。

“你们谈了什么?”

王珂鸣还是忍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在顺道回去的路上向沈清川询问。

沈清川低着头,神色不明:“也没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

这场夸张的聚会到此为止了,随之而来的是沈清川周一的检讨大会。

当然,由于沈清川格外出众的外貌加成,这个本该带有惩罚色彩的晨会就带上了一丝奖赏的意味。

在走去操场的路上,王珂鸣就听到了不止一次类似于“沈清川等会儿要上台”、“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啊”、“听说是因为他早恋写检讨了”、“切,我还以为他这是要公开我和他的恋情”、“你咋不去厕所洗洗脑子”等的对话。

王珂鸣:“……”

反正不管怎样,这肯定不是李闲的原意就对了。

“啧啧啧,校草就是不一样。”

李昂满脸不屑:“估计对这群花痴来说,沈清川就算是让那女生怀孕堕胎,她们都会觉得那个女生很幸运吧。”

汪飞接着道:“可不是嘛,长得好看就是有特权呢。”

“长得帅有什么用!”李昂都有些阴阳怪气了,“这个社会还是要看钱的!”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但王珂鸣已经没有心力再去吐槽了。

他的精力全部被灌注在此刻站在台上的沈清川身上。

一尘不染的校服,修剪得干净利落的短发,俊朗精致的五官。

冬日的暖阳,和偶尔迎面抚来的冷风。

沈清川白皙修长的手指就搭在话筒上,他的眼睫低垂着看向台下,嗓音低沉而又温柔:“我对于我这次犯下的错误感到非常的惭愧以及懊悔……”

前几句检讨沈清川说得正常无比,甚至还可以拿去当检讨书的万能模板。

转折出现在最后几句。

“我不仅在教室里殴打了同学,甚至还早恋,情节恶劣……”

王珂鸣听见几个站在他旁边的高三男生说:“这小子有血性啊,打架斗殴加早恋?现在女生都迷这套吗?”

另一个男生回道:“迷个鬼,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台上那男生长得啥样吧。”

“啧,帅是蛮帅的吧,但是以后去了社会可不看这个。”有人道。

也有人道:“见鬼的不看脸吧,就凭他这张脸,他以后去当牛郎那也是一夜八万起步,起征点就和咱们不一样了好吗。”

王珂鸣:“……”

“这家伙这么嚣张诶,难道就没人看这高一的不顺眼,去把他给揍一顿吗?”一个高二的男生道。

傻逼吧……16-35岁组的散打冠军都敢打……

“傻逼吧你,知不知道台上那家伙以前是哪个初中的?”

有人替王珂鸣吐槽了,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不敢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沈清川以前的初中?!

我们xx中学,明明除了以学费昂贵出名外,就没什么特别了啊。

“xx中学?他们怎么了吗?”那人继续困惑不解。

“说你傻逼吧,沈清川初中的时候转过一次校啊!”

“他以前文成的,文成的老大你懂了不!”

刚刚还在小声逼逼的众人,听了这话后,就像是管理员开了禁言套餐一样,纷纷闭嘴了。

只有那男生连忙道:“懂了懂了,难怪啊!”

“这家伙,仔细一瞧就是一脸凶相。”

文成?

这个中学的名字,不管是拆开来还是合起来,王珂鸣都没听过。

这个中学怎么了吗?

很快,这场特殊的检讨就迎来了尾声。

沈清川的检讨结束语是:“就这样,我的成绩从开学时的年级第一,掉到了现在期末考的年级第二,我深感羞愧。”

王珂鸣:“……”

男生A:“……”

女生B:“……”

听了他的这句话,操场上的众人久久不能平静。

掌声如雷如潮般,久久不能平息。

而作为沈清川“女朋友”的王珂鸣,在遭遇了一个上午的诸多女生的各种问候祖宗中,更是心情微妙。

******

事实上,沈清川的检讨已经是他们放假前的最后一件事了,这还是李闲强烈要求要加上去的,虽然,很明显最后的效果却让李闲失望了。

今天本就是休业式。

念完检讨,下了台的沈清川,拎起早就放在升旗台旁边的书包就要走。

王珂鸣一心一意琢磨着之前在操场上,听那几个高三男生念叨着的“文成中学”,心中早已困惑不已。

一解散,他便冲上去抓住沈清川书包的肩带。

沈清川回过头:“怎么了吗?”

王珂鸣:“我想要和你一起回去。”王珂鸣打算在回去的路上问,毕竟学校里面人还是太多了。

沈清川挑挑眉,但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前走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很难得,这次放学的校门口竟然有个大妈在买糖葫芦。

“十块钱一串啊!”

镀了一层的蜜糖的草莓,在温和的阳光下,闪耀着亮晶晶的光。

本着沈清川虽然长了腿,但他是不会随便乱跑的念头。

王珂鸣凑上去买了串糖草莓。

沈清川就站在旁边,他嗤笑了一声:“你都几岁了?”

王珂鸣反驳道:“糖草莓很甜的。”

多亏了这串糖草莓的福,王珂鸣在走去地铁站的路上嘴都没停过。

等吃完这串糖草莓,上了地铁,再问他吧。

王珂鸣是这么打算的。

但在等地铁的时候,他还是出了点意外。

最后一颗糖草莓穿的空太大了,王珂鸣仅仅只是把它咬了一口,那颗可怜的糖草莓便摇摇晃晃地想要向着地面坠落。

明黄色透着淡粉的糖漆,早已在一路上太阳的温暖下变得粘稠欲滴。

用手去接,是绝对不能用手去接的,王珂鸣可不想一路的手都黏黏糊糊的。

正当王珂鸣嘴里还咬着那颗糖草莓的另一边,为着另外那半颗即将坠地的糖草莓发愁的时候。

沈清川俯下了身子。

他那原本就长得令人艳羡的眼睫,就像春天过于细嫩的柳尖,轻轻柔柔地在王珂鸣的鼻梁上拂过。

唇齿间隔着一根细细的竹筷,像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了。

等了许久都不到站的地铁,此刻呼啸而过。

“是挺甜的啊。”

沈清川道。

他的声音,是被春风亲吻过般的柔和。

但王珂鸣:“……”

让文成什么的都去见鬼吧!

王珂鸣脑子里就一句话:

沈清川这脸包夜八万起步,那接吻岂不得五千起跳?!

老子血赚啊!

第四十章

王珂鸣要是真这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那他就不是王珂鸣了。

甭管他王珂鸣此刻内心有多么的汹涌澎湃,他表面上一定只能是面色平静,一脸淡定。

王珂鸣先是波澜不惊地把手中已经被吃得光秃秃的竹筷给塞进地铁边上的垃圾桶,然后再内心美滋滋的追上沈清川的脚步。

沈清川就在不足他两步远的地方站着。

玉树临风,文质彬彬。

王珂鸣两步并作一跳地蹦到沈清川的旁边,正巧赶上地铁开门。

“嘿,沈清川!”王珂鸣狠狠地拍了一下沈清川的后背,“我就告诉过你,糖草莓很甜的吧!”

王珂鸣似乎并没往别的什么方面去想,毕竟,在初中时,打完篮球和宋轩顾宸他俩同喝一瓶水,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由于此刻这个间接接吻的对象是沈清川,由而显得特殊些了。

沈清川好像对于王珂鸣的这个反应有些失望,他一言不发的走进车厢。

他俩这次运气还算好。

空的位子还有很多,沈清川要回他在郊区的家,而王珂鸣很巧要先去趟同在郊区的奶奶家。

刚好同路。

坐到了同一排位子后,王珂鸣便用右手虚虚地环住了沈清川的肩。

他原本做出这个姿势,是想好好和沈清川聊聊他从前的事儿的。

但很无奈,王珂鸣思前想后都没琢磨出,到底怎样的措辞比较恰当。

问得太细,沈清川会觉得我这人在打探他隐私。

问得太少,很显然这以我的脑容量是绝对搞不明白沈清川他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儿的。

这就很艰难了。

王珂鸣内心思潮起伏,沈清川还以为王珂鸣想看他斗地主。

然后,沈清川就打开了他的手机。

沈清川今天运气不错,然而他的对手手气更佳。

五把里面,沈清川就赢了一把。

在沈清川的最后一把中,沈清川开局就有王炸加四个A,以及一对飞机。

这原本甚至可以谈得上是必胜局了。

然而沈清川的对手操作更骚,三副炸弹加一堆顺子。

会出现这么多的大牌,输者总是要额外付出点代价的。

付出代价的就是沈清川,他为此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欢乐豆。

原本坐在一旁打算套话的王珂鸣,见状,当真是连文成是什么都不要问了。

王珂鸣当即就指着沈清川手机屏幕上的那个正哭泣的地主小人,哈哈大笑起来:“妈耶,沈清川你这竟然也能输!”

沈清川没回答,他把手机黑了屏后,就把手机给塞进上衣的口袋里了。

很好,高冷男神人设不崩。

没几分钟后,地铁就到站了。

王珂鸣的满脑子里,仍旧是刚刚在三分钟内就输光了自己所有欢乐豆的沈清川一脸懵逼的模样。

这直接导致了王珂鸣在地铁到站以后,由于笑得过于猛烈而无法直起腰。

“沈清川,你难怪只玩这种老年人游戏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珂鸣很自豪,因为他账号里有二十万欢乐豆,这是沈清川所不能拥有的财富。

“也许吧。”沈清川平静道。

他伸出右手,牢牢地抓住了王珂鸣由于笑得肚子疼而特地拿来捂肚子的左手。

手掌温热,指尖微凉。

情不自禁间,王珂鸣就顺着沈清川的力度而站起身。

“王珂鸣,我们到站了。”

沈清川就这么拉着瞬间噤声若寒蝉的王珂鸣,若无旁人地走出地铁。

“现在心情好多了吗?”

“我看你今天在学校里面,情绪貌似有点低迷?”

走出地铁后,沈清川柔声道,“你似乎有什么要问我。”

“问吧。”

他们说的那个文成中学是怎么一回事?

你从前是一个这样的人?

你……

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王珂鸣道:“没,我没什么要问你的啊,肯定是你感觉错了。”

沈清川一愣,他原本仰首向前走的步伐都停下了一会儿,然后,他接着若无其事地开口回道:“那就好。”

啊!

我刚刚都说了什么?!

王珂鸣真恨不得一板砖拍死前几秒那个胡言乱语的自己。

******

世上到底没有后悔药,但补救方法还是到处有的。

王珂鸣思索着,回去要寻个由头,去问问宋轩或者顾宸。

宋轩从小学开始,就是他们圈子里头著名的小灵通,照理来说,依照沈清川的出名程度,宋轩能够知道他的事情都是十有八九的事情。

【王珂鸣:你知不知道,沈清川以前什么情况?】

宋轩秒回。

【宋轩:当然知道啊,听说他以前是文成的老大啊。】

【王珂鸣:这我早知道了,然后呢?】

【宋轩:什么然后呢?这还能有什么然后呢?】

【宋轩:我和沈清川这家伙又不熟。】

【宋轩:鸣哥,你问这个干嘛?】

【王珂鸣:……不,我不是想要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王珂鸣:我想知道这个文成中学,是个什么情况?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

宋轩照旧秒回。

【宋轩:那我就不晓得了,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日哦。

愤愤地王珂鸣一怒之下,便把手机给整个儿地摔在床上。

片刻以后。

王珂鸣又重新捡起了刚刚被他狠狠摔在床上的手机。

他并不打算放弃,他要再去问问顾宸。

理由很简单,因为顾宸就算什么也不去打听,也总有一群人会眼巴巴地把每天的最新消息告诉他。

从某种程度上说,顾宸消息层面还要广于宋轩。

【王珂鸣:顾宸,你知不知道文成什么情况?】

顾宸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复王珂鸣的消息。

【顾宸:文成?文成中学?】

【顾宸:你是指那个半疗养状态的治疗学校?】

半疗养状态?

这是什么意思?!

【王珂鸣: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半疗养?】

【顾宸:就是指里面的学生基本上都有点病啊,这种学校基本上都是以治病为主的。】

【顾宸:但文成还要特殊点,它们最出名的是它们格外高昂的学费。】

【顾宸:所以,在里面待着的基本上都是些虽然浑身上下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但家里普遍都很有钱,而且缺乏关爱的富家子弟。】

什么?!

沈清川……和半疗养学校?

开什么国际玩笑,就沈清川他那身体素质,他能把我用一只手给提起来!

紧接着顾宸就发来了下一条信息。

【顾宸:当然,他们的那种病可不是什么癌症、肺炎什么的。】

【顾宸:这种学校接收的,大部分都是些精神上有些怪异的孩子。】

王珂鸣沉默了会儿,他接着问道。

【王珂鸣:比如?】

【顾宸:比如精神分裂。】

【顾宸:比如妄想症。】

【顾宸:再比如说是自闭症。】

第四十一章

顾宸接着发信息。

【顾宸:你是不是想来问沈清川?】

【王珂鸣:是。】

【顾宸:由于学校性质问题,文成在一般情况下并不会让学生退学。】

【顾宸:除非该学生犯了什么特别的错,除非该学生的病好了。】

【顾宸:再除非是家长强制要求退学。】

【顾宸:沈清川是哪种情况,没人讲过,别的我也不知道。】

【顾宸:反正给你个忠告,离沈清川远点。】

【顾宸:在那个学校里待过的人,都是随时随地就会爆炸的炸弹。】

王珂鸣隔了很久才去回复顾宸信息。

【王珂鸣:行了,我知道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件原本不起眼的小事,在细挖下去后,却发现是件大案。

王珂鸣放开手机,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他几番犹豫,盯着沈清川的聊天框看了许久,但还是没去找沈清川。

要真的有什么精神病之类的……

沈清川应该也不想让我知道吧。

就算沈清川真的有,那么现在的话,他的病也肯定已经好了。

反正什么事都没有,那也只能假装无事发生了。

沈清川肯定不会喜欢我对他刨根问底的,过度过问他的从前,他说不定还会对我反感。

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关系还算好的高中同学罢了。

王珂鸣这样想着。

不过,说到顾宸……

王珂鸣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王珂鸣:顾宸,你和那个调酒的小子什么情况?他真撬你墙角了?!】

【顾宸:……】

【顾宸:溜了溜了。】

王珂鸣并没有去催促顾宸,因为他知道,等会儿顾宸肯定又会回来和他解释的。

果真,就连半分钟都不到,顾宸又回来了。

【顾宸:宋轩那个小王八蛋告诉你的?】

【王珂鸣:……你明天揍他的时候,下手别太重。】

【王珂鸣:这快过年的,他要是进医院了就不太好了。】

【顾宸:行。】

【顾宸:我知道了。】

【王珂鸣:所以,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要说顾宸被撬墙角,王珂鸣头一个就不信。

顾宸是他们小圈子里头,公认的完美情人。

人格魅力不是用有钱、够帅、温柔体贴、成绩优异这些浅显的词语就能解释得了的。

【顾宸:还能怎么一回事啊,就她……】

【顾宸:莫名其妙要和我分手了呗。】

【王珂鸣:真和那调酒的小子有关?】

【王珂鸣:这不符合你平时的作风啊,得罪了你,他竟然还能这么平静的在你哥的酒吧里面做兼职?】

【王珂鸣:你最近乐衷于扶贫?】

顾宸连忙回道。

【顾宸:真没。】

【顾宸:那调酒的和我前女友这件事没多大关系,都是宋轩自己胡乱猜的。】

【顾宸:我前女友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才和我分手的,也算是和平分手吧。】

【顾宸:至于那调酒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

顾宸说得没错。

王珂鸣确实很快就知道了,顾宸莫名其妙去扶贫的原因。

就在一个星期后,在顾宸他爸五十岁生日的那场宴会上。

觥筹交错间,暗红色的酒液上晃荡着暧昧的光影。

王珂鸣捧着一杯橙汁,坐在酒会的最角落里头,朝台上的诸位主人公看去。

已经到了五十的顾桓,依旧一如他年轻时的英俊,和顾宸十分相似的脸上比顾宸更添了成熟与干练。

这是个很要人命的特征。

这意味着,顾桓拥有着比顾宸更能引蜂招蝶的外貌。

顾宸和顾宸他哥,就站在顾桓的身边。

但无论是顾宸和顾宸他哥以及顾桓,都不是台上最重要的焦点。

“那小孩谁啊?”有人问道。

也有人答道:“听说是那个谁的私生子。”

“谁?”这人不依不挠的继续问。

“诶呀,还能是谁呢。”回答的那人冲着台上的顾桓挤眉弄眼,“当然是现在在这台上的PB集团总裁啊。”

“啊!这……”

王珂鸣听见一声酒杯被重重落在桌上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那人压低了声音,“这二少都要成年了,这再领一个私生子进了……那李月河能同意?”

这李月河是顾宸他妈,不过,顾宸他爸妈听说在生下顾宸以后,就一直分居在两地,据说是他们只是联姻关系,两人关系一直都不大好。

一直在回答的那人笑道:“当然不同意啊,但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了,从五年前宏达集团出了那件丑闻后,宏达集团的股价就一直在降,现在的李月河可是已经压不住顾桓了。”

最后这句说得斩钉截铁:“这同不同意,可已经由不得李月河说了算了。”

“听说这事儿,大少和二少都是在两天前才知道的。”

“你说这搞不搞笑,年过半百的父亲出轨,领了个和小儿子差不多大的男孩进家门,说这也是他儿子。”

“甚至于现在,他还要昭告天下。”

“那这……”

另一人有几分迟疑,“这PB集团……”

“这花落谁家,怕是个未知数了,豪门世家啊,啧。”

王珂鸣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就看着台上的那人。

那人有些拘谨地站在顾桓的背后,尽管贴身的西装让他看起来身姿挺拔。而栗色的头发则是温顺地贴在额前,漂亮的杏仁眼微微下垂着,显得温柔而又无辜。

简直就像是女人那样的漂亮。

王珂鸣琢磨着。

就站在王珂鸣周围嘴碎的两人还在喋喋不休。

“那这人叫什么?”

另一人笑道:“怎么,赶紧来打听打听,好等会儿去讨好下这位‘小少爷’?”

“你可最后别站错队了,大少和二少可不是一般人,要是到时候得罪了他俩,你怎么也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呵呵一笑:“这怎么会呢,我就好奇着,随口来问问。”

“那你可得记住了。”

另外那人的声音和台上的顾桓的声音巧合地重合起来。

“这新的小少爷,他姓沈,叫沈知忆。”

“这是犬子,沈知忆。”

没错,这个现在正在被万众瞩目的人,就是当时在酒吧里面畏畏缩缩什么也不敢讲的那个调酒师。

不过,王珂鸣深知一点,刚刚站在他旁边给众人科普豪门恩怨的这人,有一点是绝对说错了。

依照顾宸的这性子,再从宋轩这半真半假的消息里头推断。

顾宸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知道这消息了!

那他这是为什么呢?

王珂鸣移开刚刚倾注在沈知忆身上的注意力,转而将视线投向顾宸。

今天的顾宸一身H-Huntavan的深紫色定制西装,原先随意落在额前眉间的碎发全用发胶向后梳去固定住了。这让原本还有些青涩的少年,一下子看起来成熟多了。

他的胸前很随意地别了一支仿佛才从花园里摘下的玫瑰,鲜红欲滴的颜色像是酒杯中流动着的红酒。

但令王珂鸣意想不到的是,顾宸察觉到了龟缩在角落里头的王珂鸣的视线。

于是,顾宸微微仰头,冲此刻正仰首看着他的王珂鸣,调皮地眨了眨他的左眼。

“这下你知道原因了吧。”

隔着中间茫茫的人群,王珂鸣知道顾宸这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二章

“你早就知道了。”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王珂鸣趁着中途去了洗手间,他知道顾宸也会找借口跟过来。

“也不算早,就比我哥早了两个月。”

厕所的门“啪嗒”一声地被锁上,顾宸有些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期中的时候,他妈来开过一次家长会,那天我刚好因为是班长的缘故要留下来打扫卫生。”

“我一看见我爸当时看向那个女人的神色,就觉得很不对劲。”

“回去找人查了查,竟然还真被我给猜中了。”

“周朴园啊。”顾宸走到王珂鸣的旁边,背靠着洗手台,轻蔑地吹了个口哨。

王珂鸣转过身对着顾宸道:“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顾宸道,“只能见招拆招了。”

“曾经年少时深爱着的恋人,为权势为金钱而不得已选择分开,但仍能够在各种巧合下,在各种阴差阳错中,在多年后再度重逢。”

“当年宛若野雏菊般柔弱坚韧的女子,含辛茹苦地独自带大自己的孩子。”

“这简直,就像是只有小说或者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顾宸双手抱胸,继续道:“那我妈、我哥还有我,这算什么?”

王珂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只能安抚性地拍拍顾宸的肩膀,道:“你也别太难过了,现在想着,你妈是绝对不会让你和你哥吃亏的。”

“亲情和钱,总是可以到手一个的。”

“那可不一定。”顾宸自嘲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王珂鸣很茫然:“……我知道什么?”

顾宸笑了,侧过头看向王珂鸣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沈知忆啊,他姓沈。”

王珂鸣:“?!”

王珂鸣的两只眼睛都给瞪大了,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你什么意思?和……沈清川他家有关?”

“你也别一姓沈,就立刻想到沈清川。”顾宸贵气逼人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般的神色,“当然,和他也绝对脱不了关系,毕竟姓沈的大户也就那么一个。”

“我爸肯定请他来了,你不如等会儿去宴会上找找他?”

顾宸英俊的脸,被厕所昏暗的灯渲染出了一种诡异的神秘感。

王珂鸣觉得顾宸的这个表情看起来,显出有些慎得慌。

但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聆听着。

顾宸继续道:“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他,肯定会比我们这些个只靠打听消息的人,知道得更多些,也更准确些。”

“你确定?”

但王珂鸣听了这话后,却皱起眉道:“可我在刚刚来厕所之前,却是一直没在宴会上见到……”

还没等王珂鸣把话说完,他俩就听到有人正在重重地拍男厕所的门。

厕所外有个听起来年纪较轻的女人正在一边拍门,一边大喊:“沈清川!你他妈的掉厕所里了啊?!”

“老娘我还要等你多久?!”

王珂鸣这才把刚刚那句话给说完:“……他……!”

顾宸:“……?”

王珂鸣:!!!

卧槽卧槽卧槽?!

沈清川……

他在这个厕所里?!

厕所外的女人又拍着门喊了好一会儿,等过了好几分钟以后,那个女人才像是已经明白了男厕所里面是没有人会去回应她的。

于是,她只能骂骂咧咧地喊起“沈清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沈清川我哪里不够好吗!”、“沈清川你难道已经厌恶我到了这种地步吗!”这类的话。

听着厕所外,高跟鞋脚步声的逐渐远去,王珂鸣和顾宸都知道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男厕所这个伤心之地。

而王珂鸣此刻的内心中却写满了惊恐,他扭头看看明明刚刚还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顾宸,却发现此时的顾宸整个面部肌肉都在抽搐了。

WTF?!

那个女人刚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还没等王珂鸣的大脑高速运转出什么结果,他就听见厕所最后一个一直合着门的隔间,传来了一声“啪嗒”。

伴随着马桶的抽水声,隔间的门开了。

里面的那人一身纯黑定制西装,额前的碎发随意地遮挡在眉前,漂亮的桃花眼宛若反射着阳光的黑曜石,高挺的鼻梁下微薄的嘴唇紧珉着。

王珂鸣:“……”

顾宸:“……”

就好像有张浸过水的湿巾,正捂在王珂鸣的口鼻上。

这种透不过气的感觉,让王珂鸣不由地回忆起了他初三那年,在客厅里面看完AV以后,却发现他爸在家时的那个场景。

看见就站在洗手台那边的王珂鸣和顾宸,沈清川仍旧是面不改色。

他甚至还从容地勾起嘴角,冲两人打招呼:“嗨。”

王珂鸣:“……”

顾宸:“……”

现代贝克街221号事务所,在一个可怕的夜晚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后,很无奈地选择了关闭了这个可怜的事务所。

而于此同时,作为事务所主人的王·福尔摩斯·珂·大侦探·鸣,以及他的助手顾·华生·宸,也随着事务所的倒闭而正式宣告了失业。

******

丢人,

真的很丢人。

在看见从隔间里面走出来的沈清川的那一刹那,王珂鸣就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休克。

值得庆幸的是顾宸并没有王珂鸣的大脑那么不堪一击。

他很快就对沈清川打的招呼做出了回应:“嗨呀,晚上好。”

顾宸的这句话惊醒了王珂鸣,王珂鸣也立刻回应道:“是啊,晚上好。”

不仅如此,王珂鸣还欲盖弥彰道:“今天天气不错啊,我和顾宸在赏月。”

王珂鸣心中盘算着:

我和顾宸的谈话声音也还算小,说不定他刚刚没听到呢……

如果沈清川正戴着耳机听歌的话。

但沈清川一听,却挑眉道:“在厕所里赏月?”

顾宸:“……”

王珂鸣指了指男厕所里面,唯一对外开着的侧窗:“……我俩别具一格。”

“可是,现在可没有月亮。”沈清川也指着那扇窗户道,“今晚下雨。”

仿佛是在响应沈清川的那句话,雨点混杂着雷鸣击打在窗户的玻璃上。

王珂鸣心道:这下尴尬了。

再瞅瞅沈清川的脸色,昏暗的灯光也映衬得沈清川的面容越发妖冶。

这直把王珂鸣给吓了一跳:

这厕所谁他妈装修的,光这么暗,老子看谁都像遇了鬼似的。

气氛陷入了僵持。

三人在沉默了良久以后,还是勇敢的顾宸率先打破僵局:“我突然想起,我哥之前说等会要找我有事。”

“一楼是大厅宴会,一楼以上,包括地下城全是娱乐场所,你俩慢慢玩,有事找接待员。”

“我先走一步,再见啦。”

这小子溜得叫一个干净利索,面无表情的模样简直好像无事发生。

这点,王珂鸣一直都学不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强烈谴责顾宸的这一行为,他就陷入了另一头脑风暴之中。

这下很好了。

厕所里就剩我和沈清川了。

大眼瞪小眼。

王八对绿豆。

他是那颗绿豆,我是那只王八。

我呸!

王珂鸣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让自己清醒清醒。

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竟然还能到处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

“沈知忆他妈曾经是我二舅婆领养的继女。”

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后,沈清川才缓缓开口道。

“啊?”由于王珂鸣满脑子奇奇怪怪,以至于他在沈清川开口和他说话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哦,这样啊。”

但很快,王珂鸣就差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但我记得宋轩和我说过,这沈知忆是以贫困生的身份来向顾宸寻求帮助的啊……”

以沈清川的家境,他的二舅婆肯定也穷不到哪去,至少也不可能会穷到出现让孩子作为贫困生入学的程度。

沈清川低垂着眼睫答道:“所以是曾经。”

“不过,既然顾宸他爸把沈知忆和他妈给领进去了,那很有可能又会改回来吧。”

“毕竟,最近她们也没少登门去我二舅婆家。”

王珂鸣听了这些话,眉头却越拧越深。

他在思考一个不知道该不该讲出口的问题:

……刚刚那个要来砸门的姑娘是谁?

第四十三章

他王珂鸣是个很懂得分寸的男人。

所以,王珂鸣道:“那刚刚那个要来砸门的女的是什么鬼?”

原先还稳如老狗的沈清川,这下脸上的表情都裂了。

沈清川道:“你之前在酒吧,旁边不还有个少年坐在你旁边吗?他是叫宋轩?”

王珂鸣很坚持不懈,他继续问:“这和那女的有什么关系……所以那女的是谁?”

沈清川转移起话题来,也很坚持不懈:“这个宋轩他家好像是做电子配件的,这方面和刚刚走掉的那个叫顾宸的青年家里有很多交融合作的地方。我估计,他现在应该也很关心这些。”

前面提到过,王珂鸣从前的民办中学xx中学,是众所周知的“贵族”学校。

而没提到过的是,大部分在这里头学习的学生们的家长,会支付这笔对普通中产阶级家庭算得上高昂的学费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孩子得到一个更固定良好的社交圈。

顾宸和宋轩的友谊,就是这个圈子缩影的典型代表。

顾宸一直以来就是这个社交圈的核心人物,而宋轩他虽然看起来像是个边缘人物,但事实上如果按家境排次,这小子还能轮上一个次核心人物。

尽管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他看起都像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难民。

而王珂鸣和这群家境显赫的富二代们,其实有着一个很大的不同点。

他家也算是有钱,但他家的有钱,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和以上这些人的有钱来源都不太一样。

一句话总结:他家的地拆迁以后,他爸一怒之下用赔款去老城区买了好几套房,结果这边的房在城区规划的时候,又被征用做新兴城市的基本骨架了。

对这类人,广大人群众特地为他们归纳出了一个专有名词:暴发户。

完全不用在意自己有没有能力担当起家族财产的王珂鸣,简直就是这个小圈子里头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

“我知道啊。”

王珂鸣很了然,他对顾宸和宋轩的家底那叫一个知根知底。

然后他继续把话题给引回来了:“那妹子到底是谁?”

沈清川:“……”

向来稳若泰山的沈清川难得的露出了一个堪称苦恼的神色:“我妈茶友的女儿。”

“你也知道,我不是很擅长和这类很喜欢粘人的女孩子交流。”沈清川补充到。

懂了。

“所以你就躲厕所里来了?”

王珂鸣憋着笑问道。

沈清川颇为难为情的点了点头,然后他说:“不过你放心好了,其实我什么也没听到。

“尤其是顾宸不喜欢沈知忆这件事。”

王珂鸣:“……前一句可以有,后一句你就不用说了。”

说实在的,王珂鸣在听了沈清川的那番话后其实还蛮高兴的。

因为他确定以及肯定了一件事:

找女朋友这种事情,沈清川要想靠他自己……估计已经是不太行了。

这真的很棒。

因为这意味着,王珂鸣在最近三年以内,都不用担心沈清川会突然冒出个女朋友来了。

******

出了一楼宴会庭的厕所,王珂鸣和沈清川选择去了大楼的十一层。

大楼的十一层和别的大部分楼层一样,是很普通的酒店式休憩场所。

而他俩之所以选择第十一楼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沈清川的书包就放在第十一层的0813房间里面而已。

对此,沈清川的原话:“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了,我也不想和她们一起去跳舞,我们不如一起去写寒假作业吧。”

王珂鸣:“……”

我平时怎么没看你这么爱学习呢?!

要不是因为可以和你单独在一个房间里面待着,这种狗屁理由,我一个字儿都不要听。

王珂鸣心道。

出乎王珂鸣意料的是,等他俩到了在十一楼的会客厅里面,两个很眼熟的人正坐在正中央的皮质沙发上。

一个是王珂鸣的好友,宋轩。

而另一个,则是今天真正的焦点:沈知忆。

先不提他俩怎么会在这儿,王珂鸣更关心另一件事。

宋轩看起来好像很崩溃。

王珂鸣只扫了一眼,就大致晓得了宋轩崩溃在什么地方了。

沈知忆正手捧着宋轩的宝贝铁制老年茶壶。

盖子和杯身反反复复地摩擦交叠,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这乍一听,就知道是噪音本音无疑了。

宋轩道:“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再敲了?!”

沈知忆小嘴一瘪:“嘤嘤嘤,你凶我!”

一听沈知忆这回复,宋轩脸上崩溃的神情汹涌得更加奔放起来。

宋轩:“你放过我吧,下头有的是人陪你玩。”

沈知忆的脸蛋有些红扑扑的,显示出一副十分女性化的娇俏神色:“我不要,我就喜欢和你待在一块儿。”

什么鬼?!

他俩什么时候关系突然这么好了?

这要是给顾宸知道了,他心都要呕出来了。

还没等王珂鸣琢磨出事情的前因后果,眼尖的宋轩便瞧见了王珂鸣和沈清川。

他很欣喜地站起身来:“鸣哥我在这儿!”

坐他旁边的沈知忆这会儿,也看见了沈清川,他也微笑着冲沈清川打了个招呼:“小叔,晚上好。”

声音清脆,眉目如画。

王珂鸣再次不着痕迹地上下冲沈知忆打量。

第一次,遇见沈知忆时是在酒吧。由于当时灯光晃荡,再加上王珂鸣他也没怎么把沈知忆给放在心上,所以,那时的王珂鸣其实并没有怎么关注过他。

这次离得近了,王珂鸣才着重地好好观察起沈知忆来。

讲真,这顾家的三父子皮相都生得格外出众。

沈知忆既然是顾桓的私生子,外貌自然也是差不到哪儿去。

一张艳丽的脸蛋上,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生得尤其迷人,毫不夸张的说,沈知忆单凭他的这张脸就绝不会泯然众人矣。

这种外貌很招人喜欢,但也很拉仇恨。

不过,以上这些评价都是只是仅仅基于沈知忆的外貌而给出的。

沈知忆和沈清川打完招呼后,便自顾自地再次反复敲击起茶杯起来。

扭捏地捧着水杯的模样,简直要败光了他的外貌加成。

王珂鸣仅仅只是觉得沈知忆有些娘兮兮的,但沈清川却看着沈知忆皱起了眉。

宋轩见状道:“竟然鸣哥他们来了,那我也和他们先一起走吧,宸哥他们说不定还在楼下等你呢。”

“不。”沈清川抢先替正要说好的王珂鸣回答了,“我俩要写作业,再多个你的话,会很有可能影响我俩写作业的效率的。”

宋轩:“……”他转而一脸希冀地看向王珂鸣。

在饱含宋轩期待的目光下,王珂鸣还是艰难地道:“对啊,沈清川说得没错。”

“吼!”宋轩很失望,他只能再次一屁股地坐回到皮质沙发上。

沈知忆自打完招呼后,就一直低着头,这次他什么话都没说。

0813房间就在会客厅右边走廊的尽头,沈清川挑的好房间。

在宋轩犹如针芒般的目光下,王珂鸣很坦荡荡地和沈清川一起走进了0813。

很令人诧异的是,这个房间里还有一只袖珍猪,圆头圆脑,粉面大耳,看起来干净又可爱。

据沈清川所说,这是他妈从日本买的宠物猪,今晚她才从日本回来,因为来不及回去,就只能先把猪带到酒店来了。

小猪见了沈清川就摇晃着短短的小尾巴,冲他俩开始哼哼。

王珂鸣猎奇心切,便把小猪抱在怀里,一边摸着小猪身上细细软软的小绒毛,一边看着沈清川写作业。

由于沈清川深知依照王珂鸣的性子,他是绝对不可能会去好好写作业的。所以,为了给王珂鸣解闷,沈清川还特地在进房间前,去前台帮王珂鸣要了几份近期的报纸。

一如沈清川所料,王珂鸣果真没有好好写作业。

他百般无聊地翻了翻近期的报纸,在看了看报纸上几近千篇一律的“多起故意伤人事件频发,嫌疑人仍毫无线索”的文章后,王珂鸣更是深感无趣。

王珂鸣他能答应和沈清川一起去写作业的主要动力,就是他想到现在正要和沈清川一起去开房,尽管开房的目的是为了写作业。

他才看了报纸没几分钟,宋轩就开始给他发信息。

【宋轩:我真的很服气这个叫沈知忆的了。】

【王珂鸣:怎么了?话说他为什么要一直缠着你?你不是不大喜欢他吗,怎么刚刚和他待一块儿?】

宋轩隔了很久以后,才回复。

【宋轩:我爸叫我最好来讨好他:)】

【宋轩:我和他原先根本就不认识,我本来就想和他碰个杯就走人的,神他妈他就缠上我了。】

紧接着,宋轩又发来信息。

【宋轩:算了,有事结束以后再说,这个叫沈知忆的王八蛋又在给我搞事了。】

报纸很无聊,宋轩又好像去给别人收拾烂摊子了。

于是,王珂鸣开始鼓起勇气和正在认真预习化学的沈清川没话找话。

王珂鸣挥了挥他手上的那份报纸,道:“最近好像很危险呢,多起故意伤人时间频发,竟然还没有嫌疑人的线索诶!”

沈清川头也没抬:“哦。”

王珂鸣见沈清川不怎么感兴趣,于是便换了个话题:“化学必修二难吗?”

沈清川照旧:“还好,有机比无机简单。”

这家伙简直就是柴米不进。

正当王珂鸣觉得自己已经死话题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个绝对会让沈清川跳脚的点:

“诶诶,沈清川,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这回,沈清川不说话了。

隔了很久以后,等沈清川总算解决了他手上的那道有机大题以后,他才站起身毫不费力地抱过了刚刚还舒服得在王珂鸣腿上翻肚皮的小猪。

然后,沈清川低垂着眼睫,感叹道:

“鸣鸣可真是一头小笨猪啊。”

第四十四章

王珂鸣:“?!”

王珂鸣:“沈清川!你刚刚在说什么?”

沈清川抬眼看向王珂鸣道:“没什么。”他指了指被他抱在怀里的袖珍小猪,“它就叫鸣鸣,我之前好像忘记和你讲了。”

王珂鸣:“……”

该死的,我回去就把旺福的名字改成川川。

也许是王珂鸣目瞪狗呆的模样,实在是的太好笑了,沈清川便笑道:“你刚刚问了我什么?”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我想想啊……”

“我喜欢小太阳。”

沈清川脸上的神色温柔缱绻。

“让我只要一想起他,就能心生温暖。”

听了沈清川的这句话,王珂鸣刚刚还绽放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王珂鸣真恨不得,给刚刚心直口快提起这个话题的自己两个耳光。

你这他妈不是在给自己添堵吗?!

“哦哦,这样啊。”王珂鸣有些酸酸地道,“你在指谁吗?”

“那你这么不去追她?”

“能抵抗我们沈校草的温柔攻势的人,可是很少见的呢。”

沈清川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能抵抗我的温柔攻势啊……你不就是吗?”

王珂鸣还以为沈清川是在说笑,便挤眉弄眼道:“……你对我温柔过吗?”

“诶呀诶呀,那看来是真有其人了吧。”王珂鸣见沈清川不作答,便立刻换了个角度切入话题。

“还是那个当着你的面骂你的那个人吗?”

“呦呦呦,难怪当时要我女装来帮你当挡箭牌啊,原来你这小子早就心有所属啊!”

王珂鸣心道,从前时常在微博、知乎上,看见的那些“暗恋的男孩子来找我讨论他暗恋的女孩子”的这些狗血贴,竟然有一天真会如实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可真是……

意想不到啊。

王珂鸣想问到底是谁,但问出口的却是:“你为什么不去追她呢?不可能还会有你都追不到的人吧。”

毕竟,如果沈清川不肯开口告诉我那个女生到底是谁的话,气氛大概会很尴尬的吧。

还是换个容易作答的提问吧。

……明明前半个小时,还在庆幸至少三年内,他不会出现个女朋友来让我心塞。

结果,当即就来个晴天霹雳。

王珂鸣一边吐槽,一边等着沈清川向来模棱两可的回答。

果真,沈清川便道:“我又不是钱,怎么可能人见人爱呢。”

他紧接着感叹道:“太阳确实令人心生温暖,可靠得太近了,就会把人给灼伤了。”

“所以,我只要远远看着他就好了。”

沈清川瞧着王珂鸣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这算什么?

情真意切,真心实意。

那可当真是感人肺腑啊。

白鹿,还是找到了它的丛林。

******

“近月来,我市周边频发故意伤人事件,昨日已有一名来我市旅游的游客不幸遇害,尸首已被认领。”

“据法医检测,发现地并非第一案发现场,死亡时间大致在凌晨3点到5点。”

“由于当晚,该居民区由于电线老化原因,整片区域出于断电状态,监控器失效。”

“所以,尚未发现凶手线索。”

“根据推断,凶手与前几期的故意伤人嫌疑人,疑似同一人。”

“希望各位市民,注意安全,保护个人财产以及自身安全。”

饭馆里,有人指着电视剧“呸”了一口:“这都快大过年了,这怎么还有这种瘆得慌的新闻,这人也不歇歇,这半年来都发生了几起了啊。”

算账的老板娘接道:“这你要过年了,杀人犯可不要过年的。”

那人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这怎么不要过年了?总该是有亲朋好友的。”

老板娘满脸不屑:“都能干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儿的人了,亲朋好友?阴沟里的老鼠都是独来独往的。”

“说到这。”另一个在面馆里面吃面的顾客问道,“说起来,原先租住在你这儿的那个小孩呢?”

那老板娘脸上的嘲讽意味更加浓厚了:“听说是和他那个做婊子的娘,去别的城市了。”

“真是拍手称快,他和他娘往我这儿一站,我便觉得胸闷气短,真是恶心透了,也不知道那女的身上有没有性病。”

那个提问的路人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诶呀,老板娘你也不能这么说,那女的毕竟生得漂亮,她跑去当了女支女,可也算是造福大众呢。”

……

王珂鸣充耳不闻这些污言秽语,他更关心挂在饭馆里头的电视剧上,播报的第二条新闻。

“网络视听节目伴随着网民数量的日益增长,收益也呈着爆炸性曲线不断刷新。”

“作为网络新科技行业领军公司的PB集团,更是不断创新,创造着业内一个又一个的新传奇。”

“尽管,近日来,PB集团旗下的xxAPP由于涉嫌诱导未成年人给主播刷礼物而陷入了公众的质疑中,但PB集团仍旧是该行业毋庸置疑的龙头老大。”

接下来的一段视频,是顾桓坐在办公桌前一脸严肃的发言。

头发被工工整整梳至脑后,映衬着顾桓本就格外出众的五官更加深邃迷人。

“我很荣幸,能够以PB集团总裁的身份来发言。”

“这代表着PB集团,每一个员工的兢兢业业都得到了大众的认可,这就是我们本年度来,交上的一份已经让自己感到满意的答卷。”

“愿PB集团,能够在新的一年里再创辉煌。”

话讲得都很官方。

这句评价,表示王珂鸣认为顾宸他爹的这几句发言,讲了和没讲一样。

然后,王珂鸣就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面汤。

他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给老板娘付了饭钱以后,便走出了这家就位于他的初中xx中学正门口的小巷子深处的这家面馆。

宋轩很喜欢这家面馆,他之前还经常来给王珂鸣安利。

但由于王珂鸣每次放学后都急着要赶公交车,所以他之前也没来过几次。

不过……

我下次不会再来了。

一群人嘴都这么臭,也难怪在这么好的地段,里面人却没几个。

王珂鸣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向巷子外走去。

他只走了几步,就发现这面馆的位子确实是相当的好。

王珂鸣只站在面馆的门口,就能见着了站在他们xx中学大门前,带着纯黑色口罩低着头看手机的沈清川。

王珂鸣很高兴,他一面挥舞着自己的双手,一面蹦蹦跳跳地向沈清川跑去。

“嘿!沈清川我在这儿!”

右手揽过沈清川的肩,王珂鸣简直是把把整个人都挂在沈清川的身上了。

即使是承受了王珂鸣这么一个近有一百三十斤的男人,沈清川也没有露出丝毫的吃力。

他只是很无奈地笑了笑,道:“你啊。”

今天是二月九日,就是顾宸他爸顾桓生日宴会的第三天。

由于沈清川同学提出要来完成他那天在酒吧里答应过要给王珂鸣的追加补偿,所以他们选择了在这一天一起出去看电影。

四舍五入就是一次约会了呢!

至于沈清川口中的那个白月光?

等沈清川他真的追到了再说吧,只要……她还不是那个身份,那我就永远可以假装无事发生下去。

王珂鸣很成功地为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

以此同时,王珂鸣家的小柯基也很无奈的在小主人的强制要求下,把名字改成了川川。

论嘴上占便宜的功夫,王珂鸣永不服输。

第四十五章

电影很好看,沈清川也很好看。

门口买花的小姐姐很好看,送到沈清川怀里的玫瑰花更好看。

很可惜,看着买花小姐姐把花送到沈清川怀里的王珂鸣,他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王珂鸣就站在沈清川和那小姐姐的中间,直到他看着那小姐姐抱着束玫瑰花要送给沈清川时,他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的喊了声:“喂喂!你们胆子这么大的女生,都是这么犯规的吗?”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桃花这都是从天而降的。

王珂鸣感叹着。

那小姐姐抹的口红就宛如她赠给沈清川的那束玫瑰一样的艳丽,她听了王珂鸣这句十成十的玩笑话,也咧嘴一笑用袖口捂了捂嘴。

然后,她便笑着从还没来得及递给沈清川的那束玫瑰中,抽出了最中央的那朵玫瑰递给王珂鸣。

“呐,送你。”

王珂鸣有些不敢相信:“这?给我的?”

那小姐姐脸上的笑容灿烂阳光,她道:“对,就是给你的。”她还指了指那朵已经塞到王珂鸣手中的玫瑰,“我一想到这朵这么美丽的玫瑰,要糟蹋在沈清川这家伙手里,我便心痛不已。”

“所以,抽出来送你了。”

什么……什么?

这姑娘和沈清川认识?

沈清川挑眉回道:“别了,你别想了,他有喜欢的人了,你不如送别人。”

在场也就三个人,沈清川、那姑娘,还有王珂鸣。如果不出王珂鸣所料,这个“他”应该指的就是他。

他俩这是在打什么哑迷?

沈清川继续道:“花还是算了吧,还你。”他将手中的花,推向那姑娘的怀里。

那姑娘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向后跳了一步,和沈清川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我送东西,也要你同意?!”

“也没别的什么意思,也就是我要有新的喜欢的人了,想着到底没能做到当初说好要爱你一辈子的承诺,临了了,来和你分个别,好聚好散。”

她指着那束盛开的尤为动人的玫瑰道:“也算我年少轻狂时的青春吧。”

“诶我说,”沈清川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弄错一件事儿了?”

“承诺是要有双方的。”

那小姐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像是隔了好久以后,才在飘忽不定的浮世中寻回自己的声音:“难怪你十年如一日的过着单身狗的快乐日子,隔壁家老王他儿子找对象都比你快。”

她说完这话后,就夺回了刚刚送到沈清川怀里的玫瑰,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王珂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见那里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等她。

紧接着,王珂鸣就听见她愤愤地对那人道:“送你了!你别给我乱想,我还不喜欢你呢!”

这会儿,王珂鸣明白了。

这时沈清川扭过头看向王珂鸣仍旧握在手中的那束开得最美、最艳的玫瑰。

他道:“你……很喜欢?”

正当王珂鸣想要急切反驳的时候,沈清川却又不出声了。

这还反驳个鬼啊。

王珂鸣跟上了沈清川的步伐。

******

受那姑娘一启发,也受越来越近的情人节所迫。

沈清川便提议说,情人节想要和王珂鸣一起去广场上卖花。

这提议,王珂鸣当然双手双脚表赞成。

沈清川出钱又出力,王珂鸣就来个人,这简直又是一次另类的约会啊!

两人一拍即合。

二月十四日,那天也算是天公作美。

连着十二、十三号下了两天的绵绵细雨,被来自西北的寒风吹散。

广场上本就人来人往,再加上沈清川和王珂鸣出众的外貌,他俩简直就是从刚刚搬上广场时就一直被人群簇拥着。

但由于他俩出来卖花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了,所以尽管有着颜值加成,他俩买完花准备回去的时候,也已经要深夜了。

天空繁星闪闪烁烁,社区街道上还挂着前几日为了庆祝新年而挂上的红灯笼。

就连走过的路人脸上,几乎也全洋溢着对新的一年的祝福。

王珂鸣走着走着,便又开始多嘴了:“我们今天卖了多少啊?”

这正中沈清川下怀,他停下了脚步打开了卖花的小推车。

“也没多少吧。”

沈清川点了点放零钱的盒子。

“诶呀!”沈清川有些惊讶道。

“怎么了怎么了?”

沈清川蹲下身,在小推车的最角落里拿出了一支绢花。

它就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深藏在里面一样。

“那个花店老板送的,我之前竟然忘记卖掉了。”

沈清川低声道:“反正也就一支,就送你吧。”

王珂鸣摆摆手正要推辞,他就听到了沈清川的下一句话。

“我会……”

“直到它凋谢吧。”

也不知是因为沈清川的声音真的太过轻柔了,还是因为那个挂在老槐树上的西瓜风铃与西风纠缠时发出的声响太过吵闹了。

王珂鸣只觉得他此刻像是正被海水包围着一样,一切都是这般的如梦似幻,以至于他都听不太真切沈清川的这句话。

第四十六章

最近,有款用来看视频直播的app软件很火爆。

王珂鸣才过完寒假还没多久,就从同班同学的嘴里了解了这款名叫“xyx”的视频软件。

但他也仅仅只是知道这是一款视频软件而已,至于更多的……

王珂鸣就只知道这款软件不仅是由顾宸他爸名下的私人工作室研发,更是他们PB集团近日来的主推这件事了。

不过,王珂鸣对于这类短视频软件向来都没什么兴趣。

而至于沈清川……

“沈清川,你要不要也来玩玩看啊?很有趣的。”课间在沈清川桌前聊天的女生,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别有心机地开始向沈清川卖安利,“你到时候就算是随便发几个视频,也肯定能分分钟好几个赞。”

另一个女生道:“这可不是嘛,沈清川要是去玩,肯定就是xyx新封男神!”

“就你们两个意见多,你们也不看看人家沈大学霸愿不愿意呢。”就在位置上坐着的汪飞嘲讽道,“人家大学霸哪有这时间啊!他可是忙着读书呢,对吧年级第二。”

很显然,汪飞还在对于沈清川上次做的那番检讨耿耿于怀。

估计是那句“从开学的年级第一掉到了年级第二”,狠狠地刺痛了汪飞幼小的心灵了吧。

面对汪飞的嘲讽,沈清川仍是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的数学课堂作业本,尽管今天是周五,但他仍对于在出学校以前做完他的回家作业充满了执念。

隔了好一会儿以后,等到那几个女生等得都以为沈清川估计是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清川才停下来了他飞快在草稿纸上推演解题的手。

“确实没空。”

沈清川接着道:“王珂鸣跳一跳都已经达到四百三十一了,我才三百多个。”

“我周末要把进度给赶上去,确实很忙。”

在一旁趴着准备补眠,却莫名其妙成为要被沈清川追赶对象的王珂鸣:

……这人什么毛病?

然后,王珂鸣抬起一只手撑起脑袋,不假思索道:“干嘛啊你,你个沈清川。”

“要和我争朋友圈跳一跳第一名的位置?!”

“我告诉你,你想得美!”

王珂鸣还学着平时沈清川矜贵的模样,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这大概就是他在沈清川面前,唯一可以值得骄傲的地方了吧。

看见王珂鸣这副模样,沈清川难得的微笑起来。

他将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好的,不和你抢。”

在旁边站着的女生见状,便冲沈清川道:“那你周末要去试着玩玩看吗?”

沈清川思索了会儿:“还是不了吧,我还要去冲我的酷跑排位。”

“虽然有王珂鸣在,我是称霸不了朋友圈的,但我还是想要当酷跑达人的。”

沈清川开口道。

王珂鸣:“……让你了让你了。”

******

见沈清川油米不进,那几个女生就把目标转到了王珂鸣身上。

“沈清川不去玩,那王珂鸣你要不要去试试?”

另一女生也说:“到时候大家一起玩梗,多有意思啊。”

“别了。”王珂鸣摆摆手,“我这周五要回以前的学校去看看我的小学老师,估计就算是下载了也懒得看。”

“我还是蛮想我的小学同学们的,尤其是我小学时候的前桌。”

“切!”

那几个女生,见王珂鸣也不吃她们的安利,便很失望的走了。

反倒是沈清川在听了王珂鸣的这番话后,扭过头深深地看了他好久。

直到看得王珂鸣是头皮发麻了,沈清川才转过头去,从抽屉里拿出他的数学书继续写他的作业。

见也没什么大事,王珂鸣便继续趴下睡觉补眠。

在睡梦的迷迷胧胧里,王珂鸣依稀地听到了一句:

“欸,沈清川你的数学书怎么拿倒了?”

******

放学后,沈清川很反常地提出这周想要去王珂鸣家玩要和他放学一块儿走。

说是他作业已经写完了,再加上他家最近几个月都没人,所以他想随便逛逛,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王珂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清川这家伙不是在一个小时前才说了,他这周末要在家冲刺酷跑达人的排名,忙得连一点空都没有吗?

呵,男人。

于是,王珂鸣说:“好啊好啊!”

拒绝沈清川?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但王珂鸣也不能虚假宣传,于是他事先提醒到:“我今天等会要先去趟我的小学。”

“寒假的时候,和老师她们约好的。”

沈清川低着头边理书包,边回复王珂鸣的这句话:“我知道的。”

“我刚刚听见你和赵悦她们几个讲了。”

“我还听到……”沈清川有些迟疑地继续说,“你这次回去是想见什么人吗?”

王珂鸣本就一派阳光的脸上,此刻更是宛若深夜闪烁着光辉的明星。

“对啊,我要回去见老师啊。”

沈清川手上的动作一顿。

却又听见王珂鸣就连声音里都是活力十足的话语:“也有些想见的同学吧……不过他五年级的时候就转学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很有可能就算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估计也认不出他了。”

沈清川垂着头,隐藏在阴影里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王珂鸣很感慨地道:“估计那小子还是像以前那样矮吧。”

沈清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五年级他转学的时候,他好像才到我胸口这儿……”王珂鸣还拿手在胸口处比划了比划,“估计现在也是吧。”

“唉,很为这小子以后找媳妇发愁了。”王珂鸣继续感慨万分道。

紧接着,王珂鸣就看见沈清川停下了整理书包的动作,向前跨走了一步,结结实实地站在了王珂鸣的面前。

不仅如此,沈清川还冲着王珂鸣扬起了下巴,生动形象地和王珂鸣演示了下什么叫“仰人鼻息”。

王珂鸣:“……?”

沈清川面色平静地道:“我比你高。”

王珂鸣:“……”

我他妈的当然知道你比我高啊!

这家伙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羊癫疯?

第四十七章

王珂鸣的小学离王珂鸣的家挺远的,在主城区的中心,换而言之,那就是市中心的市中心。

不仅如此,从这个小学出去后,紧邻着的便是王珂鸣的初中,以及另一个和这两个学校联名的高中。

王珂鸣甚至可以说这片区域,便是他除了家以外最熟悉的地方。

“你往那边走就是美食街和小吃街。”王珂鸣解说道,“上半年我们两个还翻墙出来,来这里吃过东西呢。”

沈清川应了一声:“嗯,我知道的。”

王珂鸣这才想起了他眼前的这个男人,以前便是和他一样毕业于xx中学的。

尴尬。

于是,王珂鸣便又道:“反正我爸今晚也不回来,要不等会你在我小学门口等会儿我,等我出来后,我们一起去吃饭?”

还没等沈清川回答,王珂鸣又开始嘀咕了:“其实要是能够早点约好时间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一起去初中看看我们的初中老师呢。”

王珂鸣接着自言自语道“不过,现在的话,估计她们早就已经走了。”

他笑着冲沈清川露出了一个阳光无比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我们下次放假的时候来也是一样的。”

“只要想见,永远是见得到的。”

看见王珂鸣的笑容,沈清川愣了一愣。

然后,他低声而又坚定地应了一声:“嗯!”

******

和已经许久不见的老师唠完嗑后,再走出校园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还隶属于冬末春初的天色,宛若滴入水中的墨水,“唰”的便把天空瞬间地染得换了个颜色。

沈清川靠在校园外的行道树旁等王珂鸣,已经有些偏长的刘海已经被沈清川拨到了一旁,精致俊朗的五官即使是在昏暗的天色下,也依旧是惹人注意。

几个看起来明显年级较小的几个男孩女孩正在沈清川不远的地方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地模样就像是正在寻觅食物的小麻雀。

王珂鸣大步向沈清川走去,他就像往常一样跳起来喊了声:“嘿!我在这儿!”

沈清川抬起头,冲着离他还有点距离的王珂鸣笑了笑。

这个笑容就像是一个教人冲锋的号角,那个几个还在沈清川几步外的犹犹豫豫的少男少女们,见了这个笑容后,便像是得到了某种恩准一样,争先恐后地凑到了沈清川的旁边。

王珂鸣才走到沈清川的身旁,他便听到了这几个少男少女们中,样貌最为出挑的一个小姑娘,正在扭扭捏捏地指着她自己颜色妍丽的红唇道:“小哥哥,你要不要尝尝我口红的滋味?”

沈清川:“……”

王珂鸣:“……”

王珂鸣:“大妹子,你要不要感受下我掌心的温度?”

听了王珂鸣这句立场分明的话,沈清川猛地扭过头看向王珂鸣。

王珂鸣却不理会沈清川的反应,他继续指了指沈清川继续道:“他有对象了,小妹妹你放弃吧。”

沈清川也不在意那几个听了王珂鸣这话以后,就气鼓鼓走掉的少男少女。

他直勾勾地看着王珂鸣的眼睛:“你怎么……”

这会,依旧是王珂鸣先偏开了头。

他走到了沈清川的旁边,和他并排站着。

在几番犹豫后,王珂鸣还是像受不了了一样地拉过了沈清川的手。

“去吃东西吧,我饿了。”

“……沈跃金。”

******

半个小时前,在他们小学老师的办公室里。

王珂鸣笑嘻嘻地坐在他从前的数学老师的前面:“嗨呀,汪老师,好久不见啊!”

他的数学老师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是啊,好久不见……”

“不过,话说你谁啊?”

王珂鸣:“……”

见王珂鸣迅速地冷了脸,数学老师哈哈大笑起来:“逗你小子玩儿的,你昨天不才和我通过电话吗。”

数学老师像是有些感慨道:“你们那届毕业都快三四年了,每年回来看老师也就你和沈跃金两个。”

“真是想也想不到啊。”

王珂鸣一听这话,他很高兴:“诶?沈跃金也回来?”

“我从小学五年级,他毕业以后就再没遇到过他,当时也没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好遗憾啊,老师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数学老师没接着回答王珂鸣的要求,反而是“啧”了一声:“我倒是奇了怪了,你俩的性格这么南辕北辙,你们两个是怎么当上朋友的?”

王珂鸣阳光开朗,虽然很皮,每天都在调皮捣蛋,但他因为长得好看,再加上他擅长顾及别人的感受,不管怎样都不会触犯别人的底线,所以基本上当时所有的人都喜欢和他玩一块儿,很明显现在也是如此。

而沈跃金就完全不一样了,沈跃金性情冷淡,在小学时又总是用又厚又长的刘海盖住眼睛,还不爱说话,看起来不仅阴沉沉的而且还很瘦弱的样子。

简直就是校园暴力受害人的首选形象。

人缘差,没人会来帮他。

阴沉沉的,老师们也不会对他多加照抚。

说来很惭愧,当时和沈跃金同班三年,王珂鸣直到在厕所里撞见有六年级的在欺负沈跃金,王珂鸣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班上还有个叫沈跃金的小倒霉蛋每天都在被高年级的敲诈勒索。

那天正好是四年级下册回校的日子,虽然当年的王珂鸣还没能进化出他如今堪比城墙的厚脸皮,但他的懒惰显然是先天就具备的。

王珂鸣英语作业一字未动,而下个要来收作业的便是英语老师。

于是,王珂鸣便自作聪明地去了厕所,他打算用拉肚子的这个借口来逃避英语老师的雷霆怒火。

结果,他在厕所里面还没待了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揍人。

是个有点低沉的男音。

“你不会以后过完暑假以后,就没人来找你了?”

“小哑巴,说话啊?”

“我她妈的叫你说话呢!你他妈听见没?!”

接着是手肘狠狠地撞击在腹部的闷声,王珂鸣躲在隔间里很明显地听到了一声低促地喘息,紧接着是痛苦呕吐的声音。

“叫你一声哑巴,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哑巴了?!”

“钱呢?!”

王珂鸣听见有个男生正在嘻嘻哈哈的说:“欸!我说你,别打脸上这些可以看得出来了的地方,会被看出来的。”

“你可别看这小子这么好欺负,我前两天听说他家里的背景可不太好欺负。”

“幸好这家伙不说,不然可够你喝一壶的。”

那个第一个说话的男生大笑了起来:“对啊,幸好这小子不说……可这小子,他敢说吗?!”

隔着门板,王珂鸣都能想象得出来,那人的脸上挂着怎样恶毒罪恶的狞笑。

“我没有钱,别想再从我这儿拿钱了。”有个微微弱弱的声音响起来了。

王珂鸣动动脚趾头就知道这个就是受害者。

那个微微弱弱的声音继续说:“你们尽管打我好了,反正这次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这句话很显然地激怒了那个施暴者,他愤怒道:“小哑巴,你给我说什么?!”

王珂鸣闭上眼睛,他仿佛听到了那个施暴者扬起的拳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但回响在耳边的却不是肉体被狠击的声音,反而是拳头敲在门板上的声响。

王珂鸣还听见,那个施暴者由于用力地把拳头打在墙上,而发出的痛苦的惊呼声。

那个微微弱弱的声音三句一喘地道:“我虽然弱,但我不蠢。”

王珂鸣:我看你现在就很蠢的。

果不其然,那个施暴者便开始更加愤怒地实施他的报复行为。

听着那个受害人开始不住的急喘,王珂鸣猜是那个施暴人掐着那个受害者的脖子,把他给举起来。

那个施暴者更加愤怒道:“你说什么?!”

“我的皮肤过于偏白,明天我的脖子这里就会出现青紫偏黑色的掐痕。”

“喂喂!”另一个人看着大阵势,也很惊慌,“我不是刚刚都说了吗!别太明显,会被发现的!”

很显然,在怒火上头的时候,人们根本听不见别人有关理性的探讨。

那个施暴者大喊着:“我特么管他呢!我还未成年,杀人不犯法!我今天把这个恶心的东西打死了,谁能把我怎么样?!”

所以说,当人的情绪处于极度的波动性下时,会极大地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力。

——自封的当代思想家王珂鸣

见情况已经危急到了这个地步,王珂鸣再也做不到视而不见了。

本该给人带来致命一击的拳头,这次不仅没给那个被他们盯上敲诈勒索的小倒霉蛋带来终身难忘的回忆,它甚至都没让保洁阿姨头疼。

这个施暴者的手,被人轻飘飘地按在门板上了。

“喂,学长,别太过分了。”

从隔间里面出来的王珂鸣按住了那个施暴者准备再次出击的拳头。

“我的手!”

那个施暴者震惊了,他那只被王珂鸣按着的手动不了了!

“开学第一天就见血,始终不是一件好事。”

王珂鸣一如往常嬉皮笑脸的模样眯起眼睛,但本该掉不郎当的吐出些俏皮话的嘴,此刻却勾着一个轻蔑的弧度。

“你说对吧,学长。”

第四十八章

就在王珂鸣松开了那个施暴者手的同时,那个施暴者也同样的把被他提着衣领的小倒霉蛋给摔在了地上。

王珂鸣用余光小小的瞟了那个小倒霉蛋一眼。

他正跌坐在地上干咳。

衣服很干净,布料看起来并也不廉价,尽管这家伙脚上的小皮鞋被人狠狠地踩了几脚,但仍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再联系下刚刚那两个施暴者的对话,很显然这个小倒霉蛋家境十分优渥。

他的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从精致的下巴尖和面部轮廓可以看得出来,这家伙应该长得还不错。

只是这家伙周身洋溢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阴郁。

王珂鸣吸了吸鼻子,他心想,这个感觉带给别人的感受可不舒服。

“你先干嘛?!”那个施暴者看见王珂鸣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内心充满了惊异,“你几年级的啊?这么爱管闲事?!”

也多亏了这家伙的出声,王珂鸣才把投入思绪的精神再转移到眼前的这个人渣上。

豆豆眼,鹰钩鼻,一脸不好惹的凶相。

做个简单的人设总结:三流言情网剧都不会请的路人甲。

王珂鸣在心中嗤笑了一声——凶相有余,实力不足,是个草包。

而另一个一直站在门口给这人把门的那人,此刻也正站在这人旁边,他喊道:“你几年级几班的啊?!”

三角眼,蒜鼻头,由于即将踏入青春期而长出的青春痘遍布了他的脸颊。

这人的人设档次比上面那个要高些:他可以去个二流的言情网剧剧组里当个路人甲了,毕竟大众脸。

这大概只是个小跟班。

王珂鸣几下便为眼前的这几个人,随手做了一发基础定位。

然后,王珂鸣便再次挂上了笑眯眯的道:“我四年级三班的。”

“怎么?学长们问这个干嘛?”王珂鸣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要来找我玩吗?”

王珂鸣解开他衬衫袖口的扣子,将手肘处的衣物往手臂以上折。

“你这是在威胁我?!”那个鹰钩鼻自然是察觉到了王珂鸣的挑衅,“你一个四年级的!这么跳?!”

“我他妈今天就要给你个教训!”

还没等他冲上来,先给王珂鸣个教训,他旁边的那个三角眼便先拉住了他:“走了走了!声音太大了,老师要来了,放学以后再去找他。”

看起来确实像是这俩人大发慈悲地放了王珂鸣和这小倒霉蛋一马,但其中的真正原由,王珂鸣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欺软怕硬的草包们。

“他们在怕你。”那个小倒霉蛋仍旧跌坐在地上,低声道,“我感受到了,他们在怕你。”

王珂鸣看见这小倒霉蛋缩在地上小声念叨的模样,不禁涌生起想要好好逗逗这个家伙的念头。

“人类社会也有食物链,你怕他们,他们怕我。”

王珂鸣蹲下身伸出手,抬起了这个小倒霉蛋的下巴。

过长的刘海随着小倒霉蛋下巴的抬升,向四周散去,露出虽然还很稚嫩却生得出色的五官。

果然长得好看。

王珂鸣想着。

于是,王珂鸣接着道:“那你怕不怕我?”

但意想不到的是,王珂鸣并没有看见这个小倒霉蛋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他反而是见到了一双幽深且异常坚定的眸子。

“你说错了。”这个长相出色的小倒霉蛋说道,“我不怕他们。

“所以,我更不怕你。”

“哦?”王珂鸣拖长了尾音道,“你真的不怕我?”

小倒霉蛋偏过头,避开了王珂鸣一直掐着他下巴的手,他轻声道:“不怕。”

行吧,不怕那就不怕好了。

王珂鸣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再多加纠缠。他算了算时间感觉英语课应该已经过去了,便走回那个隔间,从里面拿出自己空空如也的书包打算回到教室。

毕竟厕所这么臭,谁他妈要在这儿待一个下午啊。

但等王珂鸣走出隔间,领着包要出厕所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小倒霉蛋竟然还跌坐在地上。

“你怎么不走啊?”王珂鸣皱着眉问道。

小倒霉蛋低着头,白得几乎算有些可怕的手覆在了他自己的脚踝上:“刚刚……”

他的声音小到让离他仅有三步远的王珂鸣都听不清楚。

“啊?!”王珂鸣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脚崴了。”

这四个字都是王珂鸣凑到这小倒霉蛋嘴边,才听清的。

王珂鸣听清后很无奈:“好吧,我送佛送到西。”

他在小倒霉蛋面前蹲下身:“上来吧,我背你去医务室。”

结果,王珂鸣左等等,右等等的,都没等到他身后的这个小倒霉蛋有什么动静。

然后,王珂鸣扭头一看,就见到这小倒霉蛋已经自己扶着隔间的门站起来了,他正在努力的试图自己去医务室。

王珂鸣:“……嘿,我说你这人,头怎么这么铁啊。”

小倒霉蛋不理会王珂鸣,他继续自力更生的一瘸一拐地往厕所外面走去。

王珂鸣:这人啊……

没办法,王珂鸣只好一个健步冲过去,抄过这家伙的腿弯和腋下,便把小倒霉蛋给抱起来了。

医务室在操场对面的另一栋教学楼的一楼。

而这厕所是在四楼。

幸好这小子就和女孩子一样轻,不然我还装不了这个逼呢。

王珂鸣严肃的想到。

就在王珂鸣抱着这小倒霉蛋下楼的时候,这小倒霉蛋还很不服气。

他先是和之前一样小声的说:“你放我下来……”

王珂鸣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振振有词道:“我一个四好少年,过马路都要扶老奶奶的,你这么一个伤员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话肯定是假的,王珂鸣只是觉得用送同学去医务室这个借口来应付他为什么不交作业很有用而已。

小倒霉蛋可不管这个,他见王珂鸣不肯把他给放下来,便挣扎得更厉害了:“你放我下来!”

“不要。”王珂鸣干脆的答道,“你老老实实在我怀里趴着好了,你要是声音再大点被别人发现了更丢人。”

后半句话,准确的抓中了小倒霉蛋的死穴。他不动了,就像只石化了的仓鼠一样的窝在王珂鸣的怀里。

“你看你,这样老实点不好吗。”王珂鸣有些洋洋得意。

隔了很久以后,当快到医务室的时候,这小倒霉蛋才在王珂鸣的怀里有些愤愤道:“绝对没有下次了,我下次绝对不会再让你轻易地抱住我了。”

“行啊,我记着呢。”王珂鸣道,“那以后就被让我再遇上你被人欺负了。”

“那我……”小倒霉蛋好像对于这个问题羞于说出口,他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东西。

反倒是王珂鸣先猜出了他的未尽之意,他随口便说:“那你就去学个什么散打啊,泰拳啊,巴西柔术啊什么的,打架健身也是要学的,不学你永远就是个弱鸡。”

王珂鸣绝口不提他学的是空手道,因为空手道在黑带以下都是只为了健身的,听上去非常的老年人。

进了医务室,校医显然对于处理这些跌打损伤非常熟练,她给沈清川上了个支板后,便让他们回教室了。

“对了,你脖子上这是这么回事?”校医注意到了小倒霉蛋脖子上的那道掐痕。

王珂鸣正想先替他回答:“哦,老师,这是……”

却听见小倒霉蛋自己已经说了:“没什么,只是穿衣服的时候被勒到了而已。”

他为什么……不说呢?

******

出医务室的时候,王珂鸣像往常一样多管闲事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说?”

小倒霉蛋回道:“说了也没用,下次他们一定还会变本加厉的,不如及时止损。”

这东西不是这么算的吧?!

王珂鸣这才明白在这场校园暴力里面,最让他感到不对劲的一点:作为一个受害人,这个小倒霉蛋好像太过于冷静了。

王珂鸣忍不住多嘴道:“你这人一直都这样的吗?”

“我怎么了?”小倒霉蛋问。

“算了。”王珂鸣问道,“你在几班?”

小倒霉蛋仍是低着头:“四楼,你帮我放在楼梯口就好。”

四楼是哪几个班来着?

王珂鸣想着,四三,四二,四一,还有个三九班。

王珂鸣低着头看了看他怀里体格娇小的小倒霉蛋一眼,心中就有了底。

哦,估计这小子是三九班的。

说到体格娇小,王珂鸣倒是想到了另外一茬。

王珂鸣颠了颠怀里的小倒霉蛋:“你看你,身体这么轻,头发这么长,皮肤也这么白。”

他半开玩笑似的说到:“你该不会是个女孩子吧?”

“要不然,等会我们去厕所,你脱了裤子给我看看?”

王珂鸣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他怀里的小倒霉蛋的脸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你!你!你!!!”

小倒霉蛋的整张脸都被气红了,他伸着右手的手指指着王珂鸣,一副气急的模样。

见小倒霉蛋反应这么大,王珂鸣也慌了神:“我开玩笑的,你别……”

还没等王珂鸣把话说完,他便见小倒霉蛋一个翻身便敏捷地下了地。

“喂!你回来!”王珂鸣喊道。

但没用,小倒霉蛋已经愤怒的一瘸一拐地跑掉了。

这是三楼,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层楼的距离。

王珂鸣边上楼,边想着等会儿下课的时候,要不要去趟三年级九班,去和小倒霉蛋道个歉什么的。

毕竟他现在想来,确实觉得自己这挺侮辱人的。

想着想着便出了神,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和另一个人在他们四年级三班的门口撞了满怀。

好巧不巧,这另一个人就是这小倒霉蛋。

王珂鸣只好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睛,但还没等他和小倒霉蛋说些什么,英语老师的怒吼就已经盖过了他的思绪:

“王珂鸣!沈跃金!你们两个干嘛去了?!我英语课都要下课了!”

这第一反应,那肯定是:

卧槽,这英语课怎么还没下课?!

而这第二反应,也自然是:

这小倒霉蛋叫沈跃金?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至于第三反应:

什么?!

这小倒霉蛋和我一个班?!

我都在这儿读了四年书了,怎么还不知道班上有这么个同学?!

第四十九章

回忆到此结束,在而后一年多的时间里,王珂鸣对这个叫沈跃金的小倒霉蛋那叫一个能帮则帮。

倒不是出自什么慈悲为怀的圣父心,只是……

“我就只是想要帮他而已。”

“大概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很帅吧。”

王珂鸣从始至终地、由衷地认为自己是出于“他自己这么想做”的理由,而为沈跃金奋不顾身的。

也多亏了这个听起来有点可笑的原因,也多亏了王珂鸣总在不经意间对沈跃金表达的善意,他们俩的关系获得了突飞猛进。

当然,这次并不是王珂鸣单方面自以为的。

毕竟,从前的王珂鸣就算说了再多的话,沈跃金这家伙也是照旧一字不吐的。

但现在已经很不一样了,至少,在王珂鸣说了一大通以后,沈跃金会小声的应个“嗯”字。

这真是个非常显着的进步。

再后来……

其实也没过多久。

就在五年级的下册,王珂鸣就因为再次在校门口外“偶遇”了那群时常前来勒索沈跃金的人渣们,而被迫遭遇了一场突击战。

他们这几个人渣挂彩的也不少,但还是王珂鸣更可怜些,毕竟敌方人多势众,王珂鸣很不幸的被折断了右手。

是被另外两个初二的男生用棒球棒砸坏的。

其实也不怎么严重,很快就能痊愈也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只是看着严重而已,但他还是需要去医院打个石膏的。

这些都还好,毕竟他以前学空手道的时候,就经常在道场上被师兄弟揍,虽然那些时候受的伤都没这么重,但对王珂鸣来说,也算是习以为常。

可惜的是,给王珂鸣打石膏的是王珂鸣他大表叔的五姨婆。

王珂鸣他大表叔的五姨婆,一人就能抵得上这七大姑八大姨的十五张嘴。

这就很让人难受了。

“王老四的儿子才上小学,就开始勾搭人家女孩子了!”五姨婆道。

“什么什么?不会吧?!他才几岁啊?”

五姨婆扬扬手:“怎么不会啊,就是我给他打的石膏,他的伤就是因为和别的初中生为了争个小女孩给打起来的。”

“真的?”

“这还能有假?!”五姨婆道,“你是不知道,这混小子他还把别人的肋骨给打断了。”

“什么什么?”

五姨婆说:“你说小孩子就好好的当个小孩子嘛,打什么游戏啊,还为了一场电竞游戏的胜负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听了这话,那个和五姨婆交流的人更加困惑了:“不是为了个小女孩打起来的吗?这关游戏什么事?”

五姨婆一听,立刻怒道:“什么?!你在怀疑我话的真实性?!我可告诉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珂鸣:“……”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关于王珂鸣受伤的真相,不仅在他们家族的内部众说纷谈,就连在学校里也是争议不断。

然后……

就真的没有然后了。

等王珂鸣好好的出院以后,沈跃金就已经转学走了。

听说是沈跃金他们一家子一起来办的退学手续,也听说好像是因为沈跃金的一个什么病越来越严重了。

从那以后,王珂鸣就再没遇到过沈跃金,也再没碰到过任何一点有关沈跃金的消息。

******

“然后呢?”王珂鸣翘着二郎腿,“老师,你还没说,你到底有没有沈跃金的联系方式呢?”

数学老师也很奇怪:“怎么?你没有吗?”

“我当然没有啊。”王珂鸣有些没好气的道,“我那几天都在医院里面好好待着,一出医院刚回到学校就听说那小子转校了,根本没来得及问啊。”

数学老师这次说的话就有些迟疑了:“按理说,这也不应该啊,听说初中部的人说,沈跃金在初二的时候又转回来了啊。”

“你俩没分到一个班吗?”

王珂鸣皱着眉道:“对啊,我没和他分到一个班去。”

“这也不对啊。”数学老师继续道,“我记得沈跃金这孩子在中考结束后,来找过我。他还特地来问过我,你的中考志愿是什么。”

“刚好前几天我和你爸通过电话,知道你是要去省一中借读的,便随口告诉他了。”

“我看他这样子,不像是已经把你给忘了啊。”

“他没来找过你吗?”

王珂鸣的小学数学老师道。

王珂鸣的眉头越拧越深了,他知晓了一种可能性:

“我干什么了我,他在躲着我?”

一想到曾经视如知己,并且真的掏心掏肺地好好对待过的朋友,如今可能对自己怀有某种负面情绪,王珂鸣便觉得自己浑身难受。

于是,王珂鸣就像是难以置信般的再次重复了一遍:“沈跃金他在躲着我?”

“为什么?!”

“他这是在讨厌我吗?!”

“我看不像啊。”数学老师道,“他看起来对你很上心啊。”

“那这是为什么?”王珂鸣愤怒道,“他在躲着我!”

王珂鸣的语气十分坚定,他对于自己说出口的话没有半点的怀疑:“他就是在躲着我。”

“是我对他造成什么困扰了吗?”

这样想着的王珂鸣只觉得自己的支气管都在发烫:“他怎么能够这么对我!”

“王珂鸣,你冷静点。”

数学老师皱起眉,“你大不了在周一回校的时候,去高一五班找沈跃金再好好谈谈嘛。”

“反正都在一个高中,要是真的难受,那还是把话都说开了比较好啊。”

王珂鸣:“……”

王珂鸣:“……啥?”

王珂鸣:“老师,你再说一遍,你让我去哪儿找沈跃金好好谈谈?”

“就你们省一中的高一五班啊。”数学老师一脸理所当然,“沈跃金之前和我通过电话的,说是要和你一个高中。”

“好像就是高一五班来着。”

王珂鸣:“……”

王珂鸣沉默了良久,才十分艰难地开口道:“那老师你知道我在几班吗?”

“我就高一五班的。”

“吼!”数学老师一听,便大叫起来:“那你搁着和我扯什么牛犊子,自己问他去啊。”

但问题就在这儿。

省一中的高一五班里,没有一个叫沈跃金的小倒霉蛋。

王珂鸣向来很信任他的记忆,他确定以及肯定他们班上并没有沈跃金。

只是……

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晚风,像是气势昂扬的浪花汹涌地拍打着胆怯的礁石。

在几步远的马路对面,沈清川就靠在校园外的行道树旁,他的头低垂着,已经稍微有些长的刘海不仅遮住了他形状完美的眉毛,也衬得此刻的他看起来面目不清。

一时之间,王珂鸣竟然觉得这样的沈清川正在和当年那个蜷缩在厕所角落里的小倒霉蛋重合。

脑海里,像是螺旋一样旋转着的信息,刺激得王珂鸣的脑壳感受到了有一下没一下的疼痛。

一会儿是数学老师的那句:“他说他要和你一个高中。”

一会儿又变成了刚开学那天,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沈清川怎么会在这儿?他中考那天疯了吗?”

突然冒出来的是,小学的元旦汇演上,在他要上台表演快板之前,在后台里明明比他还要紧张却一定要装作自己不紧张的沈跃金。

紧跟而上的是,沈清川在音乐教室里的那句:“王珂鸣会快板,我知道的。”

王珂鸣长呼了一口气,但倒灌入胸腔的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令他都有些难以置信的回忆。

是淋着磅礴大雨替他跑遍整个校园,帮他找出那张失踪已久的数学卷子的沈清川。

是迎着月光跨坐在墙头,对他伸出右手的沈清川。

是在平安夜等着钟声响起,为他唱节日歌的沈清川。

也是……

沈跃金。

省一中的高一五班里确实没有一个叫做沈跃金的小倒霉蛋,但却有个谁也不敢惹的大魔王——沈清川。

恍惚之间,天旋地转。

王珂鸣舔了舔他有些干裂的唇,抬首四顾,头上是灼灼高阳,脚下则是滚烫的、几乎可以渗进鞋子里的细沙。

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但这些都不要紧,因为在他的面前有着一只高大美丽的白鹿。

这只奇异的生物是这样的美丽,以至于王珂鸣都不能在他贫瘠的词语库里找到一个能够用来准确形容这只漂亮生物的词语。

“又是你啊,我的老朋友。”王珂鸣思前想后也只能干巴巴地冒出这样一句会显得他很傻的话。

白鹿显然对于王珂鸣的这句话没有半点反应,它依旧是这般骄傲的站着。

它头顶上那对巨大而又完美的鹿角,直指着高悬于天空的太阳。

细碎的金阳,肆意地在这只洁白的动物身上作画,只给它披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它本就是不该出现在俗世里的生物。

王珂鸣这样想到。

但让王珂鸣意想不到的是,这种白鹿竟然轻盈地跳到了他的面前。

“算了,还是你自己走吧。”王珂鸣只能连忙摆摆手道,“我在这儿待得挺好的,我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你能走出去就好了。”

王珂鸣向后退去,他觉得他该离这样美丽的生物远点儿。

“不用在意我的。”

王珂鸣这样道。

可是白鹿没走,它反而离王珂鸣越来越近了,洁白美丽的蹄子踏在了细沙上。

最后,在仅离王珂鸣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白鹿将一直被它衔在嘴里的绿枝放在了王珂鸣的脚边。

王珂鸣这才知道,他其实早就已经做到了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第五十章

听见王珂鸣叫他的那一句“沈跃金”,沈清川明显的一愣。

然后,他停住了准备向前走去的步伐,转而转过身来,用力地拉住了王珂鸣的手臂,本就宛若深夜般深邃迷人的眸子里,此刻爆发出耀眼的光辉。

但沈清川也只是仅此而已,他只是欣喜地看着王珂鸣的眼睛。

王珂鸣很少可以看见沈清川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要知道,沈清川这家伙平日里基本上都是面无表情的,要不然就是一脸欠揍的嘲讽。

可还没等王珂鸣说些什么,沈清川就已经放开了刚刚紧紧拽着王珂鸣手臂的手,他很快就恢复了原先那个波澜不惊的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沈清川在转回去的时候,一如沈跃金当年习惯性低着头应声的模样,王珂鸣都要以为刚刚他的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真的只是他的幻想而已了。

沈清川低着头,过于纤长的眼睫低垂着,这让他显得看起来好像很害羞的样子,沈清川小声道了一声:“嗯……”

“啊。”王珂鸣感叹了起来,“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我真是快要回忆不起来你以前的模样了。”

“没关系。”

沈清川走在前面,如同被细细打磨过的黑曜石似的眼睛,此刻熠熠生辉:“你可以多看看我,这样你就能想起我来了。”

这会换王珂鸣停下了脚步,他琢磨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对已经走出去一大截的沈清川喊道:“沈清川!你这是在和我……告白吗?!”

显然,沈清川在听了王珂鸣的这番话以后,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反而是越走越快,越走越慌乱,他差点还用左脚绊倒了自己的右脚。

“喂喂,沈清川!”

王珂鸣见状,只好小跑到沈清川的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了他:“沈清川,难道要你承认你喜欢我,会要了你的命?”

灯光摇曳,树影晃动。

沈清川抬眼看了王珂鸣一眼,但他还是不作答,反而是继续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高冷男神人设不崩。

不过,很不凑巧,王珂鸣还是再次眼尖的看见了沈清川从脖颈一直延续到耳尖的红晕。

“行吧行吧。”

王珂鸣拉住了沈清川的衣角,然后再次绕到了沈清川的面前:

“那就换我承认吧,我喜欢你。”

******

沉默的气氛,总是会让人觉得尴尬和不安。

沈清川停在原地,安静的看着王珂鸣沉默,这甚至都让王珂鸣在内心打起了退堂鼓。

他又要开始这样想了。

王珂鸣满脑子塞着让人丧气的胡言乱语。

“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沈清川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妈耶,这可就尴尬了。”

“这回怕是要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王珂鸣,你可真是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呆瓜哦。”

正当王珂鸣想着,要不要上去表演一番装疯卖傻让两人不再这么尴尬的时候。

沈清川“噗”地一声便笑出声了。

“那好,你可别骗我。”沈清川笑得眉眼弯弯,“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沈清川顺着王珂鸣正拽着他衣角的这个姿势,将他拥入怀中,有力的双手环过王珂鸣的腰,把他带着靠向自己。

然后,他的头轻靠在王珂鸣的肩上,像是羽毛一样轻柔挠人的气音勾着王珂鸣的耳朵。

接着,王珂鸣清晰地听见沈清川在他的耳边低吟道:

“我就会发疯的。”

第五十一章

“喂,沈清川。”王珂鸣觉得他的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清川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王珂鸣的脖颈间,他深深地长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把王珂鸣搂的更紧了。

“被喜欢的人告白,我现在当然是在害羞啊。”

“你可别嫌弃我。”

说着,沈清川便侧着头贴着王珂鸣的耳朵开始低语起来:

“我的男朋友。”

温柔低沉的嗓音仿佛带了电,刺激得王珂鸣一阵头皮发麻。

而王珂鸣诠释他正在头皮发麻的表现,就是不自觉地推了沈清川一把。

第一次没推动,第二次反倒是沈清川自己先松开了搂着王珂鸣腰的手。

但还没等王珂鸣先表达起,他对于自己刚刚情不自禁地推了沈清川一把的莽撞举动而感到后悔时,沈清川便先再次牵起了王珂鸣的手。

“那我现在可以牵你的手了吗?”

沈清川抬着眼,仍是面无表情的这样说着。

“这你还要来……问我?”王珂鸣有些结结巴巴道,“那你直接牵就是了啊。”

话音刚落,沈清川便再次拉住了王珂鸣的手。

******

王珂鸣只觉得从学校里走出来以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整个世界好似都悬浮在飘飘乎乎的月球上。

这种没有脚踏实地的错觉,直到王珂鸣在半夜与沈清川相约着要各自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才得到停止。

当然,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在王珂鸣与沈清川在叉路口互相道别挥手前要离去时。

当棒球棒狠狠地冲着王珂鸣砸下时,王珂鸣才在令人眩晕的窒息感中感受到了真实。

“快看,我看见了谁?”有个听着有点耳熟的公鸭嗓在王珂鸣的耳边像是只苍蝇一样的嚷嚷。

剩下的这个男声就有点陌生了:“谁?”

“哈哈哈哈。”又有一个人大笑着说,“哦,我忘了你小学没和我们一块儿,这家伙比我们低两个年级。”

天地都在旋转,有股血腥味在王珂鸣的喉咙处向上涌,让王珂鸣有种想要作呕的眩晕感,他此刻甚至连眼前站了什么人都看不清。

就连耳朵也在嗡嗡作响,就像是在飘浮云端时,被人狠狠地击落在地。

地心引力在给人带来踏实感的同时,也在给人带去难以承受的伤害。

王珂鸣感受到有人走进了他,然后在他的背部踹了一脚,然后这人道:“这小子和我们几个的恩怨可深着呢。”

“你小子本事啊。”另外那个公鸭嗓也走进王珂鸣,但他还要更狠一点。

他揪着王珂鸣校服的衣领,把王珂鸣从地上提起来了:“他妈的都让老子被劝退了?!”

“砰!”是拳头猛击在腹部的声音。

王珂鸣的反应随着眩晕的大脑,而变得极度迟缓,他一直到过了一会儿后,才感受到从他腹部传来的疼痛感。

那种想要作呕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王珂鸣?!”那个公鸭嗓的声音越发轻蔑了起来,“你牛逼啊。”

“他妈的现在还不是被老子我给逮住了?!”

紧接着的是又一声拳头击打在肉体的声音,王珂鸣知道,这次是背部。

“家里有钱就是了不起啊,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是吧?!”那个公鸭嗓还在嚷嚷,“凭什么要劝退我?!”

那种强烈的眩晕感还尚未消退,王珂鸣只能选择绷起小腿,尽力恢复大脑清醒。

思绪在碎片般的记忆中穿梭。

“看起来,你们是被沈清川——哦不,是沈跃金,给狠狠教训过一顿了。”

王珂鸣弯着腰,他挤压着自己正在不断抽搐的腹部,竭力想要抑制自己那种想要作呕的生理反应。

的确,自从五年级王珂鸣被这帮人围殴打断了手以后,王珂鸣就再也没见过这群人了。

从前想着,还以为是因为沈跃金转学这件事让这几个人没了和他自己的交际,但现在想来,或许还另有隐情。

“沈跃金让你们都退学了。”

王珂鸣这样道。

“哈哈哈。”王珂鸣竟然还笑了起来,然后,他坚定的低语了一句:

“真是活该。”

已经是初春的夜晚了,迎面而来的冷风也已经带上了令人着迷的暖意。

“你小子说什么?!”那个公鸭嗓一听,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拳头,就想要故技重施,“我他妈的今天要打死你!”

但一如他当年在厕所的那次一样,他的手腕被人给按住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

这个声音低沉而又磁性,但此刻却满藏着怒火。

相较那个公鸭嗓的有点耳熟,这个声音对王珂鸣来说,那就算得上是铭记于心了。

“我发现啊……”

这个可以让王珂鸣永埋于心底的声音,继续缓慢地说到:“你们这些个人,真是脑子和眼睛都不大好使呢。”

尽管,被棒球棒狠击过所带来的眩晕感尚未消退,但王珂鸣仍旧能够在脑海中生动形象地勾勒出此刻沈清川的背影。

王珂鸣知道沈清川实力,他或许可以把这几个街头混混打得嗷嗷直叫,他也可能会把这几个人渣打得从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但是……

这样不行。

无论是沈跃金也好,还是沈清川也罢,他都该是高山孤月。

所以,王珂鸣选择在满眼白雾的状况下,拉住了沈清川的衣角:“我没事,沈清川你别冲动。”

很遗憾,王珂鸣的身体却背叛了他。

从腹部再次涌现的干呕的冲动,证明了王珂鸣刚刚所对自己进行的急救措施无效。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王珂鸣先是听见了有人倒地的声音,再然后在他视线范围内出现的是沈清川白皙有力的修长手指搭了他的手肘。

“王珂鸣!你没事吧?!”

沈清川满是慌乱的道。

王珂鸣只好很虚弱的说:“没……我没事。”

“王珂鸣!你现在感觉自己怎么样?”

沈清川紧张得将自己刚刚的那个问题,换了个句式继续问道。

王珂鸣很无奈:“没,我真没事!”

尽管是用了强调句,但最后那个本该做强调重复的尾音仍是透露着虚弱。

“王珂鸣,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沈清川一手绕过王珂鸣的腋下与腿弯,便毫不费力地把瘫在地上的王珂鸣给抱起来了。

一听要去医院,王珂鸣就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里的虾,立马要从沈清川怀里跳起来。

“我不!沈清川,我都说了我没事!”

“你别动!”

沈清川有点气了,他此刻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了怒气。

王珂鸣也是寸步不让:“我不,我说了不去医院就是不去医院!你让我回家!”

“王珂鸣你!”

和沈清川算得上这么些年的同学经历,王珂鸣第一次见沈清川这么生气。

但王珂鸣依旧是半点都不肯退步:“沈清川,你一定要在和我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和我吵架是吧?”

沈清川听了这句话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抱着王珂鸣的臂弯一会儿紧缩,又一会儿恢复原样。

然后,沈清川才像是十分隐忍地说了一句:“那好吧,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去医院。”

一听沈清川竟然选择了让步,王珂鸣也觉得很惊异,但王珂鸣面上丝毫不现,他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继续说:“那行了,沈清川你放我下来好了。”

尽管王珂鸣他自己也知道,要是沈清川把他给放下来,他自己站不站得稳都不一定。

“不行!”这会沈清川就很干脆了,“不能送你去医院,那我也一定要送你回家。”

王珂鸣依旧是很果断的拒绝了,沈清川这个本来根本就没打算和他商量的这件事:“不行!”

“你打算让我爸怎么想?我被人打了,要人把我送回家?”

“让家长知道了,事情就闹大了。”

“沈清川,我没那么脆弱,自己回家我还是做得到的。”

沈清川根本没理会这件事,他的言辞激烈道:“那也是另外这些人的事情,反正我是懒得管。”

“我只知道,我现在闭上眼睛,就只能看见刚刚我在你三百米开外,看见你被这几个残渣用棒球棒击中头部的场景。”

王珂鸣抬起头,澄澈的眼睛宛若一眼到底的湖水,他看着沈清川道:“但我真的没事。”

“那不如这样。”王珂鸣试着提议道,“那就换个折中的办法,你去帮我叫辆出租车,我自己打车回家。”

“这样总不会再出现意外了吧?”

沈清川直直的看着王珂鸣,他再次沉默了,隔了一会儿后,他才有些生涩的开口道:“王珂鸣,我不是傻子,你到底在防着我些什么?”

“我没有,沈清川。”王珂鸣继续说:“我没什么好防着你的,我真的只是出于这个原因。”

“有些事情,你不在意,但我会很在意。”

沉默真是很能折磨人的气氛。

“那好吧。”但最终还是沈清川先选择了退步,“我现在就去帮你叫出租车。”

现在只是晚上九点钟,走出错综复杂的小巷,马路上仍是车水马龙。

很快,沈清川就帮王珂鸣叫到了出租车,途中,尽管沈清川仍小心翼翼的抱着王珂鸣,但他却连半个字都没再和王珂鸣说过。

“小兄弟,你要去哪儿?”这个出租车司机一脸憨厚。

坐上出租车,在副驾驶上待着的王珂鸣什么也没回答,他的双眼只顾盯着车镜上倒映的沈清川,沈清川现在还仍旧一脸冰霜的停留在原地。

见王珂鸣什么也不说,出租车司机只好很耐心的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小兄弟,你要去哪?”

“啊?……哦,我去第七人民医院。”

王珂鸣答道。

刚刚不是王珂鸣不想去医院,只是刚刚他不想让沈清川陪他去医院。

原因很简单,王珂鸣干净整洁的校服下只穿了粉红色的儿童羊毛衫。

这是王珂鸣从前从未在寝室里穿过的羞耻款式,但没想到,这难得穿的几次就差点要中头奖。

去医院拍CT要脱外套,而我外套下就只穿了这一件傻逼羊毛衫。

“如果让沈清川看见我穿了件这么傻逼的衣服,那还是让我趁早升个天比较干脆。”

一想到这儿,王珂鸣就打了个哆嗦,然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就算爬,也要自己爬去医院。

第五十二章

很快,载着王珂鸣的出租车就远去了,但沈清川仍旧驻立在原地。

沈清川逆着光站在路灯下。

他的头微微向下垂着,有些偏长的刘海再次遮住了他的面容。

神色晦暗不明。

然后,沈清川把放在裤兜里的双手垂下,转过身照着刚刚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相信,那几个人应该还没走远。

夜色漆黑而又幽凉,四周寂静但却烦闷。

沈清川顺着昏黄的灯光走去,他知道,走过这一片完全漆黑的建筑群,便是妖魔群魔乱舞之地。

他可以或许可以在那里找到些他想要找到人。

沈清川的脚步稳健而又有力,即使是在四周一片漆黑的状态,都让他透着一股游刃有余般的闲情逸致。

他步履坚定的朝着那片灯红酒绿走去。

霓虹灯就宛若夏天傍晚波光粼粼的湖面,耀眼且闪烁。

不少人坐在大排档的门口,已经被喝空了的啤酒瓶和尚未开瓶的啤酒零零散散地摆了一地。

果壳和食物的残骸掉得满地都是。

那么……

在哪呢?

沈清川思索着,视线飞快地略过了眼前这些正在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们。

“诶呦,这不是那个谁?”有点耳熟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就刚刚和王珂鸣那个孬种站一块儿的那个。”

最后,目光停留在了这条街尽头。

找到了。

“我还当他有多厉害呢,还‘我没事’要拦着这家伙,王珂鸣这家伙真是多年不见越发搞笑了呢。”这人的声音得意洋洋,“就这身板,我从前一个能打十个!”

旁边有声音在说:“你还有脸说,刚刚可不是你一下子就被他给放倒了?”

那人继续叫嚣着:“我这他妈的是因为这小子偷袭!现在我们人这么多,我们难道害怕这一个什么东西都没带的白斩鸡?!”

“哥们几个还要不要在道上混了?!”

沈清川扭过头,他看见不远处挂在路灯上的监控器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么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沈清川想了想,最后他学着王珂鸣刚刚的样子,扯起了他比旁人都要僵硬许多的嘴角。

深埋在阴影里的面容,裂出了一个血腥的笑容。

然后,沈清川弯下腰,捡起了一个尚未开封、滚落到他脚边的啤酒瓶。

“啪”的一声,随着啤酒瓶与墙壁的激烈对抗,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影下,顺着破碎瓶身向下滴落的黄啤透着前所未有的美丽。

在已经呈不规则形状啤酒瓶的割裂处,翠绿色的玻璃从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冷兵器一般的寒芒。

“东西……吗?”

沈清川低声说道。

“我带了啊。”

******

“哦,轻微脑震荡啊,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带着看起来像是金丝边眼镜但事实上可能是老花镜的医生拿着王珂鸣的CT单这样说道,“这属于最轻的脑损伤,你别太担心,这个不需要别的治疗手段,会自行修复的。”

王珂鸣一听,觉得四周正在摇晃的世界都已经快要稳定下来了:“这样啊,医生叔叔。”

然后,和蔼的老医生不紧不慢的说了下一句:“顶多,你最近会出现一些短暂的意识障碍。”

王珂鸣:“……”

王珂鸣:“医生叔叔,你说得太深奥了,我可能听不太懂。”

“这样啊……”医生抬了抬他的老花镜,然后换了一个措辞,“我的意思也就是说,你最近会出现逆行性遗忘。”

医生看着王珂鸣一脸茫然的表情,只好更加无奈的说:“你就当你最近会非常健忘,偶尔会出现意识模糊的症状好了。”

“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我等会给你开点镇静的药物以后,你就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虽然以上这些医生和他讲的专有名词,王珂鸣他是一个词都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听见医生最后那一句话里的“你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这就很了不得了。

“别啊,医生叔叔!”王珂鸣开始着急了,“健忘症这么严重的事情,我怎么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呢?”

天知道,在王珂鸣得知自己是轻微脑震荡以后,他就在心底盘算着要怎么翘掉这几天的课了。

“而且像这种内伤,医生叔叔,我觉得我得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啊!”

“那这也行。”

出乎王珂鸣意料的是,这个老医生一下子就同意了王珂鸣的提议,“有时候常有这样的状况,病人不放心自己也是能够理解的。”

“呐,住院单,去三楼大厅去缴费吧,住院部在隔壁四号楼。”

这么简单?

这么轻易?

直到王珂鸣领了病服,飘忽忽地晃进他的病房时,他都仍处于一种脚踩在棉花堆里的状态。

……估计是脑震荡还没好吧。

于是,当晚,王珂鸣就在医院里住下了。

但一整个晚上,除了王珂鸣爸爸曾在十一点半,来象征性地问问了他发生了什么事以外,王珂鸣再没收到半条带有针对性的信息。

这对象,主要指的是沈清川。

那条孤零零的“我现在在医院”仍处于未读状态。

提问:在一起的第一天,对象就开始不回信息了,而我此刻在医院,我该拿他怎么办?

回复1:忍,狠,滚。

回复2:要拿他怎么样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你不如现在冲到医院天台上骂骂娘来得痛快些。

没有半点屁用。

这让王珂鸣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以至于让他躺在病床上,都抱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王珂鸣被怀里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了。

这对有起床气的王珂鸣来说,这就不是要命了,我他妈这是一定要你的狗命!

但王珂鸣只能愤愤地睁开眼,他打算趁着起床气,怒骂一顿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结果,来电显示是沈清川。

满腔怒火瞬间化为柔情万丈。

可还没等王珂鸣接起电话,沈清川那头就已经迅速地把电话给挂了。

王珂鸣:“……”沈清川他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

等沈清川再次打入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十点了,王珂鸣正好睡完他的回笼觉,准备开始挂他的第一袋盐水。

王珂鸣刚接起电话,沈清川先声夺人道:“王珂鸣,你现在在哪?”

“还能在哪,我在医院啊。”王珂鸣回答道。

紧接着,王珂鸣话锋一转:“沈清川,我觉得你得和我解释解释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沈清川:“……”

这个沉默非常的恰到好处,因为下一秒,王珂鸣就能清晰地听见沈清川那边的听筒处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总体来说,非常的聒噪和嘈杂,但也有一些可以听得比较清楚的声音。

例如“小梅,你三号房查过了没?”、“没,我刚刚去给七号房的二号床挂盐水去了。”

再例如“你真去七号房了?那个二号床的小帅哥帅吧!”、“是啊,真是帅,就是他是脑震荡进来的,我看他现在的样子,觉得他有些呆呆愣愣的。”

这下换王珂鸣沉默了:“……”

王珂鸣:“沈清川,你现在在哪?”

王珂鸣:“沈清川,你人呢?!”

电话里没有回答的回复,换成了更能让王珂鸣这个病人永记于心的行动。

七号房的房门被人打开了,有人把手机重新放回本该用来接听的位置:

“我在这儿啊。”

******

在看见沈清川的那一瞬间,王珂鸣除了立刻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以外什么也没做。

本该被穿得规规矩矩的病服,被王珂鸣放荡不羁地用做了外套,十个扣子里他就只随手扣了三颗。

而在穿得松松垮垮的病服里头……

是王珂鸣心爱的粉红儿童羊毛衫。

小猪佩奇的卡通图样,正大光明地印在王珂鸣正好没系的扣子间隙中。

嘶,头稍微有点晕……

我觉得我的脑震荡还是蛮严重的,不过不要紧,我现在在医院。

王珂鸣这样扶着头想到。

第五十三章

双腿一蹬,王珂鸣宁愿自己升天。

但很显然,升天是不可能马上升天的,时间既然在争分夺秒地流逝,那么生活也总得按部就班下去。

于是,王珂鸣主动出击:“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右手捏着电视遥控器的闪烁灯,而扎了盐水针的左手却在不安分地摩挲着床沿的被角。

沈清川仍旧是穿了一身校服,仿佛从昨天到今天为止他都没有再换过衣服,原本利索清爽的校服在袖口和领子的地方有了明显的褶皱。

“唔……”沈清川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之前和你讲过的,我二大舅的三表姑是第七人民医院精神科的副主任。”

“因为给你做诊断的那个医生刚好是她的茶友,所以他和我也挺熟的,看见你和我是同个学校的,就来和我说了说。”

“这老头真是害人不浅。”

王珂鸣一边沉思,一边情不自禁的喃喃出口。

“你可别这么说,要不是宋叔叔,我都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沈清川向王珂鸣的病床旁走来,很明显,他的目标是放在王珂鸣床边的那把椅子以及那把椅子旁边的垃圾桶。

看见沈清川好像忽视了自己身上的那件粉色小猪佩奇,王珂鸣这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

只见沈清川先是安安稳稳地坐到了椅子上,紧接着,沈清川便好似漫不经心般地抬眼看了看正瘫在病床上的王珂鸣。

“你里面这件衣服……是怎么一回事?”

沈清川稍微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找可以用来描述的形容词。

“……真是非常童趣啊。”

用词精准,描述恰当。

“你说得没错。”王珂鸣一脸冷静地回道,“的确十分童趣。”

******

王珂鸣挂了盐水瘫在病床上看电视,而沈清川则是坐在椅子上帮王珂鸣削苹果。

苹果是隔壁病房因为腿受伤而住院的大妈她女儿送给沈清川的,而削苹果的小刀是沈清川问护士借的。

“这是本月发现的第十八起恶意伤人事件,受害人是两位职高在读的高中生,目前当事人仍在医院抢救。”

“接下来由外景记者宋安琪来作报道。”

电视新闻里面端着官腔说话的中年男主持,换成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娇滴滴的少女,她看起来像是才大学毕业没多久。

她掐着嗓子说:“从现场的状况来看,并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显然这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背景是一个有些昏暗的工厂,不远处的角落里摆满了空掉的啤酒瓶。

地上一大滩一大滩已经干涸掉的血迹,碎掉的玻璃片零零散散的撒了一地。

这或许是个已经废弃很久的啤酒工厂,王珂鸣盯着电视屏幕这么琢磨着。

“根据有知情人爆料,两名当事人曾于十点左右时刻,在两公里外的一家烧烤店与一人发生斗殴。”

“接下来让我们转接知情人。”

声音又变了一个人,但还是一位女性:“当时我和我闺蜜就在对面的烤鱼店吃饭,结果对面烧烤摊就打起来了。”

听起来这个女性估计年纪不大,大概在20-25上下。

“因为和他俩对打的另一个男的长得还挺好看的,就多看了两眼,把他们给记住了。”

“没想到后来就看见了那个什么新闻来着,真是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那个臭名昭着的嫌疑人就在附近。”

“那么您能和我们描述一下那个人吗?”

“当然可以,我对他印象深刻。”那个知情人说着,“他穿着一身校服,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个子很高,皮肤很白。就是头一直低着,再加上隔得有点远,天色又黑,我并没怎么看清他的脸,只是凭大致印象看出那个男生估计长得还挺好看的。”

王珂鸣听到这个回复简直是要笑出声了,于是他指着电视屏幕扭头对沈清川大喊了一声:“沈清川!你快看,这个知情人要笑死我了,有这么描述嫌疑人的吗?!”

结果,沈清川还是一脸平静地一边用小刀削着苹果,一边掀了掀眼皮看了看电视屏幕。

“哦,这个啊。”沈清川若无其事地接着道,“这是我。”

王珂鸣:“……”

王珂鸣:“沈清川?”

王珂鸣:“沈跃金!你给我把话再讲一遍!”

白皙的手指压着锐利的小刀,继续削下了一片连贯、形状完美的苹果皮。

“没事。”沈清川道,“打架斗殴那个是我,恶意伤人那个不是我。”

王珂鸣一听沈清川这样回答,他更着急了:“你是傻吗?!现在本来就抓不到那个犯人,你现在嫌疑最大!”

“不,我有不在场证据。”

沈清川看着看着王珂鸣着急的模样,嘴一咧便笑了一下:“没事。”

“没事没事……没你妈的没事!”王珂鸣怒道,“沈跃金,你现在胆子可真够大的!”

还没完,王珂鸣简直就是急火攻心,他张了张嘴,但还什么也没说,就听见电视机里面传来了声音。

还是那个外景记者:“根据警方的进一步排查,已确认那名男子与犯罪嫌疑人并无直接关系,警方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这下子,王珂鸣刚刚脑子里面想得那些话都没了用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清冽的笑声从头顶上传下来。

沈清川站起身,走到了王珂鸣的病床前:“你在担心我是吧?”

“一定是的。”

沈清川再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环拥住了王珂鸣。他原想着要把下巴搁在王珂鸣毛绒绒的发旋上,但又想起了王珂鸣的轻度脑震荡,所以只好作罢。

“我当然没那么傻,知道那个疯子已经在这儿了,还朝他们下手。”

“这是什么意思?”王珂鸣问道。

“监控器坏了。”沈清川把手中已经削好的苹果递到王珂鸣手上,“当时是十点左右,倘若我没记错的话,在五点左右我们走过那条小吃街的时候,那个监控器曾经闪烁过三次,证明仍在使用中。”

“但它在十点我再次到达那里的时候,却以一种奇怪的模样失效了。”

“而且就在当时,另一条街的路灯也全部被人破坏了。”

“市中心当然不会凭白无故出现这么大的公共设施故障。”

沈清川笑着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那么,就看他会在人群中抽中哪个倒霉蛋了。”

第五十四章

“但不管怎样,你现在嫌疑最大!”王珂鸣低声吼道,“你明知要和那嫌疑犯撞上是同一片区了,你还斗殴?!”

“嫌自己清清白白太丢人,硬要往自己身上泼点墨上去是吧?!”

王珂鸣有些气急了,有些话甚至连脑子都没过过,就顺着脊髓和嘴巴间的通道溜出来了。

“那倒不是。”沈清川依旧眉眼含笑,仿佛自从他和王珂鸣心意相通后,冰山就开始自动融化了一般。

“我挑了事就走了,一路上都顺着有人的地方回去,甚至特地跑去了酒吧待到警察来找我为止。”

“什么什么?”王珂鸣一听,惊叫起来:“警察已经来找过你了?!”

“不然,那我现在怎么能平安无事地待着医院里面给你削苹果呢?”

沈清川眼底的笑意更深。

王珂鸣:“……沈跃金,你是不是从昨天到今天就没睡过觉?!”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苦涩。

沈清川不作答。

王珂鸣继续说:“早上六点那通电话……你刚出警察局?”

“我没事。”沈清川道。

“我操你妈的没事!”王珂鸣提高了音量,“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回家睡觉!要不然你现在立刻给我去隔壁酒店开个房,给我休息好了再来见我!”

“不,我不要。”沈清川道,“我见了你就精神亢奋,难以入眠。”

王珂鸣:“沈跃金!”这一句喊得比刚刚那声还要短促尖锐。

没办法,看着王珂鸣这个模样,沈清川只能无奈的摆摆手道:“好吧好吧,我等你吃完这个苹果就去隔壁酒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是个好东西,这下子王珂鸣总算是有些冷静下来了。

王珂鸣边啃着沈清川为他削好的苹果,边再次仔细的想了想,在电视机嘈杂的背景声下,他道:“那他也不一定会选中这两个人。”这指的是那个嫌疑人。

几乎是一瞬间,沈清川就理解了王珂鸣在说些什么。

“所以说……”沈清川垂眸看着王珂鸣,宛若星辰般耀眼的眼睛中仿佛有光,“也只能说都是我猜的了。”

“那两个人会出现在那里是我猜的,那个疯子在那里也是我猜的。”说着,沈清川轻笑了起来,“不必担心我,赌一个可能而已。”

王珂鸣被绷带压着的头发仍有些蓬松,沈清川伸出手指,戳了戳王珂鸣的发旋:“那么王珂鸣同学,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唔……其实现在也没在想什么。”王珂鸣扬起头,抓着沈清川竖着食指的左手向下移。

沈清川手上的指甲被修剪成一个略有弧度的扇形,粉嫩的颜色宛若初春含苞待放的花蕾。

“那可以让我猜一猜吗?”沈清川看着王珂鸣望着他的眼睛道。

视线在半空中交集,王珂鸣抓着沈清川的手也往下移,直到移至他的唇边。

“别猜了,我只是在想你。”

像花蕊那样嫩红的舌尖,小心翼翼的舔过沈清川的指甲。

有些痒痒的。

******

王珂鸣重返校园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当时学校里正在热火朝天的准备文化月的活动,总而言之再加上言而总之,反正和王珂鸣没多大关系。

但和沈清川关系就大着了。

沈清川得准备辩论赛、生物培养皿实验、以及英语演讲。

一下课就见不到人影,甚至是上课都见不到人影。

“首先,我们来讲讲上上周让你们回家写的那篇语文作文。”语文老师慢悠悠地道,“这次的作文题叫‘善始之论’。”

“老师我要看洪杨的作文!”前排坐着的李昂第一个开口喊了起来。

据汪飞并不可靠的消息称,李昂在王珂鸣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里,和物理课代表洪月的关系突飞猛进,简直可以说是只差临门一脚。

就坐在李昂前面的小个子女生听见李昂这样说,立刻就红了脸。小巧的圆脸上,腮红从高挺的鼻梁处向着耳后蔓延。

这女生几乎是立刻反驳道:“老师,别别别!”

她就是洪月。

王珂鸣对这个女生其实略有印象,她曾经送给沈清川一本全唐诗集,里面的批注字迹工整。

可谓是情谊绵长。

全班都大笑起来,两厢对视中,都是心知肚明的了然。

洪月的脸更红了,好像比秋末仍旧挂在树上的柿子还要剔透。

李昂见状,向前俯趴身子。

从王珂鸣的这个角度望去,他正好瞧见李昂偷偷地顺着课桌间的空隙,牵住了洪月的手,然后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一颗糖。

王珂鸣:“……”

“他俩……”王珂鸣感叹般的嘀咕了一句,“怎么看着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偏偏好的这么迅速。”

“谁说平时看不出来的。”就坐在王珂鸣前面的汪飞听了这句话,凑近了王珂鸣小声的给王珂鸣科普了起来,“那啥你知道的吧,李昂可讨厌你同桌了。”

汪飞用余光瞥了一眼王珂鸣身边空着课桌:“洪月原先初中和李昂就是一个学校的,听说小学也是同个学校的那种。”

“关系好到洪月要是写数学题的时候,懒得找草稿纸了,她就直接抓过李昂的手打草稿。”

“李昂喜欢洪月可不止一年两年,不过,洪月当时却喜欢沈清川。”

“好像是因为初中奥数竞赛的时候和沈清川一个考场吧。”

汪飞冲洪月的方向吹了个口哨:“反正李昂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多好啊。”

王珂鸣用右手托起腮,低垂着眼睫看着桌上他自己的语文试卷:“是挺好的。”

也不知道要想什么,更不知道该想写什么。

处于一种完全茫然状态下的王珂鸣,无意识地在卷子上画了几个圈。

“对了,沈清川同学是不是去准备辩论赛了?”还在分析作文题的语文老师,在中途提到了沈清川。

“沈清川的作文就很好,他虽然字很丑,但胜在逻辑很清楚,这样写议论文是很占优势的。但大家一定要记清楚,写作文不是做数学大题一就一、二就二,议论文只要你表达自己的观点,并不需要你和出题人一争高下。”

“啊?”一听见沈清川的名字,王珂鸣就猛然从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中惊醒,“哦。”

“老师,沈清川已经去那边了。”

“那王珂鸣你过来帮沈清川拿一下作文啊。”语文老师从手中的卷子里抽出一张作文卷,放在距离王珂鸣比较近的桌子一边。

“今天的作业是修改作文并誊抄在新的作文纸上,如果沈清川晚自习赶不回来的话,王珂鸣你记得早点送去给沈清川啊。”

拿到沈清川的卷子后,王珂鸣坐在位子上看了好久。

******

“喂,沈清川!”有人从演说厅后台的小门那里给沈清川递了包,“你们班的作业。”

因为要上台,沈清川被几个老师好好地打理了一番,但由于毕竟是辩论赛而不是表演,所以也只是给他稍微用粉抹了一下。

但即使只是这样而已,他原本就精致非凡的五官也被映衬出了惊心动魄般的瑰丽。

第一场辩论赛是二中对五中,离他们省一中开始比赛还有一段时间。

所以,沈清川便翻开了作业打算在回校前先写掉一部分作业。

按照常理,沈清川自然是要先化学再物理,数学过后再是英语,历史政治技术地理依次向后排着。

但也不知怎地,沈清川这次却先翻开了他的语文卷子。

一张字条从里面掉了出来。

“我喜欢你。”

“沈清川,你的辩论稿借我看看,我们再来讨论下等会的顺序吧。”有人说。

没人应答,他只看见沈清川坐在后台空闲的椅子上愣愣地看着一张卷子发呆。

于是,他又问:“沈清川?”

“嗯。”沈清川这样低声回道。

第五十五章

沈清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自习第二节 课了。

王珂鸣就坐在沈清川的位子上,他背靠着窗,手里还捏着张不知是哪科的卷子。

平日里总是像猫一样微眯起来的杏仁眼,此刻吃力地半睁半合,他看起来好像很困的样子。

沈清川小心翼翼地拉开王珂鸣的椅子,坐到了王珂鸣的位子上,他侧过头撑起脸,开始看王珂鸣睡得迷迷糊糊的脸。

初夏的风透过没有关紧的窗,吹起在窗一侧的窗帘,连带着挂在窗上的晴天娃娃都开始泠泠作响。

如漆般的夜色透过窗望去,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挂着的那轮明月远比头上的灯光更皎洁。

平日里王珂鸣那英气逼人,甚至称得上是看起来有些盛气凌人的五官,此刻都在月色的笼罩显得十分温柔。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巡视的值周老师姗姗来迟。

“沈清川,你旁边那个同学什么情况?你叫一下他。”

其实,还不等沈清川轻轻地推,王珂鸣已然在巡视老师开口说了三个字的时候就醒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王珂鸣立即开始用左手捂肚子。当他从右手臂弯里抬起脸时已经满脸扭曲,好似右眼写着“痛”,左眼刻着“苦”。

“老师,我肚子疼!”

情真意切,真情实感。

没痛也被王珂鸣演出了十分病。

这巡视老师原先想着会在晚自习上睡觉的学生,估计都是不好好学习、掉不郎当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抬起头来的竟然是个俊朗帅气得有些超乎他想象的男孩。

心中琢磨着沈清川的同桌应该也是好学生吧,便先入为主的信了王珂鸣三分。

“那同学你好好休息。”巡视老师又满是关切的说,“要是实在痛得厉害,就先去医务室。”

他便说着还上去走了五步:“要不然,我现在就先送你去医务室。”

妈耶!装过头了!

好在王珂鸣反应迅速,他立即道:“没事儿,老师,我只是胃炎,等会这阵子熬过去吃点药就好了。”

“真的?”这个老师有些怀疑地问。

“真的、真的,比金子还真呢!”王珂鸣连忙道。

沈清川在一旁听着,几乎要憋不住笑,但他还是捂着脸强压着声音里的笑意,低声说:“对的,老师,我可以作证,我等会就去给他拿药。”

“这样啊……”

巡视老师也没多加怀疑,再关切了几句后,他便抬脚离开了。

一直等到巡视老师走了有段时间后,王珂鸣才放松他那被吓得有点紧绷的神经。

“卧槽,吓死我了。”

沈清川见此,也开始低声轻笑了起来:“那你晚自习还敢偷偷睡觉?”

“沈清川!”王珂鸣佯装怒道,“你还笑我!”

“好好好,我的错。”沈清川笑着说。

王珂鸣一听,更气了:“这么敷衍?沈跃金!你真是big胆啊!”

正当王珂鸣想要撸起袖子给沈清川的脑门来个响亮的窦栗子的时候,教室里的日光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紧接着就是突如其来的一片漆黑。

“啊!发生什么了?!”、“怎么了吗?!”、“是断电了吗?!”

到处是同学们这样的惊呼声。

王珂鸣四下望去,只有满眼黑暗。

他不知道是,在沈清川眼底倒映着的只有背对月色的他。

还没过多久,就有老师跑上来一个教室接一个教室的管理秩序。

“同学们!大家不要慌张!”这个老师敲着黑板喊,“大家再等等很快就要来电了!”

“如果再过十分钟,还不来电那大家就先回寝室吧!”

在老师的怒吼下,同学们总算是恢复了安静。

但当老师走后,他们又开始了群魔乱舞,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开始了倒计时。

“还有五分钟!”这是汪飞的声音,“大家和我一起数!”

突然,王珂鸣从内心涌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时间随着耳边狂欢似的倒数分分秒秒地流逝。

“还有半分钟!”

这宛若冲锋时发起的号角,王珂鸣做了他这辈子有史以来最冲动的决定。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牵住了沈清川的手,然后……

像是探索般的轻轻地吻了上去。

此刻的沈清川会是什么表情呢?

惊愕的?

诧异的?

会是欢喜?

还是会害羞?

怎么想是怎么的可惜啊。

初吻竟然是在黑暗中渡过的,而且还看不见沈跃金那家伙的表情。

这个一触而过的吻就像是夏天池塘里的蜻蜓点水,只有二十秒的时间,就像是涟漪一样的短暂。

但令王珂鸣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就在这最后十秒的时间里,刚刚还和一条死鱼一样毫无动静的沈清川竟然在这最后十秒里有了动作。

“十!”

汪飞的喊声越来越大。

“三!”

宽厚有力的手顺着王珂鸣的背脊向上爬,他按着王珂鸣的背不让王珂鸣离开。

“二!”

另一只原先被动地被王珂鸣牵住的手,此刻竟然直接反握住了王珂鸣的手,力道大得简直要捏碎王珂鸣的手骨。

“一!”

即使沈清川并未发出半点声响,但王珂鸣竟然荒唐地觉得他听见了沈清川在他耳边的低吟。

“你是我的了。”

******

就在最后的一秒落下的时候,头顶原先还处于瘫痪状态的日光灯猝然发出耀眼的白光。

随之而来的是学生们遗憾的嘘声。

“站在讲台上那个胖子!”教导副主任严厉的呵斥像往常那样从不迟到,“我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你跟我去趟教导处!”

汪飞的惨叫简直是响彻云霄:“别啊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这一切都不能引起王珂鸣的注意,他只看着和他只有半米距离的沈清川。

沈清川偏着头,好似正在一心一意地看着他的化学作业。

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都要让王珂鸣以为刚刚那个疯狂的吻都是自己的幻觉了。

不过……

王珂鸣向沈清川凑近,在沈清川发红发烫的耳边也学着沈清川平时的模样,低声道:

“跃金哥哥,我又不会跑,不用攥得这么紧的。”

此话才刚刚说出口,沈清川却抓得更紧了。

王珂鸣也不说什么,在轻笑了一声后,他也只是学着沈清川的模样更加用力地反握住了沈清川的手。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

“我的跃金哥哥。”

——正文完——

李闲番外一

“喂,李闲。”

好像有人在喊,“隔壁二班的那个女生又来给你送水了!”

李闲弯下腰拿起由于刚刚打篮球而丢在草坪上的校服外套,在随意地抓过外套披到肩上后,他抬脚就要回教室。

李闲一点都不理会那人。

他看起来像是没听见一样。

所以,那个人只好又隔着小半个篮球场的距离,再次大声的喊了一句:“李闲!二班的那个姑娘又来给你送水了!”

这次,李闲听见了。

他转过身,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寒霜。

“我已经知道了,别像个傻子一样地不停复读。”

音量虽小,却让那人直接噤了声。

“那……那……”这人的嘴唇张张又合合,却怎么都吐不出几个字。

李闲听了这宛如苍蝇般微弱的细碎轻语,只觉得更加烦躁。

但他仍旧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只是翻手顺着那人声音轨道传来的方向,用力地把手上的校服外套往后一抛。

——没有听见校服落地的声音。

他接住了。

“跟上。”李闲这样说着。

身后是某人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那人似乎接这件校服接得有些吃力,他有些气喘吁吁地开口说:“可是……可是二班的那个女生……”

李闲一听,本就烦躁的心情像是火上浇了油似的开始暴沸。

“你管她去死。”

不近人情这个成语,李闲比谁都要贯彻得落实彻底。

李闲从来都不会理会别人的感受。

身后那个踉跄的脚步声变得更加凌乱,像是身后的那人正在加快脚步。

很快,一只手便如李闲所料的那样轻轻地拉了拉他衣角。

“可是,李闲你不能这样。”

李闲头一次转过身,他抓着那人拽着他衣角的手转过身。

肚子里打满了要讽刺的腹稿。

可是,当李闲转过身后,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的少年个子矮矮的,他正怯怯地抓着李闲的衣角,他还把话给重复了一遍:

“可是,李闲你不能这样。”

眼前的少年低着头,李闲看不清他的面貌,于是像是理所当然的那样,李闲放开了他刚刚拽着少年的手去抬他的脸。

可惜,还没等李闲碰到少年的脸,他就已经醒了。

——哦,原来还是梦啊。

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自己越睡越疲惫的双眼,李闲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

又是清晨五点。

也是时候该洗脸刷牙准备去上班了,李闲心想着,习惯真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洗漱完毕,李闲穿着他那身“工作服”去了学校。

“啊呀,李老师这么早啊!”

“你早,你也早。”李闲笑眯眯地回道。

也有人捂着嘴说:“李老师你这身衣服配色真是好看呐。”

李闲当成赞美照单全收:“那是,标志吧。”

他看起来就好像是很好脾气的样子,天生的笑眼,眯起缝来时更显亲切动人。

从李闲到省一中开始起,就好像没人见过李闲发过脾气,也没人见过李闲对谁冷嘲热讽。

就算有坏学生拿着他桌上的热咖啡往他脸上泼,他也只会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叠纸,递给那个坏学生,然后柔声说:“咖啡没溅到你身上吧?”

他好像是个天生的老好人,他好像永远不会生气。

所有人都知道,省一中政教处的李老师是整个学校里脾气最好的老师。

李闲番外二

李闲的脾气确实很好。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又是一个普通的周五,因为没有晚自习也不需要管班,所以李闲走得比平常都要更早一些。

今天或许可以绕到另一个菜市场买菜。

李闲这样琢磨着,另一个菜市场的菜种类会更多、菜价也会更便宜些,只是因为他平时需要管晚自习,当他下班时,那个菜市场就已经关门了,所以他平常并不会去那儿。

在绕了一趟远路,买完菜后的李闲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他比平常买到了更便宜的菜,这就足够让现在的他感到满足了。

这个周五的一天,看起来也就像往常的那样平凡无奇而又令人乏味。

其实这样说也有些不对,这个周五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比如说,就在李闲领着他那一袋子零零散散的菜回家的时候,他在他的家的楼下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老旧的灰色破墙看起来摇摇欲坠,伸手一抹甚至还会摸到一手的灰,同样昏黄的灯光也随着晚风摇摇晃晃。

李闲在老远就看见有个人正靠在这堵破墙上抽烟,没有熄灭的火光像是猛兽猩红的眼睛在一闪一烁。

李闲觉得自己大概不认识这人,所以,他继续老老神在地推着他的自行车往前走。

直到——

“好久不见。”

那人开口说道。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至少在李闲这最新的十年里这个声音并未出现过。

来既是客,更何况她好像还和自个儿认识:“对我是,这位妹妹你谁?”语气是一贯的油腔滑调。

李闲才走过这女人的身边,一扭头刚好对上这女人的眼睛,他上看看左瞧瞧,这才在记忆深处的角落里想起那么一张有些相似的人脸。

“嘶……还真他妈认识。”

这女人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她或许是有点紧张,地上的烟灰都被抖了一地,不仅如此她还又把话重新说了一边:“好久不见。”

李闲见状挑挑眉,便道:“份子钱我可没有。”

女人一听连忙摆起手说:“不是份子钱,我早就结婚了。”

“哦,想也是。”但李闲又立刻话锋一转,“孩子满月酒?”

“那替我帮你给你孩子捎句话,祝福我送,人就不去了,小金锁他叔叔我只能帮他凑个细链子,就不去丢这个人了。”

在李闲的这么一打岔下,这个女人的话语明显变得流畅了起来。

“也不是满月酒,我女儿已经五岁了。”这女人小声道,“只是想来看看叔叔而已。”

“看我?”李闲走在女人的前面,他伴随晚风传入耳畔的声音满是困惑,“我这么个老废物有什么好看的?”

李闲好似永远都要走在别人的前面,那个女人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跟在李闲的身后,随着李闲一步一步地走进李闲格外破败的小区。

她的脚亦步亦趋地踩在李闲的影子上,像是有些愤懑又像是有些惧怕。

“叔叔怎么可能是废物呢?……如果是叔叔是废物的话,那我们又是什么呢?”

她的这通话说起来语无伦次,李闲听起来觉得狗屁不通。

“那你来找我,就……只是想来看看我?”李闲一边问着,一边掏出口袋里的钥匙。

“当然。”这话女人倒是说得干脆,“只是想着好久没有看见叔叔。”

李闲像是有些叹息:“是挺久的了。”

随着门锁“咔嚓”一声地解开,这扇满是锈迹的铁门也在缓缓打开。

女人上前走了一步,想着要走进屋。但令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李闲竟然直接转过身倚靠在了门上:“既然你只是想来看看我的,那么现在你也见好了,我就不请你进去坐坐了。”

那双漂亮的笑眼经过岁月的冲刷,不见混浊反而越发清澈,宛若百般磨砺后的刀锋般冷利。

“毕竟独身老男人的屋子都是臭烘烘、乱糟糟的。”

尽管李闲已经三十五了,但快要生出细纹的眼角却半点不减他年轻时的魅力,反而带给他了岁月的沉淀更显成熟。

更别提此刻的李闲满脸笑容,看起来好似他真的十分和蔼可亲。

那女人一听,便急道:“没事的叔叔,我还可以来帮你整理整理屋子呢!”

“呵。”李闲简直是要笑出声了,他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李琳,你是真听不懂呢,还是装听不懂呢?”

直到这个时候,女人才注意到李闲眼底铺满的寒霜,他脸上的笑容就只是最浅薄的外衣。

凝视着李闲的眼睛,女人竟然情不自禁地感到了一丝害怕。狭小的四周,昏暗的环境,甚至是有些潮湿的空气都让女人由衷地感到了不安。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蛇窟的羊羔,而面前一只潜伏着的毒蛇正在朝着她肆无忌惮地吐露它的毒牙。

女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才叫皮笑肉不笑的典范。

相较之下顾家的那个小子简直就只是土鸡瓦狗啊。

看见女人的这个模样,李闲倒是开始有些可怜她了。于是,他转过身彻彻底底地打开了门,在走进去关上门前,他半是同情半是不屑般的说:“还是让你小姨来找我吧,她应该也是知道你什么也做不了的。”

“毕竟,她自己也知道现在的李家就只剩下草包和废物了。”

“你!”女人听起来很生气,“你也是李家的一员!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但回应她的是李闲将门重重合上的声音。

其实,李闲还有一句话没说。

——他当然有资格说这话了。

因为二十年前的李闲,是李家最负盛名的金融天才。

李闲番外三

周一有学校安排的树范活动。

一到傍晚,原本只是挂着作装饰的红灯笼便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

李闲在和几个和他同个办公室的老师们一起逛操场。

在这种时候,八卦就是人之常情,更是生之动力。

“诶诶,李老师你今年找到对象了吗?”

有个已经年过五十的女老师问道,她做了快要有三十年的教师了,儿女也都已经长大,婚姻幸福、家庭美满。平日里,能够打发无聊的也就剩下些这么点鸡毛蒜皮的细枝末节。

李闲照旧是笑眯眯的:“没呢,没呢,我不急。”

“这还不急啊!”另一个物理组的男老师叫了起来,“你这都快四十了,怎么还不急着成家立业呢?”

这物理老师也才四十出头,但却早早秃了顶,家里有个才十岁多点的调皮鬼,一家人都还在孩子小升初的事情急得焦头烂额。但尽管如此,但他们仍为生活感到心满意足。

李闲回得滴水不漏:“瞧你这话说得,我这才三十六呢,怎么就快四十了?”

“我说李闲,我这儿的重点是这个吗?”那物理老师也笑着说,“你看看你条件也不算差啊?怎么就……”

未尽之意,这里的人都听得懂。

李闲这人何止是条件不算差,他的条件简直就是是好到顶天。把他丢到相亲市场去,简直是能被媒人抢破头。

但也就只有一开始被人抢破头了而已,美好的开始不一定就会有好的结尾,虎头蛇尾这个词拿来形容李闲的人生再合适不过了。

李闲几乎每段摆在明面上的恋情,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而和女方终止关系。

但要是去细问,说来说去,也只能从李闲这里得到一个性格不合的敷衍答案。

童话故事的最后,其实也很稀疏平常。

“现在小姑娘不就吃李老师这种长得帅,工作稳定工资还不是很低的经济适用男吗?李老师怎么会没对象呢?”

又有个女老师开口说了起来。她是化学组新招的,研究生毕业的,才二十八岁,在这帮平均年龄快要四十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年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女老师好像对李闲这个帮过她不少的男人有那么些不可言说的好感。

“谁知道呢?”李闲就像是平时一样,有些轻佻的叹息起来,“可能是看我实在是太帅了,觉得配不上我,所以才都和我提分手的吧。”

这几个老师一听,齐齐发出咦声。

听来听去都反反复复的是那几个词,那几个句。

无非是“李闲你可真是太不要脸了”、“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霍老师你太小瞧李闲了,这货还真有脸说出口”等等。

李闲半仰着头,走在前方。

隔了好一会儿后,才有另一个物理组的女老师换了话题,她有些打趣的说:“说不准是因为那些女孩儿受不了李老师的审美呢。”

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因为李闲的穿着打扮确实挺让人难以接受的。

常言道:红配绿,赛狗屁。可偏偏李闲却好像爱死了这种花里胡哨的搭配,天天花裤衩配红衬衫。也多亏了李闲底子不错,不然非得让校长就影响学校风貌为理由来和李闲来上这么一次促膝长谈了。

“诶呀,小李啊,我我可真得好好说说你了。”这是那个快到退休年纪的女老师说的,“你这搭配可真说不过去了,连我这老年人看了都糟心。”

“对啊,对啊。”这是那个化学女老师,“李老师怎么会这样搭配颜色呢?”

“……”

思绪到这里中断。

李闲想起了一些别的什么事。

对啊,我为什么会这样搭配衣服呢?

李闲想着。

要知道,曾几何时的李闲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潮流风范。

往高处吹,那就是天生有着对艺术的敏锐。再往低处贬,那也是这人闲得可怕,一个学生没事还来研究这些东西。

那我到底时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有这样的穿衣习惯的?

李闲琢磨着。

说实在的,李闲的记忆力不算差。

他很快就在记忆深处想起了一个场景。

大约也就是在二十年前的样子。

李闲那时才刚刚转到他当时所在的十七中不久,他甚至连新班级里面有几个人都还不知道。

当时的他正值年轻气盛脾气顶顶差的时候,但尽管如此,他的身边仍旧是有着许许多多的狐朋狗友,或许为了钱,或许为了势。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群人团团围着李闲转,硬生生地把他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遇见宋扬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时候。

宋扬,宋扬,这名字一听就不像是个什么好名字,听起来就感觉好像是个又怂又菜的草包。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李闲遇到宋扬的地点是在学校二楼的男厕所。

厕所里面乌烟瘴气的,只站在门口,就能大致推断出里面站了不少人,在里面有人在抽烟,也有人在抽泣。

但李闲也不理会这些,他自顾自的进了厕所。

门口有个男生拦住了他,他低声说:“薛正在里面办事知道吗?”

李闲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李闲侧过身就进了厕所。

后面那个男生见状还喊了声:“你别!你不能进去!”

这非但不能阻止李闲,还引得最里头蹲在地上抽烟的那个男生的注意力。

那个男生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外面再套了件校服,没有完全遮盖住的肌肉上布满了狰狞的刺青,就连他的耳朵上都打有一排的耳钉。

这男生李闲他认识,前些日子的酒会上两人还交谈甚欢,叫薛正。

薛正看见李闲走进来,侧了侧头,又站起身来:“李闲?你怎么在我们学校?”

“嗯,刚转来的。”李闲面不改色的站到小便池前放水,他的视线在厕所的地上转了转。

他原先走进来的时候还没发现,现在薛正站起来以后,他才注意到地上那个被另外几个男生包围着捂着肚子在地上呻吟的人。

“你这是在干嘛?”

“打人。”这话薛正答得干脆,他甚至还抬脚再狠狠地踹了地上那人一脚。

李闲又问:“怎么了?”他其实也不太关心这些事情,自己去了洗手台前洗了洗手。

但这话问到了薛正的爆点:“你他妈不知道,这傻逼没长眼睛,走在路上直接撞我身上,他手上的一杯水就泼我身上了!”

“我日他妈的!”说着薛正还有些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地踹了地上那人一脚。

趴在地上的那个小子还啜泣着低声说:“对不起……”

这小子一直趴着看不清脸。

李闲见状皱了皱眉道:“差不多就得了,别太过火了。”

“这我们几个肯定心里有数。”

对着弱者狠厉,但对着李闲,薛正却明显是换了一个态度。

他从兜里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递给李闲,但李闲没收:“我不抽烟。”

薛正也不觉得尴尬,低声笑着用脚尖指着地上那个可怜的小子说:“听说这傻逼还有病,是个色盲。”

“哦?”这次李闲来了兴趣。

他也蹲下身,用手抬起着少年一直低着头的下巴。

这个少年其实长得还挺清秀的。

但李闲的关注点显然在别的方面,他指着自己黑色的校裤问:“这是什么颜色的?”

那少年有些萎缩的答道:“黑色啊……”

李闲继续指着自己校服里面那件粉红色的衬衫问道:“那这是什么颜色?”

这次少年就没有那么快的回答了,他几番犹豫还是轻轻的说了一句:“……这是稍微浅了一点的黑色。”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这里面还包括了李闲。

——把别人的生理缺陷当作是笑柄。

所以说……

李闲这人可真是一如既往地坏到透顶啊。

“……”

“李老师?!”

思绪在一瞬间收拢。

李闲几乎是在立刻就再次回想起了刚刚几位老师们讨论的话题。

尽管刚刚的李闲思考了很多东西,可就现实来说其实也没过去几秒钟。

那个女老师见李闲刚刚走了神,便还很贴心地把那个问题再次问了一遍:“那么李老师,你为什么会这样搭配颜色呢?”

“这个问题啊……”李闲照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俊朗的脸上满是轻佻,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办法啊,谁让我是色盲。”

“就比如说……”李闲指了指秃顶物理老师的黑裤子,“在我眼里,这是黑色的。”

李闲还指了指那个化学女老师的粉红色上衣:“这在我眼里,就是浅一点的黑色了。”

李闲番外四

李闲管完晚自习回去的时候,也已经要接近十点了。

夜幕深沉,遮天蔽日,就连本该皎洁的月色,都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透着血光的红幕布。

看起来,既是诡异也是阴暗。

然而就像上个星期五的那样,李闲又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也像李琳一样,就站在昏黄摇曳的路灯下等着李闲。

她见李闲推着辆小破自行车向她走来,便主动向李闲走了一步,她先是问了一声:“你真的不回去吗?”

李闲也不作答,他仍旧是自顾自地推着他那辆甚至有些掉漆的自行车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李闲,我知道你是知道现在李家的情况的。”那人见李闲不理会她,便径直冲到了李闲的面前,“李闲!你别装作没听见!”

“咦?美女你刚刚在叫我?”

直到这个时候,李闲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人一番。只是这人还没怎么仔细瞧,李闲不着调的嘴里倒是先争先恐后地冒出了些调笑的话。

这女人看起来已经年过四十,眼角都已经长出了肉眼可见的细纹,倒是她一身的奢侈品显示出这女人平日里的养尊处优。

“怎么了美女?有问题吗?”

李闲其实早就已经认出这女人是谁了,但是他偏偏就要装出一副早就把她给忘得一干二净的模样——他就只是想要来恶心恶心李月河。

对,此刻站在李闲这个一穷二白的普通教师面前的就是传闻中声名赫赫的李家如今的掌权人。

但现在,这个在各色各样的小道消息中流传的女人却满脸小心翼翼。

“李闲,我知道你认得出我。”

李闲脸上没有半分作假被拆穿后的尴尬,他反而一脸理所当然的回道:“那你知道就好了。”

“我说过的,我不会回去。”

“十五年前我都没有回去,那么现在……”李闲顿了顿,“我更不会回去。”

他伸出手,将李月河扒在他自行车把上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下来。

“你也知道的,我从不说谎,更不会反悔。”

说完话后,李闲便拖着他的那辆自行车继续往他那破败的家走去。

李月河像是被李闲这这些举动给惊到了,她愣住原地,隔了好久以后,才对着李闲渐渐远去的背影大喊起来:“李闲!你不能这样!”

人在极度惊慌下说出的话,通常都没怎么经过大脑。这对于谈判来说,就很容易造成致命的缺点。

李月河几乎要口不择言:“宋扬他的死又不是我们的错!是他自己要代替你的!”

“谁知道会有那样的疯子会冲上来杀人!”

“李闲!你不能怪我们!”极度的恐慌让李月河甚至都不能明白她自己都在做些什么。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李闲的某根心弦。

他转过身,脸上满满都是笑容,但这比他面无表情或是满脸阴狠还要可怕得多了。

“我当然知道我不能怪你们,毕竟你们也没做错什么。”

“当然,宋扬也什么都没做错。”

李闲的嘴角扬起一个更大的弧度:“所以,错的从始至终也就只有一个我而已。”

话音刚落,李月河就已经明白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她像是疯了一样地扑到李闲的身上,但当她慌乱地想要认错,啜泣着发誓的时候,她只能在李闲快要眯成缝的笑眼里看见如同严冬刺骨寒风般的阴冷。

像是在伏暑的酷热中,被人丢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窟中。

李月河僵在了原地。

李闲笑眯眯地将李月河从他身上拉下:“这些我当然心里清楚了。”

******

其实,李闲远没有他表面上表现出来得那么平静。

李闲几乎是在回到家的第一瞬间就反锁了大门,双手甚至都要抑制不住颤抖的本能。

治疗李闲体化症的辅助性药物就放在李闲的左上衣口袋中,近在咫尺的距离,但李闲却没有丝毫要服用药物的感觉。

脑袋里就像是七月傍晚不断盛开烟花的天空,白光一团接着一束地在他的大脑中炸裂。

恍惚间,李闲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就在那个狭逼闷热的厕所里,在众人散去后,尚且还存有那么一丝良知的李闲思前想后还是颇为嫌弃地扶起了还躺在地上呻吟的少年。

“喂,傻子你叫什么?”

“我……我叫宋扬。”

“几班的?”

“高二四班。”

“呵。”李闲发出一声冷哼,“巧了,和我一个班。”

……

“还跟着我?你不怕我打你?”

少年犹犹豫豫:“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李闲挣扎着,他想要冲过去抓着少年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告诉他,李闲是个脾气极差、坏到透顶的人。

如果真要找几个形容词来形容,畜牲、混蛋这些词来形容他才是最好不过了。

可惜,李闲的奋力一扑,只换来了一场空。

现实还是现实,人生是场永不回头的旅行,在前行的道路上也只能得过且过。

失控的泪腺正在不受控制的分泌泪水。

李闲无力地顺着门瘫坐在地上。

对不起。

颠来倒去重复着的,只有也只能是对不起。

李闲番外五

李闲最后还是哆嗦着手,拿出了放在上衣口袋里的药。

将苦药生吞咽下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无法治愈的感觉可要远比这难受多了。

所以……

握紧药瓶的手骤地紧缩,然后是用力地将它整个儿抛出,它也痛苦地落在了陶瓷的地板上了。

伴随着坠落的是粉身碎骨的惨烈。

“都他妈的去死吧!”

******

沈知忆胆怯的低着头:“可是我……我是做不好的……”看起来既是懦弱又是无能。

走在他前面的那个男人,头也不回的说:“不需要你做得好不好,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你会得到一切。”一如既往的自信,也是一如既往的自满。

“这是最开始就约定好的,不是吗?”那个男人的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轻佻,“我也相信你绝不会反悔。”

“可是……可是……”沈知忆听起来满是犹豫,“我……我一定做不到的……”

“大哥和二哥他们都这么优秀……我……就连爸爸……他们一定早就看破我们了,我……我们放弃吧……”

这次,总算让这个男人停下了脚步,转回头:“当然,选择权其实在于你自己而不在于我。”

他直接了当的说:“如果,沈知忆你自己真的能够放弃的话,那么我当然也是无话可说。”

随后,这条漆黑又漫长的走廊迎来了一阵沉默。

在两厢沉默的最后,响起的是一阵有些血腥的低笑。

“诶呀,李闲,我发现啊你这人可真是没有什么幽默细胞啊。”

李闲借着走廊上闪动的灯光,看见原先驼着背弯着腰的懦弱少年慢慢地直起腰,显示出已经快要和他一般高的身量,撩起刘海后的艳丽脸庞此刻透着一股妖冶。

“大概没有人会与你再开玩笑吧。”

“不过……”先前还是清脆的少年音,此刻就突然变换成了纯真的童声,这在这条阴暗的走廊上显得十分的诡异,“我还是有些搞不明白,你和顾桓无怨又无愁的,怎么就要让他这样……嗯,粉身碎骨呢?”

“要知道顾宸和顾源可也是你的外甥呢。”

“他俩可不会出事,就算PB集团倒了,我妹也不会让他们出事的,毕竟李家好歹也算是头瘦死的骆驼。”李闲转过身,继续大步向前走。

“还有是谁告诉你我与他无冤无仇的?”李闲的声音满溢着阴冷的笑意,“我和他的怨仇可多着呢。”

******

像是破旧的收音机吱吱呀呀地开始叫唤。

有很多很多的声音从里头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先是李月河支支吾吾的:“哥,集团里的药物实验出现了些小问题。”

还有别人的一些:“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最后的药物激素结构已经稳定了,这次我们绝对是在世界上领先一步了!”

突然,这些恭维就一下子换了一个调。

“双手浸满人血的资本家”或是“良知丧失”,还是……

“这样的人渣怎么就不去死呢”

也有人的盘问:“请问李总裁,你对于PB集团揭露你旗下的公司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这事有什么看法?”

最后的一句是李闲自己的:“我有罪。”

不不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

一定还有些什么是被遗忘掉的角落。

比如说……

李月河有些绝望的说:“哥!那我们要怎么办?爸妈他们说他们管不到这种事!”

“那我能怎么办?!我特么的又不是神仙!”这是还有些年轻的李闲,那时的他还有些暴躁。

紧接着,画面一转,便是一个有些破旧的电视机。

“请问宋扬先生,您真的是这次宏达集团药物实验的策划人和负责人吗?”

“宋扬先生,关于网络上盛传的‘你是为了给宏达集团的大少爷李闲顶罪的替罪羊’这一说法,您有何看法?”

……

电视机上,仍显得面貌年轻而又稚嫩的宋扬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工作了成年人,反倒是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

他微弱而又小声的“我是,这一切和李闲没有任何关系”,被完完全全地淹没在了嘈杂的人群中。

耳边,李月河有些惊恐的说:“为什么宋扬……他怎么就自己去了!”她对于哥哥这个“相恋”近有五年的“恋人”十分熟悉。

剩下的便是李闲自己更加残忍的声音:“他自己犯贱,随他去好了,我正愁没有替罪羊呢。”

那时的李闲在想些什么呢?

他或许在想宋扬原本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调剂品,如今他还能发挥一下意想不到的作业,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可是,这是真的吗?

下一秒,令李闲再次意想不到的就是一阵令人绝望的枪击。

肉体倒在地面,碰撞发出一声令人感到反胃的声音。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唯有那台聒噪的电视剧还在不停发出噪音。

伴随着肇事者疯狂的笑声,还是耳边李月河悲伤的痛哭更让李闲感到心烦意乱些。

李闲没有感到任何的悲伤。

李闲好像没有感到任何的悲伤。

他甚至还有闲心去观察了一下屏幕里面慌乱的人群。

隔着人山和人海,李闲看见就在宋扬倒下的瞬间,他身后的大楼里有人正冲着他遥遥举杯。

“是顾桓。”

就是这样。

“哥,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李月河哭得好像是她自己的恋人死了一样。

李闲只觉得想要发笑,多好的机会啊——这个困局破了。

“死无对证。”

“顾桓可真是挑了个好办法。”

李闲这个人真是狼心狗肺。

“畜牲”、“人渣”这些形容词,当真是为他量身定做。

如果能够这样就好了。

从宋扬死后那天起,李闲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宏达集团仍旧是屹立不倒的科技之山,李闲也仍旧是那个肆意风流的杰出青年家。

他丝毫没有为宋扬的死亡而感到悲伤,他犹如往常一样,甚至还过得更快活了。

只是……

在一个多月后,当李闲一如既往的留恋游离于当年最为知名的奢侈品牌店里,他看到了一对钻石袖扣。

这对钻石袖扣是多么的漂亮啊,几乎是一瞬间,就能让李闲联想到夏夜草丛里扑闪着星光的漫天萤火虫。

“宋扬一定很适合这对袖扣。”

李闲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对袖扣,他心情雀跃地捧着这对袖扣走出店。

他反复想象着宋扬收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神态,会是在自己强硬的要求下面红耳赤地收下它吗,还是会羞涩的点点头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好吗?

这样想着的李闲高兴得不能自己,他甚至是有些小跑地跃出了这条街道,就连在开车的途中,他都还哼起了歌。

直到他到达宋扬的出租屋——那个破旧的小区就连掉漆的墙面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突然间,李闲就意识到了些什么。

宋扬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宋扬了。

李闲还是那个永远昂首挺胸,志得意满的少年,但他的身后却永远不会再跟上一个对他完完全全信任的小可怜。

常言道,在这世上最残酷的刑法便是千刀万剐。

就像宋扬死后,李闲一遍又一遍的思念。

******

李闲后来思考了很多东西,比如他想起了在宋扬死前的那一天,他甚至还和宋扬吵了一架。

他好像还对宋扬说了些什么很过分的话。

在记忆中,他与宋扬面对面中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宋扬红着眼眶像只兔子一样地跑了出去。

当时的李闲想着,人生是场多么漫长的旅程啊。他总有机会再用行动证明,他有多么爱宋扬的。

可惜,旅程的确漫长,但终究也只能是他一个人走到尽头。

这个世上最遥远的距离,终究还是生死相隔。

******

再然后,李闲买下了宋扬曾经的出租房。

再再再然后,李闲曾经光荣闪耀的前半生就到此为止了。

留下的,就只有省一中那个永远好脾气的李老师。

******

“我有罪。”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心理医生回道:“不,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此感到不安或者愧疚。”

“你错了,我并未因此而感到不安。”

“不过请你放心,等我下地狱以后,我会亲自向上帝忏悔的。”

沈知忆番外

李闲挑中沈知忆的原因很简单。

一是因为他是顾桓的私生子,二是因为他足够聪明,也足够狠。

当然,在最开始的时候李闲并不看好沈知忆。

李闲曾经特地和沈知忆有过接触,当时的沈知忆的母亲已经因为没有足够的谋生技巧而成了一个女支女。

沈知忆就在他们一家租住的小巷前蹲坐着,身后是一家龙鱼混杂的小饭馆。

那时的李闲还出声叫了叫沈知忆的名字:“沈知忆?”

换来的,只有沈知忆胆怯的回答:“是我先生,怎么了吗?我的妈妈不在。”

就在这时,还有个从饭馆里走出来的小混混,他边走边指着这个蹲坐在地上的孩子大声嘲笑:“这不是那个婊子生的小贱人吗,你妈妈五百块钱睡一次,那你以后长大了去伺候那些富婆要多少钱一次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侮辱的话,沈知忆的反驳也只有一句毫无威慑力的:“我的妈妈不是婊子!”

当即,李闲便皱了皱眉头,选择将沈知忆在他的备用名单上划去。

而真正让李闲对沈知忆改观的时候,则是在他与沈知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这次是仍旧是在那个小巷里。

坐在馄饨摊上吃早饭的李闲看见了与那时一样蹲坐在路边的沈知忆,他依旧是穿着有些破旧和小了一号的衣服,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懦弱好欺。

在沈知忆的身旁,坐着一个染了一头绿发的青少年。

出于好奇,以及对目标人物的关心,李闲不动声色地向他俩靠近。

“你想杀了他是吗?”沈知忆的声音带着点儿童还未变声的天真烂漫。

“那就去杀了他啊。”

这次是那个绿毛青年开口:“可我不想坐牢!”

沈知忆嗤笑了一声:“那就带上刀,出现在他出现的地方,然后冲过去在你当时所能见到的人身上都狠狠地捅上一刀。”

“你疯了吗!”那个绿毛青年显然十分惊恐。

沈知忆开始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你疯了。”

“你什么意思?!”几乎是一瞬间,这个绿毛青年的脸色就冷了下来,“耍我是吧?”

沈知忆明显有些过长的刘海随着低头,几乎盖住了他的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唇,向上扬了扬,显得他有些孩子般的童趣:“精神病的判别是一件十分依赖于主治医生的主观的事情,只要你能让人们相信你是个精神病人,那么你就是无罪。”

他拿出怀里的折叠刀递给那个绿毛青年:“所以……你疯了吗?”

******

第二天,李闲在教师办公室看见了最新的新闻早报。

“发生多起恶意伤人事件。”

李闲把报纸往后翻了翻,果然看见了那个绿毛青年打了马赛克的脸……以及在受害者一栏里,看见那个辱骂沈知忆的小混混。

不过,那个绿毛青年的下场倒是很惨,他没能通过主治医生的精神诊定。

但是,谁管呢,没有人的目标在他身上。

李闲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找到了一个他最佳的合作者。

——一个理智的疯狂者。

番外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